盛祈年被赶出家门那晚,脑子里的弹幕疯狂催我去送温暖。
【千亿大佬落难!现在送一碗热汤面,能换他后半辈子让他死心塌地!】
我坐在车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弹幕飘过。
上辈子我信了,为了给他凑创业资金,我放弃家产陪他熬了五年。
可他敲钟上市那天,把初恋揽进怀里,直接任命为老板娘。
面对我的质问,他满眼鄙夷:
"你死皮赖脸陪我吃苦,不就是想等我发达了飞上枝头吗?"
"这种精于算计的倒贴货,看着就反胃。"
这辈子,弹幕又来催命。
我看了眼副驾驶上刚签好的百亿家产继承协议,一脚油门调了个头。
去他的救赎,本小姐不扶贫了。
我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城中村那片烂尾楼,连夜买下来,明天一早派十台挖掘机去推平。"
"在废墟上建个露天停车场,入口立牌,刻七个字:盛祈年禁止入内。"
01
"景总,那块地有麻烦。"
助理秦鹤的声音从电话里漏出来,压得很低。
我单手打着方向盘,没接话。
"盛祈年在那块地上签过一份五年期的土地租赁协议,还有三年才到期。法律上,他有优先续租权。"
弹幕立刻炸了锅。
【天意!这就是你们命运的红线!】
【去找他谈判,趁他最惨的时候绑定关系!】
我看着眼前飘过的字幕,像看跳梁小丑。
上辈子就是这些东西把我忽悠瘸的。
"违约金多少?"
"三百万。"
"打过去,今晚之前解决。"
秦鹤犹豫了一下:"还有件事,他刚被拍到在城中村便利店买泡面,视频上了热搜,评论区全在心疼他。"
我没吭声。
"第四条热搜,标题叫'千亿太子爷落难吃泡面',配了个很惨的封面图。"
弹幕又滚过来一条。
【快去!端一碗热汤面!这个镜头价值一百个亿!】
我伸手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副驾驶座上,正好压在那份继承协议上面。
"秦鹤,帮我查一件事。他买泡面的时候,另一只手在发短信,发给谁了?"
电话那头愣了两秒。
"我让人查。"
挂了电话,车子拐上高架。
二十分钟后,手机响了。
不是秦鹤,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对面的声音软得能滴出蜜来。
"景怡?我是霍漾。"
方向盘上的手指没动。
霍漾,盛祈年的白月光,上辈子从我身上吸饱了养分还嫌我碍眼的女人。
"祈年给我发了消息,说他现在处境很难,想让我帮忙联系你。"
"联系我干什么?"
"他说你们小时候关系很好,你一定会帮他渡过难关的。"
弹幕疯了。
【情敌来了!快接招!先答应再说!】
我把车停到路边,熄了火。
"霍漾,你跟他不是在一起吗?他找你不就行了。"
那头笑了一声,轻飘飘的,像抖落一片羽毛。
"我们早分了。我现在有自己的生活,不方便掺和他的事。但他毕竟曾经对我很好,我不忍心看他这么惨。"
"所以你打这个电话的意思是,你心疼他,但你不出手,让我去当冤大头。"
笑声停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是。"
我靠进椅背,看着挡风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你跟他分手的时候,他名下还有两套房,一辆保时捷,三张黑卡。你带走了几样?"
电话那头呼吸声顿住了。
"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
我挂了,顺手拉黑。
秦鹤的电话几乎同时打进来。
"查到了。他在便利店发了两条短信,一条给霍漾,让她联系你。"
"第二条呢?"
"发给他妈的,让他妈明天一早去你家找你奶奶,说……说你们两家有婚约。"
我捏着手机,没说话。
弹幕这时候只冒出一行字,悬在视野正中央,格外刺眼。
【提醒:盛祈年的母亲程芳明天早上七点四十五分会出现在景家大门口。她会带一筐柿子,和一张伪造的婚书。】
我盯着那行弹幕看了五秒。
上辈子,我奶奶看到那张婚书,高兴得老泪纵横,当场拍板要把孙女嫁过去。
这辈子。
我拨通了奶奶的电话。
"奶奶,明天早上有个女人会来家里闹事,门别开。"
奶奶在那头咳了两声:"谁啊?"
"一个骗子。"
02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我到景家老宅的时候,程芳已经站在门口了。
比弹幕预报的早了十五分钟。
她一手提着一筐红柿子,一手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头发用一根旧发卡别在耳后,外套袖口磨得起了毛边。
整个人从头到脚写着两个字:可怜。
我把车停在巷口,没下车。
奶奶果然没开门。
程芳开始拍门了。
"景老太太!是我啊,程芳!当年在老家,您还抱过我们祈年呢!"
