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重生即绝境
苏锦安是被疼醒的。
手腕上传来针扎一样的刺痛,她猛地睁开眼,入目是灰扑扑的房梁,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脑子还昏沉着,耳边就炸开一道尖利的哭嚎。
“你个丧门星!克死我儿子还不够,还想带着个小杂种赖在咱家吃白食!我告诉你,今天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一张枯瘦的老脸凑到跟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苏锦安瞳孔骤缩——这是她前世的婆婆,王桂兰。
记忆如潮水般涌上来。
上一世,她丈夫赵卫东“因公殉职”,她怀着五个月的身孕被婆家逼着签了放弃抚恤金的协议,净身出户。孩子早产体弱,她一个人拉扯到三岁,最后发烧没钱治,死在她怀里。她自己也在同年冬天,冻死在桥洞底下。
临死前她才从报纸上看到,赵卫东根本没死,他跟青梅竹马周晓梅在南方过了二十年好日子,还当上了厂长。什么因公殉职,全是婆家联合村里开的假证明,就为了吞掉那笔两千块的抚恤金,再把她这个“外人”扫地出门。
“愣着干什么?赶紧把字签了!”王桂兰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在她面前,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自愿放弃抚恤金及一切遗产”几行字。
苏锦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微微隆起,五个多月。
她回来了,回到了一切还没彻底崩坏的时刻。
“我不签。”苏锦安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让王桂兰莫名打了个寒噤。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签。”苏锦安撑着炕沿坐起来,手腕上被掐出的淤青清晰可见,“赵卫东的抚恤金是国家发给烈士家属的,我是他合法妻子,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这笔钱轮不到别人来分。”
“你!”王桂兰没想到一向逆来顺受的儿媳妇突然变了个人似的,愣了一瞬,随即拍着大腿嚎起来,“乡亲们都来看看啊!儿媳打婆婆了!丧尽天良啊!”
门帘一掀,赵卫东的大嫂刘翠花冲进来,二话不说就去拽苏锦安的头发:“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我弟弟都死了,你还霸着钱不放,安的什么心!”
苏锦安侧身一闪,顺手抄起炕边的搪瓷缸子,照着刘翠花伸过来的手狠狠砸下去。
“啊——”刘翠花惨叫一声,捂着手跳开。
苏锦安站起来,虽然瘦得厉害,脊背却挺得笔直。她目光扫过屋里的人——王桂兰、刘翠花,还有缩在门口不敢吭声的小叔子赵卫民。
“赵卫东是民兵训练时出的事,按理该有部队的人来交接。抚恤金、烈士证明,一样都不能少。”苏锦安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从今天起,我就在这儿等着,什么时候部队的人来了,我什么时候走。谁要是再敢动我一下,我就去公社、去县里、去军区告,告到有人管为止。”
她记得清清楚楚,前世婆家就是趁她伤心过度、神志不清的时候逼她签了字,然后拿着抚恤金给赵卫民办了婚事,盖了新房。而赵卫东根本没死,他是跟周晓梅私奔了,所谓的“因公殉职”是民兵训练时他主动跳河救人后失踪,被定性为牺牲。实际上他顺着河游到了下游,早跟人接应好了。
这一世,她不仅不签,还要把这一切全给他掀了。
王桂兰被她眼里的狠劲镇住了,一时竟没敢再撒泼。苏锦安不再理她们,掀开门帘走出屋子。
2 空间在手,撕破脸皮
院子里堆着乱七八糟的农具,东边的灶房冒着烟,一股猪食味飘出来。她径直走进自己那间偏房,翻出压在枕头底下的一个布包——里面是她全部的“家当”:十斤全国粮票、三十七块钱、两张布票。
