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死在那天,活在同一天
姜穗死在小年。
出租屋的木板床硬得硌骨头。她蜷在上面,腹部的刀口还在渗血。三年前剖腹产的旧伤,早被日子磨得烂透了。
没钱去医院。
她的丈夫李建国,那个说要养她一辈子的男人,正在隔壁镇跟别的女人吃饺子。儿子被送回乡下,公婆逢人就说她克夫克子,是丧门星。
三十八岁的姜穗,面黄肌瘦,头发像枯草,手糙得跟砂纸一样。 她曾经也是县城一枝花。追她的人从街头排到巷尾。 可她瞎了眼。选了李建国那张抹了蜜的嘴。 退学,未婚先孕,摆摊养家,最后换来的是家暴和出轨。
她后悔。 可后悔顶个屁用。这辈子,烂透了。
最后一口气散的时候,隔壁欢声笑语喜迎小年,姜穗扯了扯干裂的嘴唇,眼角滑下一滴浑浊的泪。 她没等到过年。
猛地睁眼。 光刺得她眼睛疼。
耳边有蝉鸣,有自行车铃铛响,还有喇叭喊:“冰棍儿 —— 三分厂豆沙冰棍,五毛一根 ——”
姜穗猛地坐起来。 低头看手。 白嫩,纤细,指甲盖带着浅浅的月牙。 不是那双布满冻疮和裂口的手。不是那双洗了二十年碗、串了二十年串的手。
她疯了一样摸自己的脸。滑的。没有皱纹。 再摸头发。黑的。密的。 最后摸肚子。平的。软的。 没有那道爬了二十年的疤。
抬头。 斑驳的绿漆墙,木头桌椅,黑板上用白粉笔写着:距离高考还有 327 天。
姜穗愣了三秒。 然后眼泪哗地就涌了出来。 她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抖得像筛糠。眼泪从指缝里哗哗往下淌。
同桌赵小燕吓了一跳:“姜穗?你咋哭了?中暑了?” 姜穗拼命摇头。眼泪甩得满脸都是。 她哭的不是难过。是庆幸。是后怕。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上辈子,她在这间教室里浑浑噩噩。满脑子都是李建国。 那个开小卖部的男人,天天骑摩托车来接她,甜言蜜语灌得她晕头转向。 她说女人读书没用,说会养她一辈子。 她信了。退了学,十八岁跟了他。 十九岁生孩子,二十岁摆地摊养家,二十一岁发现他出轨,二十二岁挨了第一巴掌。 然后是第二巴掌,第三巴掌。最后变成拳头,变成脚踹,变成揪着头发往墙上撞。
她想过跑。可没学历,没钱,还有个孩子。娘家早就跟她断了联系。 三十八岁那年,她终于攒够勇气要离婚。李建国说,你敢离,我就弄死你全家。 她怕了。缩了回去。 缩到那个小年。缩到那间出租屋。缩到那滩脓血里。
姜穗深吸一口气。用袖子狠狠擦干眼泪。 这辈子。谁也别想再糟践她。
“姜穗,放学一起走呗?李建国说骑摩托车来接你。” 赵小燕凑过来,满脸八卦。
姜穗收拾书包的手顿了一下。 李建国。 她上辈子的噩梦。
1997 年的李建国,二十二岁,刚退伍,长得人模狗样,嘴甜得能抹蜜。开个小卖部一个月挣七八百,在人均工资三百的年代,算是有钱人。 他追了姜穗三个月。天天送花送零食。 十八岁的小姑娘哪见过这阵仗。三下两下就被拿下了。
可现在坐在教室里的姜穗。 是死过一次的姜穗。是被他毁了二十年的姜穗。
“不去。” 姜穗说。 赵小燕眨巴眼:“啊?他不是你对象吗?” “谁说他是我对象?” 姜穗背上书包,语气平淡得像说今天天气好,“他就是个在学校门口晃悠的闲散人员。我跟他不熟。”
赵小燕张大嘴。半天合不上。 昨天还卿卿我我呢。今天咋就翻脸不认人了?
姜穗没理她。背着书包走出教室。
校门口。大槐树下停着辆崭新的红色摩托车。 李建国穿件花衬衫,头发抹得锃亮,叼着烟斜靠在车上,摆出自以为帅气的造型。 看见姜穗,他立刻掐了烟,咧嘴笑:“穗穗,这边!哥带你兜风去!”
姜穗面无表情走过去。 她仔仔细细打量他。 二十二岁的李建国,皮相确实还行。浓眉大眼,个子也高。 可姜穗一眼就看穿了他骨头里的烂。 眼神飘。看人先看胸再看脸。嘴角挂着轻佻的笑。站姿松垮。骨头里全是懒。
这些。十八岁的她看不见。 三十八岁的她,一眼就能看透。
“李建国。” 姜穗站定在他面前。 李建国笑得更欢:“想我了?” “以后别来烦我。” 姜穗说,“我不会跟你处对象,也不会退学跟你结婚。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各不相干。”
李建国的笑脸僵住了。 周围来来往往的学生都在看。他的面子挂不住,伸手就来拉姜穗的胳膊:“穗穗,你咋了?谁跟你嚼舌根了?”
姜穗猛地后退一步。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没人跟我说啥。我就是自己想通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要考大学,要干事业。没空跟你浪费时间。你去找别人吧。”
说完,转身就走。
李建国愣了两秒。追上去拦在她面前。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苍蝇:“姜穗,你耍我?”
姜穗抬眼看他。 上辈子,她最怕他露出这个表情。因为下一秒就是打骂。 可现在。她心里没有一丝恐惧。只有恶心。
“耍你又怎样?” 她笑了一下,凉飕飕的,“我乐意。”
李建国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认识姜穗三个月。这姑娘从来都是温温柔柔的,说话都不敢大声。今天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姜穗绕过他,大步走向公交站。 身后传来李建国的喊声:“姜穗!你别后悔!”
