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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6-02 03:16:59

【双男主】

李墨醒来那天,脑子里像被人灌了一整本《现代生活指南》。

地铁要刷卡。手机要充电。钉钉打卡不能迟到。他花了三天消化完原主残存的记忆,得出一个结论:这个世界没有内力,没有轻功,没有暗卫令牌,但有一种叫"KPI"的东西,比军令状还难缠。

他现在的身份:盛恒集团实习生,月薪四千,房租两千八。

第四天。

总裁办公室的门推开,李墨端着一杯咖啡走进去。大周朝暗卫统领的职业病在那一刻苏醒了:给上位者递饮食之前,必须验毒。他把随身带的安神冲剂当成了验毒散。

白色粉末溶进咖啡里,比咖啡伴侣还快。

总裁陆砚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李墨站在办公桌前,面无表情。大周朝第一暗卫的脸,泰山崩于前都不会变。心跳稍微快了那么一点点。

陆砚放下杯子,抬眼看他。

"你叫什么?"

"李墨。"

"新来的?"

"是。"

陆砚又看了他三秒。那三秒里,李墨用余光扫了一遍整个办公室:窗户可破,门距三步,桌上钢笔可做暗器。职业病,改不了。

陆砚说:"从明天起,你来当我特别助理。"

李墨:……?

他没问为什么。但他感觉到了:这个人看他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实习生,像在看一个变数。

而李墨不知道的是,陆砚上辈子被人害死过一次。这辈子他谁都不信。

包括一个往他咖啡里下药还面不改色的人。

1、 暗卫的现代职场

李墨当上特别助理的第一周,成功地把整个总裁办搞糊涂了。

他不会用打印机。

站在那台机器前面,他用了十五分钟研究按键布局,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台机器的复杂程度不亚于大周朝的攻城弩。攻城弩他拆过,一炷香。这台东西他不敢拆,行政部的小姑娘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了他三回。

他不会用电梯。

第一次坐电梯下楼,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后退半步,重心下沉,右手摸向腰间。腰间没有刀。电梯动了。他盯着楼层数字跳跃,瞳孔微缩。门开后,保洁阿姨看到他贴着电梯壁站得笔直,像是在接受检阅。

"小沈你没事吧?"

"无碍。"

"……你刚才是不是说了'无碍'?"

"……没事。"

他最不能理解的是钉钉。

原主的手机里存着这个橙色软件,每天早晚各响一次。李墨研究了它的功能,心情极为复杂。在大周朝,他给天子递奏折,用的是八百里加急快马。在这里,他用一个叫"钉钉"的东西,写四个字:"打卡成功"。

但有两件事他做得比任何人都好。

第一是记人。

盛恒集团上上下下三百多号人,李墨入职第三天就把所有人的脸和名字对上了。不止名字:他能从一个人的步态判断他今天心情如何,从一个人推门的力度判断他有没有急事。在大周朝,这叫察言观色。在这里,HR总监说他有人才测评天赋。

第二是看人。

他看陆砚的第一眼就下了判断:此人下盘不稳,但眼神有杀气,而且是见过血、吃过亏、从死人堆里爬回来的人才有的杀气。一个二十四岁就坐上总裁位置的年轻人,怎么会有这种眼神?

李墨没问。

他也注意到,陆砚在看他。

用一种不太对劲的方式。

2、 重生者的试探

陆砚确实在看他。

重生回来的第三个月,陆砚已经习惯了所有人对他新身份的敬畏。二十四岁的年轻总裁,从父辈手里接过烂摊子,三个月扭亏为盈,董事会从质疑变成沉默。所有人都在猜测他的底牌。

只有李墨不猜。

李墨看他的眼神,没有敬畏,没有讨好,只有评估。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在评估猎物,还是那种不打算立刻动手的猎人。

