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活儿来了。
三号冷柜,预约的那个女孩,家属提前送到了。”
电话那头,值夜班的王叔声音嘶哑,透着浓浓的疲惫。
“知道了。”
楚河挂断电话,揉了揉眉心。
他推开化妆间的门,一股福尔马林与檀香混合的奇特味道涌入鼻腔,非但没有不适。
反而让他纷乱的思绪瞬间沉静下来。
为逝者整理仪容,让他们体面走向终点,这是他的工作。
三号停尸间,铅灰色的铁门厚重而冰冷。
推开门,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
房间正中,一架金属推车上静静覆盖着白布。
楚河走上前,神情没有半分波澜。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白布的瞬间,动作却猛然一顿。
他看到了。
白布之下,那单薄的胸口,正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频率,进行着微弱到极致的起伏。
他在呼吸?
楚河掀开白布。
一张苍白如纸的瓜子脸映入眼帘,女孩不过二十岁,嘴唇却诡异地殷红。
他没有去探鼻息,而是伸出两根修长分明的手指,精准地搭在了女孩冰冷的手腕脉门上。
细若游丝,随时都会断绝。
但在那游丝之下,一股阴狠霸道的气息正在她经脉中疯狂冲撞,摧毁着她最后的生机。
这口气吊着,似断非断,生机已如风中残烛。
楚河收回手,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吱呀——”
停尸间沉重的铁门被猛地推开,一股阴冷的夜风倒灌而入。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高挑女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气息彪悍的西装大汉,眼神锐利如鹰。
女人身姿挺拔,俏脸含霜,目光如电,瞬间锁定在楚河身上。
“你就是楚河?”女人开口,声音清冽,不带半分温度,字里行间透着不容置疑的审视。
“是我。”楚河淡淡点头,目光在她腰间若隐若现的枪套轮廓上一扫而过,“警官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女人,市刑警队队长,沈如月。
她没理会楚河的调侃,径直走向推车,看着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却毫无生气的脸,眼神复杂。
“躺在这里的,是我妹妹,沈清浅。”
“节哀。”楚河的回答公式化。
沈如月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死死盯住他:“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让她在这里,‘死’上一晚上。”
“明天早上七点,我需要她完好无损地‘活’过来!”
楚河笑了,像在看一个疯子。
“警官,我这里是殡仪馆,不是神殿。我们只负责送行,不提供复活服务。”
沈如月直接从口袋里甩出一张黑卡,拍在金属台上,发出“啪”的脆响。
“一百万,定金。事成之后,还有一百万。”
楚河看都未看那张卡。
他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警官,你可能对我的职业,甚至对生命,都有很深的误解。”
“我是一个有职业操守的入殓师。”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只给死人化妆。”
言下之意,你妹妹还喘着气,不归我管。
沈如月的脸色愈发冰冷,她强压着怒火,不得不低头:“她中了一种特殊的神经毒素,所有医院都下了病危通知。”
“策划这件事的仇家,以为她已经死了,所以暂时收手。我需要这一晚上的时间,把他们连根拔起!”
“而你,”她一字一顿,“要做的,就是让她活过这一晚!”
“全城医生专家无数,为什么找我一个给死人化妆的?”楚河终于问出了关键。
“因为全城最好的神经外科专家,李怀仁教授,昨天突发心梗去世了”。
沈如月盯着楚河的眼睛,“巧合的是,他的遗体,是你负责处理的。”
“我的人告诉我,你不仅让他那张因心梗而极度扭曲的脸恢复了安详。
更重要的是,在你的‘化妆’之后,他遗体上不符合医学规律的尸僵软化现象,引起了法医的注意。
这种手法,已经超出了入殓师的范畴。”
楚河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的秘密——那双能从逝者身上获取技艺与执念的手。
在触碰李怀仁遗体时,确实将那位顶尖专家一生对神经学的理解尽数吸收。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人察觉到了端倪。
麻烦。
“一百万,就想让我冒着得罪你那些仇家的风险,救一个死神已经伸手的了人?”
楚河不再伪装,目光落在推车上的女孩身上,像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
生意可做,但价钱,得重谈。
“警官,你要明白。”楚河慢条斯理地拉开旁边的抽屉,从木盒里拿出了一套长短不一的银针。
针尖在灯光下,闪烁着幽幽寒光。
我送走的人,都是尘缘已了。
你妹妹是被人断了生机,这背后是天大的因果。
我若出手逆转,这因果就要缠到我身上。
“我一个入殓师,为什么要沾这种血腥的麻烦?”
看到银针的瞬间,沈如月瞳孔骤然收缩。
她赌对了!
“你想要多少?”她咬着牙问,声音都在颤抖。
“很简单。”楚河抬起眼,目光平静却锐利如刀,“你妹妹的命值多少钱,这个价,你来开。”
他顿了顿,嘴角带着一丝嘲弄:另外,桌上那两百万,是我的辛苦费。
毕竟,坏了我们这行的规矩,代价可不小。
沈如月捏紧了拳,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强烈的屈辱感和愤怒直冲头顶。
眼前这个男人,是在趁火打劫!
可她看着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妹妹,再看看眼前这个气定神闲的男人,她知道,自己没得选。
“成交!”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很好。”
楚河话音未落,手腕一抖,一根银针化作残影,精准无误地刺入女孩头顶的百会穴!
“现在,带你的人出去。”楚河头也不抬,语气冰冷如铁。
“守住门,在我出来前,一只苍蝇都不准飞进来。”
“否则……我不保证,你抬出去的不是一具真正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