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孤儿院长大。
十八岁那年被一对夫妻领养。
男人叫郝建邦,女人叫吴敏芝。
他们对我很好。
给我买新衣服,送我上大学,逢年过节还给我包红包。
我叫他们爸妈,叫了六年。
直到今年春节。
年夜饭上,吴敏芝喝了点酒,拉着我的手说。
"小棠啊,你也二十四了,该找对象了。"
我笑着说:"不急。"
"妈给你介绍一个。"
我说:"谁啊?"
她看了郝建邦一眼。
郝建邦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小棠,你还记得我们家老大吗?
他们有一个亲生儿子,叫郝君泽。
比我大五岁。
01
我被领养的时候他已经出国了,这六年我只在视频里见过他几次。
印象里是个很沉默的男人,不爱笑,说话很少。
记得。
他下个月回来。
吴敏芝接过话:"小棠,妈跟你说实话。当初领养你,一方面是真心喜欢你,另一方面……"
她顿了一下。
"是想给君泽找个知根知底的媳妇。"
我愣了一下。
"他三十了,一直不谈恋爱。"
"我们怕他这辈子打光棍。"
"你从小在我们眼皮底下长大,性格好,长得也好看……"
"妈,这种事得两厢情愿吧?"
吴敏芝拍拍我的手:"你先见见面,处处看。不行就算了,我们不强求。"
我没答应,也没拒绝。
一个月后,郝君泽回来了。
他比视频里高很多。
一米八几,肩很宽,穿一件黑色高领毛衣,整个人像一把收起来的刀。
他站在玄关换鞋,抬头看到我。
"你是程棠?"
我点头。
他看了我两秒。
然后移开目光,拎着行李箱上了楼。
全程没有第二句话。
吴敏芝在旁边尴尬地笑:"他就这性格,你别介意。"
我不介意。
但我注意到一件事。
他看我那两秒钟的眼神。
像是在确认什么。
郝君泽回来之后,家里的气氛变了。
他很少出门,大部分时间待在书房里。
吃饭的时候坐在我对面,从不主动说话。
但我每次抬头,都能撞上他的目光。
他会很快移开。
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第三天晚上,我去厨房倒水。
路过书房门口,门没关严。
我听到他在打电话。
声音很低。
"……我知道。"
"……不会的。她不记得。"
"……六年了,不可能还有印象。"
"……你放心,我不会让她知道。"
我端着水杯站在门口。
不记得什么?
知道什么?
第四天,我趁他们都不在家,去了他的书房。
书桌上很整洁。
抽屉上了锁。
但书架最上面一层,有一个铁盒子。
我搬了椅子够下来。
打开。
里面是一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小女孩。
五六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得露出缺了门牙的嘴。
背景是一个院子。
我认得那个院子。
是孤儿院。
我翻到最后一张。
背面写着一行字。
棠棠,六岁。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是我小时候的照片。
他为什么会有我小时候的照片?
我把照片放回去,铁盒归位。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我一直在观察郝君泽。
他夹菜的时候,袖子往上滑了一点。
我看到他的手腕内侧有一道疤。
很长,从腕骨一直延伸到小臂中段。
不像是意外受伤。
像是被什么东西割的。
或者。
像是自己割的。
饭后,吴敏芝拉着我去客厅看电视。
郝建邦和郝君泽在阳台上抽烟。
我听到郝建邦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你答应过我们,回来之后不会再犯。"
郝君泽没说话。
郝建邦又说:"她现在过得很好。你别打破这个平衡。"
他的声音很低:"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非要回来?"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只是想看看她。"
我坐在沙发上,电视里在放什么完全没听进去。
第五天,我去了孤儿院。
院长换了人,但档案室还在。
我找到了自己的档案。
入院时间:三岁。
原因:父母双亡,无其他亲属。
入院时随身物品:一件红色棉袄,一只布偶兔。
我翻到下一页。
领养记录。
第一次领养申请:程棠,六岁。
申请人:郝建邦、吴敏芝。
审批结果:通过。
领养时间:程棠,六岁三个月。
退养时间:程棠,六岁五个月。
退养原因:家庭原因,无法继续抚养。
我盯着那行字。
退养。
他们在我六岁的时候领养过我一次。
两个月后又把我送回来了。
我完全不记得这件事。
我继续往下翻。
第二次领养申请:程棠,十八岁。
申请人:郝建邦、吴敏芝。
审批结果:通过。
这就是我记忆中的那次领养。
但第一次呢?
我为什么不记得?
