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芜拗不过她，也知道好友是为自己好，只能照做，换上了陈晨的连帽卫衣和牛仔裤，把长发随意扎了个马尾，脸上没什么血色，但是气色看着比前两天好多了。
“把小黑探也带上吧，放它在宠物包里，商场应该让进。”陈晨提议，“它可是你的救命恩‘猫’，也该带它出去透透气，吃点好的。”
沈芜点点头，把一脸写着“本喵拒绝出门”的小黑探哄进了宠物航空箱，小黑探在里面不满地“喵呜”了几声。”
两人来到附近一个大型购物中心，周末的中午，商场里人来人往，喧嚣嘈杂，沈芜已经好久没接触这么多人，走进明亮的商场大厅时，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感觉有些无所适从，陈晨挽住她的胳膊，带她直奔五楼的美食区。
“想吃什么？火锅？日料？还是清淡点的粤菜？”陈晨翻看着手机上的美食APP。
“都行，你定吧。”沈芜没什么主意。
“那就吃这家新开的云南菜吧，听说汽锅鸡不错，”陈晨选定了一家，拉着沈芜走了进去。
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卡座坐下，陈晨点了几道招牌菜，等菜的时候，沈芜有些心不在焉地用吸管搅动着杯子里的柠檬水。餐厅里暖黄的灯光，食客的谈笑声，碗碟轻微的碰撞声，这一切平常的景象，却让她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仿佛几天前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
就在这时，一直安安静静待在宠物包里的小黑探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尖锐、充满攻击性的“嗷呜！”，同时开始疯狂地用爪子抓挠航空箱的内壁，发出刺耳的噪音。
沈芜吓了一跳，连忙把航空箱提到腿上，隔着网格看向里面，小黑探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背高高弓起，尾巴像根棍子一样笔直竖起，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一双金色的猫眼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餐厅入口的方向。
“小黑探？你怎么了？”沈芜心头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他！是那个气味！他进来了！就在那边！”小黑探急促而尖锐的声音在她脑海中炸开，带着明显的焦躁和敌意。
沈芜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她强迫自己镇定，没有立刻惊慌地四处张望，而是借着低头安抚小黑探的动作，用眼角的余光，状似无意地朝着小黑探紧盯的方向——餐厅入口处，缓缓扫去。
入口处人来人往，有进有出，她的目光快速掠过几张陌生的面孔，然后，定格在一个刚刚走进来、正在和服务员说话的男人身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人，个子很高，至少一米八以上，穿着普通的灰色夹克和深色牛仔裤，身材偏瘦，但肩膀很宽。他戴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有些低，遮住了部分眉眼，只能看到下颌和紧抿的嘴唇，他侧身站着，似乎在询问有没有空位，右腿站姿似乎有些不自然，微微向里收着。
就是他！那个监控画面里模糊的黑影！那个拿着砍骨刀、闯入她家的不速之客！
沈芜的心脏狂跳起来，她迅速低下头，假装在查看包里躁动不安的猫，用长发遮住自己瞬间变得苍白的脸和难以控制颤抖的嘴唇。
“他……他在看菜单……往里面走了……靠窗的位置……”小黑探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显然也在紧张地“监视”着。
沈芜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才压住立刻逃跑的冲动，她不能慌，不能引起对方的注意。她慢慢抬起头，转向对面正关切看着她的陈晨，压低声音，尽可能平静地说：“晨晨，我……我突然觉得头有点晕，不太舒服，没什么胃口了，要不……我们打包回去吃吧？”
陈晨愣了一下，看看焦躁的猫，又看看沈芜确实没什么血色的脸，立刻担心起来：是不是这里太吵了？还是没休息好？行行行，我们打包，马上就走，你等着，我去结账。
沈芜拎起猫包，侧身避开斜后方的视线，压低声音对陈晨说：“我带小黑探出去透透气，打包好了我们门口汇合。”
“那你小心点，手机拿好，有事立刻给我打电话，”陈晨不放心地叮嘱。
沈芜点点头，抱紧航空箱，低着头快步朝门外走去，后背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直到双脚踏出门外，她才猛地靠向墙壁，大口喘着气，冷汗早已浸湿了内衣。
“他坐下了，在等人，好像还没点菜。”小黑探的声音稍微平复了一些，但依旧警惕。
沈芜在店门外等了几分钟，直到陈晨发来微信说已经打包好，然后在门口与陈晨汇合，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那层美食区。
直到坐进陈晨的车里，锁上车门，沈芜才觉得稍微安全了一些，但身体依旧在微微发抖。
“芜芜，你到底怎么了？真的只是不舒服？”陈晨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担忧地看着她，“你的脸色好难看。”
“没事，就是突然有点心悸，可能人太多，有点缺氧，”沈芜勉强笑了笑，找了个借口，“回去吧，我休息一下就好。”
回到陈晨家，沈芜的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那个男人的脸，尤其是帽檐下半张脸的轮廓和走路的姿态，已经深深印在了她的脑海里，她心里不踏实，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晨晨，你家里有画纸和铅笔吗？普通的A4纸和2B铅笔就行，”沈芜突然停下脚步问。
陈晨虽然疑惑，但还是从书房找来了几张打印纸和一支绘图铅笔：“给，你要这个干嘛？”
“我……想画点东西，”沈芜接过纸笔，没有多解释。
回到房间，铺开白纸，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在餐厅惊鸿一瞥看到的那张脸，帽檐下的眉眼看不太清，但下颌的线条，嘴唇的形状，鼻梁的弧度，还有那略显特殊的、微微内收的右腿站姿……她拿起铅笔，开始在白纸上快速勾勒起来。
线条由模糊到清晰，一个男人的肖像渐渐在纸上成形，沈芜画得很专注，笔尖摩擦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画完最后一笔，她放下铅笔，仔细端详着画纸上的人像，然后轻声说道：“是他吗？这话像是再问小黑探，又像是在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