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公司年会,我特意请了假。
这是结婚三年来,他第一次主动邀请我参加。
我以为,他终于愿意让同事知道他已婚了。
结果刚到酒店,一个孕妇冲过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我骂。
“你这个不要脸的,还敢来?”
她突然抓着我的手往肚子上一按,尖叫着倒地。
“你为什么要害我的孩子!”
老公从人群里冲出来,看都没看我,直接蹲下扶她。
“没事吧?孩子还好吗?”
他的声音温柔得让我陌生。
周围的同事窃窃私语,用看小三的眼神看着我。
我想解释,张了张嘴,却发现根本没人在意。
老公扶着她站起来,转头看我,眼神冰冷。
“你先回去吧,这个场合不适合你。”
我看着她无名指上那枚钻戒。
那是我去年,用三个月工资买给他的结婚纪念日礼物。
我突然明白了。
原来他邀请我来,不是为了介绍我。
是为了让我亲眼看着,他把我的位置让给别人。
01
“师傅,麻烦开一点暖气。”
我缩在出租车后座,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眉头皱起。
“姑娘,你脸色白得吓人,要不要直接去医院?”
我摇摇头,把冰冷的手指死死按在左胸口。
“不用,去春江苑。”
刚从年会酒店门口的寒风里站了快两个小时,心脏已经开始隐隐发痛。
医生说过,剧烈运动和极度寒冷随时可能诱发心脏骤停。
我不敢走快,更不敢跑,只能像个生锈的木偶一样,一点点挪到路边打车。
车厢里渐渐暖和起来。
我偷偷从包里摸出一个白色的塑料药瓶。
手抖得厉害,拧了几次都没拧开盖子。
司机叹了口气,趁着等红灯的间隙,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慢点吃,别噎着。”
我低声道了谢,把两片苦涩的药片干咽了下去。
到家门口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客厅的灯还亮着,电视机里播放着吵闹的家庭伦理剧。
我以为是陈宇回来了。
推开门,只有婆婆坐在沙发上嗑瓜子。
她扫了我一眼,瓜子皮吐在茶几上。
“怎么这么晚?又去医院了?”
我换下鞋子,把冻得僵硬的手揣进口袋。
“没有,去参加陈宇公司的年会了。”
婆婆冷笑了一声,上下打量着我那身廉价的大衣。
“年会?人家公司谁认识你?你去了不是给我儿子丢人吗?”
我没接话,径直走进卫生间准备接杯热水。
刚把杯子拿起来,门就被婆婆推开了。
她盯着我放在洗手台上的药瓶,嫌弃地皱紧了眉头。
“又吃药?你这药当饭吃啊?”
她走过来,拿起药瓶看了看标签。
“一个月光药费就好几千,我儿子养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我忍着胸口的闷痛,轻声解释。
“妈,药费一直是我自己工资出的。”
婆婆把药瓶重重摔在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那点工资够干什么?还不是花我儿子的钱。”
她指着我的鼻子。
“结婚三年了,连个蛋都下不出来,也就是宇宇心善,换作别人早把你赶回娘家了。”
我没有娘家可回。
父母早逝,留下的那套老房子也被我卖了。
我低着头,把药瓶收回包里,转身去了客厅。
凌晨一点多,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陈宇回来了。
他脱下沾满酒气的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
经过我身边时,带起一阵陌生的女人香水味。
是那种很甜腻的樱花香。
他看到我还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怎么还不睡?”
他没有问我是怎么回来的,也没有问我在寒风里站了多久身体受不受得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那张温文尔雅的脸。
“今晚那个女人,是谁?”
他正在解领带的手顿了一下,语气里透出明显的不耐烦。
“公司同事,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同事?那为什么她手上戴着我买给你的结婚纪念日礼物?”
他愣了两秒,眼神闪躲了一下。
“我弄丢了,她那个是自己买的,长得像而已。”
我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那枚戒指内侧,刻着我们的结婚日期:2021年6月18日。”
陈宇的脸色变了一瞬。
他猛地扯下领带,恼羞成怒地看着我。
“你是不是有病?疑神疑鬼的。”
他指着卧室的门。
“我说了不是就不是,你非要在这个时候跟我闹吗?”
我看着他,没有哭,也没有闹。
“我只是想听一句实话。”
他冷笑了一声,转身走向主卧。
“实话就是你现在像个不可理喻的泼妇。”
门被重重摔上。
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心脏疼得像被人用手死死攥住。
茶几上还放着我下午精心准备的水果拼盘。
苹果已经氧化发黄,像极了这段腐烂的婚姻。
我慢慢走到次卧,打开床头柜最下面的暗格。
里面放着一本旧存折。
这是我三年来省吃俭用攒下的二十万。
存折下面压着一封信,是我半年前确诊病情恶化时写的。
信封上写着:陈宇亲启。
我摸着信封上的字,胸口的痛感越来越密集。
医生说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原本想把这笔钱干干净净地留给他,算是报答他这三年的“照顾”。
现在看来,好像不需要了。
02
第二天早上,我被厨房的切菜声吵醒。
走到客厅,陈宇正站在玄关穿鞋。
他看了我一眼,语气很平淡。
“今天公司有团建体检,你别去了,省得别人问东问西。”
我停住脚步,看着他。
“我是你妻子,去体检为什么会让人问东问西?”