姜穗脚步没停。 后悔? 她上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他。 这辈子。所有后悔的种子。她要在发芽之前,连根拔掉。
2 夜市摆摊,第一天就炸了
重生头一件事。姜穗没去找李建国算账。 她揣着钱直奔新华书店。 买了三本书:《市场营销基础》《餐饮创业指南》《服装设计入门》。
前世摆了二十年地摊。她比谁都清楚什么能赚钱。 炸串、衣服、饰品、袜子、盗版光碟。她都卖过。 每一分钱都是从风里雨里、从城管手里、从地痞手里抠出来的。 可那时候她傻。只知道傻干,不知道动脑子。别人卖啥她卖啥,永远跟在别人屁股后面跑。
这辈子不一样。 她有二十年的经验。有超前三十年的眼光。还有一颗被生活淬过的心。
两天。姜穗把县城踩了个遍。 九七年的县城不大。主街就三条。最热闹的不是商场,是工人文化宫门口的夜市。 那个夜市她太熟了。上辈子在那儿摆了好几年摊。 她知道哪个位置人流量最大。知道几点钟生意最好。知道哪些摊贩是钉子户。 她还知道。三个月后,县里要搞市容整顿。夜市会被取缔三个月。 上辈子,这个消息是城管队那个临时工邻居偷偷告诉她的。那时候她正被追得连鞋都跑掉了。
三个月。 她只有三个月的时间。
回到家。姜穗翻出攒了三年的压岁钱和零花钱。 数了数。三百二十七块。 刚好够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王桂兰在厨房做饭。探出头来:“穗穗,你干啥呢?数钱玩?” 姜穗抬头。看着她妈。 王桂兰才四十二。头发全黑。腰板挺直。手上还没有后来给李建国带孩子落下的风湿。 穿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围着沾满油烟的围裙。笑盈盈地看着她。
上辈子。为了嫁给李建国。她跟家里闹翻了。 爸气得住院。妈哭得眼睛差点瞎了。可她铁了心,连夜跟着李建国跑了。 后来过得再惨。也没脸回家。直到死的那天。都没再见过爸妈一面。
姜穗鼻子一酸。眼眶又红了。 “妈。” 她声音有点哑,“等我以后挣大钱了。给你和我爸买大房子。” 王桂兰愣了愣,跟着笑了:“你这孩子。行行行。等你挣大钱,给我们买大别墅,请十个保姆伺候。” 姜穗笑了。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王桂兰吓了一跳:“咋了这是?谁欺负你了?” “没事。切洋葱呛的。” 姜穗吸吸鼻子,把钱装进口袋,“妈,我出去一下。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她要去摆摊。 赚这辈子的第一桶金。
姜穗选了铁板鱿鱼。 不是因为上辈子做过。是这玩意儿太赚了。 进价两块五一斤。一斤穿十串。一串卖一块五。一斤净赚十二块五。翻五倍。 而且香味太霸道了。铁板烧热,鱿鱼往上一放,滋啦一声,香味能飘半条街。 在没什么好吃的九七年。这就是降维打击。
一天时间。姜穗买齐了所有东西。 铁板灶具一百二。液化气罐押金五十。小推车八十。二十斤鱿鱼五十。酱料原料二十。 三百二十七块。一分不剩。
酱料是她上辈子改良了无数次的配方。甜面酱、蒜蓉辣酱、蚝油、蜂蜜,加十几种香料熬出来。甜中带辣,辣中带鲜。 这配方。在九七年。独一份。
下午四点。夜市陆续出摊。 姜穗推着小推车,占了个黄金位置 —— 文化宫大门口正对面。人流量最大,视野最好。
她把铁板烧热。开始穿串。改刀。刷油。一气呵成。 隔壁卖炒面的张大姐凑过来:“小丫头,你一个人来摆摊?家里大人放心?” 姜穗笑了笑:“我就是大人。” 张大姐被逗乐了:“行。你这丫头嘴挺硬。”
天慢慢黑了。人越来越多。 姜穗深吸一口气。把第一批鱿鱼放上铁板。
滋啦 —— 浓烟腾起。蒜蓉和酱料的香气瞬间炸开。像一颗香味炸弹。轰得路过的人都停下了脚步。
第一个停下的,是个下班的中年男人。 捏着刹车就停了。鼻子抽了抽,直接冲过来:“闺女,你这卖啥呢?咋这么香?” “铁板鱿鱼。一块五一串。现烤现吃。秘制酱料,不好吃不要钱。” 姜穗手脚麻利地翻着鱿鱼。金黄色的酱汁在铁板上咕嘟冒泡。
中年男人咽了口唾沫:“来两串。” “好嘞!”
两分钟后。中年男人咬下第一口。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我靠!闺女你这酱料绝了!” 他含糊不清地说着,两口就吃完一串,“再给我来五串!不,十串!” “您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凉了就不好吃了。先来五串,不够再加?” 姜穗建议道。 中年男人哈哈大笑:“行!你这丫头做生意实在!就五串!”
第一个顾客走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接踵而至。 那些被香味勾过来的人。看着别人吃得满嘴流油。几乎没有犹豫就掏了钱。
不到两个小时。二十斤鱿鱼。全部卖光。
姜穗收钱收到手软。一块、两块、五块、十块。花花绿绿的票子塞满了她的腰包。 最后一个顾客走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手表。七点四十。
两个小时零十分钟。
她躲到没人的角落。把腰包里的钱全倒出来。一张一张数。 一角。五角。一元。两元。 二百三十七块。
除去成本。净赚一百八十七块。
姜穗的手有点抖。 九七年。普通工人一个月才挣四百。 她两个小时。挣了别人小半个月的工资。
这还只是开始。 等口碑传开。等回头客多了。这个数字。至少还能翻两番。
她把钱仔细叠好。塞进贴身的内衣口袋。推着小推车往家走。
走到巷口。天全黑了。 路灯坏了一盏。昏黄的光把影子拉得老长。
刚拐进巷子。姜穗就停住了脚步。 前面站着两个人。 李建国。还带了个跟班。
“穗穗。咱俩得好好聊聊。” 李建国叼着烟。语气不善。
姜穗停好小推车。从车把上抽了根串鱿鱼的铁签。攥在手里。 铁签很细。但很尖。三十厘米长。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李建国。我给你三秒钟。从我面前消失。” 姜穗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个十八岁的姑娘。
李建国笑了。笑得很不屑:“咋的?拿根破签子还想捅我?穗穗,别闹了。跟我回去。我不计较你今天在学校门口让我丢人的事。”
“三。” “姜穗,你可想清楚了。我在县城可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跟了我,吃香的喝辣的 ——” “二。” “你还真敢捅我咋的?” 李建国把烟头弹在地上。朝她走过来,“来来来。你捅一个我看看 ——”
他的话没说完。 姜穗往后退了两步。抬脚。一脚踹翻了液化气罐的支架。
哐当一声。 沉重的铁罐砸在地上。阀门接口处发出嘶嘶的气流声。
李建国的脸瞬间白了。 这可是液化气罐。在这条窄巷子里。要是炸了。谁都跑不了。
“你疯了?!” 他后退了好几步。声音都变调了。
姜穗站在气罐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根铁签。 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冷得像冰碴子。
“李建国。你不是想知道我敢不敢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我敢。我连死都不怕。你觉得我还怕你?”