没人应。
她加大了音量:"我带了婚书来!咱两家是有约定的!"
隔壁邻居的窗帘动了动。
我摁下车窗,看着她表演。
弹幕又飘了起来。
【她在造势!一旦邻居传开了,你奶奶的面子挂不住就会开门!】
【上辈子你奶奶就是被她当众喊开门的!】
我拿出手机,给秦鹤发了条消息:派个人过来录像,全程不要断。
三分钟后,隔壁阳台上探出一颗脑袋,是住在这儿二十多年的赵姨。
"程芳?你怎么来了?"
程芳立刻仰起脸,眼圈一红。
"赵姐,我们祈年出了点事,我来找景家帮忙。两家是世交,小时候还给孩子们订过亲呢。"
她把那个牛皮纸信封举起来,声音发颤。
"这是婚书,景老爷子在世的时候亲手写的。"
赵姨的嘴巴张成了O形。
我打开车门,下了车。
皮鞋敲在青石板路上,程芳转过头看见我,脸上的悲情瞬间换成了惊喜。
"景怡!你来了!正好,阿姨有件事想当面跟你说。"
我走到她面前,看了一眼那个信封。
"说。"
程芳拉过我的手,眼泪立刻掉下来了。
"怡怡啊,祈年从小跟你一块长大,你是看着他长大的。他现在被家里赶出来了,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你帮帮他好不好?"
我没抽手。
"怎么帮?"
程芳把那筐柿子塞过来:"你先把这个收下。"
"我问你怎么帮。"
她愣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祈年有个创业的项目,缺启动资金。不多,就五千万。"
阳台上的赵姨倒吸一口凉气。
弹幕闪过一条。
【来了来了!跟上辈子一模一样!连数字都不带变的!】
我低头笑了一下。
五千万。上辈子我卖了爷爷留给我的别墅,刷爆了三张信用卡,跟朋友借了两百万,凑了整整半年才凑齐这个数。
"程阿姨,"我抬头看着她,"你儿子昨晚在便利店买泡面的时候,支付宝余额是多少?"
程芳的表情僵了。
"他昨晚给霍漾发短信的时候,跟给你发短信的时候,间隔了多久?"
"你怎么……"
"四分钟。"我松开她的手,"他先让霍漾联系我,又让你来堵我家门。两手准备,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程芳的嘴唇抖了一下。
我伸手从她手里抽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打开。
一张泛黄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行毛笔字,盖着一个红色指印。
"这个字不是我爷爷写的。"
"胡说!"
"我爷爷左撇子,写字起笔从右往左带钩。这张纸上每一笔都是右手写的。"
我把那张纸翻过来,对着阳光看了看。
"纸也不对,这种宣纸是近五年才有的工艺。我爷爷七年前就过世了。"
程芳的脸从红变白,再从白变灰。
赵姨在阳台上看着我们,一脸不敢相信。
我把那张假婚书折好,放回信封,轻轻搁在那筐柿子上面。
"柿子您带回去,婚书我替您收了。伪造法律文书可以报警处理,但看在您年纪大了,我这次不追究。"
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跟您儿子带句话:城中村那块地,明天开拆。他要是再往我们家跟前凑,下一块被推平的就不只是烂尾楼了。"
弹幕安安静静的。
一条都没有。
03
拆迁的消息没能瞒住太久。
第三天早上,我在办公室打开平板,发现一个财经博主发了条视频,标题用了加粗红字。
"神秘买家连夜收购落难富二代创业圣地,入口立牌禁止入内"。
播放量已经破了两千万。
秦鹤端着咖啡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评论区骂疯了。"
"骂谁?"
"骂你。虽然还没指名道姓,但有人扒出了地块交易记录,矛头已经对上景氏集团了。"
我点开评论区,扫了两眼。
"落井下石也要看对象吧?人家都那么惨了还搞这种侮辱性的操作。"
"有钱了不起啊?有钱就能买下别人的梦想然后踩碎?"
"求扒神秘买家!这种人必须社死!"
弹幕在我眼前缓缓飘过一行字。
【舆论危机已启动。上辈子这个节点你跪着给盛祈年道歉,他才原谅你。】
我关了评论区,喝了口咖啡。
"秦鹤,盛祈年那边有动静吗?"
