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水没过黎洛靴底，发出一声闷响。
赵奕鹏从泥里拔出右脚，鞋差点留在原地。
他一手扛机器，一手扶着膝盖，满脸泥点，鸭舌帽歪到耳边。
“黎老师！等等！”
黎洛没停。
她走得不快。
至少从镜头里看，步频不高，步幅也不大。
可赵奕鹏眼睁睁看着，她像是没有重量的影子，每一步都诡异地踩在泥地最硬的边缘，身体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泥面滑了过去。
一脚落下。
一脚抽出。
裤脚上甚至没溅上多少泥点。
赵奕鹏追了三步，陷了两次。
第四步，左脚被黏糊糊的烂泥死死吸住，整个人往前一趴。
摄像机直直往下坠。
他赶紧用肩膀死死顶住，喉咙里挤出一句悲鸣。
“我的祖宗啊……”
耳麦里，顾南风的声音当场就炸了。
“赵奕鹏！镜头呢？镜头别给我丢！我要的是黎洛摔倒的特写，不是你吃泥的直播！”
赵奕鹏趴在泥里，绝望地抬起镜头。
画面里，黎洛的身影已经走出二十多米远。
黑色冲锋衣下摆被风掀起，那个碍眼的战术包像是长在她身上，连包侧的绳卷都不晃一下。
她的呼吸稳得像台机器。
赵奕鹏咬牙站起来，拔脚。
拔不动。
他低头一看，泥水已经淹过脚踝。
“顾导，我申请换人。”
顾南风在监控棚里一口水差点喷在屏幕上。
“换什么换！你是跟拍！不是来海岛度假的游客！”
赵奕鹏拖着腿往前蹭，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她这速度不正常！她不走直线，她走蛇形，我追不上啊！”
副导演盯着屏幕，手里的流程卡翻得哗哗响。
“顾导，红线全程一公里二，我们预计最快也得四十五分钟。黎洛现在……十分钟走了三分之一。”
顾南风盘核桃的手停住了。
“多少？”
“她现在的速度，比走平路的江驰还快了三成。”
监控屏被切成六块。
蓝线。
江驰走在林道边，额头见了汗，显然很吃力。
白线。
苏清然提着一个轻便登山包，步履从容。
黄线。
楚梦璃正拖着第一个箱子，箱轮在沙里犁出深深的沟，她身后还有四个LV排着队。
绿线。
周萱把两个箱子摞在一起拖，刚走两米，箱子就塌了。
紫线。
陈婉莹把保温杯塞进包里，干脆把箱子扛到肩上，走三步骂一句节目组不是人。
红线。
黎洛踩着烂泥，越过一片礁石，速度丝毫未减。
顾南风死死盯住红线的画面。
“她前几天不还低血糖，一副快死了的样子吗？”
副导演小声说。
“可能……补碳水了。”
顾南风瞪过去。
“你家补碳水能补成这样？”
直播间弹幕飞快滚动。
【不是，这泥地真能这么走？】
【赵奕鹏已经快报废了，她怎么跟饭后散步似的？】
【刚才谁说她二百米就晕？出来走两步。】
【她脚下踩点好准，每次都踩硬面，这是开了透视挂？】
【这核心力量有点离谱，她上半身完全不晃。】
【花瓶？这瓶子装的是柴油吧？】
【别吹，节目组肯定提前给她探路了。】
【探路也得有腿啊，赵奕鹏探了吗？他已经趴第三次了。】
赵奕鹏确实第三次摔了。
这次摔得尤其完整。
人直接跪进泥里，机器被他死死抱在怀里，镜头朝天，拍到一片悠闲的白云和几只乱飞的海鸟。
“黎洛！慢点！再快特写都切不到你脸上了！”
黎洛在前方停下。
赵奕鹏以为她良心发现，赶紧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泥。
下一秒，黎洛蹲到一丛藤蔓旁边。
她用手指捏住藤条，轻轻折了一下。
没断。
黎洛又摸了摸外皮，顺着根部绕了半圈，挑出三根颜色偏青、韧性最足的藤，绕成一束，塞进战术包侧边的扣带里。
赵奕鹏喘着粗气追上来，镜头贴过去。
“黎老师，你捡这个干什么？”
“绑东西。”
“绑什么？”
“不确定。”
赵奕鹏：“……”
黎洛又往前走了几步，从一片干裂的礁石后面捡起几根枯枝。
她不是随便捡。
第一根太脆，折断，扔掉。
第二根内芯是湿的，扔掉。
第三根敲在石头上，声音很干脆，她收进包侧。
第四根外皮有虫眼，她用指甲刮开看了一下，也扔了。
赵奕鹏把镜头怼到树枝上。