陆砚第一次注意到李墨,是咖啡里的安神药。

他喝出来了。上辈子他被人在酒里下过三次药,对这个味道比谁都敏感。但他没拆穿:李墨下完药,做的事情太奇怪了。

李墨站在那里,看着他喝,表情纹丝不动。不紧张,不害怕,也不解释。那种坦然,要么是真傻,要么是训练有素。

陆砚让人查了李墨的背景。

查出来的东西让他更困惑了:普通二本毕业,无父无母,住城中村,上一个工作是便利店收银员。干干净净,像一张被刻意清空过的纸。

查不到李墨是哪里人,查不到他十八岁之前的记录。查无此人。

陆砚把李墨调到自己身边当特别助理,嘴上说的是"看这个人顺眼"。

实际上:他想知道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第一周相安无事。李墨除了偶尔做出一些让人无法理解的事情之外,工作能力意外地很强。他写的会议纪要条理分明,措辞精准,有一种陆砚说不上来的东西:军令的感觉。

直到那天。

茶水间。

李墨正在研究一台胶囊咖啡机。他已经拆了三个胶囊,把里面的咖啡粉倒出来,放在桌上分成三排。陆砚走进来的时候,眼前是这样一幕:他的特别助理,对着拆解的咖啡胶囊,摆出了一个类似八卦阵的图案。

"你在干什么?"

李墨抬头,面不改色:"比价。这三种咖啡因含量不同,但价格一样。不合理。"

陆砚靠在门框上。他忽然不想揭穿这个人了。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打工人。"

"再之前呢?"

"……"

李墨沉默了两秒。那两秒里,陆砚注意到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分明,在桌沿上微微蜷了一下。只是一个微动作。但陆砚上辈子看了太多人,他知道那是什么:戒备。

"我随便问问。"陆砚拿起咖啡杯,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李墨在后面说了一句话。

"你刚才进来的时候,先迈的左脚。"

陆砚停住。

"一般人进陌生的房间会左右各看一眼。你没看。你知道我在里面。你知道水槽在左边,咖啡机在右边,冰箱在你背后。"李墨的语气像是在汇报军情,"你来过这个茶水间,很多次。"

寂静。

陆砚没有回头。他的手指在门框上定了一秒。

他笑了,被人看穿、有些意外的、有些危险的笑。

"李墨,"他说,"明天陪我去见一个客户。"

"什么客户?"

"上辈子欠我东西的人。"

3、 笑面虎的局

那个客户叫赵明诚。

李墨第一眼看到赵明诚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词是:笑面虎。那种笑起来眼睛不笑的人,在大周朝活不过三集。但在这里,这种人往往活得最好。赵明诚是盛恒集团的第二大股东,也是陆砚父亲当年的合伙人。四十出头,保养得宜,满脸写着"我是你的长辈"。

饭局上,赵明诚一直在笑。

说的话却一点都不好笑。

"陆砚啊,你父亲当年和我一起打下这家公司,你现在一个人扛着,我这当叔叔的看着心疼。要不这样:东区那块地,你让出来,我帮你分担。"

陆砚看他。

"那块地是盛恒未来五年的核心项目。"

"所以呢?"

"所以不让。"

赵明诚的笑容浅了一层。他把目光转向李墨。

"这位是?"

"我的助理。"

"助理?"赵明诚上下打量李墨,那种眼神像是在菜市场挑一块猪肉,"小陆,你现在招人都不看学历了?这孩子看着……"

"看着怎么?"

李墨开口了。

他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喝茶,安静到赵明诚以为他是个摆设。但他这句话接得太平静了,平静到让赵明诚的笑容僵了半秒。

"赵总,"李墨放下茶杯,"您左手无名指上有戒痕,但没戴戒指。您今天这身西装是定制的,但袖口略紧,不是您自己的衣服。还有,您从坐下到现在看了四次手机。每次陆总说话的时候,您都在看。"

饭桌上安静了足足五秒。

赵明诚的笑容一寸一寸收了回去。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李墨拿起筷子,"我只是在夸您。"

"夸我什么?"

"夸您,准备充分。"

那天晚上回公司的车上,陆砚坐在后排,李墨坐副驾。沉默了很久。陆砚说:"你刚才差点把他惹毛了。"

"他本来就毛了。"李墨靠在座椅上,望向窗外。"他只是不敢在你面前翻脸。但他会翻的。"

"什么时候?"

