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读者:
当你点开本书的时候,我想说这本小说写的不是一个多么跌宕起伏的故事,而是写被遗忘的人。我不想把他们写成某一种道理。他们首先是人。会怕,会逃,会算错账,会说错话,会在最要紧的时候崩溃,也会在更要紧的时候伸手拉住旁边的人。有人精明,有人沉默,有人软弱,有人嘴硬。可他们都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才活着的。他们只是被日子推到那里,只好一点一点往前走。
这里没有盖世英雄,没有惊天传奇,没有能让你一口气熬到天亮的强情节。我写的只是风云底下,一群普通人凑在一起,硬生生搭起一个家的烟火日常。
是昏灯下一家人围着饭桌算清每一笔收支,是把金豆子细细缝进衣裳的夹层,是指尖抚过衣料时有人轻轻说的那句“这条可以”,是祠堂里一个红着眼的少年说“我以后跟着妈妈姓“,是雨夜里有人撑着伞,安安静静等你归家。这些事都太小了,不壮烈,不耀眼,甚至连浪漫都算不上。可我总觉得,人在最难熬的世道里,能攥紧、能守住的,从来都是这些细碎的暖意。
我从不是要写谁的苦难,也不是在讲什么大道理,更无意替谁控诉什么。我只是想把那些被历史吞掉的名字,一一捡回来。那些在族谱上只留得下“某门某氏”的女人,那些在灶台边、裁缝铺里、老宅深院中,被规矩和岁月磨平了痕迹的人。她们没留下惊天动地的事迹,可她们认认真真活过,有过少女的心事,有过不肯低头的主意,有过拼尽全力也要守住的、好好过日子的念想。她们被时光抹去了,不代表她们不曾存在过。我想把她们一个一个写出来。婉宁说“我叫周婉宁”,吴静在祠堂里说“我叫吴静”,阮娴在裁缝铺里喊“我不回去”——这些名字,这些喊声,不该被遗忘。
这故事里有太多压人的规矩——祠堂的、族谱的、弄堂的、人嘴里的。可这些沉甸甸的规矩,终究没能压住人心里那点想站起来的力气。有人在祠堂里拨开了牌位,有人推开窗接住了外头的天光,有人踩着歪歪扭扭的步子,走出了属于自己的路。
我写得很慢,这故事也走得很慢。它像一碗煨了整夜的排骨汤,没有浓烈的刺激,只有温温的烟火气,筷子一碰,肉就脱了骨。
我写他们,不是为了把谁写得更正确,也不是为了把谁写得更伟大。
我只是想写人在日子里怎样被磨损,又怎样没有完全坏掉。
想写一个家怎样从饭桌、账本、剪刀、灯火里长出来,又怎样在乱世里被拆散,被冲走,被迫重新缝合。
想写那些没有被史书记下的人,怎样在一条很长很苦的路上,带着自己的怕、自己的爱、自己的旧伤和一点点余下的体面,继续活下去。
如果读到最后,你记得的不是他们吃了多少苦,而是他们怎样从苦里走出去,那就够了。
不要向苦难低头。
也不要把苦难说成童话。
走出去。
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