"有。他今天早上接受了一个自媒体的采访,哭了。"
她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盛祈年的特写。
他瘦了一圈,胡子拉碴,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衬衫,坐在路边长椅上,对着镜头抹眼泪。
"那块地是我创业梦开始的地方,我在那儿租了三年的房子,每一块砖都有我的汗水。现在有人把它买下来推平了,还不让我靠近……"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哽咽。
"我不知道我得罪了谁,我只是一个想把事业做起来的普通人。"
采访视频下面,清一色的心疼。
我把手机还给秦鹤。
"他说他是普通人?"
"嗯。"
"他爸盛云楼去年资产排名全市前二十,他是被赶出来的,不是白手起家。"
秦鹤点头:"但网友不关心这些。"
下午两点,事情升级了。
霍漾在社交平台发了一条长文,没有指名道姓,但每个字都在暗示我。
"有些人,仗着家里有几个钱,就以为可以碾压所有人的尊严。落井下石不可怕,可怕的是她把石头刻上名字,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多恶毒。"
转发量十五分钟破了十万。
弹幕又来了。
【霍漾在帮盛祈年引导舆论!上辈子你就是被这波舆论逼到退让的!】
秦鹤走进来的时候脸色已经白了。
"景总,董事会那边有人递话过来,说最近负面舆论太多,建议你低调处理城中村的事。"
"谁递的话?"
"周董事。"
周柏年,我爸的旧部,在董事会里话语权最重的那个人。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百亿继承协议还在公示期,如果负面舆论影响到集团声誉,继承程序可能会被家族信托委员会叫停复核。"
我放下咖啡杯,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
弹幕疯了似地滚。
【危险!你的继承权在动摇!快收手!快去跟盛祈年和解!】
我看着那些弹幕,一条一条从眼前飘过。
上辈子的我,就是在这个时候怂了。
我怕失去继承权,怕被舆论淹没,怕成为所有人眼中的坏人。所以我去找盛祈年道歉,端着一碗排骨汤,像条狗一样摇着尾巴。
然后他接过汤,喝了一口,说了句"还行"。
从此我心甘情愿给他当了五年提款机。
我拿起电话,拨给秦鹤。
"挖掘机到几台了?"
"六台已经进场了,还有四台在路上。"
"加四台,凑十四台。明天之前全部推完。"
"景总……"
"另外,那块'禁止入内'的牌子,字号加大一倍,换成花岗岩材质的。风吹不倒,雨淋不烂。"
我挂了电话。
弹幕彻底沉默了。
好一会儿才蹦出一条,字体小得几乎看不清。
【……你变了。】
我对着那条弹幕笑了一下。
不,我没变。我只是清醒了。
04
第四天晚上,盛祈年来了。
我加班到九点,整栋写字楼只剩我办公室这层还亮着灯。
电梯门开的时候,秦鹤的电话同时打进来。
"景总,盛祈年混过了前台,在电梯里,我没拦住。"
话音没落,他已经站在了走廊尽头。
比视频里更狼狈。
衬衫皱成一团抹布,下巴上的胡茬乱七八糟,左边鞋带松了也没系,眼眶是红的。
他站在我办公室门口,不进来。
"景怡。"
我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攥着签字笔,没抬头。
"保安在一楼,我只需要按一下。"
"我不是来闹事的。"他的声音哑了,像砂纸磨过嗓子,"我只是想当面问你一句话。"
我终于看向他。
"问。"
"那块地,是不是你买的?"
"是。"
"那个牌子,也是你让刻的?"
"对。"
他的嘴唇抖了一下。
"为什么?"
我放下笔,身体靠向椅背。
"你觉得呢?"
"我想不通。"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开始发抖,"我们小时候……你帮我抄过作业,分过你的午饭给我吃,我妈生病的时候你偷偷塞了两万块钱。"
"所以呢?"
"所以你不应该是这种人。景怡,你不是这种落井下石的人。"
弹幕噼里啪啦地弹出来。
【他在唤醒你的愧疚感!这是他最擅长的手段!上辈子你就是在这一刻心软的!】
我看着盛祈年的脸,看着他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看着他攥紧又松开的拳头。
然后我听见自己说了一句很轻很淡的话。
"你说得对,我以前确实不是这种人。是你教会我的。"
他的脸色灰了一层。
"你……"
"你妈昨天来我家,带了一张假婚书。"
他的喉结动了动。
"那个不是我让她……"
"纸是近五年的工艺,我爷爷七年前去世了。你们连伪造都不走心。"
他不说话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跪下来了。
"景怡,求你。我现在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我爸把我所有的卡都冻了,霍漾不理我了,我连今晚住哪都不知道。你帮帮我,你只要帮我这一次,以后你说什么我都听。"
弹幕炸裂了。
【跪了!他跪了!上辈子就是这一跪,你倾家荡产帮了他五年!】
我低头看着他。
上辈子这个画面,我哭得比他还凶。我扑过去扶他起来,抱着他说没事,有我在,我会帮你的。
这辈子我坐在椅子上,一动没动。
"盛祈年,你知道那块地的地底下有什么吗?"