"快了。"

李墨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陆砚看着他的侧脸,霓虹灯的光从车窗外扫过来,李墨的睫毛在光影里微颤一下。

陆砚想起前世。赵明诚就是那个人:在他最信任对方的时候,联合他的未婚妻,一杯酒、一份假合同、一辆"意外"失灵的刹车。他死过一次。这辈子他把所有的局都布好了,只等收网。

但他没算到一个变量。

一个叫李墨的变量。

4、 反杀致命证据

赵明诚果然翻了。

而且比李墨预想的还快。

一周后,赵明诚联合了几个小股东,在董事会上提出了一份"战略重组方案"。说白了就是把陆砚架空,把他调去管一个边缘业务,东区那块地由赵明诚全权负责。

董事会上一共十二个人。赵明诚提前拉拢了七个。

陆砚进去的时候,会议室里气氛已经不对了。李墨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沓文件:那是陆砚让他提前准备的,关于赵明诚这几年暗中转移公司资产的证据。

但陆砚没让李墨发。

他坐在主位上,听赵明诚讲了二十分钟的"战略重组",表情平静得像在听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汇报。赵明诚越讲越兴奋,声音越来越高,讲到东区那块地的"宏伟蓝图"时,几乎是在演讲了。

陆砚站起来。

"可以。"他说。"东区可以给你。"

赵明诚愣了。七个被拉拢的股东也愣了。

"但是有个条件。"陆砚从西装口袋里抽出一张对折的纸,"你先把这份东西签了。"

赵明诚接过去展开,脸色从红润变成灰白。

那是他三年前和竞争对手签的一份秘密协议:把盛恒的核心数据出卖给对方,换取对方公司3%的干股。这份东西只有两个人知道,而其中一个,这辈子还没发生这件事。

不可能。

赵明诚的手在发抖。他看着陆砚,眼睛里的笑容终于碎了一地。

"你……"

"我怎么了?"陆砚歪了歪头,"赵叔,你刚才说的'宏伟蓝图',是用这个换的?"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嗡声。

李墨站在角落,把一切都收进眼底。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握文件的那只手,指节悄悄收紧了:因为他认出了陆砚眼神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人,终于把仇人踩在脚下的表情。

他在大周朝见过一次,在镜子里。

5、 摊牌双重生

赵明诚被带走的时候,经过李墨身边。

他看了李墨一眼。

李墨没有看他。李墨在看陆砚。陆砚还坐在主位上,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但他握着椅背的手,骨节泛白。

李墨走过去。没说话。只是把那份没用上的文件放在桌上。

"你没用上我的东西。"

"用不上。"

"那你让我准备一晚上?"

"万一他还有后手。"

"所以我是备用的。"

"不。"陆砚抬头看他,"你是最后的保险。"

李墨停了半秒。

"你刚才那张纸上的东西,那是还没发生的事。"

陆砚没说话。

"赵明诚的反应是在惊恐。他惊恐的,不是事情被发现了。这件事不应该有人知道。"李墨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下去,"你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陆砚站了起来。

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李墨能嗅到他身上的味道:西装干洗店的残留和一点咖啡的苦味。还有别的:一种紧绷的、克制的、像弓弦拉到极限的张力。

"你想说什么?"陆砚的声音很低。

"我想说……"

门被撞开了。

赵明诚带着两个人冲进来。他不是被带走的,在走廊上挣脱了安保,抄了消防通道又杀回来。他手上有一把裁纸刀。

"陆砚……你给我去死……"

李墨动了。

陆砚后来回想那一刻,觉得自己的眼睛出了幻觉。李墨从原地消失:像一只捕猎的鹰隼从半空中掠过去。赵明诚的裁纸刀还没落下,手腕就被扣住了。整个人,一个将近一米八、一百六十斤的中年男人,被李墨单手按在了会议桌上。

那声响,整层楼都听见了。

裁纸刀掉在地上。赵明诚的惨叫卡在喉咙里。

李墨一只手按着他的后颈,膝盖压住他的腰,姿势标准得像教科书,这不是现代格斗术。陆砚认出来了:那是擒拿,古代军中的擒拿。

会议室门口堵满了人。没人敢进来。所有人看着这个平时连打印机都不会用的实习生,用一个绝对不是普通人能使出来的动作,把一个持刀的男人按在桌上,表情平静得像在按住一张被风吹起来的报表。

李墨回头看了陆砚一眼。

"你没事吧?"