我去找了当年的院长。
老院长已经退休了,住在郊区。
我找到她家的时候,她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程棠?"
她眯着眼睛看了我半天。
"哦,我记得你。"
"院长奶奶,我六岁的时候被领养过一次,您还记得吗?"
她的表情变了。
沉默了很久。
记得。
为什么两个月就被送回来了?
她叹了口气。
"不是他们要送回来的。是他们家那个大儿子闹的。"
郝君泽?
她点头。
"那孩子当时十一岁。"
"你被领养到他们家之后,他就开始出问题。"
"什么问题?"
"不吃饭,不睡觉,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后来有一天,他拿美工刀割了自己的手腕。"
我的心猛地缩紧。
他们吓坏了,带他去看心理医生。
02
医生说他有严重的分离焦虑和占有欲,他没办法接受家里突然多一个人分走父母的注意力。
所以他们把我送回来了。
老院长点头:"他们没办法。那个孩子当时的状态,再不送走你,他可能真的会出事。"
我坐在老院长家的院子里,消化了很久。
那他后来呢?
老院长说:"后来好了一些。他们把他送出国了,换了个环境。"
但是。
她看着我。
他们每年都会来孤儿院看你。
每年你生日的时候,都会寄一份礼物。
我想起来了。
每年生日,院长都会给我一份匿名好心人寄来的礼物。
是他们。
"那郝君泽呢?他知道吗?"
老院长犹豫了一下。
"他知道。"
"那些照片……"
"不是他父母寄的。是他自己找人拍的。"
"他在国外的十二年,每年都会托人来拍你的照片。"
我从老院长家出来。
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路边,脑子里乱成一团。
手机响了。
郝君泽的号码。
我接起来。
"你在哪?"
他的声音很平,但我能听出底下压着的东西。
"我去了孤儿院。"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都知道了。"
他没说话。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很久之后,他开口。
声音很轻。
"因为我怕你知道之后,会恨我。"
"十一岁那年是我把你赶走的。"
"我没有资格再出现在你面前。"
"那你为什么回来?"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听到他的呼吸声,很不稳定。
"因为我撑不住了。"
"我在国外十二年,每天都在想你。"
"我以为离得远就会好。"
"没有。"
"越来越严重。"
"我回来不是为了打扰你。"
"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
"哪怕你不知道我是谁。"
"哪怕你叫我哥哥。"
我握着手机,站在路灯下。
风很大。
我听到他说最后一句话。
"程棠,对不起。"
"从六岁那年开始,我就欠你一句对不起。"
电话挂了。
我低头看着屏幕。
通话时长:四分三十二秒。
我存了六年的哥哥备注,突然变得很刺眼。
03
"大半夜的,去哪疯了?"
吴敏芝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没开大灯。
只有电视屏幕的冷光打在她的脸上。
我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去见了个朋友。"
我把包挂在门后的衣帽架上。
"朋友?"吴敏芝冷笑了一声。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是去孤儿院见那个老不死的了吧。"
我猛地抬起头。
她知道了。
吴敏芝看着我的眼睛,脸上的伪善彻底撕了下来。
"程棠,我自问这六年对你不薄。"
"吃穿用度,哪样不是比照着亲生女儿的规格给你的?"
"结果你倒是养不熟的白眼狼,背着我去查当年的事。"
我看着她。
"所以,当年是你们把我退回去的。"
"是。"她承认得很痛快。
"为什么?"
"因为君泽不喜欢你。"
"他一看到你就发疯,就自残,我们能怎么办?"
"难道为了你一个外人,逼死我自己的亲生儿子?"
我攥紧了拳头。
"那为什么十八岁那年,又要把我接回来?"
吴敏芝笑了。
笑得有些鄙夷。
"因为医生说,君泽的病需要一个情绪锚点。"
"医生建议,解铃还须系铃人。"
"把你接回来,养在眼皮子底下,就是为了给他当一味药。"
我浑身发冷。
一味药。
这就是我这六年叫着爸妈,感恩戴德换来的真相。
"现在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了,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吴敏芝走回沙发前,拿起一份文件扔在茶几上。
"原本想让你们先处处看,培养一下感情。"
"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下个月初八,是个好日子。"
"你和君泽把证领了。"
我盯着那份红色的订婚协议,觉得荒谬至极。
"我不同意。"
吴敏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不同意?"
"程棠,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你的一切都是郝家给的。"
"没有我们,你现在还在那个破院子里捡别人穿剩下的衣服!"
"六年,我们在你身上砸了不下三百万。"
"这笔账,你打算怎么还?"