他穿好鞋,站直身体理了理西装。
“你那个身体,去了也是给人添麻烦。再说,你又查不出什么好结果。”
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站在原地,感觉血液一点点冷了下去。
厨房里飘出排骨汤的香味。
婆婆端着一个保温桶走出来,小心翼翼地拧紧盖子。
“妈,你炖汤了?”我问。
婆婆瞥了我一眼,把保温桶装进布袋里。
“这是给秀秀的。”
她脸上浮现出掩饰不住的笑意。
“人家怀着孩子呢,得补补。你吃你的清汤寡水去吧。”
我愣住了。
“秀秀是谁?”
婆婆自知失言,脸色变了一下,随即又理直气壮起来。
“宇宇公司的同事。人家年轻身体好,哪像你,是个药罐子。”
她拎着保温桶出门了。
我坐在空荡荡的餐桌前,喝了一杯白开水,咽下今天的药。
上午去公司上班,刚坐下,同事小张就凑了过来。
“晚晚,你老公公司是不是有个怀孕的女同事?”
我敲键盘的手停了一下。
“怎么了?”
小张压低声音,一脸八卦。
“我表姐在他们公司,说你老公对那女的可上心了,天天车接车送,连孕妇餐都包了。”
她看了看我的脸色。
“你可得留点心啊。”
我勉强笑了笑,说知道了。
中午午休,我请了半天假。
打车去了陈宇公司楼下。
我不是去抓奸,我只是想亲眼确认一下,那个让我隐忍了三年的男人,到底把温柔给了谁。
十二点十分,陈宇从写字楼里走出来。
身边跟着昨晚那个孕妇,周秀。
他自然地接过周秀手里的包,弯腰替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一只手还轻轻护着她的后背,生怕她磕着碰着。
那些动作熟练得让人心寒。
结婚三年,他连下雨天都没给我打过一次伞。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跟在他们后面。
车子停在一家高档孕婴餐厅门口。
我走进去,隔着一排绿植,坐在他们斜后方的位置。
周秀娇滴滴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
“陈哥,宝宝今天踢我了呢,你摸摸。”
陈宇伸出手,覆在她微微凸起的肚子上。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另一个人。
“别乱动,小心孩子。想吃什么?我给你点。”
我端起面前的冰水,喝了一大口。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站起身,直接走了过去。
停在他们桌前。
陈宇正低头看菜单,余光扫到有人,抬起头。
看清是我后,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跟踪我?”
周秀立刻像受了惊的兔子,缩到陈宇身后。
“姐姐,你别误会。”
她的声音发着颤,眼眶瞬间红了。
“我和陈哥真的只是普通同事关系,他就是看我一个人怀孕辛苦,照顾我一下。”
她演得那叫一个逼真。
一个楚楚可怜的、被正宫吓到的无辜孕妇。
陈宇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把我往餐厅门外拖。
他的力气很大,捏得我骨头生疼。
走到门外,他压低声音,眼神里全是厌恶。
“你看看你什么样子?像个泼妇。”
他甩开我的手。
“她怀着孕,你要是吓出什么事来你负得起责吗?”
我揉着发红的手腕,平静地看着他。
“孩子是你的吗?”
他沉默了三四秒。
然后直视我的眼睛,理直气壮地说了六个字。
“是又怎样?你能生吗?”
那一瞬间,我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眼前一阵发黑,双腿发软,差点栽倒在地上。
我死死扶住旁边的玻璃墙,大口喘着气。
陈宇只是皱了皱眉,往后退了半步。
“又犯病了?你除了装病还会干什么?”
他看了一眼手表。
“我下午还要开会,你自己打车回去吧,别在这丢人现眼。”
他转身走回餐厅。
我透过玻璃,看到他坐下后,周秀心疼地给他夹了一块肉。
“你别生气了,姐姐也是太在意你了。”
陈宇看着她,笑了笑。
那个笑容,我三年都没见过。
03
年会后的第五天,是我和陈宇结婚三周年纪念日。
我向公司请了半天假,去菜市场买了他最爱吃的鲈鱼和排骨。
回到家,我在厨房里忙碌了三个小时。
做了一桌子菜,还买了一个小小的黑森林蛋糕。
傍晚六点,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陈宇的电话。
响了很久,那边才接起。
“什么事?”