"……没事。"

"好。"

李墨低头,在赵明诚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只有赵明诚能听见。

"我以前干的事,比拿刀更危险。你那把刀,不够看。"

赵明诚的身体颤了一下。

安保冲进来把人拖走。围观的人渐渐散开。会议室里只剩下李墨和陆砚。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一张翻倒的椅子和掉在地上的裁纸刀。

沉默了很长时间。

陆砚先开口:"你是穿越来的。"

不是疑问句。

李墨看着他。没有否认。

"你是重生的。"

也不是疑问句。

两个人同时安静下来。空调的风吹过,桌上的纸张翻了一页。走廊远处传来安保收队的脚步声。

李墨开口了。

"……所以,我下那个药你第一天就喝出来了?"

陆砚没绷住。

他笑了,像是一个人被另一个人的离谱彻底击败了的笑。他用手撑住额头,肩膀在抖。

"我喝出来了。安神冲剂。你买的是药店里最便宜的那种,九块八一盒。下次换药记得买贵一点的。"

李墨沉默了半秒。

"……九块八?那人跟我说是特价。"

"你被坑了。"

"……"

窗外阳光正好。会议室里一片狼藉。李墨看着陆砚笑得收不住,觉得自己这辈子,不对,这条命,也没有那么糟糕。

6、 同居两个死过的人

那天晚上,陆砚让李墨搬进他家。

"理由?"

"赵明诚还有同伙。你今天出手太明显,他们会盯上你。"

"我不怕。"

"我怕。"陆砚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看李墨。他在看窗外,手指无意识地转着车钥匙。"上辈子,我信错过人。这辈子不想再犯同样的错误。"

李墨看着他。车钥匙在陆砚的手指间转了三圈,第四圈的时候掉在了脚垫上。他没捡。

"行。"李墨说。

"什么行?"

"搬就搬。"

陆砚的家在城东一栋高层公寓的顶层。两室一厅,极简装修,干净得像样板间。冰箱里除了矿泉水和速冻水饺什么都没有。

李墨站在客厅中央,扫了一圈。

"你这里不像人住的地方。"

"……什么?"

"太干净了。像在等什么东西来。或者等什么东西结束。"

陆砚没接话。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李墨把背包扔在沙发上。背包里掉出来一包东西:安神冲剂。还是九块八的那种。

"你又买这个?"

"没找到更便宜的。"

"你这么省钱干什么?"

"我月薪四千。房租两千八。买完这盒冲剂,这个月还剩二十七块五。"李墨把冲剂捡起来,塞回包里。"谁知道要不要交房租。你这里房租多少?"

陆砚看着他。

"不要钱。"

"什么?"

"我说,你住这里不要钱。"陆砚转身打开冰箱,拿出两瓶矿泉水。"但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说。"

"你上辈子……"他停了停,"你上辈子怎么死的?"

李墨拆矿泉水瓶的手静了一秒。

再拆。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像那天战场上流进铠甲里的夜风。

"被自己最信任的副将捅了一刀。"他的语气很淡,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战场上,后心。刀尖从胸口穿出来。我看着那把刀,刀柄上刻着我的名字:那是我送给他的。"

陆砚没说话。

"你呢?"