巷子里安静了两秒。 李建国嘴唇哆嗦了半天。到底没敢再放一句狠话。 他狠狠瞪了姜穗一眼。转身就跑。那个跟班也屁滚尿流地跟了上去。
脚步声渐渐远了。 姜穗慢慢蹲下来。拧紧液化气罐的阀门。把小推车扶起来。把散落的东西一件件捡回去。
她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这辈子的第一桶金还没焐热。前世的噩梦就又找上门了。 但她不会再退了。 不管是李建国。还是别的什么妖魔鬼怪。 来一个。她灭一个。
巷子深处。 一个高大的身影靠在墙上。手里攥着瓶汽水。 刚才的事。他全看见了。 男人穿件洗得发白的军绿 T 恤。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线条结实的手臂。 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睛。一直盯着蹲在地上的姑娘。 看见她踹翻气罐那一下。 他嘴角。轻轻勾了勾。 有点意思。
3 谁在盯着她
李建国消停了三天。 姜穗太了解他了。输不起。丢了面子,一定要找回来。什么手段都用得出来。 所以她每天出摊收摊都格外小心。路线天天换。时间不固定。摊位尽量选在人多的地方。
这三天。生意一天比一天好。 第一天二十斤。第二天三十斤。第三天。直接干到五十斤。 姜穗一个人忙不过来。咬咬牙,三十块钱一天,请了隔壁张大姐的女儿来串串。
张大姐眼睛都瞪圆了:“姜丫头,你也太大方了吧?我闺女去服装厂上班,一个月才四百。你这一天三十,都快三倍了!” 姜穗笑了笑没说话。 她不是在施舍。是在投资。张大姐的女儿手脚麻利,串串又快又好。让她专心烤制,效率能翻一倍。多卖出去的鱿鱼。远比三十块工钱值钱。
第三天收摊。姜穗数了数营业额。 六百三十块。 净利润四百八十多。 一天。挣了普通工人一个半月的工资。
姜穗把钱包好。深呼吸。在心里定了个小目标。 三个月。攒够五万块。 五万块在九七年不是小数目。但对姜穗来说。只是第一步。 等夜市整顿的风头过了。她要开实体店。做品牌。搞连锁。 那些上辈子想都不敢想的事。这辈子。她都要做到。
收摊往家走。 姜穗总觉得背后有人。 不是李建国那种毛手毛脚的跟踪。是不远不近。保持二三十米的距离。脚步声很轻。节奏很稳。
她故意绕远。钻进了电影院后面那条黑巷子。 脚步声。果然跟了进来。
姜穗握紧口袋里的折叠刀。脚步放慢。耳朵竖起来。 这是上辈子被地痞追了无数次练出来的本事。单凭脚步声。就能判断对方的位置、距离和速度。
五步。 三步。 一步 ——
猛地转身。 刀刃弹出。 刀尖直抵来人喉咙。
然后姜穗愣住了。
月光下站着个年轻男人。身形高大挺拔。穿黑色 T 恤和深色长裤。五官深邃立体。眉骨高耸。鼻梁笔直。薄唇微抿。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
让她愣住的不是这张脸。 是那双眼睛。 深不见底的黑。像藏着整片夜空。 看向她的时候。带着一点漫不经心。还有一丝…… 好奇?
“刀放下。” 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姜穗没动。刀尖依然指着他的喉咙:“你先说你是谁。为什么跟着我。”
男人低头看了看架在脖子上的刀。又看了看姜穗的脸。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只牵动了一边嘴角。却让他整个人从冷硬的雕塑。变成了有温度的活人。
“陆沉舟。” 他说,“住你隔壁那条街。每天晚上买你两串鱿鱼的那个。”
姜穗眨了眨眼。 想起来了。 确实有这么个人。每天七点半准来。就说两个字:两串。付了钱就走。话都不多说一句。 她当时还觉得这人挺奇怪。但每天客人那么多。也没多想。
“你跟着我干什么?” 姜穗的刀还是没放下来。
陆沉舟又笑了一下:“你今天被三个人盯上了。两个在夜市入口。一个在文化宫后面巷口。我帮你处理了。所以来晚了。”
姜穗眉头皱了起来:“李建国的人?” “不知道名字。但肯定不是好人。” 陆沉舟说。
姜穗盯着他看了几秒钟。 这张脸。她上辈子没见过。九七年的县城不大。住隔壁街的年轻人她基本都认识。但这个叫陆沉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处理了是什么意思?” 她问。
陆沉舟没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拨开了她眼前的刀刃。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动作看起来不紧不慢。但姜穗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
等刀被拨开。她才意识到。如果这个男人真想对她动手。她那十几年练出来的 “夜市生存法则”。连一招都撑不过。
“你当过兵?” 姜穗问。 陆沉舟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
姜穗把刀收起来。插回口袋。 李建国那种退伍兵是混日子的。眼前这个。是真上过战场的。 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不拔则已。一拔见血。
“谢谢。” 姜穗语气诚恳,“那三个人你帮我处理了。我得感谢你。明天我免费请你吃鱿鱼。” “不用。” “我不喜欢欠人情。”
陆沉舟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 “行。” 他说,“明天晚上。多放辣。”
说完。转身就走。 脚步声很轻很稳。很快消失在小巷尽头。
姜穗站在原地。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不是害怕。是因为那个男人看她的眼神。 太深了。深得像一口井。她差点没站稳掉进去。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小声骂了一句:“姜穗你清醒点。现在最重要的是搞钱。不是搞男人。”
但往前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条空荡荡的小巷。 月光铺了一地。 影子已经不见了。
4 大佬的暗号
姜穗把营业时间延长了一小时。 她想看看。如果她晚点收摊。陆沉舟还会不会七点半准时来。
结果出乎意料。 陆沉舟七点半来了。买两串。走了。 九点又来了。再买两串。又走了。 一天两趟。一趟两串。雷打不动。
“你是不是特别爱吃我家鱿鱼?” 第四天晚上。姜穗忍不住问他。 陆沉舟看了她一眼:“还行。” 还行你一天吃四串? 姜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还是给他刷了满满的辣酱。
递鱿鱼的时候。两人指尖不小心碰了一下。 陆沉舟的手很凉。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的。 姜穗注意到他手掌上有茧子。不是干农活磨出来的那种粗糙的茧。是长期握持某种器械形成的硬茧。 枪茧。 这人在部队里。绝对不是普通的兵。
“你腿怎么了?” 姜穗眼尖。发现他走路的时候左腿落地很轻。像是在掩饰什么。
