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岁那年，我为了从人贩子手里救下双胞胎妹妹。
被硬生生打成了傻子。
只要有人靠近妹妹。
前一秒还安静的我。
下一秒就发起疯来将人赶走。
妹妹总是骄傲的扬起头。
爸爸，妈妈也不住地夸赞我。
直到妹妹34岁这年，我再次发疯赶走了她第20个男朋友。
她再也控制不住大声嘶吼：
「当年，你怎么不被打死呢……」
惊慌失措的我，悄悄记住了要去死。
可是我还没死。
家里就挂起了红红的喜字。
那个男人又出现了。
我再次发疯时。
爸爸妈妈连夜将我送到了乡下爷爷家。
妈妈看着我泪流满面：「明天就是楠楠的婚礼了，我不能再让她耽误楠楠了……」
「星星乖，过了明天就接你回家！」
爸爸妈妈匆忙地走了。
没有听见我嘴里的喃喃自语：
「死，我去死……」
1
夜里，门突然吱呀一声。
我条件反射一跃而起。
透过门缝看去。
曾经被我赶走的男人。
此刻正拿着一双鲜艳的红鞋。
对着妹妹笑着绚烂。
他不知对妹妹说了什么。
惹得妹妹娇羞地往他怀里躲。
我捏紧拳头想要上前。
却被爸爸妈妈一把拖到了杂物间。
还不等我挣扎。
粗糙的麻绳便已缠上身。
妈妈低声怒吼：
「星星，你是要毁了你妹妹吗？」
「她已经34岁了，34岁了啊……」
「你怎么这么恶毒呢！」
我微愣，继而拼尽全身力气挣扎，嘴里直念叨：
「救妹妹，救妹妹……」
我只想救妹妹。
血顺着绳子一滴一滴往下流。
弄脏了地上崭新的红地毯。
妈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直流：
「我可怜的楠楠啊，这是明天要铺在门口的！怎么就被这个扫把星弄脏了呢……」
「不行，明天的婚礼不能有任何差错！」
「明礼，先把星星送去乡下你爸家吧！等婚礼结束，我们再把她接回来！」
爸爸紧皱眉头，叹了一口气。
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外面早已安静。
妈妈悄悄推开了妹妹的房门。
金色的月光洒在床上。
照着妹妹那张幸福的睡颜。
这一刻，我终于恢复了平静。
妈妈看了好一会儿，抹了把泪，才恋恋不舍关上了门。
我好想抱抱妹妹啊。
可下一秒却被爸爸扛上肩扔进了黑乎乎的车里。
我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躺着。
只要妹妹是平安的，就好。
我也该去死了。
一路上，除了呼呼的风声。
就只有妈妈沉沉地哭泣声。
妹妹不是找到了吗？
而且，我就要死了啊。
妈妈不应该高兴吗？
爸爸一路开的飞快。
如果不是被绳子绑着。
我就要飞起来了。
死会是飞起来的这种感觉吗？
如果是的话。
好像也挺好的。
车终于停了。
我被扔到了硬板床上。
妈妈抱着我直哭：
「星星乖，等楠楠婚礼结束，就接你回家。」
「你好好听爷爷的话。」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妈妈，我就要去死了啊。
我又看向门口躺椅上的爷爷。
为什么爷爷不给我最爱吃的棒棒糖呢？
以往来爷爷家，爷爷总会给我一根棒棒糖的。
爸爸上前摇了摇爷爷，爷爷却一动不动。
爸爸叹了口气说道：
「爸，星星先交给你了，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不是不让你参加楠楠的婚礼，是考虑到你的身体，明天我一定把视频发给你。」
说完便拉着妈妈头也不回地走了。
连大门都忘了关。
我挣扎起来：
「妈妈，松绑……」
「死，我去死……」
不给我松绑，我怎么去死呢？
可回应我的只有院里唰唰的树叶声。
对，还有爷爷！
妈妈说，要听爷爷的话。
只要去叫醒爷爷给我松绑就好了。
爷爷那么喜欢我。
一定会答应我的。
我如一条搁浅的鱼。
拼命地朝有水的地方游去。
我终于来到爷爷身边。
可是刚用力撞爷爷的椅子。
爷爷的手便垂了下来。
我用脸轻轻地蹭：
「爷爷，爷爷……」
可是，爷爷睡的好香啊。
手也凉冰冰的。
2
我一直蹭，一直喊。
用脸给爷爷保暖。
可是爷爷还是不搭理我。