太少了,根本不够生孩子用的。但她不急,因为她有一样前世没有的东西。
苏锦安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眉心。眼前的黑暗忽然裂开一道光,紧接着,一片广阔的空间在她脑海中铺展开来。
这是她重生后发现的——一个随身的储物空间。
空间不大,大概两亩地的样子,中间有一口井,井水清冽甘甜,周围是黑黝黝的土地,暂时什么也没种。空间的边缘有一间小木屋,她走进去,看到屋里堆着几样东西:一袋五十斤的大米、一袋白面、两壶菜籽油、几包盐和白糖,还有一小箱药品——退烧药、消炎药、绷带、碘伏,全是这个年代有钱都买不到的稀缺货。
这是前世她在军区医院做护工时攒下的所有家底,不知道怎么也跟着她一起重生了。
苏锦安退出来,心里有了底。
第二天一早,她换了身干净衣裳,揣上钱和粮票,坐了两个小时的牛车进了县城。她没去供销社,而是直奔邮局,发了三封电报。
第一封发给赵卫东“因公殉职”那支民兵训练所属部队的政治处,要求核实烈士身份和抚恤金发放事宜。第二封发给她前世在军区医院认识的一位护士长。第三封,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发给了陆正擎。
陆正擎。
写下这三个字的时候,苏锦安的手指微微发抖。前世这个人跟她毫无交集,她只知道他是军区最年轻的后勤部副部长,家世显赫,前途无量。后来她流落街头时偶然听人说起,陆正擎在八十年代末因病去世,膝下无子,妻子早亡,偌大的家业全便宜了旁支亲戚。
重活一世,她需要一座靠山。而她肚子里这个孩子,也需要一个身份。
发完电报,苏锦安去了供销社,用布票扯了几尺棉布,又买了针线。她手巧,前世靠给人做针线活勉强糊口,这辈子这项手艺能派上大用场。
回到村里已经是傍晚,还没进院子就听见里面吵吵嚷嚷。苏锦安心头一紧,快步走进去,正看见王桂兰指挥着赵卫民往外搬她的箱子。
“住手!”
苏锦安冲上去一把推开赵卫民。那箱子“砰”地摔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几件旧衣服、一双布鞋、还有她母亲留给她的一对银镯子。
“反了天了!”王桂兰跳着脚骂,“你发电报给部队?你安的什么心!是不是想把事儿闹大,让全村人都看咱家笑话?”
“怕人看笑话,就别干亏心事。”苏锦安弯腰捡起银镯子,吹了吹上面的灰,冷冷地看着王桂兰,“我发的电报是正常程序,你慌什么?”
王桂兰脸色一变,目光闪烁了一下,随即又硬气起来:“谁慌了?我是怕你丢了赵家的脸!”
“赵家的脸?”苏锦安笑了一声,“赵卫东死了,我是他媳妇,我肚子里的孩子姓赵,我就是赵家的人。倒是你们,儿子尸骨未寒就逼着儿媳妇净身出户,这才叫丢脸。”
围观的邻居越来越多,有人窃窃私语。王桂兰脸上挂不住,狠狠剜了她一眼,摔门进了屋。
苏锦安收拾好东西,把箱子锁好,在门后顶了根扁担。今晚开始,这间屋子谁也别想随便进来。
三天后,部队的人来了。
来的是两个人,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干事,一个是四十来岁的地方武装部干部。年轻干事姓孟,自我介绍说是政治处的,专门来处理赵卫东同志的事宜。
王桂兰一见穿军装的,立刻换了一副嘴脸,抹着眼泪哭诉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又说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抚恤金得尽快发下来。
小孟干事耐心听完,转头看向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苏锦安:“嫂子,您这边有什么想法?”
苏锦安站起来,把一份写好的材料递过去:“孟干事,我有几个疑问想请组织上帮忙核实。”
小孟接过材料,越看脸色越凝重。
“第一,赵卫东出事后,遗体一直没有找到,定性为牺牲的依据仅仅是两个同队民兵的口述。第二,抚恤金的金额和发放标准,作为家属我有权知晓。第三——”苏锦安顿了顿,“我要求查看事发当天的训练记录和目击证人的完整证词。”
“你什么意思?”王桂兰听出了不对劲,“你是说我儿子没死?”