陆沉舟的步子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没事。” “你左腿承重比右腿少了至少百分之十五。这叫没事?” 姜穗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上辈子她摆摊认识个老中医。学了不少望闻问切的本事。但这些。不是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该懂的。
果然。陆沉舟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的味道。 “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妈有风湿。走路就是这样。看多了就会了。” 姜穗脑子转得飞快。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过去。陆沉舟看了她两秒钟。没再说什么。拿着鱿鱼走了。
姜穗松了口气。 这人警惕性真高。以后得小心点。
日子就这么过了一周。 姜穗的生意越来越火。每天六十斤鱿鱼打底。周末能冲到八十斤。 她又租了个摊位。卖铁板豆腐和烤面筋。同样用秘制酱料。同样火爆。 张大姐的女儿成了她的全职帮工。一个月九百块。比去服装厂翻了一倍还多。 张大姐嘴都笑歪了。逢人就说姜穗是她干闺女。谁要欺负姜穗。她第一个不答应。
姜穗知道。这是小恩小惠换来的忠诚。 在人均工资四百的年代。你给别人双倍的报酬。别人就会把你的事当成自己的事。 这都是上辈子血泪教训换来的。
周六晚上。夜市挤得水泄不通。 姜穗正忙着翻鱿鱼。余光瞥见夜市入口处站着几个人。 李建国。 带了四个混混。都是县城里有名的刺头。纹龙画虎。剃着板寸。走路都横着。
他们没直接过来。就站在那儿抽烟。像是在等什么。 姜穗的心沉了一下。 今天要出事。
“小燕。” 她低声对帮工说,“等会儿要是有人砸摊子。你别管。直接跑去派出所报警。” 小燕脸色发白:“穗姐。那你呢?” “我能跑。” 姜穗说。眼睛一直盯着夜市入口。
李建国掐灭烟头。朝这边走过来了。 五个人。一字排开。把路堵了半边。 其他摊贩看见这阵仗。纷纷往后退。顾客们也嗅到了危险。开始散开。 姜穗摊位前的长队。瞬间跑得精光。
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铁板后面。面前是一锅热油和滚烫的铁板。
李建国走到摊位前。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笑容里带着恶意的畅快。 “穗穗。哥跟你说过。别跟哥闹。你看看。闹到最后还是得回来找哥。多不好看。”
姜穗没说话。手里的铁铲在铁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我今天来也不为难你。” 李建国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啪地拍在摊位上,“这上面是你欠我的五千块彩礼钱。你要是不跟我回去。今天就得还上。”
姜穗低头看了一眼。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说她收了李建国五千块彩礼。现在不处对象了。必须退钱。 落款日期是三天前。 纯属伪造。她连他一根针都没拿过。
姜穗抬起头。看着李建国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要不要脸?”
李建国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他身后的混混围了上来。有人一脚踹翻了铁板豆腐的盘子。白花花的豆腐撒了一地。
“姜穗。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李建国咬着牙说,“跟我走。这事就过去了。不然我让你在这个县城站不住脚。”
姜穗握紧铁铲。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脱身路线。 翻过铁板。撞开左边那个人。冲到夜市后面的巷子里。翻墙跑。 但她跑得了。摊位跑不了。 这半个多月的辛苦。这一千多块的设备。全部得砸在这里。
就在她要动手的瞬间。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稳稳地按住了她握铁铲的手腕。 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手掌干燥温热。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别动。”
姜穗还没反应过来。一股淡淡的冷杉木气息就从身后笼罩过来。 她抬头。看见陆沉舟站在她身后。铁塔一般。将她整个人挡在阴影里。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薄外套。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深灰色的 T 恤领口。 碎发垂在额前。几缕落在眉骨上。衬得那双漆黑的眼睛。更加深邃冷峻。
李建国看见突然冒出来的男人。明显愣了一下:“你谁啊?”
陆沉舟没回答。松开姜穗的手腕。往前迈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李建国身后那四个混混。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半步。 不是怂。是本能反应。 就像小动物看见了天敌。不需要思考。身体自己就会往后缩。
“那个位置你坐不了。” 陆沉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在冰水里泡过。凉飕飕的。
李建国的脸涨得通红:“什么叫坐不了?我跟我对象的事。你算老几?” “你对象?” 陆沉舟偏头看了一眼姜穗,“她是你对象?” 姜穗立刻接话:“不是。”
陆沉舟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李建国脸上。嘴角微微上扬。 但那个笑容。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后背发凉。
“听见了?她说不。”
李建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陆沉舟的鼻子:“你他妈谁啊你 ——”
他的话没说完。 没人看清陆沉舟怎么动的。眼前一花。 李建国伸出来的手指。已经被他扣住了。 不是掰。是轻轻一带。 李建国整个人往前一栽。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夜市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指人。不礼貌。” 陆沉舟松开手。语气平淡得像说今天天气好。
李建国跪在地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他身后那四个混混面面相觑。谁都不敢上。
“滚。” 陆沉舟说。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李建国爬起来。连狠话都没敢放。带着人灰溜溜地跑了。
夜市重新恢复了热闹。但所有摊贩看姜穗的眼光都不一样了。 那个整天冷着脸不说话的退伍兵。居然是来罩着她的?