他跪在地上,茫然地抬头。
"什么?"
我打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
蓝色封面,左上角印着市规划委员会的红章。
"三个月后,市政府会公布新地铁线路规划。城中村那块地,是四号线换乘枢纽的核心用地。"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拆迁补偿加上商业开发权,保守估值十二个亿。”
我把文件翻到第二页,上面是一份已经盖章的规划意见书,日期就在下个月。
“你以为我花三千万买那块地,只是为了刻一块牌子羞辱你?”
盛祈年看着那份文件,眼底的哀求突然消失了。
他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刚才那个痛哭流涕、可怜巴巴的落难少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阴郁的冷笑。
“景怡,你果然还是这么自作聪明。”
他从皱巴巴的衬衫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里面传出我刚才的声音:“我不是在落井下石。我是在你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把井都买了。”
盛祈年盯着我,眼神像一条毒蛇:“你利用非法渠道提前获取市政机密文件,涉嫌内幕交易。这支录音笔一旦交到证监会和警方面前,你的百亿继承权马上作废,你还要去坐牢。”
他走近一步,双手撑在我的办公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现在,把那块地无偿转让给我,再给我账户里打五千万。否则,明天早上,全网都会知道景氏集团的新任继承人是个罪犯。”
弹幕在这一刻疯狂闪烁,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
【绝杀!男主触发隐藏反击情节!他上辈子就是靠这招弄死了他的竞争对手!】
【快答应他!你斗不过他的男主光环的!快把地给他!】
我看着盛祈年胜券在握的脸,又看了看那支闪着红光的录音笔。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然后,我慢慢拉开了抽屉的最底层。
“盛祈年,你知道为什么我今天特意让你混进我的办公室吗?”我笑了笑,拿出了一个黑色的U盘。
“你以为,你坑骗迟衡远那八百万的阴阳合同,真的烧干净了吗?”
05
盛祈年盯着那个U盘,瞳孔猛地缩紧。
“你怎么会有这个?”
我没回答,按下办公桌上的呼叫键。
“保安,上来一趟。”
他攥着录音笔的手开始发抖,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没再说出一个字。
我拿起包,从他身边走过,经过他肩膀时停了一步。
“那份阴阳合同的复印件,我已经寄给迟衡远了。你猜他多久会到经侦大队报案?”
身后传来拳头砸在桌面上的闷响。
我没有回头。
秦鹤在地下车库等我,看见我出来,递过来一杯热牛奶。
"他还在楼上?"
"不用管他。物业十点锁门,他自己会走。"
我上了车,把那份规划文件丢在后座。
秦鹤从副驾驶的位置侧过头看我:"景总,你怎么知道地铁线路的事?规划委那边还没公示呢。"
"我有渠道。"
她没再问。
上辈子,盛祈年正是靠这个信息差翻了身。他在那块地上建了一个仓储物流中心,等地铁线路一公布,地价飙升,他用拆迁补偿款做了第一笔融资杠杆,后来一路滚到上市。
现在这块地是我的。
他的起点没了。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接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电话。
不是盛祈年,是他爸,盛云楼。
"景怡,听说昨晚祈年去找你了。"
"盛叔叔,您不是把他赶出门了吗?怎么还关心他的行踪。"
那头顿了一下。
"我赶他出去是让他长记性,不是不管他了。你也知道,这孩子从小被惯坏了,但本质不差。"
"嗯。"
"你手上那块地,能不能给叔一个面子,让祈年参与进来?他有经验,你出钱他出力,双赢。"
弹幕冒出一行。
【他在试探你到底知不知道地铁线路的事。】
我笑了一声。
"盛叔叔,您把亲儿子赶出家门不到一周,就开始帮他谈生意了。这叫赶出去还是叫欲擒故纵?"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景怡,你不一样了。"
"我一直是这样。只是以前你们没在意过。"
挂了。
下午的时候,舆论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一个匿名账号在财经论坛发了一篇帖子,标题是:盛祈年创业启动资金来源存疑,疑似挪用合伙人投资款。
帖子里附了三张银行流水截图,打了马赛克但金额对得上。
秦鹤看到帖子的时候脸都绿了。
"这不是你发的吧?"