我深吸了一口气。
"钱我会还给你们。连本带利。"
"还?"
吴敏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拿什么还?"
"靠你那个一个月八千块钱的破实习工作?"
"程棠,你别给脸不要脸。"
"让你嫁给君泽,是抬举你。"
就在这时,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郝君泽站在门口。
他身上带着深秋的寒气。
目光越过吴敏芝,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吴敏芝立刻换了一副表情。
"君泽回来了。"
"正好,我在和小棠商量你们俩的婚事呢。"
郝君泽没说话。
他换了鞋,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我。
"你逼她了。"
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吴敏芝愣了一下。
"妈这都是为了你好。"
"我说了,不要逼她。"
郝君泽的声音很低。
他转过头,看着吴敏芝。
"我的事,不用你插手。"
吴敏芝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她咬了咬牙,指着我。
"君泽,你以为她是什么好东西?"
"她刚才说,要跟我们家划清界限!"
"她嫌弃你是个疯子!"
我看着吴敏芝颠倒黑白,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郝君泽转回视线。
他看着我。
"你嫌弃我。"
我不想看他,转身往楼上走。
"让开。"
他没动。
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一样挡在我面前。
"程棠。"
他叫我的名字。
"你是不是,很恶心我?"
04
我没有回答他。
绕过他的肩膀,径直上了楼。
回到房间,我反锁了门。
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一样,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六年。
我以为的温暖,原来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圈养。
我走到床边,想拿我一直带在身边的布偶兔。
那是院长奶奶在我三岁入院时给我的。
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寄托。
手伸向枕头底下。
空的。
我愣了一下。
掀开被子,翻开床单。
都没有。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拉开衣柜,翻遍了所有的抽屉。
最后,在书桌旁边的垃圾桶里,我看到了它。
布偶兔被剪成了碎片。
棉絮和破布混杂在一起。
上面还倒了半杯没喝完的咖啡,污渍斑斑。
我站在垃圾桶前,手脚冰凉。
门外传来脚步声。
吴敏芝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找你那个破兔子呢?"
我猛地拉开门。
她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杯水,眼神轻蔑。
"是我剪的。"
"既然都要嫁进我们郝家了,就别留着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垃圾。"
"看着就让人心烦。"
我死死盯着她。
"你凭什么动我的东西?"
吴敏芝笑了。
"你的东西?"
"这个房间里,连你穿的内衣都是我花钱买的。"
"你有什么东西是属于你自己的?"
她靠近我,压低声音。
"程棠,我劝你认清现实。"
"你只有君泽这一条路可以走。"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推开她,大步往外走。
"你去哪?"
"离开这里。"
吴敏芝没拦我。
她站在走廊里,冷冷地看着我的背影。
"你走不出去的。"
我没理她,一口气跑出别墅。
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我拿出手机,准备打车去市里。
点开打车软件,显示账户余额不足。
我愣了一下。
切到银行APP。
页面显示:您的账户已被冻结,请联系发卡行。
我站在路灯下,手指微微发抖。
郝建邦。
他在银行系统有熟人。
我深吸一口气,点开微信,找到我的部门主管。
"王姐,我今天可能要请个假……"
消息还没发出去,王姐的语音先弹了出来。
"小程啊,你今天不用来了。"
"公司人事那边刚下的通知,你的实习期考核没通过。"
"工资会结算到你的卡里。"
"以后好自为之吧。"
我握着手机,指关节泛白。
经济控制。
切断我的社交和生存来源。
这就是他们对待"一味药"的手段。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我的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郝建邦那张总是带着和善微笑的脸。
"小棠,大清早的,去哪啊?"
他看着我,眼神像是在看一只逃不出手掌心的宠物。
"上车吧。外面冷。"
我没动。
"是你们冻结了我的卡,辞退了我的工作。"
郝建邦叹了口气。
"小棠,你妈脾气急,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们也是怕你在外面吃亏。"
"乖,跟我回家。"
"回家?"我冷笑。
"那是你们的家,不是我的。"
郝建邦的眼神冷了下来。
"程棠,做人要懂得感恩。"
"君泽为了你,连命都可以不要。"
"你难道连这点委屈都受不了吗?"