我终于累的瘫倒在地。
沙哑的嗓子再喊不出一句话。
只能明天再去死了。
睡梦中，我终于喝到了水。
只是味道有些甜。
这味道，陌生又熟悉。
我贪婪的吮吸。
却被一阵巨大的咀嚼声给惊醒。
睁眼的瞬间，那滴本该进入嘴里的液体。
顺着我的鼻尖缓缓流下。
一种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
我缓缓抬头，看向那滴液体的来源。
是爷爷不断抖动的早已残缺的身体。
而扑在他身上的，是一只我不曾见过的东西。
它将头深深地埋在爷爷身上。
我急了，用头猛烈地撞击着椅子。
我不知道那个奇怪的东西在对爷爷做什么。
可是，我就是不能让它靠近爷爷。
一片血淋淋的东西砸到了我的脑袋上。
我顾不上疼痛，继续用力撞击。
「爷爷，起来，起来……」
终于，爷爷停止了抽动。
我也终于看清了那个怪物的脸。
咦，怎么和妹妹送我的玩具娃娃那么像？
我的玩具娃娃很乖的。
它每天晚上都陪着我睡觉。
还会认真的听我唱歌。
我叫它「太阳」。
因为妹妹说，我像太阳一样照耀着她。
所以，它一定也很乖的对不对？
它刚才一定是在陪爷爷玩。
它朝我慢慢靠近。
我小心翼翼地开口：
「太阳……」
我想伸手摸它。
可才想起来，我是被绑着的。
我开心地往它跟前挪了挪。
下一秒，却突然被它咬住了我的脖子。
它在跟我玩吗？
我控制不住地呼喊：
「太阳，放开我，我好痛啊！」
可是它咬的越来越紧。
我拼命地挣扎。
呼吸却越来越困难。
跟上次妈妈失控掐住我的脖子一样。
那一次，我明明赶走了一个要欺负妹妹的男人。
可是妈妈那次却不再夸我护着妹妹。
反而掐着我的脖子破口大骂：
「你就这么见不得你妹妹好吗？」
妈妈最后哭着松了手。
这种感觉才消失了。
可是太阳没有松开。
它的牙似乎穿透了我的脖子。
一股热流缓缓从脖子里流出。
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爷爷刚才也是这么痛吗？
眼泪汹涌而出。
我放弃了挣扎。
咬我，就不要再咬爷爷了。
等我不疼了，我一定要把太阳给扔了。
它一点都不乖。
再次睁开眼，我飘在半空中。
爷爷飘在我身边，一脸慈爱。
举着我最爱吃的棒棒糖。
我刚接过棒棒糖，爷爷就不见了。
可是，椅子上怎么还有个爷爷？
只是肚子上好大一个血窟窿。
地上也还有一个我。
只是地上的我。
头颅已不见踪影。
肚子和爷爷的一样，滋滋冒血。
一条胳膊和一条腿也消失不见了。
我浑身颤抖的往后退。
时间仿佛静止了。
我也终于明白，我死了。
爷爷也死了。
可是爷爷为什么不带我走呢？
眼泪一滴滴滑落。
我不要待在这么阴冷的地方。
我最后瞧了一眼残缺的爷爷和我。
然后朝门口飘去。
可是下一秒，我却被一股力量吸引了过去。
3
我竟回到了家里。
门口铺着喜庆鲜红的地毯。
我转身就走。
我不想再弄脏它。
而且，爸爸，妈妈肯定也不愿意看到我的。
可是，任凭我怎么努力。
我都飘不出去。
我懊恼的使劲捶打自己：
「楠楠，对不起，对不起……」
妹妹似乎听到了我的道歉。
耳边竟响起她熟悉的声音：
「你们为什么要把姐姐送到乡下爷爷家？」
「那天我也是说的气话……」
「如果不是姐姐，我可能早就……」
「我也希望姐姐能见证我的幸福啊！」
我不受控制地飘到了妹妹的房间。
眼泪直往下掉。
原来，妹妹并不想让我死。
可是，低头看了看自己透明的身体。
心里又多了几分悔恨。
如果我当时拼尽全力就好了。
爷爷不会死。
我也不会死。
「我要去找姐姐！」
妹妹起身就要去找我。
我慌忙地拦妹妹。
妹妹，我就在你身边啊。
我会一直保护你的。
可是我的手从妹妹身体里穿了过去。
我懊恼地低下了头。
幸而妈妈及时拦住了妹妹：
「楠楠你糊涂啊，你忘了你是怎么到现在才结婚的？」
「你还想被她毁一辈子吗？」
妹妹愣了几秒，又退了回去。
我的头垂的更低了。
原来，我拼命拦的坏人。
好像都不是坏人。
我才是那个坏人。
破坏了妹妹一次又一次的幸福。
妈妈看妹妹没有要出去的意思。
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楠楠乖，你婚礼一结束，我就把星星接过来。」
