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欺需要人手，而且是能独当一面的核心人才。
可在这穷乡僻壤、流民遍地的淳县，想要沙里淘金谈何容易？好在，江欺手里握着全天下最作弊的“人才招募指南”——那本四百万字的男频原著《龙驭天下》。
原著里，男主萧辞的后宫团不仅容貌绝顶，更是个个身怀绝技。有掌管天下财政的商贾奇才，有执掌一方军权的巾帼将领，也有算无遗策的智囊谋士。
那些女子为了托举萧辞登上帝位，几乎流尽了最后一滴血，可最终所有的美名、功绩与荣光，全都归于了萧辞一人，她们自己则退居后宫，成了男主“醉卧美人膝”的背景板。
简直是暴殄天物。
既然系统她都能截胡，那么这些本该被男频糟粕情节献祭、剥夺高光的天下英雌，她自然也要一个不落地全部收归麾下。
这也是她这次免费发粮食还要登记的目的，为了网罗人才。
江欺记得，这小小的淳县，可是有好几个助力男主登上帝位的狠人。
长案前，两个姑娘缓步挪了过来。
当头的姑娘约莫十六七岁，虽然面黄肌瘦，衣衫褴褛，但那一双眼睛却透着一股长姐特有的坚韧与警惕。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一上来就死死盯着粮食，反而用极隐蔽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江欺发丝间的簪子、衣袖的布料，最后落在一旁的五名巡捕身上。
在她身后，一个矮了半头的瘦弱小姑娘正揪着长姐的衣角，一双灵动如鹿的黑眸正怯生生、却又掩饰不住崇拜地望着江欺。
“姓名，住所，家中还有何人？”江欺习惯性地按例询问，声音平静。
然而，面前的长姐并没有立刻竹筒倒豆子般交代底细。在这兵荒马乱的世道，流民总是警惕的。
她方才亲眼看到这位尊贵的姑娘一拳一脚就放倒了五个巡捕，手段不可谓不凌厉。在这等人物面前，说多错多。
郑流水下意识地把身后的妹妹往后藏了藏，这才垂下眼帘，掐着嗓子用一种含混的当地土音，谨慎地回道：“民女大姐儿，这是舍妹。……家里没别的人了，如今只住在城北的破巷子里。贵人给口粮食就成，不给也成。”
郑流水回答得滴水不漏，用模糊的“大姐儿”代替了真名，也隐瞒了具体的住处和从外地逃难来的祖籍，甚至做好了被拒绝后立刻拉着妹妹逃跑的准备。
江欺挑了下眉，看出了这姑娘眼里的防备，倒也不恼。在这吃人的世道，警惕性高才能活得长久。
“住在城北破巷，总得有个登记在册的名讳，不然县衙的几位差大哥待会儿可不认。”江欺一边说着，一边随意地翻了翻手边的册子，“行了，不必拘谨，说个大名罢。”
郑流水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唇，见躲不过去，且旁边五个按刀的巡捕正目光炯炯地盯着，她只能咬咬牙，低声吐出了真话：“民女……郑流水。舍妹，郑流火。”
这两个名字一出，江欺握笔的手指瞬间微微一紧。
郑流火。
江欺羽睫微抬，目光看向那个缩在长姐身后的小姑娘身上。
原著里那个号称“智谋无双”、为萧辞规划了半壁江山蓝图的头号女谋士。
江欺回想起原著中关于这对姐妹的描写。在原本的轨迹里，三年后，党项人入侵，北方大旱，姐妹俩被迫踏上逃荒之路。
在灾民暴动中，姐姐郑流水为了护住妹妹，生生被乱民踩踏致死，尸骨无存。而踩着姐姐尸体活下来的郑流火，在流落街头、走投无路之际，遇到了彼时年仅十岁，却靠着系统风生水起的男主萧辞。
萧辞给了她一碗粥。
从此，郑流火为了这份一碗粥，将自己的一生和无双智计全部奉献给了萧辞，甚至在辅佐他登基后，甘愿隐于幕后。
江欺又看了看郑流水，心里暗叹。
还好。如今故事情节尚未正式展开，突厥还未大举南下，眼前这位在原著里连个正式出场机会都没有就匆匆死去的，此时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一旁的郑流火揪紧了姐姐的衣角，肚子在这时极不配合地发出了一声“咕噜”声。
小姑娘刹那间涨红了脸，局促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禾渊坐在一旁，敏锐地察觉到自家小姐看这对姐妹的眼神有些不同寻常。她没有多言，只是默默地从一旁的辎重袋里倒出了足量的小麦，又从怀里摸出一块随身携带的杂面饼子，递到了郑流水面前。
“拿着吧。”陆禾渊声音和缓。
郑流水看着那黄澄澄的面饼，狠狠咽了口唾沫，却没有立刻伸手。
懂得克制，这很好。江欺暗暗点头。
“拿着。”江欺用笔尖点了点登记簿，淡淡道，“你妹妹识字吗？”
郑流水心中警铃大作。她抿紧了嘴唇，正想敷衍过去，郑流火却先一步说道：“姐姐，我不仅识字，我还会写字！”