我看着这个我叫了六年"爸"的男人。
只觉得无比恶心。
"他要死,是他的事。与我无关。"
郝建邦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推开车门,走下来。
"看来,这六年我们是把你惯坏了。"
他一挥手。
车里下来两个保镖。
直接一左一右架住了我的胳膊。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郝建邦站在我面前,整理了一下袖口。
"带大小姐回家。"
"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她踏出房门半步。"
第3章
我被关在房间里整整三天。
手机被没收。
窗户被从外面封死。
每天只有佣人定时送饭进来。
我像一个真正的囚犯,被剥夺了所有的尊严和自由。
第四天下午。
门锁响了。
吴敏芝走了进来。
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
大约三十多岁,大腹便便,头发稀疏。
身上穿着一套不合身的西装,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在我身上打转。
"妈,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妹妹?"
男人搓着手,笑得一脸油腻。
吴敏芝嫌恶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点了点头。
"是。她叫程棠。"
她转头看向我。
"程棠,这是你王表哥。"
"你王表哥家里做点建材生意,刚离了婚。"
"既然你不愿意嫁给君泽,那我也不能白养你。"
"你王表哥愿意出五十万彩礼。"
"明天你们就把事办了吧。"
我坐在床上,冷冷地看着这场闹剧。
"你们这是买卖人口。"
吴敏芝笑了。
"去告我啊。"
"你连这个门都出不去,你怎么告我?"
那个王表哥凑了过来。
"妹妹长得真水灵。"
"放心,跟了哥哥,以后吃香的喝辣的。"
他伸出那双肥腻的手,想要摸我的脸。
我抓起手边的水杯,直接砸了过去。
"滚!"
水杯砸在他的额头上,碎了一地。
王表哥捂着脑袋,哎哟了一声。
随后脸色变得阴狠。
"臭婊子,给脸不要脸!"
他扬起巴掌,朝我脸上扇过来。
吴敏芝站在旁边,冷眼旁观。
就在巴掌即将落下的瞬间。
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巨大的声响让房间里的三个人都愣住了。
郝君泽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领口敞开着。
眼神阴鸷得可怕。
像一头即将失控的野兽。
他大步走进来。
一把揪住王表哥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了起来。
"你刚才,想用哪只手碰她?"
王表哥吓得浑身发抖。
"君、君泽少爷……是姑妈让我来的……"
郝君泽根本不听他废话。
他抬起腿,狠狠一脚踹在王表哥的膝盖上。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房间里清晰可闻。
王表哥惨叫着跪在地上。
郝君泽没有停手。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台灯,对着王表哥的脑袋就要砸下去。
"君泽!你疯了!"
吴敏芝尖叫着扑过去,死死抱住郝君泽的胳膊。
"他可是你表哥!"
郝君泽转过头,双眼通红地看着吴敏芝。
"滚。"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带着这个垃圾,滚出她的房间。"
吴敏芝被他的眼神吓到了。
她松开手,连拖带拽地把哀嚎的王表哥弄了出去。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郝君泽站在原地。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慢慢转过身,看着我。
我坐在床上,防备地看着他。
他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突然单膝跪了下来。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我的脸。
但在距离我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对不起。"
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不知道他们会这么做。"
我看着他。
"你不知道?"
"郝君泽,你装什么无辜?"
"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经历这些?"
他收回手,紧紧攥成拳头。
"我会带你走。"
"离开这里。"
我冷笑。
"带我走?去哪?"
"去另一个你们为我准备好的笼子吗?"
郝君泽抬起头。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绝望。
"棠棠,我没有……"
"别叫我的名字!"
我指着门外。
"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又要发疯。
但他最终只是慢慢站起身。
转身走了出去。
门重新被关上。
落锁的声音传来。
他把门锁上了。
我闭上眼睛,掩去眼底的嘲讽。
郝君泽。
你以为,我还会像以前一样,任由你们摆布吗?
第4章
被软禁的第五天夜里。
我发起了高烧。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
有人走到了我的床边。
一只冰凉的手覆上了我的额头。
我勉强睁开眼睛。
是郝建邦。
他站在阴影里,看着我的眼神让我毛骨悚然。
"发烧了啊。"
他低声说道,语气里没有丝毫关心。
"看来,得赶紧把事情办了。"
他转头看向门外。
吴敏芝走了进来。
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个玻璃杯,里面是白色的液体。
旁边,还放着一支注射器。
"这丫头骨头太硬。"
吴敏芝冷冷地说。
"君泽那边也快压不住了。他今天甚至为了她跟我动手。"
"不能再等了。"
郝建邦点了点头。
"给她灌下去。"
"等她睡熟了,直接送到西郊的疗养院去。"
西郊的疗养院。
那是本市最出名的精神病院。
我浑身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过来。
"你们要干什么!"