"当然不是。"
"那是谁?"
我想了想。
上辈子,盛祈年融资阶段确实坑过一个合伙人,那人叫做迟衡远,被他用阴阳合同骗走了八百万。迟衡远后来去起诉,但盛祈年已经上市了,有律师团挡着,愣是拖了三年没判。
这辈子盛祈年还没来得及上市,迟衡远先动手了。
"不用管谁发的,让它发酵。"
秦鹤犹豫了一下:"可是这会把城中村那块地的事一起推上风口浪尖。"
"正好。"
我打开电脑,开始写一封邮件。
收件人是周柏年,那个递话让我低调的董事。
邮件很短,只有三句话。
周董,城中村地块项目的可行性分析报告已挂在内部系统,烦请查阅。另附市政规划委非公开征询回函一份。关于继承协议复核的事,麻烦您跟信托委员会说一声,我这边不急,但项目不等人。
发送。
二十分钟后,周柏年的电话打进来了。
"景怡,那份回函……是真的?"
"周董觉得我会拿假文件糊弄您?"
又是一阵沉默。
"四号线换乘枢纽……这个体量,起码值……"
"十二个亿打底。但如果加上周边商业配套的开发权,可能不止。"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往后推的声音。
"继承协议的事,我来处理。你那个项目……需不需要集团出面做背书?"
我挂了电话,靠进椅子里。
弹幕安安静静飘过一条。
【情节偏离度已超过百分之八十七。原定轨迹:崩溃。】
我看着那行字,伸了个懒腰。
崩溃的不是情节,是你的算计。
06
帖子发酵的速度超出所有人预期。
迟衡远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在帖子评论区实名现身,晒出了完整的阴阳合同原件,连盛祈年按的手印都拍得一清二楚。
舆论在四十八小时内彻底翻了。
"千亿太子爷落难吃泡面"的词条被挤下热搜,取而代之的是"盛祈年涉嫌合伙人诈骗"。
那些三天前还心疼他的网友,评论风格换了个味道。
"哭什么哭,被赶出来是因为坑人吧?"
"所以不是落难,是暴雷?我同情心喂了狗了。"
秦鹤每隔半小时给我汇报一次舆论走向,像在读战报。
"记者们扒出来了,迟衡远不是唯一一个被坑的。至少还有两个合伙人在考虑报案。"
我嗯了一声。
"霍漾那边呢?"
"她删了那条暗讽你的长文,连账号头像都换了,从盛祈年以前给她拍的照片,换成了一朵花。"
精明。
"盛祈年本人呢?"
"失联了。从你办公室出去之后没人见过他。他妈程芳今天在朋友圈发了一条:恶人自有恶报。不知道说的是你还是迟衡远。"
我翻了翻手机,看到一条新弹幕。
【盛祈年目前在城南汽车站候车大厅,身上现金不足三百元。他正在联系一个高中同学借钱买票去省城。】
我看着那条弹幕,把手机放下了。
上辈子这个时候,我正在他身边,用我的信用卡给他订了飞省城的头等舱。
现在他在汽车站候车厅里数零钱。
下午三点,警方正式介入。
迟衡远报了案,经侦大队当天就立了案。另外两个被坑的合伙人也递了材料,总涉案金额加起来超过两千万。
消息一出来,程芳那条朋友圈秒删了。
盛云楼通过中间人递话过来,问我能不能帮忙"从中斡旋"。
我把中间人的电话号码发给了秦鹤,让她存进黑名单。
傍晚的时候,有个记者通过公司公关部的邮箱发了一封采访邀约。
"您好,我是《都市财经报》的记者,想就城中村地块收购一事做一个专访。我们注意到,买家与盛祈年可能存在历史渊源。请问您是否愿意回应外界的质疑?"
我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很久。
秦鹤站在一旁:"接吗?"
"接。"
"你确定?现在风向虽然转了,但如果盛祈年那边反咬一口,说你蓄意报复,舆论随时可能再翻。"
我把邮件转发到自己手机上。
"让他咬。我手里的东西,够他嚼到牙碎。"
采访安排在第二天上午。
我没化妆,穿了件白衬衫,坐在公司会议室里,面前摆着两杯水。
记者叫闻朔,三十出头的男人,戴黑框眼镜,打开录音笔之前客套了两句就直切正题。
"景总,外界有声音说您收购那块地是为了针对盛祈年,您怎么回应?"