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商场里。
我看着桌上的菜,轻声说。
“今天是我们的纪念日,我做了你爱吃的菜,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沉默了两秒。
“今晚不行,公司有应酬。”
“那我等你回来再热一下。”
“不用等了,我很晚。”
他不耐烦地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一个人坐在摆好的餐桌前。
菜凉了,我端去厨房热一遍。
再凉,再热。
从六点,一直等到晚上九点。
九点半的时候,门锁响了。
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陈宇一个人。
婆婆走在前面,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
身后跟着周秀。
婆婆一进门,看到满桌子的菜,眼睛亮了。
“哟,做了这么多菜?正好正好,秀秀逛街逛累了,还没吃饭呢。”
她转头招呼周秀。
“快来,洗手吃饭。”
周秀换了拖鞋,走到餐桌旁。
她自然地坐到了我准备给陈宇的位置上。
“不好意思啊姐姐,我闻着就饿了。”
她摸着肚子,冲我甜甜地笑。
然后拿起我给陈宇准备的专属碗筷,夹了一块鲈鱼放进嘴里。
“姐姐手艺真好。”
我站在一旁,看着她吃着我做的菜,用着我丈夫的碗。
婆婆去厨房拿了碗筷,一边给周秀夹菜一边说。
“秀秀怀着宇宇的孩子,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她瞥了我一眼。
“你呢,身体不好,也别太勉强自己。该让位就让位。”
周秀咽下嘴里的菜,语气温柔极了。
“姐姐,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我也是为了孩子。”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里是赤裸裸的得意。
“你身体不好,总这么操劳对你也不好。以后陈哥的胃,我来照顾就行了。”
十点多,陈宇终于回来了。
他推开门,看到满桌子狼藉和坐在桌旁的三个女人,愣了一下。
婆婆赶紧迎上去接他的外套。
“你媳妇做了好多菜,我带秀秀来尝尝。你吃过了没?”
陈宇看了我一眼,目光只停留了一秒。
“吃过了。”
他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
周秀把一杯温水推到他面前。
“陈哥,喝点水解解乏。”
她抬手撩头发的时候,无名指上的那枚钻戒在餐厅的顶灯下一闪。
我盯着那枚戒指,没有说话。
陈宇注意到了我的目光。
他伸出手,把周秀的手轻轻按了下去,盖在桌面上。
那个动作很轻柔,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他在保护她。
怕我发疯伤害她。
我突然觉得有些反胃。
转身走进卧室,拿上包和病历本。
“我去趟医院。”
我走到玄关换鞋。
陈宇坐在桌旁,连头都没回。
“这么晚了又折腾什么?”
我推开门,走进了冬夜的冷风里。
医院的走廊很空旷。
急诊科的医生看着我刚做完的心脏彩超报告,表情很沉重。
“林晚,你的心肌进一步扩大了,情况很不乐观。”
他指着片子上的阴影。
“随时可能心脏骤停。我建议你尽快安排心脏移植手术。”
我看着他。
“费用大概多少?”
“手术费加上后期的抗排异药物,至少要准备五十万。”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旧钱包。
里面那张存折上,只有二十万。
五十万。
我摇了摇头,把报告单叠好塞进包里。
“谢谢医生,我再考虑考虑。”
走出医院大门,我给闺蜜小雅打了个电话。
“小雅,睡了吗?”
电话那头有点吵。
“没呢,在加班。怎么了晚晚,听你声音不对劲。”
我看着路灯下自己的影子,轻声说。
“我床头柜最下面的暗格里,有一本存折和一封信。”
“密码是我的生日。”
“如果有一天我出事了,你帮我把这些交给陈宇。”
小雅在电话那头急了,声音拔高了八度。
“你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陈宇那个王八蛋又欺负你了?”
我没有告诉她实情。
“没有,就是以防万一。”
挂断电话,寒风吹透了我的大衣。
我想,确实该做一个了断了。
不是为了成全他,是为了我自己。
在还能自己走路的时候,体面地离开。
04
年会后第七天。
我按时下班回家。
推开门,发现陈宇难得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电视没开,茶几上放着一份打印好的文件。
他的表情很平静,眼神里没有愧疚,也没有愤怒。
就像在做一个理性的商业决策。
“你回来了。”
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坐吧,我们谈谈。”
我走过去坐下,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
最上面写着四个大字:离婚协议书。
“我想了很久,我们确实不合适。”
陈宇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你身体不好,我工作忙顾不上你。秀秀现在有了孩子,需要一个名分。”
他把协议书推到我面前。
“好聚好散吧。”
我拿起那份协议,翻到财产分割那一页。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女方自愿放弃一切共同财产。
补偿金:十万元。
我盯着那个数字,觉得有些刺眼。
三年前,我们刚结婚。
他想创业,连注册公司的钱都拿不出。
是我用父母车祸留给我的遗产,一共十五万帮他交了注册费,租了办公室。
那笔钱,本来是我留着做心脏手术的救命钱。
陈宇见我不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里带着施舍的意味。
“十万块已经很多了。”
“你看看你那点工资,一个月才四千多。这十万够你花好几年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理所当然的脸。
“如果我不签呢?”