我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郝建邦一把按住我的肩膀。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
"小棠,别怪爸妈狠心。"
"你既然不能为君泽所用,那留着你就是个祸害。"
吴敏芝端着杯子走了过来。
"喝了吧。喝了就不痛苦了。"
她捏住我的下巴,强行把杯子往我嘴边送。
我拼命摇头,死死咬住牙关。
"滚开!"
杯子里的液体洒了出来,弄湿了我的衣领。
吴敏芝彻底失去了耐心。
她放下杯子,拿起那支注射器。
"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拔掉针尖的保护套。
冰冷的针头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按住她。"
郝建邦死死压住我的双臂。
我拼命挣扎,但高烧让我的力气微乎其微。
针尖刺破了我的皮肤。
冰冷的液体被推入静脉。
就在这一瞬间。
我看着郝建邦那张伪善的脸。
脑海里突然闪过昨天我在书房里找到的那本旧日记。
那是我趁佣人打扫房间不注意,溜进书房找到的。
日记本的最后一页,写着一段话。
"九八年十二月四日。大雪。
车子打滑,撞到了人。
一男一女,当场死亡。
旁边还有一个三岁的小女孩。
我逃了。
必须把那个女孩控制在手里,不能让她被别人领养。"
我盯着郝建邦。
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九八年……十二月四日。"
郝建邦按着我的手猛地一僵。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说什么?"
我看着他眼底慢慢升起的恐惧。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父母……不是意外。"
"是你……杀了他们。"
吴敏芝手里的注射器掉在了地上。
她脸色惨白。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感觉眼皮越来越沉。
药效开始发作了。
但我知道,我的目的达到了。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
我看着他们惊恐万状的脸。
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4章结束,悬念付费点:女主被注射药物后揭露真相,她能否绝地反击?)
第5章
我并没有真正晕过去。
那支注射器里的药,只推了一半。
因为郝建邦在听到那句话的瞬间,手松开了。
我咬着舌尖,用疼痛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郝建邦和吴敏芝像两尊雕像一样僵在原地。
"她看了我的日记。"
郝建邦的声音在发抖。
"她全都知道了。"
吴敏芝猛地回过神来,冲过去一把揪住我的衣领。
"你这个贱人!你把日记藏哪了!"
我闭着眼睛,装作已经昏迷。
任由她疯狂地摇晃我。
"不能留她了。"
郝建邦的眼神变得极其凶狠。
"本来只想把她关进精神病院。"
"现在看来,她必须死。"
他四下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床头的一根数据线上。
他走过去,拿起数据线。
一步步朝我走来。
我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就在他把数据线绕上我脖子的那一刻。
"砰!"
房间的窗户玻璃被从外面猛地砸碎。
巨大的声响伴随着冷风灌了进来。
郝建邦吓得手一哆嗦,数据线掉在了地上。
"不许动!警察!"
两名全副武装的特警从窗外荡了进来。
紧接着,房间的门被从外面一脚踹开。
几个警察冲了进来,迅速将郝建邦和吴敏芝按倒在地。
"你们干什么!私闯民宅是犯法的!"
吴敏芝拼命挣扎着尖叫。
带队的警官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郝建邦,吴敏芝。你们涉嫌非法拘禁、故意杀人未遂。"
"现在依法对你们进行传唤。"
我慢慢睁开眼睛。
从床上坐了起来。
虽然头还有些晕,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我看着被按在地上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很意外吗?"
我抬起手腕,露出那块一直被我藏在袖子里的智能手表。
"从你们把我关进来的第一天起,这块手表的录音功能就没关过。"
"你们说的每一句话,包括刚才准备杀我灭口的话。"
"都已经同步上传到了云端。"
郝建邦死死盯着我,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算计我们?"
"我只是把你们欠我的,一点点讨回来而已。"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做了我六年"父亲"的男人。
"二十一年前的肇事逃逸。"
"六年前的虚假领养。"
"还有这几天对我的非法拘禁。"
"郝建邦,你的报应到了。"
警察将他们戴上手铐,押了出去。
我跟着警察走出房间。
在楼梯口,我停下了脚步。
郝君泽站在那里。
他看着被押走的父母,脸上没有震惊,也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死寂般的平静。
他转过头,看着我。
"你早就计划好了。"
我看着他。
"是。"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在你把那个恶心的男人带进我房间的时候。"我冷冷地说。
"我当时就在想,我必须自救。"
郝君泽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
"我以为,我可以保护你。"
"保护我?"