「可是……」
妹妹还想说什么，却被妈妈用一个红枣堵住了嘴。
我咽了一口唾沫。
这是妹妹平时最爱喂我吃的。
她说，吃了生活就会像这颗枣一样甜。
所以，妹妹你快吃了吧。
我希望你以后的生活都是甜甜的。
只片刻的功夫。
妹妹就和往常不一样了。
妹妹，真的好漂亮啊。
我的眼泪不停地往外冒。
原来，这就是妹妹幸福的样子啊。
都怪我，都怪我。
妹妹本该早早就拥有这一刻的。
人越来越多。
人群里叽叽喳喳：
「新娘子好漂亮啊！」
我看着红晕悄悄爬上了妹妹的脸颊。
原来，这一刻。
妹妹叫新娘子。
这名字真好听。
很快，我拼命拦的男人出现了。
我躲在角落里，控制住自己想再次上前的冲动。
并不断告诉自己。
他是好人，他是好人。
可是我还是控制不住扑了过去。
却被突如其来的亮光和咔嚓声又吓回到了角落里。
「你好，我的左边想留给我姐姐，谢谢了。」
我猛地抬起头，感觉如此轻盈。
我终于记起来，这就是妹妹说过的照相。
能将幸福的瞬间留下来。
在咔嚓声响之前。
我鼓起勇气飘了过去。
妹妹，谢谢你给我留的位置。
鞭炮声此起彼伏。
我吓的使劲抱着妹妹。
没想到，竟昏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一个极漂亮的酒店。
像妹妹给我看的童话书里公主的城堡一样。
到处都是粉粉的。
妹妹像一位公主一样。
戴着水晶皇冠，穿着闪亮的公主裙。
而她身边站着的，就是她的王子。
身边妈妈的手机却突然响起。
4
我心头一紧。
妈妈，不要接，不要接。
我怕是我和爷爷的死讯。
我都已经死了。
不能再打扰妹妹的幸福了。
好在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妈妈只看了一眼便关了机。
妈妈好棒。
我不放心，又祈祷了一遍。
妹妹说，童话故事的最后。
都是公主和王子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所以，妹妹一定会幸福的。
妈妈已经动起了筷子。
我才回过神来呆呆地盯着一桌的美食。
原来结婚，有这么多好吃的。
我不住地流口水。
不知过了多久。
妹妹来了。
坐在我的身旁。
虽然已经褪去了那身漂亮的裙子。
可还是那么的好看。
手里还拿了一兜好吃的。
「妈，这些是我给姐姐打包的。」
「我们现在就去接姐姐好不好？」
我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妹妹还是很爱我的。
可随即又失落的低下了头。
我已经死了啊。
再也吃不到了。
「晚上吧，你也去跟新郎家的亲戚说说话。」
「今天刚结婚，别显得我们不懂事。」
妹妹还想说什么。
妈妈的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
妈妈看了一眼又想挂断。
可妹妹眼尖地看到。
是爷爷隔壁的阿婶打的电话。
一把将手机夺过来，按下了接听键。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桂芬啊，你可终于接电话了。」
「你爸他，还有一个不知道是谁，被狼咬死了。」
「那个人也真可怜，头都没了。」
妹妹听闻傻傻地愣在原地。
那兜好吃的也散落一地。
都知道。
那个人是我啊。
我摸了摸我的脖子。
好在脑袋还好好的。
妈妈也听到了。
先是一怔，随即抢过电话破口大骂：
「好你个杨婶，不就当初挖了你家一棵破树苗吗？你就这样诅咒我爸还有我的星星？」
「现在村里怎么会有狼呢？」
「就算有狼，我爸身体健朗着呢，冬天还在河里冬泳，一头狼还打不过？」
「是不是也埋怨楠楠结婚没叫你啊？晚上我们去接星星给你带喜糖吃。」
不等阿婶说话便挂断了电话。
所以没听到阿婶呆滞地呢喃：
「那个可怜的人原来是星星啊，哎……」
原来，太阳是狼啊。
这样也好。
我叹了口气。
不能让我打扰到妹妹的幸福。
我不允许。
可我看着妹妹那呆愣的模样。
我还是忍不住哭出了声。
我还是没有做到啊。
好在，妹妹终于清醒过来。
脸上却满是担忧。