"那块地的商业价值和盛祈年没有任何关系。"
"那入口的'禁止入内'标牌呢?上面刻着他的名字。"
"他在那块地上有一份已违约的租赁合同,禁入是合法的物业管理手段。"
闻朔推了推眼镜,换了个角度。
"你和盛祈年认识多久了?"
"从小认识。"
"那您怎么看他现在的处境?"
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的处境是他自己造成的。他挪用合伙人的钱,伪造合同,骗了不止一个人。这些不是我逼他做的。"
"但在他出事之前,你就已经收购了那块地,是不是说明你提前知道了什么?"
弹幕飘过一句。
【小心。他在试探你的信息来源。】
我放下水杯,看着闻朔。
"我做投资,看的是项目本身的价值。那块地值不值得买,跟盛祈年值不值得同情,是两件事。"
闻朔关了录音笔。
采访结束后他站起来,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回头说了句:"景总,说句不该说的,他不值得你恨。"
我笑了笑,没答话。
恨?
这不是恨。
这叫止损。
07
盛祈年被抓的那天,我在工地。
十四台挖掘机已经完成了所有拆除作业,城中村那片烂尾楼被推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地碎石和裸露的泥土。
秦鹤在电话里说,经侦大队在汽车站把他带走的时候,他手里还攥着一张去省城的汽车票,五十八块钱的硬座。
我站在工地中央,踩着碎砖头,看着那块花岗岩牌子。
"盛祈年禁止入内"七个字被阳光打出了阴影。
弹幕飘过来一条。
【全剧终。原定情节已完全崩塌。】
我蹲下来,摸了摸那块石头的表面,粗糙的颗粒硌手心。
"秦鹤,帮我联系一下石材厂。"
"又要刻什么?"
"不刻了,把这块牌子拆了。"
那头顿了一下:"你想通了?"
"这块地值十二个亿,门口竖一块骂街的石碑,投资人看了会觉得老板有病。"
秦鹤笑了。
拆牌子的时候来了两个工人,用角磨机割了半小时才弄下来。我站在旁边看着,风从工地上刮过来,裹着泥土和水泥灰的味道。
上辈子,我在这片烂尾楼里陪盛祈年住了三个月。
夏天没有空调,冬天没有暖气,墙角的裂缝能伸进去一只手。他每天晚上熬到两三点改商业计划书,我就在旁边给他泡咖啡、订外卖、打印资料。
有一次暴雨,屋顶漏水,我半夜爬起来拿脸盆接水,滑了一跤,膝盖磕在水泥地上,肿了一个礼拜。
他第二天早上看到我一瘸一拐的,说了一句:你小心点行吗?别影响我的节奏。
现在这片地被我推平了。
连同那些烂记忆,一起推进了渣土车里。
牌子拆完之后,我在工地上站了很久。
然后掏出手机,开了个新的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在这块地上,建一个基金会。专门帮那些被人吸干了还要被骂"倒贴"的女人。
名字我都想好了。
就叫"不扶贫"基金会。
秦鹤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表情很精彩。
"景总,这名字……过审吗?"
"那就叫景行基金会。但内部代号不变。"
她忍着笑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我去了一趟律师事务所。
律师把民事起诉书摊在桌上,用笔尖指着关键条款一条一条给我念。
"依据你提供的证据,盛祈年在创业初期接受过你的多笔借款,总计约三百二十万。这些借款有转账记录和聊天截图作为支撑,胜诉概率很高。"
三百二十万。
上辈子我给他花了五千万。这辈子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要,我就把口袋扎紧了。
但那三百二十万是更早以前的,高中到大学那几年,他开口我就给,零零碎碎攒起来的数字。
那时候我以为那叫"帮朋友"。
"精神赔偿可以追加吗?"
律师推了推眼镜:"具体要看法院的认定标准。你有没有因为他的行为遭受过身体或精神上的伤害?"