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郝君泽,你才是那个最大的加害者。"
"如果不是你那病态的占有欲。"
"我不至于在六岁那年被退养。"
"也不至于在十八岁那年,再次被当成一件物品买回来。"
我越过他,往楼下走去。
"从今天起,我跟你们郝家,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第6章
市公安局。
审讯室外。
我隔着单向玻璃,看着坐在里面的郝建邦。
他还在负隅顽抗。
"警察同志,我真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那丫头是我领养的女儿,她最近精神出了点问题,总觉得我们要害她。"
"日记?什么日记?那都是她自己臆想出来的。"
负责审讯的警察冷笑了一声。
"郝建邦,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吧?"
警察将一份文件甩在桌子上。
"这是我们在你书房保险柜的夹层里搜出来的。"
"里面详细记录了九八年十二月四日你在西环路肇事逃逸的经过。"
"还有你为了掩盖罪行,贿赂当年办案人员的转账记录。"
郝建邦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瘫软在椅子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我站在玻璃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二十一年了。
我父母的在天之灵,终于可以安息了。
"程小姐。"
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我转过头。
是那个带队抓捕的陈警官。
"证据确凿。郝建邦和吴敏芝这次是出不来了。"
"谢谢你,陈警官。"
陈警官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
"其实,我们能这么快找到那个保险柜的夹层。"
"是因为有人提前给我们提供了线索。"
我愣了一下。
"谁?"
陈警官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走廊的另一头。
郝君泽坐在长椅上。
他低着头,双手交握,整个人笼罩在一层阴郁的气息中。
我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他抬起头看着我。
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是你把保险柜的密码告诉警察的?"
他点了点头。
"为什么?"
我看着他。
"他们是你亲生父母。"
郝君泽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因为他们伤害了你。"
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我。
"这里面,是郝氏集团这几年偷税漏税的证据。"
"还有他们为了垄断市场,雇人打伤竞争对手的资料。"
我没有接。
"你把这些给我干什么?"
"这是我欠你的。"
他看着我,声音沙哑。
"我知道我父母当年做了什么。"
"十二年前,我无意中在书房看到了那本日记。"
"我知道了他们是你的杀父仇人。"
我震惊地看着他。
"你十二年前就知道了?"
"是。"
他低下头,像一个等待宣判的罪人。
"所以我才不敢见你。"
"我怕你看到我,会想起那些痛苦的事。"
"我每年托人去拍你的照片,只是想确认你过得好不好。"
"但我没想到,他们会再次把你接回来。"
"更没想到,他们是为了把我当成借口,彻底控制你。"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突然觉得无比可笑。
"所以,你就眼睁睁地看着我在仇人家里叫了六年爸妈?"
"眼睁睁地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感恩戴德?"
郝君泽猛地抬起头。
"我想过带你走!"
"但我没有能力。我的精神状态……我连自己都控制不了。"
"如果我轻举妄动,他们会立刻毁了你。"
我后退了一步。
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别把自己说得那么伟大。"
"郝君泽,你隐瞒真相,只是因为你懦弱。"
"你不敢面对你父母是杀人凶手的事实。"
"也不敢面对那个因为你的自私而被退养的我。"
我转身往外走。
"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我嫌脏。"
第7章
郝氏集团倒台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偷税漏税、商业犯罪,再加上郝建邦的肇事逃逸案。
曾经在市里呼风唤雨的郝家,一夜之间轰然倒塌。
法院宣判那天。
我坐在旁听席的最后一排。
郝建邦被判了无期徒刑。
吴敏芝因为包庇罪和故意杀人未遂,被判了十五年。
法警给他们戴上手铐准备带走的时候。
吴敏芝突然转过头,在人群中疯狂地寻找。
最后,她的目光锁定了我。
她像疯了一样想要冲过来,被法警死死按住。
"程棠!你这个贱人!"
"你不得好死!"
"我们白养了你六年!你这个白眼狼!"
我坐在座位上,冷眼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
法庭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贵妇,此刻像个泼妇一样撒泼。
我站起身,理了理衣服。
一步步走到被告席前。
隔着栏杆,我看着她。
"白养我六年?"
我笑了。
"吴敏芝,你是不是忘了,这六年你们花在我身上的每一分钱,都是用我父母的命换来的?"
"你们那是养我吗?"
"你们是在给自己买心安。"
吴敏芝的脸扭曲着。
"如果不是我们,你早就饿死在孤儿院了!"