「妈，你说爷爷和姐姐会不会真的出事了？」
妈妈喝了一口饮料，大手一挥：
「怎么会呢？你忘了你阿婶了？」
「自从当初从她家偷偷挖走一棵小树苗之后，她可爱开玩笑了。」
「你就放宽心吧，晚上我们就去接星星。」
「快，快去陪亲家说说话！」
妹妹被妈妈推着，一步三回头。
还是应允了。
很好，很好。
妈妈，你做的很好。
我无能为力。
只是不住地点头。
爸爸已经喝的不省人事了。
可是，我还是清晰地听清楚了他口中模糊不清的字眼：
「爸，爸，你别生气了。」
「晚上我去接星星的时候，给你赔罪，赔罪……」
5
可是啊，爸爸。
你没有爸爸了。
也没有星星了。
我擦干了眼泪。
心里还是难过不已。
想到爷爷。
我又看了看手中的棒棒糖。
竟然有些化了。
眼睛又变得酸涩起来。
爸爸，对不起。
我没有找到爷爷。
没有把爷爷也带到你的身边。
我没留住爷爷。
现在连棒棒糖，似乎也留不住了。
妈妈再走过来时。
爸爸已经睡着了。
她踢了一脚地上散落的肉，随口抱怨：
「真浪费啊。」
随即又重新装了起来。
「反正那傻子也不知道。」
「再香的肉她也吃不出来什么味。」
我心头一颤。
也突然意识到。
妈妈真的不爱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死了之后。
反倒能听懂很多之前听不懂的话了。
可是，妈妈喜欢说我是傻子。
我就是傻子吧。
看着远处的妹妹笑着很开心。
我也知足了。
终于，人都走光了。
妹妹兴冲冲地跑过来，声音沙哑道：
「我们去接姐姐吧！」
妈妈没说什么，只是拿出手机，却发现。
手机早已没电了。
她吐了一口瓜子皮，推了推旁边的爸爸。
「睡睡睡，就知道睡。」
「还不去接你家那傻子？」
可是爸爸还是沉睡不醒。
妈妈叹了口气，一脸堆笑：
「楠楠，再等会吧，你爸还醉着的，今天是一定要接她回来的，晚会也不迟。」
说着随手从爸爸口袋拿出手机，正巧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妈妈看也没看便按了接听键，还开了免提。
「您的电话终于打通了。我们这里是公安局的，您父亲和女儿的尸体在我们这里，请尽快来认领。」
妈妈刚想破口大骂。
可是看到来电号码傻眼了。
真的就是110。
妹妹颤颤巍巍接过电话。
一直说好，好，好。
直到警察挂了电话。
妹妹还是说好。
随即瘫软在了地上。
我难过极了。
想要上前扶起她。
可是我的手却从她身体里穿了过去。
对不起，妹妹。
我还是食言了。
还是打扰到你的幸福了。
那个男人慌乱的跑过来抱住姐姐。
「怎么了？」
妹妹这才终于反应过来。
一边哭，一边捶打他的胸口。
「姐姐，爷爷，出事了……」
「警察让去领尸体……」
妈妈面露难色，嘴里直念叨：
「不可能，不可能……」
「昨天都还好好的，怎么会死呢……」
「妈，小楠，我们现在最要紧的是先去警察局了解一下情况，万一有什么误会呢？」
妹妹摇着头，不断地往那个男人怀里缩：
「警察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不敢去……」
「看到尸体后，人真的就回不来了……」
妹妹，姐姐会永远在你身边的。
妈妈却立刻打起了精神：
「对，对，万一是重名重姓呢！」
「走，走！」
转头看着还打呼噜的爸爸。
妈妈立刻怒气冲冲地冲进卫生间。
出来的时候。
手里多了一盆水。
悉数全部倒在了爸爸的身上。
爸爸立刻清醒了过来。
「淑芬，你干什么呢？」
「睡，睡，睡，你就知道睡！」
「你老爹和那个傻子都死了，警察让你去给他们收尸呢！」
6
「怎么会呢？」
「刚还梦见我爹，生气不理我。」
「让我去接星星的时候，给他带瓶好酒呢！」
妈妈立刻将通话记录拿给爸爸看。
爸爸瞬间跪到了地上，大声痛哭：
「爸，爸……」
「星星，我的女儿……」
幸亏爷爷没有在这里。
要不，一定会很伤心的。
我感觉心里像有一个小刀在一片片的割肉。
痛，真的好痛。
两个小时后。
全家人还是出现在了警察局。
当看到白布下两具惨不忍睹的尸体后。
妹妹惨叫一声，直接晕厥了过去。
我的心里咯噔一声。
我在看到我和爷爷的尸体。
也还是会怕的。
更何况妹妹呢？