江欺满意地点点头，对郑流火温声道：“很好。我叫江欺，你今日可愿先在这里帮我个忙，替我给剩下的百姓登记？当然，我不白用人，我给你三十文作为工钱。”
听到江欺的邀请，郑流水愣了下。她是个极其多疑且谨慎的人，本能地想要替妹妹拒绝，可当她的目光落在陆禾渊刚刚递过来的那两块黄澄澄的面饼，再看看自家妹妹那双因为瞧见笔墨而陡然爆发出异样神采的眼睛，拒绝的话生生卡在了嗓子里。
她们姐妹俩自幼便没了娘亲，因着女儿身不受父亲待见，被早早卖到了别人家里给人做工。
主家心善，见她们年幼，只要好好做活便允准她们姐妹吃饱饭，那主家的公子也和善，见郑流火对识字感兴趣，也愿意随手教她。
于是郑流火就这么学会了写字。
可是后来年岁不好，主家也没了余粮，她们姐妹二人被分了些粗粮就打发出来了，就这么一路流落到了淳县。
郑流水如今不过十八，妹妹郑流火更是不过十二岁出头的年纪，可姐妹二人短短十几年的人生，却没有一天清闲日子，不是受父亲打骂，就是寄人篱下，要么就是在流浪。
郑流水早就养成了对所有人都心存警惕的习惯，可是对眼前这女子，她提不起警惕。是因为性别吗？郑流水不明白。
“贵人，我小妹年纪尚小，心性不稳，怕是会耽误了贵人的事。”郑流水咬了咬牙，身子微微往前跨了半步。
“若是贵人不慊弃民女粗笨，这分发粮食的力气活，便由民女来替贵人做罢。民女在一旁也能看顾妹妹一二。至于报酬……能给民女两碗麸皮填饱肚子，民女便感恩戴德了。”
“那便依你。你来发粮，你妹妹来登记。”江欺自然答应，“你跟你妹妹的报酬一样，都是30文钱。”
一人30文，那一天就是60文！
郑流水一把拉过妹妹，压低声音极快地叮嘱道：“流火，把字写规整些，千万仔细些笔墨。”
笔墨也是很贵重的。
郑流火郑重地点了点头，步伐稳当地走到长案后坐下。她草草啃了两口大饼，又将面饼仔细地包起来收好，没看见吗，后面那些排队的百姓看见她这块面饼，可全都羡慕地不得了呢！
眼看说话的功夫，这郑氏姐妹就领了个这么好的差事，有些围观的百姓无不忮忌得眼睛都红了。可是刚刚出了周二的那一遭，也没人敢闹事。
江欺坐在一旁看着郑氏姐妹干活，心中的算盘敲得啪啪作响。对这未来的大胤第一女谋士越看越满意。
然而，真正让江欺感到惊喜的，却是站在一旁开始分发粮食的郑流水。
因为原著里几乎没怎么提过，江欺也就以为郑流水顶多就是个有些小聪明的普通姑娘，可不过一刻钟的功夫，这姑娘展露出来的手段便叫江欺刮目相看。
方才发粮时，百姓多领少领、用破烂容器占位置的事情屡见不鲜。陆禾渊发粮时，做事极为一板一眼，遇到不规矩的百姓也只是冷着脸按规矩驳回，全靠旁边五个恶狠狠的巡捕镇场子，效率终究慢了些。
可郑流水一上手，整条队伍的行进速度瞬间快了一倍不止。虽然也可能是因为刚刚江欺一打五的壮举震慑了这些人。
“姓名？住在何处？别支吾，我这里正记着呢，若是对不上县衙的户籍，待会儿不仅没粮食，还得去大牢里吃鞭子。”郑流水一边利落地用木升子舀起小麦，一边拿捏着嗓子，将刚才从江欺那学来的“县衙差大哥”名头扯做虎皮，威慑得那些企图蒙混过关的人一愣一愣的。
遇上那些面黄肌瘦、真正快饿死的孤儿寡母，她手腕微沉，盛得满满当当，贴心地嘱咐一句“拿稳了，莫洒了”；可若是遇上那些生得有些力气、却缩在后面插队想多占便宜的青壮汉子，她便故意将木升子在斗沿上狠狠一刮，多一粒麦子也不给，语气冷硬。
更难得的是，有些百姓带来的竹筐漏了个底，眼看着麦粒要掉到地上，郑流水竟能顺手扯过一旁辎重车上废弃的干草绳，三两下便帮人将箩筐底扎得结结实实，嘴里还顺便催促着：“快些走，后头还有几百号人等着呢，莫要耽搁了贵人的时辰。”
不过半个时辰，几百个人的队伍硬是被她调理得井然有序，连一粒麦子都没漏到地上。
一旁的王星等五名巡捕，此时正抱着长刀站在一侧，瞧着这面黄肌瘦的丫头片子一顿雷厉风行的操办，一个个面面相觑，眼里全是不敢置信。这做派，比他们衙门里那些拿年俸的主簿还要老辣利落！
江欺捏着茶盏，目光在郑流水那双虽然粗糙却极其麻利的手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长案后正垂头认真核对的郑流火，唇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了。
原本她只是想着把萧辞未来的头号军师给截胡过来，却没成想，这买一赠一的赠品，竟然也是个隐藏的管理型人才！
这姐姐郑流水的心思缜密、擅长变通且极具市井智慧，天生就是个当主持大局的料子。
这天下的英雌，合该在她江欺的麾下，大放异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