“我只是想把事情弄清楚。”苏锦安看向小孟干事,“我相信组织会给我一个公正的答复。”
小孟干事合上材料,神色严肃起来:“嫂子,您提的这些问题很合理,我回去后会如实向上级汇报。抚恤金的事暂缓发放,等情况核实清楚再说。”
“什么?暂缓?”王桂兰顿时急了,“凭什么暂缓?我儿子是烈士!”
“大娘,正因为要维护烈士的荣誉,才必须把事情查清楚。”小孟干事站起身,“这是对牺牲同志负责,也是对家属负责。”
王桂兰还要闹,被地方武装部的干部劝住了。苏锦安把小孟干事送到村口,临别时轻声说了一句:“孟干事,如果可以的话,请帮我留意一下赵卫东的档案里,有没有一个叫周晓梅的名字。”
小孟干事目光一凝,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送走部队的人,苏锦安刚回到院子,就看见王桂兰铁青着脸站在门口,身后跟着气势汹汹的刘翠花和赵卫民。
“你个扫把星!”王桂兰抬手就是一巴掌扇过来,“你是想断了咱家的财路!”
苏锦安早有防备,侧身躲开,顺手抄起墙边的扫帚,照着王桂兰的脸就扫了过去。扫帚上沾着鸡屎,糊了王桂兰满头满脸。
“啊——你疯了!”
“我是疯了!”苏锦安握着扫帚,眼眶发红,“被你们逼疯的!我告诉你们,从今天起,谁再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就跟谁拼命!不信你就试试!”
她浑身散发着一种豁出去的狠戾,像被逼到绝境的母狼。王桂兰被她震住了,刘翠花也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苏锦安扔下扫帚,转身回了偏房,“砰”地关上了门。
那天晚上,她坐在黑暗里,摸着肚子,低声说:“宝宝别怕,妈妈不会再让人欺负咱们了。谁都不行。”
三天后的深夜,苏锦安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她睁开眼睛,借着月光看见门缝里伸进来一把刀片,正在拨门栓。
她悄悄起身,摸到枕头底下的剪刀,屏住呼吸。
门栓被拨开了,一个黑影闪进来,直奔她的箱子。苏锦安不等他得手,猛地扑上去,剪刀狠狠扎进那人的肩膀。
“啊——”一声惨叫,是赵卫民的声音。
隔壁屋的灯亮起来,王桂兰披着衣服跑过来,看见小儿子肩膀上插着剪刀、血流如注的场面,吓得差点晕过去。
“你、你杀人了!”
“入室盗窃,我就是扎死了他,也是正当防卫。”苏锦安拔出剪刀,血溅了她一脸,她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明天一早我就去公社报案,有人半夜撬门偷东西,被当场抓住,人证物证俱在。”
赵卫民疼得满地打滚,王桂兰又哭又骂,却再也不敢说一句硬话。她知道,这个儿媳妇是真的变了,变得像个煞星。
经此一役,赵家人彻底老实了。苏锦安把偏房的门换了把铁锁,每天深居简出,除了做饭基本不出屋子。她用空间里的白面蒸馒头、擀面条,给自己补充营养。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她的气色也渐渐好了。
3 一封电报,命运的转折
半个月后,小孟干事又来了,这次是单独来的。
“嫂子,有些事情我想跟您单独谈。”他神情复杂。
苏锦安把他让进屋,倒了杯水。小孟干事犹豫了一下,低声说:“我们查了赵卫东的档案,发现了一些问题。他出事后第三天,有人在距离事发地点三十里外的镇子上见过一个跟他长得很像的人,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女人。”
苏锦安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不显:“那个女人是不是叫周晓梅?”