幸亏那个男人及时抱住了妹妹。
我还是不住的自责。
要是那天，狼把我和爷爷都吃干净就好了。
也不会再吓到妹妹人了。
我环顾四周，想找找爷爷。
可是，没有。
但我相信，爷爷一定会赞同我的。
妈妈当场吐了出来。
是啊，正是夏天最热的时候。
那味道可想而知。
爸爸却不管不顾地扑上去大哭了起来：
「爸，星星……」
「我可怜的女儿，你的头呢……」
我再次摸了摸我的头。
爸爸，星星也不知道自己的头在哪里。
可是爸爸，星星看得见你的。
警察并没有给家人太多的时间。
只是询问，是否进行尸检。
妹妹已经被那个男人送去医院了。
妈妈望了一眼爸爸，艰难地起身：
「警察同志，尸检吧。」
爸爸却死死护着尸体：
「我爹和星星已经够可怜了，我不要再在他们身上动刀子了……」
妈妈却超乎寻常地淡定：
「你难道真的相信他们是被狼咬死了？」
「万一是被同村的恶人害死的呢？你就不想为你爹和星星报仇？」
爸爸慢慢收回了手，木讷地点了点头。
可是，我分明看见妈妈眼里露出的笑意。
我死了，妈妈果真高兴了。
只要妈妈高兴就好。
可是我不免为妹妹和爸爸担心。
我跟着爸爸，妈妈回到了家。
妈妈马不停蹄地开始炖鸡汤。
爸爸在阳台上，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
我这才发现，爸爸的白发好多啊。
像夜晚天空上，密密麻麻的星星。
我想抚平爸爸眼角的皱纹。
可是，怎么也碰不到。
在我心里，爸爸永远是大英雄。
怎么突然就老了呢。
妈妈煮好了鸡汤，白了一眼颓废的爸爸便出门了。
我知道，妈妈要去看妹妹的。
想到要去看妹妹，我飘的更快了。
妹妹还没有醒。
脸色苍白。
医生说，妹妹只是惊吓过度。
我也松了一口气。
那个男人还不错，一直拽着妹妹的手。
眼神一刻也没从妹妹的身上移开过。
我之前，到底做了什么？
妈妈一遍又一遍地抚摸妹妹的额头。
眼泪滴答滴答落了下来。
「我苦命的女儿啊，新婚遇到这事……」
原来，妈妈会哭的。
我死了，妈妈是真的不伤心。
虽然早就知道妈妈不爱我。
可是，为什么我还是这么难过？
虽然我的记忆已经模糊。
但我还是记得。
从小，妈妈就很偏爱活泼的妹妹。
7
只有我让着妹妹的时候。
妈妈才会夸我，对我有笑脸。
但是我不介意啊。
我爱妹妹。
那个男人爱妹妹。
爸爸爱妹妹。
妈妈也爱妹妹。
妹妹有这么多人爱着。
我真的为她开心。
妹妹，快醒过来吧。
我还要看着你幸福呢。
可是，我等了又等。
3天了，妹妹还是没有醒来。
我急的直跺脚。
妈妈也整日整夜地陪在妹妹身边。
那个男人也更憔悴了。
直到接到警察同志的电话。
说，尸检报告出来了。
妈妈挂断电话，立刻给爸爸打去了电话。
可是，一直没有人接。
我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可是妈妈如行尸走肉般。
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妹妹。
我想留下来陪妹妹。
也想去找爸爸。
却意外地被妈妈牵扯着来到了警察局。
「尸体报告显示，确实都符合被生物撕咬的迹象，但是男士在被撕咬前就已死亡，死因心源性猝死。」
「现在可以把尸体领走了。」
妈妈傻眼了。
报告从手中滑落。
「阿婶真的没有骗我……」
「怪不得那天爸没起来……原来当时就死了。」
「我还以为他们是被坏人害死的，想着还能有一笔赔偿金呢……」
我的心一阵揪疼。
妈妈，你不爱星星也罢。
可是，爷爷对你那么好，那么好。
你怎么能这么冷血呢。
我不想理妈妈了。
可是我走不了。
我看着妈妈从收废品的地方。
买回了一辆破旧的三轮车。
警察同志满眼嫌弃。
却还是没说什么。
将装着我和爷爷尸体的袋子抬了上去。
妈妈哼着小曲骑着三轮车。
我飘在旁边。
心里很不是滋味。
妈妈，这么开心的吗？
爷爷知道了，会很难过吧。
路越来越偏。
我才知道。
妈妈，没有带我们回城市的家。
而是，带我们回了爷爷家。
只是，刚到爷爷家。
才发现爷爷门口挤满了人。
杨婶看见了妈妈，焦急上前：
「我还说去城里找你呢，打你电话也不接！」
「两天前你男人突然回来，拿着锄头挨家挨户敲门，询问那天的情况。」