"车祸。刹车被人动了手脚。副驾驶坐着我当时的未婚妻。她说她怀孕了,孩子不是我的。我就撞上了护栏。"陆砚喝了一口水。"翻了三圈。醒来的时候,回到了三年前。"

两个人隔着厨房的岛台对视。

矿泉水瓶在各自手里,被攥出了细碎的声响。

"所以,"李墨说,"我们俩都是死过一次的。"

"嗯。"

"你现在想报仇。"

"已经开始了。"

"那你需要我。"

陆砚看着他。李墨靠在沙发上,一条腿搭在扶手上,姿态吊儿郎当,但眼神很亮。是那种:他妈的反正已经死过一次了,这辈子就陪你把天捅个窟窿,的亮。

"我不用你帮我杀人。"陆砚说。

"我知道。你要我帮你站得稳一点。"李墨站起来,走到陆砚面前。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一臂。"你在那条路上走了很久了。一个人。"

陆砚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没说话。但李墨看到他攥着矿泉水瓶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了。

7、 暗卫读心术

赵明诚倒了,但陆砚的前未婚妻还没出场。

她叫方婉,盛恒集团合作方之一的女儿。上辈子,她是赵明诚安插在陆砚身边最致命的棋子。这辈子,赵明诚提前出局了,方婉还不知道。她还以为自己是那个被宠上天的"总裁未婚妻"。

所以她出现在公司的时候,姿态很高。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像在踩节拍。她径直走进陆砚的办公室,把一份请柬放在桌上:"海天慈善晚宴,陆砚你陪我。"

陆砚没看她。

"不去。"

"什么?"

"我说不去。"陆砚翻了一页文件。"你爸上次跟我谈的合作,我考虑了一下:"

"你……"

"不合作了。"

方婉的脸色变了。她转头看向站在窗边的李墨,李墨正靠在墙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安静得像一棵植物。

"这谁?"

"我助理。"

"助理能站在你办公室里喝茶?"

"我让他喝的。"

方婉深吸一口气。她走到李墨面前,高跟鞋在木地板上踩出咯噔咯噔的声响。她比李墨矮半头,但仰起下巴的时候有股居高临下的劲儿。

"你叫什么?"

"李墨。"

"我不管你叫什么。你一个实习生,从现在开始……"

"方小姐。"

李墨打断了她。声音温和,温和到陆砚都多看了一眼。

"您左手无名指上有枚戒指。"李墨指了指她的手。"订婚戒指。但您进来就看了它三次,您在确认它还在。"

方婉的嘴张开了,又闭上。

"您有些不安,因为你怕他查到什么。"李墨放下茶杯,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你包里有什么?"

方婉后退了一步。

"我……你……"

"她包里有赵明诚签的协议。"陆砚开口了。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方婉面前,从她手里抽出那个鳄鱼皮的手包。打开。里面有一份对折的文件。

他展开扫了一眼,递给了李墨。

李墨没接。他还在看方婉。方婉的眼眶红了,真正在害怕。睫毛在颤。嘴唇也在颤。

"你爸不知道这件事,对吗?"李墨说。

方婉没说话。她的下巴还在仰着,但脖子上的青筋出卖了她。

陆砚把文件放在桌上。

"我给你三天时间。你自己跟你爸说清楚。或者我帮你说。"

方婉走了。高跟鞋的声音从咯噔变成了踉跄。

李墨重新端起茶杯。

陆砚靠在办公桌上,双手交叠在胸前,看着他。

"你又看出来了。"

"什么?"

"她的戒指。我都没注意。"

"你一直在看她爸的财务报表。注意不到。"李墨吹了吹茶叶。"而且你看她的眼神,早就不对了。从她说'慈善晚宴'的时候就开始了。你的手在桌上弹了三下。你弹手指,说明你想让人滚。"

陆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个习惯。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他问。

"我是暗卫。"李墨说,喝了一口茶。"大周朝最好的。暗卫是读人工具。一个人站立的姿态、说话的间隙、呼吸的频率……"

"那你看我呢?"

李墨的茶杯停在嘴边。

"你什么?"

"你看我,看出了什么?"

窗帘没拉。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灌进来,照在陆砚身上。他逆着光,五官轮廓被光线切割得干净利落。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白衬衫的领口松了两颗扣子。他的眼角因为连轴开会微微泛红,但眼神很稳。

李墨看了他五秒。移开视线。

"你很累。"

"还有呢?"

"你在等一个人。"

陆砚没有追问。他把文件推到一边,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晚上吃什么?"

"你会做饭?"

"不会。但我可以点外卖。"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李墨。"你刚才没说完。"

"什么?"