他放下茶杯,眼神冷了下来。
“那就走法律程序。你没有工作证明能力,也没有孩子,真打官司,法院也判不了你多少。”
“到时候闹得很难看,对你身体也不好。”
厨房的门开了,婆婆端着一盘水果走出来,帮腔道。
“就是,赶紧签了吧,别耽误宇宇。”
她把果盘放在陈宇面前。
“秀秀肚子里可是陈家的种,你不能生,就别占着茅坑不拉屎了。”
正说着,门口传来了开锁的声音。
周秀拎着一个粉色的行李箱进来了。
她看到我坐在沙发上,故意装出尴尬的样子,停在玄关。
“我……是不是来早了?”
婆婆立刻迎了上去,接过她的行李箱。
“不早不早,快进来,外面冷吧。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
周秀换好鞋,从我身边经过。
她停了一下,低头看着我,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姐姐,我也不想这样的。”
“但孩子需要爸爸,你也不想拖累他一辈子吧?”
我没有理她。
我看着周秀,看着婆婆,最后看向陈宇。
他们三个人站在同一个空间里,气氛融洽,像一幅幸福的全家福。
而我,是这幅画面里多余的、不和谐的那个污点。
我拿起桌上的签字笔。
拔下笔帽,在协议书的末尾,利落地签下了林晚两个字。
没有眼泪,没有争吵。
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意外。
陈宇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把协议收起来,语气缓和了一些。
“你终于想通了。以后各过各的,互不打扰。”
婆婆已经迫不及待地拉着周秀往主卧走。
“走,妈帮你把衣服挂进衣柜里。”
我站起身,走进次卧。
没有收拾衣服,也没有拿那些廉价的化妆品。
我只拿走了床头柜暗格里的存折和那封信,还有一个装着救命药的塑料袋。
走到玄关,我换上自己的鞋。
“祝你们幸福。”
我推开门。
就在一只脚迈出门槛的瞬间,心脏突然狠狠抽痛了一下。
像被一根钢针直接扎穿。
我眼前一黑,死死扶住门框,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身后没有一个人过来扶我。
我听到周秀娇滴滴的声音从主卧传来。
“陈哥,姐姐不会是装的吧?我看她平时挺好的呀。”
陈宇冷淡的声音响起。
“别管她,老毛病了。你赶紧休息。”
我用力咬破舌尖,借着那点痛觉撑住自己,走出了那扇门。
电梯下行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银行发来的短信提醒。
我点开看了一眼,靠在电梯壁上,苦笑出声。
这是一条转账明细的月度汇总。
三年来,我每个月从自己的存折里取钱,以“匿名投资人”的身份,打进陈宇公司的账户。
帮他度过资金链断裂的危机,帮他发员工的工资。
累计金额:二十五万六千元。
加上最初的十五万注册费。
加上我三年的药费、包揽的所有家务、无数个熬夜等他回家的心力。
他补偿我十万块。
我用半条命,喂熟了一头白眼狼。
05
离婚后第三天。
我住进了市中心的一家廉价小旅馆。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个生锈的床头柜。
窗外是喧闹的高架桥。
我没有回老家,因为我已经没有老家可回了。
父母走后,那套老房子早就变成了陈宇公司墙上的营业执照。
下午一点,房间的门被砰的一声粗暴推开。
小雅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看到我蜡黄的脸色,和床头柜上摆成一排的药瓶,她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林晚你疯了吗?”
她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声音都在发抖。
“你不要命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病成这样?你一个人缩在这种地方等死吗!”
我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勉强扯出一个笑。
“没事的,我按时吃药了。”
“吃个屁!”
小雅一把夺过我手里的水杯,强行把我从床上拽起来。
“穿衣服,跟我去医院!”
半小时后,我被她按在了市医院急诊科的病床上。
医生看着我刚出来的各项指标,脸色铁青。
“再不住院观察,下次发作可能直接抢救不回来了。家属呢?去办住院手续。”
小雅二话没说,拿着单子冲去缴费处,当场刷了她自己的信用卡。
住院第一天,我很平静。
病房里有四张床,心电监护仪滴滴答答地响着。
我觉得这声音比在那个家里听婆婆的冷嘲热讽要安心多了。
至少在这里,没有人会嫌我吃药贵。
第二天下午,小雅提着一袋水果冲进病房。
她把果篮重重放在床头柜上,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
有愤怒,有痛快,还有一丝心疼。
“晚晚,我告诉你一件大快人心的事。”
她拉过椅子坐下,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狠厉。
“那个周秀,假怀孕。”
我正在剥橘子的手停在了半空。
“什么?”
