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风了》发布第三天,汪月后台的私信列表彻底变了样。
之前那些“求更新”“听哭了”的粉丝私信被挤到了列表下方,置顶的十几条全部来自各大音乐平台的官方账号。
措辞大同小异——您好,我们是XX音乐版权部,对您的原创作品《起风了》与《爸爸妈妈》非常感兴趣,希望能与您洽谈授权合作事宜。
她把每一条都点开看了。有的报价很高,但要求独家授权,等于把这两首歌的未来收益一次性买断。有的分成比例写得很含糊,只说了“按行业标准执行”,她直接划走了。有的上来就让她开价,试探她的心理预期。
她一条都没急着回,花了一整个下午把各家条款拆开对比,做了个表格——报价、分成比例、是否要求独家、词曲版权和录音版权是否分开授权。那些条款含糊、要求独家、或者上来就催她做决定的,她全部划掉,干脆利落,不纠结。
最终她选定了一家。这家报价不是最高的,但分成条款写得最清楚——平台只拿授权费,词曲版权还是归她自己,后续如果有人翻唱或者商用剪辑,必须单独申请、单独付费。录音版权签的是两年约,到期之后双方重新协商续约条件,她想下架随时可以下架。
更重要的是,这家不要求她露脸,不要求她实名认证,接受她用化名签约。她用“汪月”的身份信息和银行账户签了约,平台对外只显示“小月亮”这个ID。
电子签章落定的那一刻,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那行“签约成功”的系统提示,安静了很久。
手机震了一下。银行到账提醒——第一笔预付版权费到账了。数字比她预想的要多,够她付完整个学期的生活费还有余。
她把那条短信反复看了好几遍,截了个图存进相册,然后放下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下一首,更高。
她起身去厨房倒水,路过客厅那架旧钢琴时顺手擦了一下琴盖。指尖触到冰凉的漆面,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搞定签约的事之后,她才有心思去看评论区。她点开《起风了》的视频页面,热评区已经彻底变天了。点赞最高的一条写着:“两首歌,两个风格,一个哭崩全网一个治愈全网。这个博主到底是什么路数?”
底下的回复已经歪成了推理现场。有人分析她的钢琴指法,说她手腕的摆动幅度偏小、触键偏柔,像是学过古典但又刻意收着;有人翻出两首歌的歌词做了逐句对比,断定是同一个人写的,因为“押韵习惯和断句节奏一模一样”;还有人把她第一首歌里那句“足够我生活”和第二首歌里“逆着光行走,任风吹雨打”放在一起,说这个博主的成长轨迹就藏在这两句歌词里——第一首是跪着唱的,第二首是站着唱的。
这条评论下面很快有人跟帖:“所以有人在用两首歌写自传?”
汪月看完这条,笑了一下,退出微博。她不需要给别人当素材。她的故事她自己写。
同一时段,黎簇的生活里,满是循环不绝的钢琴声。
《起风了》发布的这三天,他的耳机里几乎没换过曲子。在家闲坐时、晚上躺床上时、甚至苏万拉着他打游戏的间隙,旋律都在耳边轻轻淌着。
不同于《爸爸妈妈》的钝痛,这首歌像夏末的风,没什么尖锐的情绪,却总能让他莫名静下心来。
苏万早成了这首歌的狂热粉丝,天天抱着手机刷相关消息,刷到就凑到黎簇跟前念叨。“鸭梨,你看网上都在扒那个博主,有人说她肯定是学古典钢琴的,指法超专业,还有人听声音猜她是学生,年纪跟我们差不多。”
黎簇靠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目光落在窗外晃动的香樟树叶上,没接话,可耳朵却悄悄听着。
他没像苏万那样到处扒线索,也没在评论区留过言,只是默默把两首歌都存在手机本地,设成了仅自己可见的收藏。
他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不是追星似的狂热,就是心里总记着那个不露脸的声音,记着歌词里的释然与倔强,隐隐觉得,那个人好像和自己一样,藏着些没说出口的心事。
傍晚的时候,苏万又刷到新消息,咋咋呼呼喊他:“我去!各大音乐平台都在找小月亮买版权!听说她要是签到合作,以后能在音乐软件上听正版了!这人也太牛了,不露脸就把歌火遍全网,还能自己拿版权费。”
黎簇静静听着,没应声。他早该想到,能写出这样歌的人,从不会是随波逐流的性子,不会为了热度妥协,也不会被轻易拿捏。
他拿起手机,再次点开那个灰色头像的主页,主页依旧空空荡荡,只有两首静静躺着的作品。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默默关掉页面,没再点开歌曲,可心里那点莫名的在意,却悄悄又深了一分。
距离开学只剩最后几天。高三,新学期,新的班级。
她把暑假最后几天用来整理曲库和规划下首歌的大致方向,偶尔出门买点开学要用的东西。
路过便利店时会买一瓶冰水,站在路边喝完再走。日子过得简单、安静、自在。
而城市另一头,黎簇望着天边渐沉的落日,指尖还停留在手机里那首循环了无数遍的《起风了》上。
暑假只剩最后一日,蝉鸣渐弱,风里多了凉意,他心里忽然生出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期待着即将到来的开学,也期待着那份藏在风里,未知的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