姜穗自己也在懵。 她看着陆沉舟弯腰。把被打翻的豆腐和面筋捡起来。扔进垃圾袋。 动作很自然。就好像他做这件事。已经做了一千遍一样。
“你怎么来了?” 姜穗问。 陆沉舟头也没抬:“买鱿鱼。”
姜穗看了一眼手表。 七点三十一分。 他又准时了。
“今天免费请你。” 姜穗手脚麻利地烤了五串鱿鱼。刷上双倍的辣酱。用油纸包好递给他。
陆沉舟接过去。没有立刻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黑东西。放在摊位上。 是部手机。 九七年。一部手机要上万块。普通人根本用不起。
姜穗瞪大眼睛看着他。 “有事打我电话。” 陆沉舟说。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还有。以后别用那把破折叠刀。太短了。用这个。”
他从外套内兜里掏出一把小小的折叠匕首。刀刃比姜穗那把长了一倍。做工精良。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军用的。”
陆沉舟把匕首塞进她手里。大步流星地消失在夜色中。
姜穗握着那把还带着他体温的匕首。 低头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匕首。又看了看他消失的方向。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夜市太吵了。 吵到她听不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5 摊位升级,日入斗金
陆沉舟的震慑效果立竿见影。 李建国再没来夜市晃悠。连那几个混混都绕着姜穗的摊位走。 县城就这么大。谁拳头硬谁说了算。陆沉舟那天轻描淡写的一招。已经在街头传成了 “退伍兵王单手撂倒五个壮汉” 的传说。
姜穗没空管这些八卦。她忙着搞钱。 铁板鱿鱼和铁板豆腐的日营业额已经稳定在八百以上。周末轻松破千。 但她不满足。 九七年的人均消费能力有限。一个摊位再火。一天也就那么多客流量。 要赚大钱。必须做批发。
她花了两天时间。跑遍了县城和周边乡镇的所有小吃摊、小饭馆、烧烤店。 带上自己熬的酱料样品。 凡是尝过的老板。只有一个反应:“这酱你还有多少?全给我!”
姜穗没有卖配方。而是采用供货模式。 她负责提供穿好的鱿鱼串和配好的酱料包。店家只需要加热就能卖。 既保证了口味统一。又锁住了核心配方。
第一批签了十二家店。每家每天订货五十串。批发价八毛。 光这一项。每天净赚四百八十块。 加上摊位的零售收入。姜穗的日利润。稳稳超过一千二百块。
这个数字。把王桂兰直接吓傻了。 “穗穗。你老实跟妈说。你是不是干啥违法的事了?” 王桂兰翻着女儿递过来的一沓钞票。手都在抖。 姜穗哭笑不得:“妈。我就是卖鱿鱼。犯啥法?你要不信。明天来夜市盯着我干。”
王桂兰还真去了。 在摊位后面站了半小时。看着女儿铁板翻飞、收钱收到手软、顾客排成长龙的场面。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妈的好闺女。你爸要是知道你这么能耐。得高兴得蹦起来。”
姜卫国在厂里三班倒。姜穗好几天没见着他了。 不过她知道。等这个月发工资的时候。她爸那点死工资。还没她一天挣的多。到时候他自然就信了。
日子红红火火地过着。姜穗每周去银行存一次钱。 存折上的数字像坐了火箭。一个月不到。就破了三万。
她开始盘算下一步。 开店。 就在她四处看门面的时候。一个消息在夜市炸开了。 县里要搞市容整顿。下个月起。所有夜市摊位一律取缔。三个月后才能重新申请。
上辈子。这件事让她丢了摊位。赔了本钱。最后只能去更偏的地方摆地摊。收入直接砍半。 这辈子。她早有准备。
6 整顿风暴,化危为机
消息传出来的第二天。夜市炸了锅。 几十个摊贩聚在一起吵吵嚷嚷。有人要去县政府闹。有人说要联名上访。有人愁眉苦脸地收拾东西。 张大姐哭得最凶。她全家就靠这个炒面摊过日子。取缔三个月。等于要她的命。
姜穗没有跟着慌。 她用了三天时间。把县城的门面房跑了个遍。 最后在工人文化宫斜对面。选中了一间五十平的店面。 位置绝佳。就在主街上。人流量比夜市还大。 房东要去南方发展。急着出手。转让费加一年租金。一共两万八。
这笔钱放在一个月前。姜穗想都不敢想。 但现在。她存折上有三万二。刚好够。
签约那天。姜穗把两万八现金拍在桌上。 房东的眼睛都看直了:“小姑娘。你成年了吗?这钱不是你偷拿家里的吧?” “我十九。身份证在这儿。” 姜穗把刚办好的身份证递过去,“钱是我自己挣的。您放心收着。” 房东竖起大拇指:“行。后生可畏。”
店面拿下之后。姜穗立刻开始装修。 没有搞花里胡哨的东西。就是干净。明亮。敞亮。 墙上贴白色瓷砖。地面铺防滑地砖。厨房做成开放式。让顾客能看见整个制作过程。 重点是她设计了一个超大号的铁板操作台。能同时烤五十串鱿鱼。
店名她想了很久。最后定了个简单直白的 —— 姜记铁板烧。 招牌做成大红色。手写体粗楷。旁边画了一串金黄冒油的鱿鱼。远远看去就让人流口水。
装修的同时。姜穗开始招人。 第一个挖的就是张大姐母女。给张大姐开月薪一千二。比她摆摊挣得还多。外加绩效奖金。 张大姐二话没说就答应了。炒面摊直接转让。带着女儿死心塌地跟了姜穗。 又招了两个勤快的小伙子当帮厨。一个穿串。一个切配。
开业那天。姜穗搞了个大活动。 开业前三天。全场五折。每人限购两串。
第一天早上八点。店门口就排起了长龙。 九七年的县城。哪见过这种阵仗? 五折的铁板鱿鱼。比路边摊还便宜。味道却是全县城独一份。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连隔壁县的人都骑着摩托赶来尝鲜。
中午十二点。备货全部卖光。 姜穗紧急调货。让供货商又送了五十斤鱿鱼过来。 晚上八点。再次卖光。
第一天营业额。 两千三百块。
姜穗累得腿都软了。但看着账本上的数字。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做到了。 从地摊到实体店。只用了一个月。
7 大佬成了常客
开业三天。陆沉舟每天都来。 不是晚上七点半。是中午十二点。晚上六点。 一天两趟。雷打不动。 他也不占座。就靠在店门口的柱子上。两手插兜。安静地看着店里忙忙碌碌的景象。
姜穗每次抬头。总能撞上他的目光。 那双漆黑的眼睛沉静得像深潭。里面没什么表情。但你看着看着。就觉得心口发烫。好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抓住了。
第四天。姜穗趁店里人少。端了一份超大份的鱿鱼套餐走到他面前。 “你天天来。不腻啊?”