小雅冷笑了一声,从手机里翻出一张聊天截图。
“我表妹不是在陈宇公司吗?今天全公司都炸锅了。”
“听说陈宇最近资金紧张,想拿周秀说的那些‘家族资源’去贷款。结果多问了几句,周秀就慌了神。”
“她当场在办公室‘晕倒’,被陈宇急吼吼地送去医院。”
小雅顿了顿,眼神里满是嘲讽。
“结果医生一做B超,子宫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她那五个月的‘孕肚’,是每天缠在腰上的硅胶垫!”
我愣了很久。
然后,我笑出了声。
不是那种大仇得报的开心,而是觉得荒诞。
荒诞到极点的苦笑。
我因为一个塞着硅胶垫的假孕妇,被扫地出门。
被指着鼻子骂不能生。
“陈宇现在什么反应?”我剥开橘子,塞了一瓣进嘴里,很酸。
小雅哼了一声,满脸快意。
“听说当场就疯了,把医院走廊的椅子都砸了。”
“周秀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腿哭,说‘我是太爱你了才撒谎的’。”
“陈宇逼问她家里到底干什么的,她支支吾吾半天,最后承认她父母是乡下种地的,早就因为她手脚不干净跟她断绝关系了。”
小雅越说越解气。
“听说陈宇像丢了魂一样,一个人在车里坐了两个小时。活该!这就是报应!”
我靠在竖起的枕头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那他现在知道被骗了,是不是很难受?”
我轻声说了一句。
病房里突然安静下来。
小雅看着我的表情,渐渐收起了笑容。
她知道我在想什么。
即使到了这一步,我的潜意识里竟然还在想他难不难受。
小雅猛地站起来,握住我没打点滴的那只手,很用力。
“林晚,你别傻了!”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他不值得你心疼。你看看你自己!”
她指着我床头的监护仪。
“你离了婚,住着院,心脏随时可能停跳。你用命换来的钱被他拿去养骗子,你还在想他难不难受?”
我没说话,慢慢闭上了眼睛。
心电监护仪稳定地响着,像一个倒计时的钟表。
我在想,如果我早一点死掉。
是不是他就不用经历这些难堪,我也能少受点罪。
06
第二天一早,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我以为是小雅来送早饭,头也没抬地说了句。
“今天不想喝粥了,想吃点咸的。”
门口没有回应。
我疑惑地抬起头,整个人僵住了。
是陈宇。
他站在门口,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身上的高级定制衬衫皱巴巴的,领口还沾着一点不明污渍。
他死死盯着我,嘴唇动了好几下。
“你……怎么住院了?”
我平静地看着他,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我打了小雅的电话。求了她一晚上,她才告诉我。”
他的目光从我苍白的脸上移开,落在了床头的心电监护仪上。
然后,他看到了桌上那一排白色的塑料药瓶。
他走过去,拿起其中一瓶,看了看上面的标签。
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这是治心脏病的药?”
他转头看我,眼眶瞬间红了。
“林晚,你心脏有问题?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靠在枕头上,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结婚前就有了。”
“扩张型心肌病,确诊三年多了。”
陈宇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头一样,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后腰撞到了病房的椅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拼命回忆着这三年的点点滴滴,喃喃自语。
“不可能……你每次说不舒服,我都以为你是……”
他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以为我是“作”,是想博取他的关注,是嫉妒他工作忙。
他突然蹲下来,双手死死抱住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苦。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看着他的发顶,觉得有些好笑。
“告诉你有用吗?”
“你只会觉得我更是个累赘。你连我吃几百块钱的药都嫌贵,如果知道我要花几十万做手术,你不是跑得更快吗?”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我不会的!”
他大声反驳,像是在极力证明什么。
“我如果知道你有病,我绝对不会……”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我们心里都很清楚,他会。
他会在权衡利弊后,理智地选择及时止损。
我笑了笑,把手藏进被子里。
“陈宇,你不用自责。你说得对,我不能生孩子,身体不好,不能在事业上帮你。”
“你选择年轻健康的,能生孩子的,很正常。”
陈宇像触电一样弹了起来。
他跪在病床边,一把抓住我的手。
他的手冷得像冰块,抖得不成样子。
“那些药费是你自己出的?”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瞪得老大。
“那些钱……你妈留给你治病的钱呢?你不是有十五万吗?”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慌乱地翻遍全身上下的口袋,找出了手机。
手指哆嗦着点开公司的财务系统,翻出账目记录。
他一页一页往回翻。
三年来,每个月都有一笔“匿名投资人”的转账进入公司账户。
两千、三千、五千。
金额不大,但一笔不落,雷打不动。
在公司最困难、连水电费都交不起的时候,是这笔钱撑着。
他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他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声音碎成了渣。
“林晚……是你?”