我笑了一下。
"上辈子有。"
律师没听懂,以为我在开玩笑,也跟着笑了笑。
"那我们先按借款本金加利息来主张,后续再根据案件进展调整。"
我签了字,走出律师事务所。
外面下起了小雨,我没打伞,直接走到车边。
弹幕在雨雾里浮现出一条。
【景行基金会未来会帮助一万两千名女性重新就业。这条信息来自一个不存在的时间线。】
一个不存在的时间线。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雨水从头发上滴到方向盘上。
那就让它存在。
08
基金会筹备用了三个月。
秦鹤把选址报告发给我的时候,我正在翻一封信。
牛皮纸信封,左下角盖着看守所的蓝色收发章,寄件人一栏写着:盛祈年。
秦鹤进来的时候看见了那封信,脚步顿了一下。
"你要拆吗?"
我把信封在手里翻了个面。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会拆。"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那种假装不在意的人。"
我看了她一眼,撕开了封口。
十二页纸,手写的,字迹比以前潦草很多。
第一页第一行写着:景怡,这封信我写了三十七遍。
我往下看。
"我一直以为你帮我是理所应当的。从小到大,你帮我抄作业、借我午饭钱、帮我交学费,我觉得你就是那种天生会照顾人的女孩子,你帮谁都一样。"
"后来我才知道,你只帮了我一个人。"
"我妈告诉我,高二那年你把自己的压岁钱全给了我交补课费,你自己那学期没上补习班,成绩掉了二十名。你跟你奶奶说是自己不想补了。"
"我以前不知道这件事。或者说,我知道了也没当回事。"
翻到第五页。
"你后来帮我借的那些钱,每一笔我都记得。2018年三月,三万。2019年六月,五万。2019年十二月,十二万。2020年四月,二十万。这些钱我从来没还过,甚至没说过谢谢。"
"不是忘了。是觉得不需要。"
"因为你永远不会跟我计较。你在我心里就是这么一个人。"
我把信纸放下,看着窗外。
楼下的街道上有人骑着共享单车经过,车铃叮叮响了两声。
拿起来继续看。
第九页。
"关在这里之后我想了很多事。我想起你有一次半夜给我送感冒药,骑了四十分钟的电动车,到的时候嘴唇冻得发紫。我接过药说了一句'怎么才来'。"
"我当时看到你眼睛红了,但我没问你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知道答案。知道了就要负责,我不想对你负责。"
最后一页。
"如果有机会重来,我不敢说我一定会选你。因为我很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我可以告诉你真话:你值得被一个比我好得多的人对待。"
落款只有一个日期,没有任何客套的祝福语。
我把信折好,放回信封,打开抽屉,放在最下面一层。
秦鹤站在门口看着我。
"怎么说?"
"已读。"
"回吗?"
"不回。"
她点点头,转身要走。
"秦鹤。"
"嗯?"
"这封信复印一份。"
"做什么用?"
"基金会开幕那天,放在展示墙上。不署名,不标注来源,只标注一句话。"
"什么话?"
我靠进椅子里,看着天花板上的灯。
"怎么用都不会坏的那种。这是很多女孩在一段关系里扮演的角色。如果你正在扮演,请停下来。"
秦鹤站在门口,半天没动。
"景总,你有时候挺吓人的。"
"嗯?"
"你这个人,伤口结了疤还能拿出来当教材用。"
我笑了一下。
"疤不拿出来用,就白疼了。"
09
基金会开幕那天来了三百多人。
大部分是从网上报名来的,年龄从二十出头到五十多岁都有。
有个扎马尾的女孩排在签到台前面,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打印纸,上面是基金会的招募通告,被她折了又折,边角都毛了。
秦鹤在旁边小声跟我说:"她叫邱燕翎,二十四岁,前男友用她的名字贷了六十万开奶茶店,开了半年就跑了,贷款留给她一个人还。"
我走过去。
"你是来参加就业培训的?"
她点点头,眼睛不敢看我。
"我看到新闻说,这个基金会专门帮……帮被骗的女生。我想问一下,我这种情况算不算。"
"你是不是觉得贷款是自己签的字,不算被骗?"
她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头。
"他哄你签的?"
"他说一起创业,以后赚了钱还。"
这句话我太熟了。
换个名字,换个金额,换个行业,但台词永远一模一样。
"算。"我说,"你先去登记,法律援助的老师在二楼,带上你的贷款合同。"
她冲我鞠了个躬就跑了。
开幕式上我没有讲太多。
站在台上看着底下那些面孔,有些人眼神躲闪,有些人红着眼眶,有些人表情木然,像还没从那段关系里回过神来。
我说了两分钟就下来了。
"基金会不教你怎么原谅,也不教你怎么报复。只做一件事……你站稳了,把下半辈子的路走成你自己选的。"
台下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稀稀拉拉的,不是什么排山倒海的场面。但每一个拍巴掌的人,手心都拍得通红。
活动结束后,有个记者堵在出口问我。
"景总,你觉得盛祈年那封信是真心忏悔吗?"