陆沉舟低头看了看那份加了双倍辣的鱿鱼。又看了看姜穗被油烟熏得微微泛红的脸颊。 “不腻。” “那你这三天吃的鱿鱼。已经超过普通人一年的量了。你的胃还好吗?” 姜穗半开玩笑地说。
陆沉舟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笑了。 他接过盘子。用竹签挑了一串。慢慢嚼着。
姜穗在他对面坐下来。撑着下巴看他吃。 这个男人吃东西的样子和他整个人一样。沉稳。克制。不紧不慢。 但你能感觉到。他在认真对待每一口食物。是那种经历过饥饿的人才会有的珍惜。
“你以前当兵在哪个部队?” 姜穗试探着问。 陆沉舟抬眼看了她一下。那个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衡量什么。 “不能说。” 他最后说。
姜穗心里咯噔一下。 不能说。意味着特殊部队。意味着保密级别很高。 她上辈子见过一个退伍的特种兵。那人浑身上下都是伤。沉默寡言。眼神跟狼一样。 陆沉舟比他更内敛。但危险程度。只高不低。
“那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她换了个问题。 “没工作。” “没工作你天天吃鱿鱼?你钱从哪来?”
陆沉舟吃完最后一串。拿纸巾擦了擦手。动作优雅得不像个退伍兵。 “退伍费。”
姜穗张了张嘴。想说退伍费总有花完的一天。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个人的气质。不像是需要为钱发愁的样子。 他身上那件普通的黑色 T 恤。虽然看不出牌子。但面料和做工都极好。肩线的走针整齐得像是手工定制。 一个穿定制 T 恤的人。会缺钱?
“行吧。” 姜穗站起来。拍了拍围裙上的油渍,“你爱吃就来。我不收你钱。” “不用。” 陆沉舟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十块的纸币。压在盘子下面。起身就走了。
姜穗看着那二十块钱。又看了看他走远的背影。 一份套餐才卖五块。他每次都给二十。 “这人是不是傻?” 她嘟囔了一句。但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了。
8 主动出击,撩汉第一式
姜穗不是扭扭捏捏的姑娘。 上辈子吃了那么多苦。她太清楚一个道理。 想要什么。就得自己去拿。站在原地等。永远等不到。
既然她看上了陆沉舟。那就追。 但追归追。不能像上辈子被李建国追那样死缠烂打、低到尘埃里。 她要掌握主动权。要让他先动心。要让他一步步走进她的节奏。
撩汉第一式。制造不可替代的独家记忆。
第二天。陆沉舟准时出现在店门口的时候。发现姜穗给他留了一个专属座位。 靠窗的位置。铺了块深灰色的坐垫。桌上放着一小瓶绿萝。
“那个位置以后归你了。” 姜穗端着两碗新品走过来,“别人我不让坐。”
陆沉舟看了看那个位置。又看了看姜穗手里那碗热气腾腾的东西。挑了下眉。 “这又是什么?” “酸辣粉。我新研发的。” 姜穗把碗放在他面前,“你尝尝。要是觉得好。我就上架。”
这是上辈子她在重庆待了半年偷师学的。红薯粉配上秘制红油、花生碎、榨菜末、香菜。酸辣开胃。一口下去能让人灵魂出窍。 九七年的县城还没有这个品类。她有信心做成爆款。
陆沉舟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粉条。吹了吹。送进嘴里。 他嚼了两下。动作顿住了。
姜穗紧张地盯着他的表情:“怎么样?” 陆沉舟没说话。又吃了一口。然后放下筷子。端起碗来喝了一口汤。 喝完汤。他看向姜穗。那双一直沉静如水的眼睛里。难得地浮上了一丝意外。 “你会的东西还真多。”
姜穗笑了。笑得眉眼弯弯:“那是。我本事大着呢。你以后慢慢发现。” 这句话里有话。撩得明目张胆。
陆沉舟低下头继续吃粉。 耳尖好像红了一点。但姜穗不确定是不是灯光照的。
撩汉第二式。以退为进。制造危机感。
第二周。姜穗让张大姐的大儿子赵磊来店里帮忙。 赵磊十九岁。刚高考完。一米七八的个头。白白净净。戴个眼镜。斯斯文文的。特别会说话。
姜穗故意让赵磊站在收银台。每次陆沉舟来的时候。她就和赵磊聊得很欢。 问他想报哪个大学。暑假有什么打算。有没有女朋友。
陆沉舟坐在专属座位上吃鱿鱼。耳朵却一直在听那边的动静。
第三天。赵磊脖子上多了个护身符。说是他妈求的。姜穗夸了一句 “还挺好看”。
第四天。陆沉舟来的时候。脖子上也多了个东西。 一个黑色的吊坠。看不出材质。挂在锁骨的位置。衬得他整个人更冷更硬。
姜穗多看了两眼。 陆沉舟注意到她的目光。把吊坠往 T 恤里塞了塞。面无表情地坐下来。
姜穗差点笑出声。 这人吃醋的方式。可真够别扭的。
9 李建国的最后一搏
平静的日子没持续太久。 姜穗的店生意越来越好。日营业额稳定在三千以上。周末能冲五千。 县城就这么大。她一个人把小吃市场吃掉了一大块。自然有人眼红。
李建国的小卖部早就黄了。他又没别的手艺。整天在街上晃荡。跟几个混混厮混在一起。 听说姜穗开了店还发了财。他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他觉得姜穗本应该是他的女人。她的钱也应该全是他的。 这种扭曲的占有欲和嫉妒心搅在一起。让他做了一个让他后悔终生的决定。
一个周五的晚上。店里生意爆满。 姜穗正在厨房里指导新来的厨师烤鱿鱼。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她冲出去一看。 店门口的玻璃门被砸了一个大窟窿。碎玻璃碴子飞了一地。 两个染黄毛的小青年拎着铁棍站在门口。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姜穗!你他妈给我出来!”