“那些钱……是你转的?”
我闭上眼睛,不想看他崩溃的表情。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心电监护仪滴滴的提示音。
我没有回答。
但我的沉默,已经给了他最致命的答案。
07
陈宇猛地松开我的手,跌跌撞撞地冲出了病房。
走廊里传来他慌乱的脚步声和护士的呵斥。
没过多久,小雅推门进来了。
她脸色铁青,手里紧紧攥着我的那本存折和那封信。
“他刚才像条疯狗一样在走廊里堵我,非要看你的东西。”
小雅咬牙切齿地说。
“我本来不想给他,但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直接给我跪下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眶有些发红。
“砰的一声,膝盖磕在地砖上,我听着都疼。”
我看着天花板,没有说话。
走廊外的长椅上。
陈宇双手捧着那封信,手指抖得连纸页都捏不住。
信纸有些泛黄,上面的字迹很秀气。
但有几处因为心绞痛发作,笔画歪扭得厉害。
那是半年前,我忍着剧痛一笔一划写下的。
“陈宇,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走了。”
“对不起,我骗了你。”
“嫁给你之前我就知道自己活不长,但我太自私了,我想在最后的日子里,试试做一个普通的妻子。”
陈宇的眼泪砸在信纸上,晕开了蓝色的墨迹。
他继续往下看。
“存折里的二十万是给你的。”
“我爸妈留给我的钱,大部分已经用在你公司注册和那些匿名转账上了。”
“这二十万是我三年省下来的。药费我挑最便宜的买,体检能不做就不做。”
“你别觉得亏欠,当作我交的三年房租吧。”
陈宇死死咬着嘴唇,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呜咽的声音。
信的最后一段。
“你别难过。你想要一个健康的、能帮你的、能生孩子的妻子,这不是错。”
“是我不该隐瞒病情,让你浪费了三年。”
“如果可以重来,我不会嫁给你,不是不爱你,是不想拖累你。”
“希望你以后好好的。”
陈宇把信贴在胸口,蹲在走廊的角落里,哭得像个弄丢了全世界的孩子。
他想起无数个画面。
她捂着胸口说“没事,有点闷”,他不耐烦地说“那你少吃点药能省点钱”。
她从医院回来脸色苍白,他嫌弃地说“你看你这身体,去体检也是浪费钱”。
结婚纪念日那晚,她做了一桌子菜等他。
而他带着一个装了硅胶肚子的骗子,在外面吃着高档餐厅,回来还默许别人霸占她的位置。
他猛地站起来,冲回病房。
眼眶红得几乎滴血。
他扑到床边,想要去抓我的手。
“晚晚,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带你去治病,手术五十万是不是?我去借,我卖房子,我一定凑够钱。”
我平静地把手抽回来,看着他。
“你看完了就走吧。我们已经离婚了,你没有义务管我。”
他拼命摇头,眼泪甩在白色的床单上。
“不作数!那个离婚协议不作数!”
“我要去撤销,我们重新登记,你还是我老婆。”
我看着他崩溃的样子,心里毫无波澜。
“来不及了,协议已经生效。”
我顿了顿,语气轻得像一阵风。
“而且……我也不想再回头了。”
他彻底崩溃了,瘫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
“你为什么要这么傻?那些钱你为什么不留着治病?”
“你不要命了吗!”
我看着窗外的飞鸟,声音很轻。
“因为我活不了多久了,但我想让你活得好一点。”
“这有什么不对的?”
医生推门进来,看到地上的陈宇,皱起眉头。
“病人需要绝对的静养,家属不要在这里刺激她。”
陈宇不肯走,被两个男护士强行架了出去。
门关上后,我听到他在走廊里压抑的哭声。
小雅走过来,拿纸巾帮我擦了擦眼角。
我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了一滴眼泪。
08
第二天,小雅来送饭的时候,带来了一个消息。
周秀被抓了。
“那个女人胆子太大了。”
小雅一边帮我把粥吹凉,一边冷笑着说。
“她不仅用假怀孕骗了陈宇,还在公司里到处借钱。”
“用‘保胎’、‘买学区房’当借口,骗了七八个同事将近十万块。”
“有人气不过去查了她的底细,发现她上一家公司也是这么干的,直接报警了。”
我听着,心里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只觉得世事荒唐。
几天前,她还挺着那个硅胶肚子,坐在我的餐桌前。
娇滴滴地说:“姐姐,你别拖累他了。”
现在,她自己成了戴上手铐的那个人。
“还有你那个前婆婆。”
小雅把勺子递给我。
“昨天下午跑来医院找你,被我堵在楼梯口了。”
“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以前是她瞎了眼,求你原谅她,想见你一面。”
我喝了一口粥。
“你怎么说的?”
