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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6-02 08:18:40

深夜,整座山村被浓黑彻底捂死,夜色沉得发腻,像一口密不透风的黑铁锅,死死倒扣在山川屋舍之上,连一丝风、一声虫鸣都尽数断绝。

沈灵是一阵暴戾的砸门声硬生生惊醒的。

不是邻里间客气的叩响,是拳头卯足了劲,狠狠擂砸在老旧木门上。砰砰、砰砰砰!闷响粗暴急促,力道透过门板震进屋内,每一下都像要将这薄薄的旧木彻底捶碎、洞穿。

里屋的林奶奶翻了个身,含糊地咕哝了半句梦话,转瞬便没了声息,在死寂的深夜里睡得安稳,全然听不见门外逼近的阴煞乱象。

沈灵倏地睁开眼。

窗外黑得彻底,星月隐遁,天幕浓如墨漆,压得人胸口发闷。

下一秒,堂屋亮起一点昏黄灯火。是父亲醒了。

老旧的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沉重杂乱的脚步声踏碎夜的死寂,落地沉钝拖沓。三道人影鱼贯而入,低声的嗡鸣交谈模糊难辨,可那火烧眉睫的慌乱、走投无路的焦灼,隔着夜色都沉沉压了过来。

沈灵悄悄爬下床,光脚踩在微凉的泥土地面上,踮起脚尖,轻轻将房门拉开一道细缝。

堂屋里立着两个陌生中年人,一男一女,一身灰土旧衣,蒙着山野奔波的尘霜,整张脸被层层叠叠的愁苦与惊惧压得垮了下来。妇人双眼红肿透亮,眼底是哭不尽的绝望;男人唇瓣干裂起皮,脸色灰败,开口时喉咙紧绷沙哑,像是被沙石磨过,每一个字都透着无力的颤抖。

沈远山立在二人对面,仓促套上的旧对襟褂子松松垮垮,只草草系了两颗扣子,眉眼间带着深夜被惊扰的沉凝。

“沈先生,求您救救孩子!”妇人浑身发抖,话音裹着浓重哭腔,“镇上、县里的医院跑遍了,所有检查都做了,大夫查不出半点病根!孩子就是反反复复高烧不退,整日昏沉胡言,再这么熬下去,人就没了!”

“县医院也尽数诊治过?”沈远山声线沉稳,带着几分沉敛的威压。

“都去了!抽血、拍片、化验,样样不落,身体干干净净,半点异常都没有!”男人喉头哽咽,语速急促又绝望,“体温死死钉在四十度,打针吃药暂时降温,不出半个时辰立刻复烧。整整三天三夜,再烧下去,六岁的孩子,脑子定然要烧坏了……”

话说到尽头,他嗓音彻底卡哑,再也说不下去。

沈远山静默数秒,夜色里的气场愈发沉冷。

“孩子多大?”

“六岁,腊月生的。”

“何时发作的异状?”

“三天前半夜。白日里好好的,在村边河边玩了一下午,活蹦乱跳的。傍晚归家就莫名困倦,早早睡下,半夜骤然高烧,不止胡言乱语,性情更是疯魔怪异。”

“怎么个疯魔法?”

男人下意识看向身旁妻子,妇人立刻垂下头,指尖死死攥着衣角,眼底是不敢回想的恐惧,迟迟不敢开口。

“如实说。”

沈远山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藏匿、不容欺瞒的力道,压得人不得不开口。

“她力气变得吓人……根本不像个孩子。”妇人声音细若蚊蚋,泪水猝然滚落,“我怕她烧糊涂着凉,想上前抱住安抚,被她随手一推,我直接摔出去好几步远。她平日柔弱得很,一桶清水都提不动,那天夜里,竟徒手把整床被褥撕得稀烂,棉絮碎了满床满地……”

泪水断了线似的往下掉,无尽的后怕缠得她浑身发颤。

“还有最怪的!”男人急忙补充,语气悚然,“孩子极度畏光。白日里必须死死拉严所有窗帘,屋里一丝亮光都不能有,但凡有一点光线透进来,她就疯狂嘶吼尖叫,整个人疯挣不止!”