"你看我的时候。"陆砚的声音低了一点,"你还看出了什么?"

李墨的手指在茶杯壁上压了一下。

"……你怕黑。"

陆砚的瞳孔收了一下,像是被戳中最柔软地方。

他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睛。

"你怎么知道?"

"你家里每一盏灯都开着。客厅、走廊、卧室、洗手间。你不是在等什么东西来:你是在怕什么来。"李墨放下茶杯,"你每次走进没开灯的房间,会先站一秒。那一秒你在做心理建设。"

陆砚没说话。

他转身推开了门。走廊里灯光很亮。他走进去的时候没有停顿。

但李墨看到他耳朵红了。

8、 这条命是你的

方婉的事很快传遍了。赵明诚被立案调查,方婉的父亲主动解除了和盛恒的所有合作,方婉本人被家里送去了国外。一切像多米诺骨牌倒下去。陆砚用三个月完成了上辈子花了三年才完成的事。

李墨问他接下来要干什么。

陆砚说:"不知道。"

那天是周五。两个人在陆砚家的客厅沙发上瘫着。电视里在放一个很烂的综艺,谁也没在看。茶几上堆着外卖盒子:陆砚点多了,李墨一边骂浪费一边把每个盒子都吃干净了。

"你上辈子的仇报完了。"李墨说,"往后呢?"

"上辈子没撑到报仇。这辈子提前完成了。"陆砚盯着天花板的吊灯,"所以接下来的事情,全是计划外的。"

李墨转头看他。

陆砚躺在沙发上,一只手搭在额头上。他的头发长了一点,遮住了眉骨。嘴唇略干,秋天了,空气里的水分在减少。

"你呢?"陆砚说,"你上辈子死后,有什么遗憾吗?"

"有。"

"什么?"

"没来得及把那把刀要回来。"

陆砚笑了一声。坐起来。他看着李墨,李墨躺在沙发另一头,姿势像一只晒太阳的猫。懒散、松弛、毫无戒备。

"你在我这里……"陆砚说了一半。

停住了。

"什么?"

"没什么。你吃完了没有?"

"吃完了。"

"碗谁洗?"

"你洗。"

"凭什么?"

"凭我今天帮你挡了两通催款电话,推了三家来找茬的合作方,还在停车场认出了一个尾随你的人。"李墨掰着手指数,"你洗个碗怎么了?"

陆砚站起来,拿着外卖盒子走向厨房。走了两步,停住。

"尾随?"

"嗯。停车场,穿黑色卫衣的那个。我走过去他走了。没跟上来。"

"你怎么不早说?"

"你又没问。"

"李墨……"

"放心。"李墨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沙发靠垫里。"这条命是你的。"

厨房里的水龙头开了又关。碗碟在水槽里碰出脆响,瓷器磕在金属上。安静了十来秒。

陆砚走出来。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这条命……"李墨的脸从靠垫里抬起来,对上陆砚的眼睛。他们的距离不到一米。陆砚站在沙发边,俯视着他。厨房的灯在陆砚背后,给他镀了一圈逆光。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李墨坐起来。

"那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李墨的嘴张了张。脑子里自动播放了三十二种解释方案,每一种都在前三个字就崩溃了。"……行吧,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陆砚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弯下腰,从茶几上拿起车钥匙。

"走。"

"去哪?"

"带你出去。"

"干嘛?"

"你住进我家一个月了,工资卡里只有二十七块五。"陆砚把钥匙扔给他。"我请你喝奶茶。算是,谢你刚才那句话。"

"哪句话?"

"你自己想。"

陆砚已经走向玄关。李墨坐在沙发上,拿着车钥匙,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一个月前,他把安神冲剂倒进陆砚的咖啡里。

想起陆砚喝了一口,看他三秒,说"你来当我特别助理"。

想起陆砚在台下攥紧的手指,在茶水间门框上的停顿,在客厅里没说完的那半句话。

李墨站起来。

"陆砚。"

"嗯?"

"你那个……"李墨走到玄关,拿过鞋柜上的运动鞋。"你刚才在沙发上想说什么?"