「刘伯家的鸡都被咬死好多，要不是刘伯家儿子正好回来，说不定刘伯也凶多吉少啊！」
「你家男人非得让刘伯开门，刘伯由于受到惊吓不开门，你家男人天天蹲在他家门口，说是刘伯故意把狼引到你家的……才被刘伯儿子打回来，你快看看吧。」
妈妈扔下三轮车，冲进了院子。
爸爸鼻青脸肿的躺在地上。
眼睛瞪的大大的。
直直看着天空。
嘴里不知道说些什么。
我的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
爸爸，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妈妈驱散了人群，想送爸爸去医院。
爸爸却突然从地上爬了起来。
扛起锄头，向外面走去。
妈妈拦都拦不住。
等我和妈妈冲到门口时。
早已不见爸爸的身影。
妈妈叹了口气。
呆呆着看着三轮车上被苍蝇围绕的尸体。
喃喃自语道：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8
「老不死的和拖油瓶好不容易死了，我的楠楠却一睡不醒，她爸也不是正常人了，我到底造了什么孽？」
「都怪你，都怪你这个扫把星。」
妈妈冲过去，对着我的尸体就是一顿踢。
我再也哭不出来。
我全身都好痛。
心里更痛。
我确实是扫把星。
害死了爷爷。
毁了妹妹的幸福。
现在妹妹生死未卜。
爸爸也不知所踪。
我开始扇我的脸。
我想，如果不是我的头颅不在了。
妈妈肯定也想这么做的。
妈妈还要再踢的时候。
电话突然响了。
是医院打来的。
说妹妹醒了。
我开心的顾不得这些。
只想快点看到妹妹。
妈妈急忙将我和爷爷的尸体往院子里一扔。
便头也不回的骑着三轮车往医院赶。
到了医院。
那个男人正在喂妹妹喝汤。
见妈妈来了。
面部明显一动。
「妈。」
声音有气无力。
「哎，我的乖女儿，你醒了就好！」
我开心地蹦了起来。
妹妹终于没事了。
之后的两天。
每天都很安静。
妈妈没有提我和爷爷。
妹妹也没有提。
第三天的时候。
妹妹刚喝了一口乌鸡汤。
头锤的低低的：
「妈，我想去看看爷爷和姐姐。」
妈妈这才想起来。
我和爷爷的尸体，还在院子里。
「好，正好医生说你可以出院了。」
「我先回你爷爷家，你们不着急，慢慢来。」
我知道，妈妈不想让妹妹再受到惊吓了。
我还是被迫跟在妈妈身后。
可是，妈妈没有直接去爷爷那。
而是回了趟家。
回到家里。
妈妈径直冲到我的房间。
将我的东西全部扔进了一个大的垃圾袋里。
我看着我最喜欢的衣服，鞋子，还有玩具。
一件一件消失。
眼泪还是没忍住。
它们也陪了我好多好多年啊。
有好多都是妹妹给我挑的。
「都是些破烂玩意！」
妈妈将一个装满星星的玻璃瓶砸碎在地。
五颜六色的星星散落了一地。
一个松动的星星一点点打开。
我心头一紧。
妈妈你不记得了吗？
这是我学会写字后。
认认真真地在每个纸条上都写上「妈妈，我爱你。」
然后一颗一颗叠起来的。
由于我比较笨。
整整叠了一个月。
可是在妈妈生日那天我递给她的时候。
她只轻轻地「嗯」了一声。
可是妹妹只是送了妈妈一个啃了一口的苹果。
妈妈便一个劲地夸妹妹。
我不明白。
却也跟着傻乐。
直到，夜晚起身上厕所。
在垃圾桶里发现了那罐星星。
我哭了整整一晚上。
又偷偷拿了回去。
思绪飘了回来。
却见妈妈正一颗一颗解着星星。
一个又一个东倒西歪的「妈妈，我爱你。」
妈妈再也控制不住掩面痛哭了起来。
是啊，我也是个爱妈妈的孩子。
我也会表达爱。
也渴望被爱。
妈妈哭了好一会儿。
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星星一颗颗拾了起来。
泪水浸湿了一颗又一颗。
我的心也跟着变得暖了起来。
垃圾袋里我的东西又恢复到了原位。
妈妈缓缓打开我的抽屉。
里面摆放的是每年我给妈妈准备的礼物。
9
有些我有印象。
可是，有些我却怎么也记不起来了。
有花，皮筋，丑丑的手帕，廉价的口红……
我想把抽屉关起来。
自己当时的审美，真的不好。
可是妈妈却将花别到了鬓角。
用皮筋将她不多的头发仔细梳理了起来。
涂上了那只死亡芭比粉的口红。