“您怎么知道?”小孟干事吃了一惊。
“因为我无意中看到过他们往来的信。”苏锦安撒了个谎,实际上她前世是很多年后才知道真相的,“所以我才怀疑他没死。”
小孟干事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嫂子,这件事性质很严重。如果赵卫东真的没死,那就不是抚恤金的问题了,而是骗取烈士荣誉、侵吞国家财产的刑事案件。”
“我明白。”苏锦安点点头,“孟干事,不管结果如何,我都想跟赵家把关系断干净。我一个女人怀着孩子,不想再掺和这些烂事了。”
“这个您放心,如果查实赵卫东存在欺骗行为,您作为受蒙蔽的家属,组织上会保护您的权益。”
送走小孟干事,苏锦安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第一步棋,她已经走完了。
又过了一周,苏锦安收到了两封回信。
第一封是她前世的老同事、军区医院护士长陈敏回过来的。陈敏在信里说,医院最近确实在招后勤人员,护理部也缺人手,她要是愿意,随时可以过去。
第二封信,信封上盖着军区后勤部的公章,寄件人一栏写着两个字:陆正擎。
苏锦安拆开信,里面只有寥寥数语:“来信收悉,所托之事已安排。下月初军区后勤部有招工名额,可凭此信前来报到。陆正擎。”
信纸下面压着一张介绍信,上面赫然盖着鲜红的公章。
苏锦安把信贴在胸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前世她在军区医院做护工时,曾听人说过陆正擎这个人——冷面冷心,不苟言笑,但为人正直,说一不二。她给他发电报时心里完全没底,只是抱着赌一把的心态,没想到他真的回应了。
她不知道的是,陆正擎之所以回信,是因为她电报里的最后那句话:“我叫苏锦安,我欠您一条命,这辈子还。”
事实上她并不欠他什么。前世她流落街头时,有一次晕倒在军区后门,是陆正擎的车经过,让司机把她送到了医院。她醒来后才知道是陆副部长救了她,但她从来没机会当面道谢。后来她听说陆正擎病逝,难过了很久。
这一世,她要把这份恩情还上。
4 进省城,新天地
一九七六年农历八月初,苏锦安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去公社开了介绍信,坐上了开往省城的班车。
临走前,王桂兰堵在门口,阴阳怪气地说:“走?你走了就别想再回来!”
苏锦安连头都没回:“放心,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
她颠簸了六个小时才到省城。按照信上的地址找到了军区后勤部大院,门口的哨兵看了她的介绍信,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就出来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干事。
“嫂子您好,陆副部长让我来接您。”年轻干事自我介绍姓孙,是后勤部的文书,“宿舍已经安排好了,您今天先休息,明天去人事科办手续。”
苏锦安跟着小孙走进大院,穿过两排整齐的砖瓦房,来到一栋三层小楼前。小孙推开一楼最里面那间房门:“就是这儿了,您看看还缺什么,跟我说就行。”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窗户朝南,光线充足。比起赵家那间阴暗潮湿的偏房,这里简直是天堂。
“太好了,什么都不缺。”苏锦安真心实意地说。
小孙又交代了几句食堂的位置和打饭时间,临走时忽然想起什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信封:“对了,陆副部长让我把这个给您。”
苏锦安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钱和粮票,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四个字:好好养胎。
她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第二天一早,苏锦安去人事科办了入职手续。因为她有护理经验,被分配到了军区医院后勤部,负责病房物资管理。工作不算累,工资一个月二十八块五,还包吃住。
她安顿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供销社买了一堆布料和棉花。白天上班,晚上在宿舍里做小孩子的衣服鞋帽,一针一线缝得仔细。空间里的营养品她也没断过,每天喝一碗白糖水,隔三差五炖只鸡,把自己养得脸色红润起来。
5 初见陆正擎
这天下午,她正在病房楼下的库房里清点物资,忽然听见外面一阵嘈杂。她探头一看,一辆军用吉普车停在院子里,后车门打开,一个穿军装的高大男人被人搀了下来。
“陆副部长,您慢点!”旁边的人紧张地扶着。
苏锦安心里一跳,下意识多看了两眼。那人三十出头的样子,五官硬朗深刻,眉骨很高,嘴唇紧抿成一条线,即便被两个人架着,脊背依然挺得笔直。他的右腿显然受了伤,裤腿被剪开,露出一截缠着纱布的小腿,纱布上渗着血。
“没事,皮外伤。”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沙哑,听起来莫名让人觉得可靠。
这就是陆正擎。
苏锦安躲在库房门后,看着那群人簇拥着他进了急诊室,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前世她只远远见过他一面,那时候他已经病得很重,瘦得脱了相,被司机扶着上车,浑然不见当年在军区叱咤风云的模样。而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还是一个正值壮年、满身锐气的陆正擎。