小雅冷哼了一声。
“我问她,你们结婚三年,你见过林晚几面?”
“你嫌她吃药费钱的时候怎么不哭?现在知道你儿子是个穷光蛋了,跑来装什么慈祥?”
“她被我骂得一句话说不出来,灰溜溜地走了。”
下午的时候,病房里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是陈宇公司的业务主管,小李。
他拎着一篮水果,站在床边有些局促。
“嫂子,我来看看你。”
我纠正他:“小李,叫我林晚就行。”
小李尴尬地挠了挠头,犹豫了半天,才压低声音说。
“林晚姐,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陈哥这几天像疯了一样,到处打电话借钱,想凑够五十万给你做手术。”
“但是……他的信用早就被周秀那件事败光了,大家都怕他还不上,没人肯借。”
小李叹了口气。
“昨天晚上,陈哥把自己的车卖了。”
我拿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那辆车。
是陈宇创业拿到第一笔大订单后,买的第一辆车。
他宝贝得不得了,连洗车都不去店里,每周末自己拿着水管在楼下擦。
小李继续说。
“卖了十二万。加上把周秀骗走追回来的一部分钱,他凑了二十万。”
“但还差三十万,他现在急得天天在公司熬通宵改方案,想拉投资。”
小李走后,我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我没有觉得感动。
也没有心软。
我在想,如果三年前,陈宇就知道我患了绝症,需要花五十万。
他真的会留下来吗?
他真的会卖掉他心爱的车,到处低三下四地借钱来救我吗?
我想起每一次我捂着胸口说不舒服时,他脸上的不耐烦。
想起我从医院拿回一堆药时,他冷漠的眼神。
想起他理直气壮地问我“你能生吗”时的残忍。
不会的。
他根本不会留下来。
他只会权衡利弊后,更早、更体面地甩掉我这个包袱。
晚上,小雅坐在床边削苹果。
“小李跟你说陈宇卖车的事了吧?你想见他吗?”
我摇了摇头。
小雅动作停了一下。
“为什么?他现在看起来是真的后悔了。”
我看着窗户玻璃上映出的自己苍白的脸。
“因为他现在的愧疚和疯狂补偿,不是因为爱我。”
“是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不仅是个瞎了眼的蠢货,还是个忘恩负义的坏人。”
“他受不了这个认知。”
我转过头,看着小雅。
“他卖车,他借钱,他下跪。他是在救赎他自己,不是在救我。”
小雅看了我很久。
她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轻声说。
“林晚,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清醒了?”
我咬了一口苹果,很甜。
“快死的时候,人就清醒了。”
09
离婚后的第十天。
凌晨三点,病房外一片死寂。
我突然从浅睡中惊醒,胸口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铁手死死攥住。
呼吸瞬间被切断。
我知道这种感觉。
医生说过,这是心脏骤停的前兆。
我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按下了床头的红色呼叫按钮。
几秒钟后,值班护士冲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疯狂跳动的曲线,脸色大变。
“准备抢救!快叫王主任!”
她一边大喊,一边把除颤仪推了过来。
我的意识开始迅速模糊。
眼前的白炽灯一会儿亮得刺眼,一会儿又暗下去。
我听到护士在喊我的名字,声音像是从很远的海底传来。
“林晚!不要睡!听得到我说话吗!”
我在心里苦笑。
原来死的感觉不是疼,是一点一点地听不到声音,看不见光。
小雅是第一个赶到医院的。
她连睡衣都没换,外面套了件羽绒服就冲到了抢救室门口。
“做手术!不管多少钱我来想办法!”
她抓着医生的袖子,哭得站不住。
“她的命比什么都重要!求求你们救救她!”
医生表情凝重。
“情况非常危急,必须立刻进行心脏移植手术。”
“我们刚好匹配到了合适的供体,但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三十。需要紧急联系人签字。”
小雅的手抖得连笔都握不住。
但她还是咬着牙,在知情同意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陈宇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也赶到了医院。
他冲到手术室门口时,看到门上亮着的刺眼红灯,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气。
顺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到地上。
小雅转过头,看到了他。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冲上去骂他。
而是从包里拿出那本旧存折,直接扔到了陈宇的脸上。
“她让我在她出事的时候,把这个交给你。”
小雅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好好看看,你到底值不值得。”
陈宇颤抖着手捡起存折,翻开。
上面密密麻麻地印着每一笔取款记录。
而在每一笔记录的旁边,都有林晚用铅笔写下的淡淡备注。
“3月,转宇宇公司,3000。希望他今天不要那么愁了。”
“5月,宇宇要谈大客户,多转了2000。买套好西装吧。”
“7月,药费这个月先欠着,公司要交租金了。”
陈宇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存折上。
他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笔取款,是在离婚前三天。
取了一千块。
旁边的备注是:“这个月的药不能停了,好疼。只能少转一些,对不起。”
陈宇把存折死死攥在胸口,额头抵着冰冷的墙壁,浑身剧烈地发抖。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手术室的红灯在闪烁。
还有他压在喉咙里,碎裂般的、绝望的哭声。
五个小时后。
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表情疲惫,但紧绷的肌肉松弛了一点。
“命保住了。但后续的排异反应和恢复,还需要很长时间。”
小雅瘫坐在地上,捂着脸放声大哭。
陈宇猛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想往手术室里冲,想看我一眼。
却被门口的护士一把拦住。
“你干什么?里面是无菌区!”护士皱着眉问,“你是什么人?”