陆砚已经推开门,站在走廊里。走廊的灯是声控的,亮了一下。

他回头。

"我说,你在我这里,不用走。"

声控灯灭了。走廊沉进暗光里。

又亮了。李墨走了出来。

"……一杯奶茶不够。"他说。

"那你要什么?"

"加一块蛋糕。"

陆砚笑了。那种笑从嘴角漫上来,一直漫到眼里。

"行。两块。"

9、 再续杯辈子

半年后。

盛恒集团的人已经习惯了两个事实:一、陆总身边总有一个李墨。二、不要试图让李墨用打印机:他会用看暗器的眼神盯着机器,转身走掉。

前台小姑娘叫小林,入职三个月。某天她跟行政部的前辈八卦。

"姐,陆总和他那个助理,是什么关系啊?"

前辈正在修打印机(对的,李墨还是没用明白那台机器),头也不抬。

"什么关系?你看他们站一起的时候,陆总那个肩膀就没平过。"

"什么意思?"

"就是一直侧着。他在侧着身子,怕他走掉。"

小林想了一下。又想了想。她打开公司内部系统,偷偷搜索了一下"李墨":职位:特别助理。薪资:已调整。调整时间:半年前。调整幅度:从四千涨到了……

小林把水喷在了屏幕上。

"姐,特别助理的工资是这个数?"

前辈瞟了一眼。"嗯。陆总亲自批的。批完还问了一句:够不够。"

"李墨怎么说的?"

"他说:够了。够买三百杯奶茶。"

那天下午,李墨坐在陆砚的办公室里,腿搭在茶几上,看一份供应商合同。陆砚在对面看财报。窗户外面的光线从上午的白色变成了下午的金色。他们谁也没说话,也没人觉得尴尬。

"陆砚。"

"嗯?"

"你们这里,现代人……"

"你也是现代人。"

"我有一半不是。"李墨放下合同。"现代人怎么跟一个人说,他不用走。"

陆砚的笔停了一下。

"你已经说过了。"

"什么时候?"

"你那天。"陆砚没抬头,继续写字。"你说'这条命是你的'。那句话的分量,你感觉不到吗?"

李墨沉默了一会儿。

"我说的时候没想那么多。"

"我知道。"

"那你怎么想的?"

陆砚放下笔。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李墨。阳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的脸分成明暗两半。

"我想:这个人往我咖啡里下药,不会用打印机,坐电梯会摆出格斗姿势,一个月只剩二十七块五还要买九块八的安神冲剂。"他停了一下。"但是他按住赵明诚的时候,回头看我一眼。他问我有没有事。他把我放在所有人前面。"

李墨没说话。

"李墨,你是大周朝的暗卫统领。你替天子卖命卖了二十八年。你死的时候,心口中刀:刀是副将的,名字是你刻的。"陆砚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李墨面前。"这辈子,你不用替任何人卖命了。"

窗帘被风吹起来。阳光碎了一地。

"但你刚才问我,现代人怎么说一个人不用走。"陆砚弯下腰,把手放在李墨的肩上。"现代人不怎么说。现代人怕说出口的东西会被拿走。但我不怕。"

"为什么?"

"因为我死过一次。死了那趟,学会了抓住不放。"

李墨抬起头。两张脸离得很近。近到李墨能看到陆砚眼睛里的金边:阳光在他的虹膜上烧了一圈。

"奶茶喝完了。"李墨说。

"那就再买。"

"蛋糕也吃完了。"

"再买。"

"二十七块五不够。"

"我出。"

李墨笑了。他很少笑。在大周朝时他几乎不笑:暗卫不需要笑。但在这里,在这个被阳光灌满的办公室里,在这个连打印机都搞不明白的下午,他笑了。

"行。"他说。"那,再续一杯。"

窗外有鸽子飞过。打印机被修好了,发出一声清脆的启动音。前台小林在公司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说陆总的助理笑了,说那个笑容有些好看。她撤回的时候,已经有六个人截图了。

而陆砚没收手,还搭在李墨的肩上。

李墨也没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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