"我宁愿饿死。"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也不愿意吃你们施舍的带血的馒头。"
"十五年。"
"希望你在里面,每天晚上都能梦到我父母。"
我转过身,不再看她一眼。
径直走出了法庭。
阳光刺眼。
我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
终于结束了。
"棠棠。"
身后传来那个让我厌恶的声音。
郝君泽站在台阶下。
他瘦了很多。
原本就冷峻的脸,此刻更是削瘦得颧骨突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风衣,看起来十分落魄。
郝家破产后,所有的资产都被查封。
他成了一无所有的穷光蛋。
我走下台阶,看都没看他一眼。
直接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棠棠。"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力道不大,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放手。"我冷冷地说。
他没有放,反而握得更紧了。
"我把所有的东西都卖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到我面前。
"这是剩下的二百万。"
"密码是你的生日。"
"算是我替他们……给你的补偿。"
我看着那张卡。
突然觉得一阵反胃。
我扬起手。
"啪!"
狠狠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
清脆的耳光声在空旷的广场上格外响亮。
郝君泽被打得偏过头去。
白皙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
但他没有生气。
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只是慢慢转过头,依然固执地把卡递给我。
"拿着吧。"
"你以后……要好好生活。"
我看着他那副受气包的样子。
心里的厌恶达到了极点。
"郝君泽,你是不是觉得,你给我钱,你就可以心安理得了?"
"你以为这二百万能买回我父母的命吗?"
"还是能买回我被你们郝家毁掉的童年?"
我一把打掉他手里的卡。
银行卡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嫌你们郝家的钱脏。"
"带着你的钱,滚出我的视线。"
"永远,别再让我看到你。"
第8章
我换了城市。
去了南方的一座临海小城。
找了一份在图书馆整理资料的工作,薪水不高,但足够安稳。
我以为,我可以彻底摆脱过去的阴影,重新开始。
但我低估了郝君泽的偏执。
他像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侵入了我的新生活。
最初,只是每天早上出现在我门前的热牛奶。
然后,是我下班路上,总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如影随形的目光。
直到有一天下大雨。
我从图书馆出来,没带伞。
正准备冒雨冲向公交站。
一把黑色的伞悄无声息地撑在了我的头顶。
我转过头。
郝君泽穿着一件廉价的黑色雨衣,手里举着伞。
他的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头上。
看起来像一条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我送你回去。"
他的声音在雨中显得有些飘忽。
我看着他。
心里的怒火瞬间腾起。
"你跟踪我?"
"我没有。"他急切地辩解。
"我只是……只是想看看你。"
"看我?"
我冷笑。
"看我有没有被你们郝家逼疯?"
"看我有没有死?"
我一把推开他。
冲进大雨里。
"滚!别跟着我!"
他在后面喊我的名字。
但我没有回头。
我以为那次之后,他会知难而退。
但我错了。
他不仅没有走,反而在这座城市住了下来。
他在我租住的小区附近找了一份送外卖的工作。
每天骑着电动车,穿梭在大街小巷。
但他总是会有意无意地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我去超市买菜,他刚好在门口送单。
我去倒垃圾,他刚好在楼下修车。
他从不主动上前跟我说话。
只是远远地看着我。
那种病态的、执拗的眼神。
让我感到窒息。
"你到底想干什么?"
终于有一天,我在巷子口拦住了他。
他跨在电动车上,手里还拎着一份快要超时的外卖。
看到我,他显得有些局促。
"我……我没想干什么。"
"就是想离你近一点。"
我看着他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只觉得荒谬。
"郝君泽,你是不是有病?"
"你父母在坐牢,你不想着怎么去探监,跑来这里缠着我?"
"你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吗?"
他低下头。
"我去看过他们了。"
"我跟他们说,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去了。"
我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我的命是你给的。"
"六岁那年,如果不是你拉住我,我早就从楼上跳下去了。"
"从那时候起,我就发誓,这辈子我只为你一个人活。"
我被他的话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六岁那年?
我根本不记得我救过他。
"你疯了。"
我后退了两步。
"你彻底疯了。"
"是,我是疯了。"
他突然从电动车上下来,一步步逼近我。
"十二年。我在国外,每天靠吃药才能勉强维持正常。"
"我脑子里全是你。"
"你笑的样子,你哭的样子,你叫我哥哥的样子。"
他一把抓住我的肩膀。
力气大得让我生疼。
"棠棠,我什么都不要了。"
"我只要你。"
"你让我留在你身边,哪怕当一条狗也行。"
第9章
我用力挣脱了他的钳制。
"郝君泽,你让我觉得恶心。"
我毫不留情地甩开他,转身跑回了出租屋。
反锁上门,我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个疯子。
他根本不是在赎罪,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满足他那病态的占有欲。
那天晚上,台风登陆了。
狂风暴雨夹杂着雷鸣,仿佛要将整座城市吞噬。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心里莫名地烦躁。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砰。"
"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击着门板。
我警惕地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里的灯坏了,黑漆漆的一片。
借着闪电的亮光,我看到了一个人影。
是郝君泽。
他没有穿雨衣,浑身湿透,像个水鬼一样跪在我的门前。
他的手里,拿着一把美工刀。
那把刀的刀片被推了出来,在黑暗中闪着森冷的光。
"棠棠。"
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嘶哑而绝望。
"你开开门。"
"你出来见我一面好不好?"