当时妹妹给我买了一个芭比娃娃。
她的嘴唇好好看啊。
我就偷偷央求妹妹帮我买。
当时我表达了好久，妹妹才明白呢。
妈妈，不要这样了。
真的不好看。
可是妈妈却直接出了门。
路人都对妈妈指指点点：
「呦，这是哪里来的老妖精？」
「大白天涂成这样给谁看？」
「这不是刚死了老公公和女儿的淑芬吗？快躲远点吧，明显精神不正常了。」
我着急的直摆手。
妈妈才不是你们说的那样。
可是妈妈像没听见一样。
又骑上了那辆破旧的三轮车。
我坐在后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妈妈。
生怕一眨眼。
妈妈也消失不见了。
好在，一路平安。
只是刚到爷爷家。
就听到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是妹妹。
屋外都是花圈。
我和妈妈飞奔进去。
一个很简单却又温馨的灵堂。
妹妹穿着白衣服跪在两个大盒子面前。
肩膀一抽一抽的。
那个男人也跪在身边。
不停地安抚。
却还是不见爸爸。
妈妈也跪在了妹妹身边。
和妹妹抱头痛哭。
我也跪了下来。
对不起妈妈，妹妹。
我让你们这么难过。
门外的人群中不停传来责怪声：
「哎，也真的可怜。」
「这一家人也真够狠心的，将尸体随便扔在了地上，要不是杨婶及时发现并找我们来帮忙布置灵堂，那尸体还指不定在不在呢。」
「明礼也不见了踪影，我最后一次见他还是在深山里呢，一转眼便又不见了，也是凶多吉少啊。」
原来是杨婶啊。
我在人群里找了好半天。
才在最角落里找到了杨婶。
我跪下朝杨婶磕了3个响头。
谢谢你，杨婶。
又起身朝人群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
我看电视上都是这样感谢别人的。
也希望你们帮我把爸爸找回来，好不好？
深夜。
寂静的灵堂就只剩妈妈，妹妹和那个男人了。
可是谁也没有动。
我心里一阵心疼。
爷爷在，一定也会心疼的。
夏夜的风，不大不小。
去吹的院里的树鼓起了掌。
我都快睡着了。
突然，门被一脚踹开。
跪着的三人同时回头。
我也扭头去看。
是，爸爸！
胡子拉碴的。
没有了之前的精神状态。
一手提着我的头颅。
一手托着几具动物尸体。
我飘近一看。
是狼的尸体！
我吓的又跌坐在了地上。
之前脖子上被咬的痛感再次袭来。
可是，它们是尸体啊。
我不应该怕的。
是爸爸，找到了我的头颅。
还替我和爷爷，报了仇。
「爸！」
「明礼！」
声音一声比一声大。
妈妈，妹妹想起身。
全都瘫软在地。
可是爸爸就像没听见没看见一样。
经过他们，将血淋淋的狼的尸体扔在了大盒子面前。
然后打开大盒子。
摇摇头，关上。
10
又打开了另一个。
我被吸了过去。
果然，里面装的是我。
爸爸将我的头颅慢慢地放在了空缺处。
爸爸。
谢谢你。
我哭的不能自已。
我永远记得。
爸爸总是会偷偷弥补妈妈对妹妹的偏心。
会偷偷给我妈妈没有给我的零花钱。
会在下班回来递给我一个小女孩都喜欢的头花。
「我的星星最漂亮啦。」
妈妈从来没有夸过我。
妹妹突然爬起身扑到我的棺材上：
「姐姐，姐姐终于完整了……」
是啊，我完整了。
脖子，也不痛了。
只是爸爸，你还好吗？
我看着爸爸的身体，一点一点往后靠。
最后好像抽空了全身的力气。
滑坐到了地上。
只是没坐多久。
好像是全身突然又有了力量。
扛起锄头又匆匆地出门。
「明礼，明礼……」
奈何，没有任何回声。
我想跟过去。
可是发现，我还是只能呆在妈妈身边。
是没有得到爱的执念吗？
三天后，我和爷爷被埋进了土里。
土鼓的高高的。
像妹妹之前给我带的大面包。
还竖起了两个长长的石碑。
石碑前，好多好吃的，好玩的。
还有香喷喷的鲜花。
虽然我怎么努力，也闻不到。
而且令我开心的是。
我终于自由了！
妈妈，妹妹别担心。
我一定把爸爸找回来！
我飘啊飘。
整整找了5天。
才在河边的一个山洞里找到了爸爸。
他正吃一条刚被开膛破肚的小鱼。
爸爸，你是怎么了？
是你告诉我，鱼要煮熟才能吃的！
我急的直跺脚。
我守护爸爸到深夜。
看着他均匀的呼吸，才安心。
爸爸，等我。
我去找妈妈。