“这又是干什么？”
“拿来引火。”
“节目组不是给了火种吗？”
“火种会坏。”
“那你会钻木取火？”
黎洛看他一眼。
“你想学？”
赵奕
鹏立刻摇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不想，我想活着下班。”
弹幕又刷疯了。
【哈哈哈哈赵奕鹏好怂，但真实。】
【她真的在收集物资！她来真的！】
【别人还在跟行李箱搏斗，她已经开始备荒岛生存了。】
【口红不能吃，香水招虫，粉底会糊，树枝能点火。黎洛的逻辑完美闭环了。】
【突然感觉她带一个包不是因为穷，是打心眼里看不起行李箱。】
【楚梦璃的五个LV箱子现在还在沙滩上打地基呢。】
黄线那边，楚梦璃扯着箱杆，气得把高跟鞋脱了拿在手上。
“节目组！这路是人走的吗？”
孙梦雅抱着喇叭站在沙滩边，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楚老师，规则是自行抵达营地，您可以调整您的拿行李方式。”
楚梦璃指着那五个箱子。
“我怎么调整？我长八只手吗？”
陈婉莹从紫线远处路过，肩上扛着箱子，头也不回地留下一句。
“可以先长脑子。”
楚梦璃转头。
“陈婉莹！”
陈婉莹没回头，继续走她的路。
江驰在蓝线林道听见远处的吵声，回头看了一眼。
他身后的男跟拍说道。
“江老师，黎洛已经进红线后半段了。”
江驰脚步停住。
“她还没摔？”
跟拍摇头。
“没有，赵奕鹏摔了。”
江驰沉默两秒，把胸前的麦克风往下压了一点。
“正常。”
跟拍问。
“什么正常？”
江驰看向远处礁石滩的方向。
“软骨虾。”
跟拍没敢接话。
红线后半段，泥地变得更深。
风从海面刮过来，泥面泛出一层诡异的水光，几处洼地连成片，根本看不出深浅。
节目组还特意把标识牌插在最烂的区域旁边。
正常人要按红线走，就得横穿这片沼泽一样的烂泥。
赵奕鹏看到前面的路，整个人都停住了。
“顾导，这地方真要走？这泥能淹到大腿吧？”
顾南风在耳麦里咆哮。
“走！黎洛走你就走！机器别给我停！”
赵奕鹏看向黎洛。
“黎老师，要不咱……绕一下？”
黎洛蹲下，随手用一根枯枝戳了戳泥面。
第一下，枯枝陷进去半截。
第二下，泥水冒出几个泡。
第三下，她换了个方向，枯枝只陷进去两寸。
她站起来，沿着右侧礁石的边缘走。
赵奕鹏一看，赶紧跟上。
“这边能过？”
“能。”
“你怎么判断的？”
“颜色，水纹，草根，气泡。”
赵奕鹏听得头都大了。
“能不能说人话？”
黎洛跨上一块露出泥面的礁石，转身看他。
“别踩黑的，别踩亮的，别踩冒泡的。”
赵奕鹏低头。
脚下，全是黑的、亮的、冒泡的。
他抬起头，脸上写满了崩溃。
“那我踩哪儿？”
黎洛指了指他左前方一块不起眼的灰黄泥面。
“那儿。”
赵奕鹏照着踩了过去。
没陷。
他眼睛瞬间亮了。
“哎？真行！”
下一步，他没等黎洛指，自信地自己踩向旁边。
噗。
泥瞬间吞到小腿。
“救命！”
黎洛回头，迅速抬手扶住摄像机提手，先把机器拎出来，再一把抓住他背包的带子往后一拽。
赵奕鹏被拖出半截，鞋掉了一只。
他低头看着光溜溜的泥面。
“我鞋呢？”
黎洛指向泥里冒出来的一小截鞋跟。
“下面。”
赵奕鹏只好蹲下去挖鞋。
顾南风在监控棚里扶住额头。
“谁让他自己判断的？谁给他的勇气？”
副导演看了一眼数据表。
“顾导，黎洛的心率一直很稳。”
“你还能看心率？”
“嘉宾手环有实时数据。黎洛现在一百一十六，非常平稳。”
顾南风转头看屏幕上赵奕鹏那狼狈样。
“赵奕鹏呢？”
“跟拍没手环。”
旁边的收音师幽幽地说。
“不用看，那脸色，快一百八了吧。”
顾南风抓起速效救心丸的瓶子，倒出一粒，塞进嘴里。
又倒出一粒。
副导演赶紧提醒。
“顾导，一次一粒。”
顾南风把第二粒也塞了进去。
“我这是预防性投药。”
红线直播间的热度已经开始反超江驰的单人机位。
导播试着切到楚梦璃拖箱子。
弹幕立刻刷屏。
【切回黎洛！】
【谁要看LV犁地，我要看武僧走泥潭！】
【赵奕鹏还活着吗？我想看他！】
【快切回去，我刚学会别踩冒泡的，后面课程不能落下！】
