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马历1005年，霜月十七。
这一天的夜空，被血色染透了。
朝宇单膝跪在尸山血海之中，朱雀战甲早已破碎，露出其下森森白骨。他的左手还握着朱雀戟，但戟刃已经卷了口，嵌在三头魔狼王的颅骨里拔不出来。
“将军！”身后传来副将的嘶吼，“撤吧！兄弟们给你开路！”
朝宇没有回头。
他身后，是三千七百二十三名将士的尸骸。
那些人，三天前还和他一起喝酒，一起骂娘，一起说等打完这场仗，回家抱老婆孩子。
现在，他们都死了。
“丽雅……”朝宇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是叹息，“你为什么……还不来……”
他抬头看向天空。
天空中，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光点还在亮着——汇云镜，光明圣域最高级别的通讯法器，可以通过它实现远距离传送。
三天前，他接通汇云镜，看到镜中那张清冷绝美的脸。
“丽雅，兽潮主力比预想的多三倍，我们需要支援。”
“撑住。”女神的声音永远那么平静，“我在处理一件要紧的事，处理完就过来。”
“多久？”
“很快。”
然后，镜面暗了。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一天。
两天。
三天。
朝宇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魔兽。一万？两万？他已经记不清了。他只知道，身边的兄弟一个接一个倒下，最后只剩下他自己。
“将军！”副将扑过来，替他挡下一记爪击，胸腔被洞穿，“快走……求你了……”
朝宇抱住他，看着他的眼睛一点点涣散。
“对不起……”朝宇喃喃，“对不起……”
他把副将的尸体轻轻放下，然后站起来。
他的身后，是三千七百二十四具尸骸。
他的身前，是漫山遍野、还在涌来的魔兽。
朝宇举起卷刃的朱雀戟。
“丽雅，”他在心里说，“如果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没有人回答他。
兽潮再次涌来。
那一战，朝宇又撑了四个时辰。
他的左臂没了，被噬骨魔蛟一口咬断。
他的右眼瞎了，被毒蜂蜇刺贯穿。
他的肋骨断了七根，有两根插进了肺里，每呼吸一次都像是被刀刮。
但他还在杀。
因为他答应了丽雅，要活着回去娶她。
“等我灭了兽潮，我们就成婚。”出征前夜，他抱着她，在她耳边说。
她埋在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
天快亮了。
朝宇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他分不清那是血还是泪。
汇云镜终于亮了。
那束光从天而降，那么美，那么熟悉。
朝宇笑了。
她来了。
她终于来了。
他想喊她的名字，却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束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照亮了他残破的身躯，照亮了他身周的尸山血海，也照亮了他眼底最后一点光。
光里，有一个人影。
白衣胜雪，光芒万丈。
光明女神，丽雅。
“对不起，我来晚了。”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朝宇想摇头，想说“没关系，来了就好”，但他已经动不了了。
他只是看着她，用那只还能看见东西的眼睛。
她看着满地尸骸，眉头微微皱了皱，然后举起手中的光明权杖。
“光之审批。”
光芒炸裂。
方圆百里的魔兽，在一瞬间化为灰烬。
他满足了。
他的眼睛慢慢闭上，嘴角还带着一丝笑。
残破的身躯里，突然窜出一缕黑色的火焰。
那火焰很细，很弱，像风中残烛。
但它没有熄灭。
它在燃烧。
烧过他的血肉，烧过他的白骨，烧过他的灵魂。
然后，冲天而起。
黑色的火光，映红了整个迪马大陆的天空。
那一年，迪马大陆1005年。
那一年，朱雀圣战士朝宇，死在了他最爱之人的“算计”里。
但他没有真正死去。
因为他的身体里，流着另一种血。
魔族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