"这个问题应该去问他。"
"如果他出来之后想跟你见面呢?"
"没有如果。"
"那你觉得你做这些事的动力是什么?是复仇,还是……"
"是止损。"
我上了车,关了门。
弹幕飘进来一条,跟以往的画风完全不一样。
【当前时间线已形成独立分支。弹幕预测功能可靠性降至12%。是否关闭弹幕系统?】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
第一次。
弹幕在问我的意见,而不是催我做什么。
我没有回答。
车子驶过城中村旧址,工地已经围起了蓝色挡板,挡板上印着"景行基金会"五个字和一行小字:每个人都值得被好好对待。
不是标语,是提醒。
提醒路过的人,也提醒我自己。
秦鹤在副驾驶看着手机,忽然转过头。
"景总,迟衡远的案子判了。"
"怎么判的?"
"盛祈年诈骗罪成立,判了七年。另外两个合伙人的案子还在审,加起来可能再追加三到五年。"
七年。
上辈子他用五年爬上去,这辈子用七年蹲下来。
弹幕又飘了一条。
【原定时间线中,此刻你正在医院病房里,因为过劳住院。盛祈年在旁边打电话谈生意,没有看你一眼。】
我把那条弹幕从视野里划掉了。
那是另一个景怡的故事。
跟我没关系了。
10
三年后的秋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不是秦鹤打的,号码归属地显示是另一个城市。
"景怡。"
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跟人正经说过话了。
我认出了那个声音。但我没有心跳加速,没有手抖,什么都没有。
像接了一通快递提醒电话。
"盛祈年,你出来了?"
"减刑了。表现好。"
沉默了几秒。
"我在一个社区服务中心做志愿者。"
"嗯。"
"我看到你的基金会了,在新闻上。做得很好。"
"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我想问你一件事。"
"问。"
"展厅里那封信,是我写的那封吗?"
"你觉得呢。"
他在那头笑了一声,很轻,带着一点我从没听过的苦味。
"那句话:怎么用都不会坏的那种,是我说过最混蛋的话。"
"不是。"
"嗯?"
"你说过更混蛋的。但那句最准确。"
又是一段沉默。
"景怡,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现在知道那种感觉了。"
"什么感觉?"
"被人当工具用完就扔的感觉。"
我靠在办公椅上,看着窗外的天。
秋天的云很高,阳光打在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亮得刺眼。
"那你好好记着。"
"嗯。"
"别的没了吧。"
"没了。"
"那挂了。"
挂了。
弹幕在我眼前飘过最后一条消息,字体跟平时不一样,带着一点光晕,像是系统在郑重其事地发最后一条通知。
【恭喜你,完成了所有既定节点的重构。弹幕系统将在三十秒后永久关闭。感谢你的选择。】
我看着那条弹幕,从视野左侧缓缓飘到右侧,一个字一个字地消失。
三十秒很短。
短到我还没来得及想好要不要说再见,屏幕就干净了。
从今天起,没有弹幕告诉我该往左走还是往右走了。没有预言,没有催促,没有"你会后悔的"。
我得自己选。
秦鹤推门进来,看见我对着空气发呆。
"景总?"
"嗯。"
"基金会第三期培训班的学员名单出来了,一百二十个人。比上期多了四十个。"
"邱燕翎呢?"
"她上个月拿到了会计师资格证,现在在一家事务所实习。昨天还在群里发了条消息,说她把那六十万贷款还清了。最后一笔。"
我嗯了一声。
"她说想回来当志愿者。"
"让她来。"
秦鹤出去之后,办公室安静下来。
我转过椅子面对落地窗,看着这座城市从午后的阳光里展开来。
城南的方向,曾经的城中村工地上已经竖起了基金会大楼的框架。没有禁止入内的石碑,只有一扇永远开着的门。
我打开手机备忘录,翻到三年前的那条记录。
"盛祈年禁止入内。"
看了两秒,按了删除。
不是原谅。
是那七个字已经没有用了。
它存在的意义不是惩罚谁,而是提醒我,有些人的苦不值得陪着吃,有些亏不值得认,有些温暖不值得送。
我锁了手机,从椅子上站起来。
桌上还摊着下午要看的文件,秦鹤新泡的茶冒着白气,窗外有鸟掠过,影子一闪。
该干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