我冷冷地看着门外的他。
"滚!"
"你不出来,我就死在这里。"
他把美工刀的刀刃抵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正是当年他割腕的那条疤痕处。
"你以为我会受你威胁?"我隔着门冷笑。
"你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要死就死远点,别脏了我的地盘。"
门外沉默了。
只有雨声在肆虐。
我以为他放弃了。
但下一秒。
我听到了刀片划破皮肤的声音。
"哧。"
很轻,但在寂静的走廊里却格外刺耳。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顺着门缝飘了进来。
我猛地拉开门。
郝君泽倒在血泊中。
他的左手手腕被割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正汩汩地往外冒。
他看着我,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虚弱的笑。
"你……还是出来了。"
我看着地上的鲜血,没有惊慌,也没有心疼。
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厌恶。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郝君泽,你真贱。"
我没有去扶他,也没有帮他止血。
而是直接拿出手机,拨打了120。
"喂,这里有人自残。"
"地址是……"
报完地址,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我看着他那双因为失血而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
"你以为用死就能逼我原谅你?"
"你做梦。"
"我不仅不会原谅你,我还要你活着。"
"我要你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带着对我的愧疚,痛苦地活一辈子。"
救护车很快就到了。
医生和护士把他抬上了担架。
他死死地抓着我的衣角,怎么也不肯松手。
"棠棠……别走……"
我冷漠地掰开他的手指。
"把他带走。我不想看到他。"
救护车呼啸着离开了。
留下走廊里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我拿来拖把,面无表情地将那些血迹一点点拖干净。
就像拖掉一个不相干的垃圾。
第10章
郝君泽没有死。
刀口很深,但抢救及时。
他在医院躺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我一次也没有去看过他。
出院那天,他直接来到了我工作的图书馆。
他瘦得几乎脱相,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他没有靠近我。
只是站在书架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我整理图书。
我全当他不存在。
下班后,我走出图书馆。
他像个跟屁虫一样,保持着十米左右的距离,跟在我身后。
我突然停下脚步。
转过身,看着他。
他立刻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僵在原地,不敢再往前迈一步。
"过来。"我冷冷地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到我面前。
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期盼。
"棠棠……"
"手伸出来。"
他乖乖地伸出那只缠着纱布的手。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毫不留情地按在了他的伤口上。
"嘶。"
他痛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但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后退。
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任由我施加着力道。
"疼吗?"我看着他的眼睛。
"不疼。"他摇了摇头,声音发颤。
"只要你高兴,怎么都不疼。"
我猛地松开手。
看着他那副任人宰割的样子,突然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
"郝君泽,你赢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
"你成功地让我觉得,你连让我恨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恐慌。
"不,棠棠,你别这样……"
"你不是想留在我身边吗?"
我打断了他的话。
"好,我成全你。"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仿佛听到了天籁之音。
"真的吗?"
"但你记住。"
我一步步逼近他,直到将他逼退到墙角。
我伸出手,拍了拍他苍白的脸颊。
"你只能做一条听话的狗。"
"我让你笑,你就得笑。"
"我让你滚,你就得滚。"
"如果你再敢用那种恶心的手段威胁我。"
"我会亲手杀了你。"
他看着我,眼眶渐渐红了。
但他没有反驳,也没有犹豫。
他慢慢地,单膝跪在了我的面前。
他低下头,将脸贴在我的手心。
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亲吻着神明的赐福。
"好。"
他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种病态的满足。
"我做你的狗。"
"只要你不赶我走,我什么都听你的。"
我看着跪在脚边的男人。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郝家大少爷。
那个曾经因为病态的占有欲毁了我童年的恶魔。
如今,彻底沦为了我的阶下囚。
我没有感到喜悦。
也没有感到悲伤。
只有一种掌控一切的平静。
我收回手,没有再看他一眼。
转身,大步向着阳光走去。
至于身后的那条狗。
只要我手里的牵引绳还在。
他就永远,只能匍匐在我的脚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