姜穗认出这两个人。是李建国手下的混混。 “报警!” 她对张大姐喊了一声。然后从厨房操起一把剁骨刀。大步流星地走出去。
“要打出去打。别砸我店。” 姜穗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手里的剁骨刀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两个混混面面相觑。显然没想到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敢拎刀出来。 “你们回去告诉李建国。” 姜穗握着刀。一字一句地说,“他要是再敢来找事。我让他这辈子都走不出这家店。”
混混中的瘦子壮着胆子骂了一句。举起铁棍就要往前冲。 铁棍还没落下。他的手腕就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攥住了。
陆沉舟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店门口。 他穿件深灰色的薄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臂上青筋隐现。 他一只手捏着瘦子的手腕。力度不大。但瘦子的脸已经白成了纸。
嘎巴一声。 铁棍掉在地上。 不是骨折。是脱臼。
瘦子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跪在了地上。 另一个混混吓得转身就跑。连同伴都顾不上。
陆沉舟松开手。低头看着地上哀嚎的瘦子。声音淡得像一缕烟。 “回去告诉李建国。再来。就不是脱臼了。”
瘦子连滚带爬地跑了。
姜穗握着剁骨刀站在原地。心跳咚咚咚地撞着胸腔。 不是害怕。是因为陆沉舟出手的那一刻。她在他眼睛里看到了真正的杀意。 那种眼神不是装的。是见过血、见过生死的人才有的。
他转过身来。看见姜穗手里的刀。伸手把刀从她手里抽出来。拿纸巾擦干净。放回厨房。 “以后别自己出来。” 他说,“等我。”
姜穗看着他修长的背影。鼻子突然有点酸。 上辈子。从来没有人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过。 她一个人扛了二十年。扛到死都是一个人。 这辈子。终于有个人说。 等我。
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忍回去。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说了两个字。 “好呀。”
陆沉舟的身体僵了一瞬。 姜穗看见他耳尖又红了。 这次她确定。不是灯光。
10 拿下禁欲男神
李建国彻底怂了。 瘦子脱臼的事在县城传开。所有人都知道姜穗背后有个惹不起的人物。 李建国连夜收拾东西跑去了南方。再也没在县城出现过。
没了后顾之忧。姜穗的事业像坐了火箭。 酸辣粉成了爆款。每天光粉就能卖两百碗。铁板鱿鱼的日均销量突破一千串。 她又推出了铁板土豆、铁板年糕、铁板茄子。形成了完整的产品矩阵。
开业第三个月。姜记铁板烧的月营业额突破了十万。 净利润四万二。 九七年。一个月赚四万多。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十年的工资。
姜穗在县城最好的小区买了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把爸妈从老旧的筒子楼接了过来。 王桂兰搬进新房的那天。哭了整整一个小时。 姜卫国则是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最后红着眼睛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爸没用。让你受了那么多苦。”
姜穗心里一酸。抱住了父亲。 上辈子她让这个倔强的老头操碎了心。这辈子她要让他过上最好的日子。
但事业再成功。姜穗心里始终有个空落落的地方。 陆沉舟每天还是准时出现。一天两趟。鱿鱼加辣。酸辣粉少醋。 姜穗跟他聊天。他有问必答。但从不主动开口。 她撩他。他不接招。但也不拒绝。 每次她以为快要攻破防线的时候。他就又退回到那层无形的屏障后面。
姜穗有点挫败。 她不知道的是。陆沉舟每天晚上回家之后。都会坐在窗前。一遍一遍地回想她对他笑的样子。 他不知道怎么靠近一个人。 在部队待了七年。他学会了杀人和生存。却没学会如何跟一个姑娘正常相处。 他怕自己太冷会吓跑她。又怕自己太近会伤害她。 他的过去太重了。重到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给别人幸福。
转折发生在一个雨天。 九月底的秋雨来得又急又冷。姜穗忘了带伞。被困在店门口。 雨帘哗哗地往下倒。街上一个行人都没有。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冲回家。一把黑色的大伞从头顶撑了过来。 陆沉舟站在她身边。伞几乎全倾向她那边。他的半边肩膀很快就被雨水打湿了。
“送你回去。” 他说。
姜穗抬头看他。雨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打湿了他的衣领。 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但眼睛里的温度骗不了人。
她忽然就不想再试探了。 “陆沉舟。” 她站在伞下。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我喜欢你。”
雨声很大。但她知道他听见了。
陆沉舟握着伞柄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你确定?” 他的声音有点哑。 “确定。” 姜穗没有犹豫,“我喜欢你。从你第一天帮我赶走李建国的时候就喜欢了。你要是也喜欢我。就别躲了。你要是不喜欢。我就 ——” “就怎样?” 他问。 “就继续追。追到你喜欢为止。”
雨声里。陆沉舟忽然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嘴角微动。而是真正的、从眼底漫开来的笑。 他伸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拂开姜穗额前被雨水打湿的碎发。
“不用追了。” 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已经在了。”
姜穗愣住了:“在了?” “从你踢翻液化气罐那天开始。就在了。”