陈宇张了张嘴。
那个“丈夫”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看着病床上带着呼吸机的我,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我……”
他低下头,声音卑微到了极点。
“我是她前夫。”
护士面无表情地推开他。
“只有直系亲属才能进,请你让一让,别挡着平车。”
10
手术后,我在重症监护室躺了一个星期,又转入普通病房躺了将近一个月。
醒来的第一天,我睁开眼。
看到小雅趴在床边睡着了,眼睛下面是深深的黑眼圈。
她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我睁开眼,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林晚,你再多睡一天,我就真准备去给你选遗像了。”
我虚弱地想笑,结果扯动了胸口的伤口,疼得直龇牙。
“对不起啊,让你破费了。”
小雅一边按铃叫医生,一边抹眼泪。
“手术费是我先刷了信用卡垫的,加上你存折里剩的钱,刚好凑够。”
她瞪了我一眼。
“你不许提还钱的事。你拿命还我的?你以后好好活着,就是还我了。”
住院期间,陈宇每天都来。
但我一次都没有见他。
他就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天。
护士查房时偷偷跟我说。
“外面那个男的,每天都带一束新鲜的百合花来。你不让他进,他就放在护士站,然后一直盯着你的病房门看。”
我看着窗外的阳光,平静地对护士说。
“以后他带来的东西,直接扔进垃圾桶吧。”
出院那天,我换上了小雅给我买的新大衣。
我让小雅推着轮椅,带我走了医院的后门。
我不想再看到陈宇。
不是因为恨他,而是觉得,这个人对我来说,已经彻底没有意义了。
我和小雅一起搬到了几百公里外的另一个城市。
办完所有手续的那天,我换了新的手机号码。
注销了所有旧的社交账号。
那三年的婚姻,连同陈宇这个人,像删掉一个充满病毒的软件一样,被我彻底卸载出我的人生。
半年后的一个下午。
小雅在阳台上喝咖啡,顺手把手机递给我。
“晚晚,你看这个。”
是一条朋友圈截图,陈宇公司以前的一个同事发的。
陈宇的公司破产了。
没有了我每个月那笔“匿名投资”的输血。
又因为周秀诈骗的事,在行业内名誉扫地。
合作方陆续撤资,资金链彻底断裂。
听说他把房子也卖了抵债,现在租在一个破旧的城中村里。
小雅看着我。
“什么感觉?”
我把手机还给她,认真地想了想。
“就那样吧。”
没有痛快,没有遗憾,也没有心疼。
他的死活,他的落魄,都已经跟我毫无关系了。
我在新城市找了一份清闲的文职工作。
每个月按时吃药,定期去医院复查。
医生说我的新心脏适应得很好,恢复得比预期快。
只要不再承受极端的生理和情绪波动,我可以活得很长。
有一次去复查,遇到了我的主治医生,一个很年轻、说话很温和的心内科大夫。
他翻着我以前的病历,眉头微皱。
“你之前三年,都在吃最便宜的仿制药。但你的病其实一直需要进口药控制。”
他看了我一眼,似乎想问什么,但最终没有问出口。
后来,因为频繁的复查,我们成了朋友。
他知道我的过去,但从不拿病人的眼光看我,也不把我的病当成负担。
有一次,我们在医院楼下的长椅上晒太阳。
他突然说。
“林晚,你的心脏可能没那么强壮。”
“但我觉得你这个人,比谁都结实。”
我愣了一下,然后看着阳光,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那天晚上,我洗完澡,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林晚,我终于明白了。我这辈子做过最蠢的事,就是弄丢了你。”
没有署名。
但我知道是谁。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钟。
然后点击删除,拉黑。
关掉手机,我走到阳台上。
小雅前几天送了我一盆绿萝,说这种植物最好养活,最适合我这种“大难不死”的人。
我拿起喷壶,仔细地给叶片浇水。
晚风很温柔,楼下的小广场上有小孩子在追逐打闹,发出清脆的笑声。
日子慢慢地、一天一天地过着。
这一次,我终于可以,只为自己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