沈远山眉心骤然一蹙。

“饮食如何?”

“滴水难进,喂什么吐什么。唯独疯狂喝水,一桶一桶的冷水灌,怎么喝都不够。”

“嘴里反复念叨什么?”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眼底的惊惧更深,像是每一个字都带着阴气。

“她反复说着……不是我的……我不回去……别拉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堂屋骤然死寂。

油灯昏黄的火苗剧烈晃荡了一下,噼啪一声轻响,将夫妻二人的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扭曲变形,映在土墙上,像两具干瘪僵硬、被揉皱的纸人,透着说不出的阴森。

沈远山转身走向方桌,动作沉稳有序地收拾法器。

黄铜罗盘、泛黄符纸、朱砂砚、狼毫毛笔,最后伸手取出那柄常年封存、极少动用的桃木剑。短尺剑身被黑布层层裹紧,只露出一截古朴沉厚的剑柄,单单是摆在那里,便隐隐压下屋内乱窜的阴滞之气。

妇人瞥见桃木剑的一瞬,脸色瞬间惨白,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声音发飘:“沈先生……我家小翠,是不是……撞上脏东西了?”

沈远山并未作答,将所有法器尽数收进蓝布包袱,绳结一系,沉声开口:“走吧。”

男人如蒙大赦,连连点头,转身就要引路。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稚嫩的声音,从里屋门缝里轻轻钻了出来:“我也去。”

满堂骤然一静,所有人齐刷刷转头。

沈灵立在门口,赤着一双小脚,乌黑的头发乱蓬蓬堆在头顶,身上套着一件宽大过长的旧汗衫,空荡荡罩住小小的身子。她眼底没有半分深夜惊醒的懵懂迷糊,一双眸子清亮通透,沉静得异于寻常孩童。

“不行。”沈远山当即否决。

“为什么?”

“那处阴邪盘踞,不是玩耍的地方。”

“我不是去玩。”沈灵抬眼望着他,语气平淡又笃定,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我能看见。”

短短四个字,轻飘飘落在寂静的堂屋。

空气瞬间凝滞。那对夫妻怔怔看着这个四岁的小姑娘,先前的焦急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忌惮,还有一丝本能的畏惧。

沈远山望着女儿执拗的眉眼,眉心紧蹙。

“回去睡觉。”

“爸爸,之前刘叔叔的怪事,是我先看见的。”沈灵语气坚定,不撒娇、不纠缠,只陈述事实,“我能帮你。”

她不说想去看热闹,只说能帮忙。

四岁稚童说出这般话,听来怪异,却字字沉稳,没有半分胡闹。

沈远山沉默良久,脑海里浮出一幕画面——前日老槐树下,小小的她蹲在泥地里,小手一点点抠开湿土,精准找出那片常人绝对察觉不到的阴邪碎骨。

他终是松口:“穿鞋。”

沈灵立刻转身跑回屋内,俯身从床底拽出布鞋,匆匆套在脚上。鞋带系得飞快,歪歪扭扭,一边是松散的蝴蝶结,一边是死实的疙瘩,透着稚气的仓促。

林奶奶不知何时醒了,静静立在灶房门口,腰间还系着做饭的围裙。她看看神色凝重的儿子,又看看执意随行的孙女,嘴唇翕动数次,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沉沉叹息:“早点回来。”

沈远山微微点头。

三人踏着沉沉夜色出门。

山村土路坑洼崎岖,夜里更是难行。乌云遮月,天地间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唯有父亲手中的马灯,晕开一圈摇晃微弱的暖光,堪堪照亮脚方寸之地,余下的黑暗层层翻涌,死死包裹着一行人。

出了村落,踏上蜿蜒山路。

道路两侧古树林立,黑压压的树冠连成一片,如沉沉鬼影盘踞。夜风穿林而过,枝叶哗哗作响,细碎重叠的声响,根本不似自然风声,反倒像暗处藏着无数东西,压低声音窃窃私语,步步尾随。

沈灵走在最后,脚步轻轻,始终落后几步,全程不言不语,亦无半分惧色。只跟着那点唯一的灯火,灯移则人走,灯停则人驻。

前方妇人忍不住回头,望着瘦小的背影,满是惊疑:“沈先生,您这闺女……是真的能看见那些不干净的东西?”