他的手指从她额前滑到耳畔。最后托住了她的后脑勺。 他微微低头。薄唇贴着她的额头。落下一个轻得像羽毛的吻。
“姜穗。” 他说,“我这个人不轻易承诺。但既然说了。就是一辈子。”
姜穗闭上眼睛。 雨声、心跳声、还有他的呼吸声混在一起。 酿成了她两辈子加起来。最甜的味道。
11 人狠话不多的浪漫
确定关系之后。姜穗发现陆沉舟这个人有严重的反差萌。 表面上一副生人勿近的禁欲模样。实际上把所有的温柔都揉进了行动里。
每天早上。姜穗醒来的时候。门口都会放着一份早餐。 今天是豆浆油条。明天是小笼包。后天是热干面。天天不重样。 她问他在哪买的。他说 “跑了几家店”。 后来张大姐告诉她。那段时间陆沉舟每天五点就出门。骑摩托跑遍全城给她找好吃的。
店里的重活累活。他全包了。 扛液化气罐、搬货、维修设备。连地漏堵了他都趴在地上掏。 张大姐的女儿私下跟姜穗说:“姐。你家那口子长得也太好看了吧。还这么能干。你在哪找的?” 姜穗笑得一脸得意:“老天爷赏的。”
十月中旬。姜穗的生日。 她没跟任何人提过。 因为上辈子不过生日。生日那天是李建国打得最狠的一天。那个日子对她来说是噩梦。
但陆沉舟不知道从哪弄来了她的身份证。知道了她的生日。
那天晚上。姜穗关了店回到家。发现客厅的灯关着。 桌上点了一圈蜡烛。中间放着一个精致的奶油蛋糕。 蛋糕上用红色果酱写着六个字:姜穗,生日快乐。
王桂兰和姜卫国坐在沙发上。笑盈盈地看着她。 “这是小陆准备的。” 王桂兰指指蛋糕,“他下午就来忙活了。非要给你一个惊喜。”
姜穗环顾四周:“他人呢?”
话音刚落。门开了。 陆沉舟抱着一大捧红玫瑰走进来。玫瑰花多到把他的脸都挡住了。 他把花递到姜穗面前。花瓣上还带着水珠。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
“九十九朵。我数过了。” 他说。
姜穗看着那捧花。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平时连话都懒得说、今天却穿了一件崭新白衬衫的男人。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红玫瑰?” “不知道。” 陆沉舟说,“但我猜。没有女人会不喜欢。”
他顿了顿。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单膝跪了下来。
姜穗的心跳猛地加速。 “你干什么 ——”
盒子打开。里面不是戒指。而是一把钥匙。 “这是我刚买的一套房子。在城南。带院子。” 陆沉舟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平稳。但握着盒子的手指骨节泛白,“房产证写了你的名字。” “你不是说想开一家自己的店吗?城南那个位置人流量大。一楼可以做店面。二楼可以住人。我把退伍费都投进去了。不够。又找战友借了一点。”
姜穗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你是傻子吗?” 她哭着说,“你才认识我多久。就把全部身家投进去。万一我跑了呢?”
陆沉舟站起来。用拇指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水。 “你不会跑。”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追。”
姜穗破涕为笑。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两辈子加起来。她第一次觉得。 活着真好。
12 人生巅峰,圆满结局
九八年春节。姜记铁板烧的第二家分店在城南开业。 店面就是陆沉舟买的那套带院子的房子。一楼装修成温馨的小店。二楼是他们的小家。 院子里种了一棵桂花树。陆沉舟说。等秋天开了花。整个院子都是香的。
开业那天。门口排队的队伍从街头排到街尾。 姜穗穿着喜庆的红色棉袄站在店门口剪彩。陆沉舟就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一身黑色大衣。衬得他清冷又矜贵。 两人站在一起。像画报里走出来的一样。路过的行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王桂兰在人群里激动得直拍手。姜卫国难得地笑出了声。张大姐一家更是全员出动来帮忙。
鞭炮响过之后。姜穗拿起话筒。对着满街的乡亲父老说了几句话。 “姜记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我姜穗一个人。是靠我爸妈的支持。靠张大姐她们的辛苦。靠各位街坊邻居的捧场。还有就是 ——” 她回头看了一眼陆沉舟。眼睛弯成了月牙,“靠这个人。天天给我撑腰。”
陆沉舟面无表情。但耳朵尖又红了。 人群里传来善意的起哄声。
第三家店、第四家店在接下来的半年里相继开业。 姜穗不仅做铁板烧。还注册了 “姜记” 品牌。推出了预包装的酱料和调味品。销往全省各大商超。
到了九九年。姜记的月营业额突破了五十万。员工人数超过六十人。
姜穗没有停下脚步。她报名了夜大的工商管理课程。每天晚上雷打不动地上课。 陆沉舟就骑摩托接送她。风雨无阻。 同学都以为他是她请的保镖。 姜穗每次都笑着解释:“不是保镖。是我老公。” “还没领证呢。” 陆沉舟纠正她。 “迟早的事。”
领证的日子选在了九九年九月九日。寓意长长久久。 那天民政局排了长队。但陆沉舟提前托人预约了时间。 两人穿着白衬衫。在红底照片上笑得特别好看。
出了民政局大门。姜穗忽然停下来。看着手里那个红本本。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怎么了?” 陆沉舟皱起眉。 姜穗摇摇头。把结婚证紧紧贴在胸口。
她想起了上辈子那个小年。
想起那间冰冷的出租屋。想起那道流血的刀口。想起最后的幻想。
但这辈子。她不仅等到了。活成了人生巅峰。
“陆沉舟。” 她抬起头。
泪眼模糊地看着眼前这个清冷又温柔的男人,“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来到我生命里。”
陆沉舟看着她。伸出手。
把她的手握住。十指相扣。
“不是我来你生命里。” 他说。
声音低而郑重,“是你回来了。我才能遇见你。”
姜穗愣了一瞬。随即笑出了声。 这个男人啊。平时闷葫芦一个。关键时刻说起情话来简直要人命。
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身后是热闹的街市。身前是一眼望到头的余生。
这辈子。她要和他一起。把日子过成所有人都羡慕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