【这姐真的没出汗吗？她走了多久了？】
【二十分钟了，她连呼吸都没乱过。】
导播赶紧把主画面切回红线。
镜头里，赵奕鹏一只脚穿着鞋，一只脚光套着袜子，扛着机器追在黎洛后面。
“黎老师！你慢点！我鞋里全是泥！”
黎洛越过最后一段泥滩，踏上林道入口的硬土。
她看了一眼腕表。
“二十三分钟。”
赵奕鹏弯腰撑着膝盖，气喘得话都说不连贯。
“什么……二十三……”
“红线官方预计时间，四十五分钟。”
“所以呢？”
“你现在拖慢了我十四分钟。”
赵奕鹏抬起头，嘴边全是干掉的泥点子。
“我？”
黎洛点头。
“嗯。”
赵奕鹏抱着摄像机，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黎洛从包侧拿出水壶，喝了一口，又利落地把水壶扣回前侧。
只见她额头有一层薄汗，顺着发际线滑到鬓边，很快就被风吹干了。
林道比泥地好走，但坡度更大。
地面铺满落叶，下面藏着碎石和树根。
黎洛没有傻乎乎地沿着节目组插的红绳走。
她每隔几米就扫一眼地面，总能找到被动物踩出的小径，避开松软的土和湿滑的青苔。
赵奕鹏跟着她踩。
踩对三次。
第四次，一脚踩在一截被落叶盖住的树根上，脚踝一歪，整个人侧着撞向旁边的灌木丛。
镜头被树叶糊了个严实。
“黎洛！”
黎洛停下，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灌木里拎了出来。
赵奕鹏胸前挂着两片绿叶，头发上还插着一根倔强的草。
他抬起摄像机，语气虚弱。
“黎老师，你以前……真的是女明星吗？”
黎洛看向镜头。
“合同上不是写了。”
“那你这个体能……”
“还在恢复中。”
赵奕鹏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恢复中？
这叫恢复中？
他一个大男人扛着机器追得像被野猪撵，她云淡风轻地说自己还在恢复中？
耳麦里传来顾南风气急败坏的催命声。
“问她！问她为什么会这些！”
赵奕鹏只好照着问。
“黎老师，你为什么懂泥地行进、物资筛选、负重调整这些？这些……好像不太像普通女艺人会的东西。”
黎洛拨开一根挡路的枝条。
“普通女艺人会拖五个箱子上荒岛。”
赵奕鹏下意识看向远处。
黄线方向隐约传来楚梦璃的喊声。
“周萱！你别拿我的箱子垫脚！”
周萱的声音远远飘来。
“我就借一下！你箱子不是防水吗！”
楚梦璃有些抓狂。
“那是LV，不是用来给你当砖头的！”
直播间当场笑成一片。
【黎洛这句杀伤力太强，而且是真伤。】
【普通女艺人特指：楚梦璃。】
【楚梦璃人在黄线走，锅从红线来。】
【别吵了别吵了，黎洛快到营地了。】
【她真要拿第一了？红线可是最长的路啊！】
监控棚里，副导演死死盯着总地图。
“顾导，黎洛距离营地还有一百五十米。”
顾南风把手里的核桃往桌上一拍。
“不可能！苏清然的白线最短，她应该是第一！”
“苏老师在白线中段停了。”
“她在干什么？”
“她在拍鸟。”
顾南风：“……”
屏幕切到白线。
苏清然站在树下，手里拿着一台小巧的相机，正对准枝头一只漂亮的蓝尾小鸟。
许岚在远程耳麦里提醒。
“苏老师，任务还在计时。”
苏清然按下快门。
“知道。不急。”
再看其他线路。
江驰被一段上坡拖慢了速度，左膝明显收着力，步子不再像之前那么轻松。
楚梦璃已经放弃把五个箱子一起拖，正一屁股坐在箱子上拆包装，把里面的抱枕往外丢。
周萱偷偷拿了楚梦璃丢下的抱枕垫在自己箱子下面，试图做成一个简易雪橇。
陈婉莹把箱子扛在肩上，走得像个搬家工人，脖子上还挂着她的宝贝保温杯。
最后，画面切回红线。
黎洛已经看见了营地的旗帜。
一块木牌插在林道尽头。
红色的旗子挂在树枝上，旁边是节目组搭好的一个所谓的初始点。
没有帐篷。
只有一捆棕榈叶，两根竹竿，一卷破破烂烂的防水布，还有一个看起来就缺斤少两的工具包。
顾南风看到那个工具包，终于找回了一点身为导演的尊严。
“对，那里还有坑。工具包是坏的，防水布是漏的，竹竿一根还是裂的。她就算第一个到，也搭不起来！”
副导演看着屏幕，小声说。