沈远山目视前路,不曾回头,声线低沉笃定:“能。”

“孩子今年几岁了?”

“四岁。”

妇人瞬间失语,再回头看沈灵时,眼神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与忌惮。

沈灵浑然未觉,小小的目光紧紧锁着路边的树根暗处。

浓密的树影最深处,地皮之上,正蹲着一团矮小黑影。无形无状,死死贴在阴地里,一动不动,却透着鲜活的、阴冷的窥视感。

“灵儿。”

父亲低沉的呼唤骤然从前路传来。

沈灵立刻收回视线,压下心底的异样,小跑几步跟上:“来了。”

再抬头时,那处树根暗处,空空如也,只剩晃荡的树影。

山路蜿蜒,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终于浮出零星灯火。一星、两星,渐渐连成一片昏蒙的光晕,是邻村的轮廓。

赵家坐落村东头,院落狭小,三间旧瓦房,矮石院墙斑驳陈旧。未踏入院门,一股诡异阴冷的气味便扑面而来。

没有烟火气、没有饭香,只混杂着陈旧焦糊味与深山腐木的湿霉寒气,吸入肺中冰凉发闷,让人浑身发僵。

院门口守着一位年迈老太,手里端着一碗清水,望见沈远山,立刻快步迎上,声音带着哭腔:“沈先生,你可算来了!小翠方才又不对劲了——”

话音未落,里屋骤然炸开一声尖啸!

绝非孩童哭闹、孩童受怕的声响。

尖锐、扭曲、干涩、刺耳,完全脱离人声范畴。像濒死野猫被生生扼喉,又像常年锈蚀的铁门被暴力强行拖拽摩擦,穿透力极强,刺破沉沉夜色,听得人耳膜发麻、头皮发紧。

这声音尖利阴冷,带着非人般的暴戾,绝对出自邪祟,绝非六岁孩童所能发出。

沈远山脚步一沉,快步入院,沈灵紧随其后。赵家三口畏惧屋内的阴气,死死停在堂屋门口,半步不敢靠近。

赵家堂屋本就局促狭小,四五个人挤在里头,连转身都显得磕磕绊绊。沈远山迈步走入屋内,赵家一家三口全都扎堆堵在里屋门口,一个个抻着脖颈,目光惶惶不安地往里头张望,心底满是忌惮,谁都不敢率先踏进那间阴气森森的卧房。

沈灵亦步亦趋跟在父亲身后,轻巧抬脚,跨过了门槛。

里屋的房门紧紧闭合着。

门板历经岁月侵蚀,表层漆皮大块大块剥落,斑驳残破,露出底下暗沉发黑的木质肌理,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腐朽死气。门把手上系着一截红布条,经年风吹日晒,原本辟邪的艳红早已褪成惨淡的粉白色,蔫蔫地垂挂着,毫无半点灵气可言。

沈远山伫立门前,并未立刻伸手推门。他目光沉沉扫向门缝,只见缝隙处被粗布条层层填塞,封得密不透风,别说一缕光线,就连流动的空气都难以穿梭其间。

“这门缝是什么时候堵上的?” 他沉声开口发问。

赵家男人半边身子探进门内,脸色青白交加,说话时喉间发颤:“孩子发病第三天就堵死了。自打染上怪病,她便极度畏光,昼夜皆是如此。我们把窗户尽数蒙上厚实黑布,又封死所有缝隙,屋里半点光亮都不敢存留。只要有一丝微光漏进去,她便会发狂般嘶吼挣扎,模样骇人至极。”

恐惧死死扼住喉咙,余下的话语,他再也难以吐露。

沈远山脚步一沉,快步入院,沈灵紧随其后。赵家三口畏惧屋内的阴气,死死停在堂屋门口,半步不敢靠近。

“你们在外等候,切勿进屋。”

沈远山指尖轻抵冰凉木门,缓缓发力。

“吱呀 ——”

