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琳,你冷静点。"
老板坐在那张宽大的皮椅里,手指敲着桌面,眼神飘忽。他不敢看我,也不敢看桌上那份被客户退回的合同。
"我很冷静,"我说,声音比我想象的还要平稳,"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李总的单子会转到王老师手里?"
老板沉默了。
窗外是城市最繁华的地段,二十八层的落地窗能把整条江景尽收眼底。三年前,我作为实习生第一次走进这间办公室时,曾偷偷掐了自己一把。那时就想,总有一天,我要凭实力坐在这里。
现在,我不想了。
"林琳,"老板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那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圆滑,"王老师在公司资历深,客户更信任她。李总太太亲自来公司谈的,我们也是为了保住这个单子……"
"所以就可以任由她污蔑我?"
我打断他,从包里抽出一叠打印纸,摔在桌上。那是小唐刚从同事群里扒出来的聊天记录截图——王老师在背后造我的黄谣,说我"靠不正当手段拿下男客户"。
"我连续三年拿年度优秀设计师奖,"我一字一顿地说,"那些单子都是靠实力拿下来的。这一点,你比谁都清楚。"
老板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那种世故的平静。
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很累。
我从一所普通大学的室内设计专业毕业,揣着父母给的五千块钱生活费,想着不能给父母丢脸,一定要出人头地,拼了命的努力....。那时候白天跑工地,晚上画图纸,凌晨还在啃专业书。我从助理做到设计师,从设计师做到主案,再到现在的别墅大宅设计师——每一步,都是实打实的业绩堆出来的。
我从小就不是那种会被轻易打倒的人。
小时候,别的小女孩玩芭比娃娃,我在看《福尔摩斯探案集》。初中时,全班都在追偶像剧,我在追《犯罪现场调查》。我妈说我走火入魔了,我爸却只是笑笑,说"女孩子有点好奇心是好事"。
父母都是在大学教设计的老师,家里堆满了图纸和模型。我就是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的,闻着松节油和铅笔屑的味道,做着当警察破大案的梦。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高考填志愿那天,我妈把一碗红烧肉推到我面前,说:"琳琳,学设计吧,将来有什么事,爸妈还能帮帮你。"
看着那碗油亮的红烧肉,思想斗争了很久,忽然一瞬间就妥协了。
后来才知道,那种妥协叫"成长"。
"林琳,"老板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你再考虑考虑。公司可以给你补偿,或者……"
"不用了。"
我掏出手机,在公司所有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各位,我林琳今天辞职,就此别过。是非曲直,自有公论。"
发完消息,我把手机往桌上一拍。
"这个公司,我不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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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不多,一个纸箱就装下了。
抱着箱子走出写字楼时,阳光正好。秋天的阳光带着一种慵懒的暖意,晒得人昏昏欲睡。我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全是自由的味道。
"姐!"
车窗被敲响了。
小唐趴在车窗上,厚重的黑框眼镜滑到了鼻尖,眼睛却亮得惊人。她是我的助理,跟了我两年,从实习生做起,到现在已经能独立对接客户。
"群里的信息我看到了,"她说,"你真酷。"
我白了她一眼:"哪里酷了,失业可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
"可是你很勇敢啊,"小唐认真地说,"那种地方,不值得你待下去。"
看着她,忽然想起三年前的自己。那时候我也是这样,一腔热血,眼里有光,觉得全世界都在自己脚下。
"你好好在公司待着,"我说,"王老师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设计水平还是有的。跟着她能学到东西,到时候我们顶峰相见。"
小唐却摇了摇头。
她低头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然后她抬起头,一脸真诚地说:"姐,今后你什么打算?带着我好不好?我只想跟着我敬佩的人学习。"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我说,"姐有新动向,第一个给你打电话。"
小唐满意地点点头,站在路边看着我的车远去。后视镜里,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人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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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回出租屋,而是直接把车开到了父母家。
室内设计这行经常加班,为了不影响父母休息,自从工作后就自己居住了。但此刻,我忽然很想吃我妈做的红烧肉。
"辞职了?"我爸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头也不抬地问。
"嗯。"
"辞得好。"他翻了一页报纸,"说明我的宝贝女儿有能力选择了。"
我妈从厨房里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琳琳,没事,休息一段时间,爸妈养你。"
我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但我没哭。只是走进厨房,从背后抱了抱我妈。
"妈,"我说,"我想自己开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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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林琳设计工作室"正式挂牌。
工作室不大,在爸妈学校附近的一栋老写字楼里,六十平米,隔成了办公区和会客区。装修是我自己设计的,简洁干练,白墙原木,一盏巨大的工业风吊灯从天花板垂下来,是整个空间的视觉焦点。
小唐第二天就拖着行李箱来报到,正式成了我的第一个员工。
工作室的生意没我想象的那么好。
之前的造谣影响还在,别墅大宅的客户太太们对我还是有所顾忌。她们不会明说,但那种微妙的态度变化,我能感觉到——从热情到客气,从客气到疏远,最后不了了之。接的都是靠父母介绍的单子.
"姐,慢慢来,"小唐总是这样安慰我,"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工作室就我和小唐两个人,她每天除了整理资料、接待客户,还要兼顾后勤。有时候看她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报价单,心里既愧疚又感动。
就这样过了半年,生意不温不火。
直到那天,在建材市场偶遇了老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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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琳!真的是你!"
老周还是那副弥勒佛的样子,秃顶,不合身的西装,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他是房产中介,专门做"特殊房源"——也就是别人不敢碰的凶宅。
"听说你自己开工作室了?"他上下打量我,目光里带着探究。
"嗯,混口饭吃。"
老周嘿嘿一笑,压低声音:"我这儿有个活,别人不敢接,你要不要试试?"
我挑了挑眉。
"凶宅,独居老人,在家中去世,过了一周才被发现。"老周的声音更低了,"装修预算比市场价高,但没人敢接。"
我沉默了几秒。
凶宅。这个词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记忆深处的某个抽屉。
我想起小时候,每次路过那种"出过事"的老房子,总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害怕,而是极度的好奇
我妈说我人小鬼大,看悬疑剧走火入魔了。但我自己知道,那不是走火入魔。
那是一种异于他人的探索欲望。
"我接。"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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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宅改造很顺利。
新业主搬进去后,事业顺利、家庭和睦。
就这样,老周给我介绍了一个又一个凶宅。
每一个经我手改造的凶宅,业主都很顺,"凶宅设计师林琳"的名声在业内传开了。
生意好了,小唐也越来越忙,但她乐在其中。
"姐,"她常常这样说,"我们这是在做好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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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老周又打电话来了。
"林琳,这次是个大活儿!"他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知名景区的民宿,老板慕名来找你!"
我握着手机,走到窗边。
阳光洒进来,暖洋洋的。
"什么情况?"我问。
"房子闹鬼,"老周压低声音,"吓得住客半夜跳楼,还好老板及时发现,……"
老周沉默了一秒。
"我觉得,"他说,"是房子的问题。"
我嘴角微微上扬。
凶宅?有意思。
"地址发我,"我说,"明天到。"
挂了电话,我给小唐发了条消息:"准备一下,我们有活儿干了。"
这一次,我想看看,这栋房子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