“顾导，她开始检查工具包了。”
黎洛走到营地，先把战术包卸下，稳稳地放在一块干燥的石头上。
她打开工具包。
里面有一把钝得能当锤子用的小刀，一截断掉的打火棒，一团受潮的绳子，和一个缺了好几个齿的小锯。
赵奕鹏终于追到了营地边，整个人扶着树干直接滑了下去。
“到了……终于到了……”
黎洛看了他一眼。
“你可以申请工伤了。”
赵奕鹏摆了摆手。
“不，我申请换条命。”
孙梦雅的声音从营地固定的喇叭里传出来。
“恭喜黎洛老师，第一个抵达初始营地。用时二十七分四十二秒。”
整个监控棚安静了两秒。
副导演看着计时板，喃喃自语。
“最烂的红线，她居然还能拿第一？”
顾南风下意识去抓药瓶。
空了。
他把瓶子倒过来晃了晃，什么也没有。
“药呢？”
收音师提醒道。
“您刚才……都吃完了。”
顾南风猛地转身，对着外面大喊。
“孙梦雅！药！快给我拿药！”
孙梦雅正在主控室外，闻声开始满场找医药箱。
副导演滴上一杯水，“顾导，您别激动！节目还在直播呢！”
“我能不激动吗？我给她安排最烂的路线，她给我走成全场第一！我最好的跟拍还被她拉爆了！”顾南风指着屏幕，嗓子都劈了。
屏幕里，赵奕鹏靠着树，已经不打算站起来了。
黎洛站在营地中央，没急着休息。
她把刚才捡来的藤蔓拿出来，挂到树枝上晾干。
又把那些干树枝分成两堆。
一堆细的。
一堆硬的。
随后，她拿起那块破损的防水布，抖开，对着阳光仔细检查漏水的点。
赵奕鹏见她干活，有气无力地抬起摄像机，声音发飘。
“黎老师，你不歇会儿吗？”
黎洛用一根枯枝在防水布的破洞旁边点了三个位置。
“先修棚子。”
“你不累吗？”
黎洛看了一眼他。
“热身强度而已。”
赵奕鹏把镜头缓缓移开，对准自己那条沾满泥的裤腿，又默默地移回她身上。
“黎老师，冒昧问一句。”
“问。”
“你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
黎洛把一根藤蔓的末端打了个结，用力拉紧。
“饭。”
赵奕鹏彻底闭上了嘴。
弹幕静了一瞬，然后炸得更厉害了。
【饭：这个锅我不背。】
【她说热身强度的时候，我手里的薯片突然就不香了。】
【红线第一，还分到了最烂的工具包。节目组这波恶整算是翻车翻到姥姥家了吧？】
【赵奕鹏：我跟拍跟到怀疑人生。】
【这哪里是娇弱小白花啊。】
黎洛拿起那把钝小刀，在石头上用力刮了两下。
刀口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试了试锋利度，摇了摇头。
“不行。”
赵奕鹏立刻来了精神。
“是工具不好用吗？”
顾南风在监控棚里听见这句，立刻坐直了身体。
“对！拍！给工具包特写！她要开始抱怨了！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
然而黎洛没有抱怨。
她把小刀放下，拿起那个缺齿的小锯，用藤蔓缠住锯柄的裂口，绕了三圈，打了个死结，拉紧，再用石头砸平。
她拿起修好的锯，对着那根裂开的竹竿试着拉了一下。
嘎吱一声。
竹皮被锯开一条无比整齐的口子。
赵奕鹏蹲在旁边，眼睛都看直了。
“你…还会修东西？”
黎洛头也没抬。
“凑合，能用就行。”
顾南风在监控棚里捂住胸口。
孙梦雅刚好递来新药。
顾南风倒出两粒，手刚抬起来，副导演一把按住他。
“顾导，旁边花絮机位正对着您这边呢。”
顾南风转头看了一眼。
他默默地把药放回去一粒，吞下一粒，然后抓起对讲机，发出了败者的咆哮。
“通知所有机位，跟紧其他嘉宾！谁再让黎洛那个单人机位的热度继续涨，我扣谁的全年奖金！”
导播看着后台疯涨的数据，小声说。
“顾导，恐怕扣不了。”
顾南风咬牙切齿。
“为什么？”
“因为……观众都主动点进红线分屏了，现在主直播间也全在刷黎洛的名字。”
顾南风一把抢过平板电脑。
热度榜上，黎洛的单人机位稳居第一。
评论区的第一条热评，正大喇喇地飘在屏幕中央。
【节目组别切，我要看她用一把破锯子搭出个别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