干涩刺耳的摩擦声骤然划破静谧,一股刺骨寒意裹挟着腥霉浊气扑面而来,瞬间缠绕周身,让人肌肤泛起阵阵冷麻。

房间陷入极致的昏暗,浓稠的黑暗几乎要将一切尽数吞噬。

一股浓稠的阴寒之气扑面而来,比院中的霉冷更甚,沉沉压人肌肤。

窗户被黑布严严实实包裹遮挡,隔绝了外界所有天光。桌案上的油灯火苗被压到极致,只剩黄豆大小一点微弱火光,堪堪勉强照亮桌面方寸之地。床头床尾皆沉没在无边暗影之中,轮廓模糊扭曲,每一处角落都仿佛潜藏着未知的凶险。

沈灵躲在父亲身侧,微微探出脑袋。

一股怪异的气息钻入鼻腔,既没有汤药的苦涩,也没有房屋受潮的霉味。那气味阴冷潮湿,如同暴雨浸透的野兽蜷缩在阴暗角落瑟瑟发抖时,周身散发出的腥膻寒气,还掺杂着一丝淡淡的腐酸气息,黏腻地弥漫在空气里,挥散不去。

木床上躺着小女孩小翠。

身形瘦弱单薄,枯黄的头发散乱铺在枕上,小脸惨白如纸,是毫无生机的病色,唇瓣干裂起皮,不见半点人气血色。

沈灵心头一寒,指尖下意识攥紧父亲的衣角,浑身泛起细密的冷意。

沈远山将马灯轻置桌案,解开蓝布包袱,取出黄铜罗盘。

他手持罗盘,在屋内缓缓踱步。

方才尚且安稳的罗盘指针,入屋瞬间彻底失控!指针疯狂震颤、急速乱转,抖得几乎看不清轮廓,如同极致畏惧、疯狂逃窜,屋内密布的阴煞之气,肉眼不见,却被罗盘映照得淋漓尽致。

他缓步走到床边,垂眸看向床上的女孩。

“小翠。”沈远山轻声唤道。

女孩毫无回应,神情呆滞僵冷。

“听得见我说话吗?”

死寂片刻,干裂的唇瓣缓缓开合。

下一刹那,被褥轻轻震颤了一下。

这绝非常人翻身时自然的晃动,而是紧绷又细碎的抖动,仿佛有某种阴冷之物藏匿其中,一边满心惊惧,一边又带着贪婪的执念微微战栗,整床棉絮都跟着一同轻轻起伏。

“小翠……” 门口的赵家妇人声音细碎怯懦,带着浓浓的惶恐,“沈先生特意过来了,你不要害怕。”

这句安抚仿佛触动了暗处的邪祟,被褥的抖动瞬间变得愈发剧烈,细碎的颤动里,藏着非人般的暴戾与戒备。

沈远山缓步走到床边,稳稳驻足而立。他没有俯身靠近,只是垂眸静静注视着隆起的被褥,周身气场沉稳肃穆,无形之中压制着屋内四处乱窜的阴邪之气。

“小翠。” 沉稳的声响穿透凝滞的空气。

“我是沈远山,你的父母专程请我前来,只为帮你化解危难。”

漫长的沉默笼罩整间屋子,空气厚重压抑,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片刻过后,终于传出动静。

没有孩童的啼哭呜咽,只有一团浑浊黏稠的声响,艰难地从喉咙深处挤压而出。声音像是被浓雾揉碎,又被冰水浸泡过一般,含糊不清,字字句句都裹挟着阴冷的怨气,全然不像是孩童该有的语调。

“…… 不是我的……”

赵家妇人慌忙捂住嘴巴,死死压抑着即将奔涌而出的哭声,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 我不回去……”

空洞缥缈的话音缓缓飘荡,仿佛是从幽深寒渊之中飘荡而来的残魂低语。

“…… 别拉我……”

话音戛然而止,字字阴寒,带着不属于孩童的抗拒与怨戾。唯有被褥依旧不停歇地细碎颤动,在死寂的黑暗里,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沈远山收起罗盘,面色沉如寒潭,转头看向身侧的沈灵:“灵儿,过来看看。”