我回来了。
才发现。
妹妹变得极其的安静。
整日呆坐在我的坟墓前。
我的枕头还有穿过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也出现在妹妹怀里。
一会儿给我唱歌。
一会儿给我讲故事。
最后还会再哭一会儿。
甚至晚上在我坟墓旁边打地铺。
妈妈来劝了几回。
都被妹妹发疯赶走了。
妈妈就整天送来吃的。
然后叮嘱那个男人。
看好妹妹。
我心提到了嗓子眼。
拜托你了。
一定要照顾好妹妹好不好。
我想陪在妹妹身边。
可是我还不能。
爸爸，还等着我呢。
我跟着妈妈上山找爸爸。
我努力地吹山上的小草。
吹妈妈耳边头发。
终于，把妈妈带到了爸爸身边。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爸爸也像我和爷爷一样。
肚子变得空空的。
里面不停地流出血来呢？
爸爸，也死了吗？
我环顾四周。
可是，爸爸怎么也没来找我呢？
我哇哇大哭。
爷爷不见我。
爸爸也不要我了。
妈妈彻底崩溃了。
抱着爸爸的尸体不停地抽泣。
一天后，我和爷爷旁边又添了一个新的墓。
是那个男人埋的。
妈妈回来后。
彻底不说话了。
整日，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他，要照顾两个人。
「妹夫，辛苦你了，也谢谢你！」
我终于想起。
妹妹曾经开心地告诉我。
她要有老公啦。
而我，要有妹夫了。
我的眼泪再也流不出。
我只想好好守护着妈妈和妹妹。
可是，我的身体为什么开始变得透明了呢？
11
我的脚先没有的。
然后是小腿。
我知道，我的愿望也要落空了。
我开始整日整夜陪在妹妹身边。
一天深夜。
妹妹突然开口说话了：
「姐姐，你疼不疼啊？」
「你的脖子疼不疼啊？」
「你最胆小了，也最怕疼了……」
「可是当初还是义无反顾的来救我……」
「姐姐，我真的好想你好想你啊……」
「我来陪你好不好？」
不不不，妹妹。
我要你好好活着。
我连忙摇头。
可是妹妹不知何时手里多了一瓶药水。
那个我知道的。
爷爷曾经说，这个农药最顶用了。
不要啊，妹妹。
可是，不管我怎么阻拦。
妹妹毫不犹豫地仰头全部喝下。
然后靠在我的坟墓旁。
脸上充满笑意。
竟然向我伸出了双手。
我抹了一把泪。
颤抖着递上了我的手。
接触的瞬间。
妹妹也飘了起来。
「姐姐，我终于找到你啦！」
草坪上，终于又出现了久违的嬉闹声。
两个小女孩，你追我赶。
夏天的风，很舒服。
因为，幸福正在发酵呢。
番外
徐谨安顿好妈妈赶到墓地的时候。
楠楠已经停止了呼吸。
他崩溃地抱着她还有余温的身体嗷嗷大哭。
在外怎么受苦也没哭过的大男人。
只哭了两次。
一次是娶到了楠楠。
一次是失去了楠楠。
是永远失去啊。
可是，看着她脸上的微笑。
他终于接受了这个结局。
这是最好的结局了。
自从大姐走后。
楠楠脸上的笑容再也没有了。
就像失去了魂魄一般。
他知道，大姐很好的。
大姐很爱楠楠的。
大姐一直都有好好的保护楠楠。
楠楠说，大姐从人贩子手中救下了她。
自己却被打傻了。
可是在他心中，大姐一点也不傻。
她是一个英雄。
还是他的大恩人。
没有大姐，楠楠早被人贩子拐走了。
没有大姐，楠楠也早被别的男人娶走了。
怎么轮到他？
所以，只是大姐比他更需要楠楠。
徐谨把楠楠葬在了大姐的旁边。
这样她俩都永远也不会分开了。
他知道，楠楠喜欢花。
大姐也喜欢花。
他立刻拿了一堆木材和工具。
叮叮当当半天。
终于，一个漂亮的花园墓地建成了。
村里的人都会来偶尔停留。
走的时候，眼里都会闪着泪光。
徐谨为了方便照顾妈妈。
找了份网上的工作。
徐谨的爸妈也来了。
徐谨的妈妈。
每天变着花样给妈妈做饭。
按摩，洗脚。
每天一家四口都要去花园墓地里坐一会。
徐谨一辈子没有再娶。
最后，墓地里又多了一座又一座。
风吹动着徐谨的白发。
朦朦胧胧间。
徐谨似乎又看见了那个穿着裙子满脸笑意的女孩。
他终于，又可以牵着她的手了。
这次，他再也不会松开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