沈灵抬脚向前走去,途经门框之时,眼角余光瞥见那截褪色的布条。屋内空气凝滞无风,可布条却莫名轻轻晃动,幅度细微又诡异,好似有看不见的东西在悄然触碰摆弄。

她走到床边,床铺高出地面不少,她踮起脚尖,才勉强越过床沿看清被窝里的模样。

小小的身躯蜷缩在床榻中央。

小翠年纪六岁,比沈灵年长两岁,可眼下身形瘦削干瘪,看着反倒比四岁的沈灵还要孱弱。她四肢纤细枯瘦,宛若寒冬里失去生机的枯枝,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枯黄的发丝散乱铺在枕头上,干枯黯淡,毫无孩童鲜活的光泽。大半张脸颊埋在枕头深处,只露出一小半侧脸。

那张脸苍白得异常,并非少见阳光的白皙,而是如同蜡纸一般毫无血色,死气沉沉,透着生机不断流失的衰败感。

沈灵静静凝望片刻,肉眼所见,只是一个饱受病痛折磨的瘦弱孩童。可转瞬之间,她的感知触及到了肉眼无法窥探的隐秘景象。

这份感知无关视线,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洞察。哪怕紧闭双眼,也能清晰察觉到周遭潜藏的异样。

邪祟并未藏匿在被褥与床底,而是完完整整依附在小翠的后背之上。

它形似山间野猴,四肢舒展,死死抠住孩童单薄的肩膀与腰腹,尖锐的肢体仿佛嵌入皮肉之中,将整具躯体牢牢禁锢掌控,把这具肉身当成了自己的栖身之所。

那是一种极致深邃的黑暗。

色调比乌云遮蔽的深夜还要沉郁,比燃尽余烬的木炭还要阴冷,是能够吞噬所有光亮与生机的至暗之色。这片黑雾并非静止不动,如同流动的墨汁一般,顺着脊背缓缓翻涌游走,浓稠黏腻,死死包裹住小小的身躯,不停掠夺着体内残存的生机。

就在沈灵凝神观察的瞬间,这团黑雾似是察觉到了窥探的目光。

它极其缓慢地,一点点抬起了虚无的头颅。

没有规整的五官轮廓,整片黑雾之中,骤然浮现出两点昏黄的光点。似眼非眼,浑浊暗沉,如同风中摇曳、即将燃尽的鬼火,在漆黑的房间里幽幽发亮,一瞬不瞬地朝着沈灵的方向打量过来。

邪祟带着惊疑与警惕,似乎满心诧异,为何眼前这个幼童能够窥见自己的身形。

刺骨的寒意猛地从脚底窜起,顺着经脉蔓延至全身,仿佛骤然踏入冰封的河水之中,四肢百骸都泛起冰冷僵硬之感。

沈灵内心并未滋生慌乱恐惧,只觉得心口沉甸甸的冰凉。

“爸爸。” 她轻声开口,语气平稳镇定。

“你看到了什么?” 沈远山低声询问。

“她背上趴着一只东西。”

门口的夫妻二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瞬间寒意丛生,头皮阵阵发麻。

“通体漆黑,模样像山里的猴子,紧紧扒着她不肯松开。” 沈灵如实描述着所见景象。

沈远山手掌微微收拢,眼眸沉凝如寒潭。

“它长有眼睛吗?”

“有两只,颜色发黄,看起来浑浊无光。” 沈灵点头回应,“它正在盯着我看,像是察觉到我能发现它。”

两点昏黄的光点依旧定格在暗影之中,不躁动进犯,只是静静蛰伏观望,尽显阴邪生物的狡黠多疑。

短暂沉寂过后,沈远山语气凝重,缓缓道出邪祟真身:“这是山魈。”

两个字落下,整间屋子寒意更盛。

这名号从沈远山口中说出,带着镇压邪煞的厚重气场,听得人心头震颤。沈灵尚不识字,却牢牢记住了这冷冽低沉的读音,仿佛石块滚落荒山,沉闷又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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