她默默退回去,继续整理物资。下班后,她犹豫再三,还是从空间里拿了一小瓶消炎药,用干净手绢包好,趁着天黑悄悄塞进了陆正擎办公室的门缝里。
第二天上班,她听见护士们议论,说陆副部长腿上的伤好得特别快,换了两次药就不发炎了。苏锦安低头笑了笑,心里踏实了一些。
日子过得飞快,苏锦安的肚子像吹气球一样大起来。预产期在腊月,她提前跟医院请了产假,把宿舍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准备了小被子、小褥子、尿布,还托人从乡下换了两只老母鸡养在宿舍后面的小院里,预备坐月子时炖汤。
6 产子惊魂夜
十一月底的一个深夜,苏锦安被一阵剧烈的腹痛惊醒。她撑着床沿坐起来,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流下来——羊水破了。
她咬着牙摸到桌上的手电筒,推开宿舍门,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医院急诊室走。后勤宿舍离医院只有五百米,可这五百米她走了快二十分钟,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好不容易挪到急诊室门口,值班护士认出了她,赶紧把她扶上产床。产科医生被从睡梦中叫醒,披着白大褂匆匆赶来。
“胎位不正!”医生检查后脸色大变,“得赶紧剖,不然大人孩子都有危险!”
“我签!”苏锦安疼得满头大汗,却死死撑着没有昏过去,“手术同意书给我,我签!”
剖腹产需要家属签字,可她一个单身孕妇,哪来的家属?医生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同意书递给了她。苏锦安抖着手签了字,被推进了手术室。
麻药打下去的那一刻,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耳边是器械碰撞的声响和医生急促的指令,她拼命睁着眼睛,不敢闭上——她怕一闭上眼睛,就又回到了前世那个冰冷的桥洞底下。
“哇——”
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了深夜的寂静。
“是个男孩!”护士高兴地宣布。
苏锦安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偏过头,看着护士手里那个皱巴巴、红通通的小东西,哭得浑身发抖。
她的孩子,前世没活过三岁的孩子,这一世终于平平安安地来到了这个世界上。
“别哭别哭,月子里哭伤眼睛。”护士把孩子擦干净包好,放在她身边。
苏锦安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小脸,温热的、软乎乎的,带着新生命特有的蓬勃生机。她低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轻声说:“宝宝,妈妈这辈子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7 月子里的温暖
住院的第三天,苏锦安正靠在床上给孩子喂奶,病房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门推开,进来的人让她愣了一下——是陆正擎。他穿着笔挺的军装,手里拎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麦乳精、红糖和一兜鸡蛋。他的腿显然已经好利索了,走路稳稳当当。
“陆副部长?”苏锦安下意识想坐直。
“躺着别动。”陆正擎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看了她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她穿着病号服,头发散着,正在喂奶,这个画面让他有些局促,“听说你生了,我来看看。”
“谢谢您。”苏锦安拉了拉被子,也有些不好意思。
陆正擎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你的事,小孟跟我汇报了。赵卫东的案子,基本可以定性了。”
苏锦安的心提了起来:“他……真的没死?”
“没死。”陆正擎的声音冷淡,“人已经在南边找到了,改了名字,跟那个姓周的女人在一起。目前已经控制起来,后续会走司法程序。”
苏锦安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她早就知道真相,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胸腔里还是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不是难过,而是一种终于沉冤得雪的痛快。
“抚恤金的事你不用管,组织上会追回。你在赵家的个人财产,也会尽量帮你追讨。”陆正擎顿了顿,“另外,关于你个人的安排,我有一个建议。”
苏锦安睁开眼睛看着他。
“离婚手续要尽快办。赵卫东的身份一旦公开,你们的婚姻关系自动失效,但为了以后方便,最好还是走个正式程序。”陆正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组织上出具的证明材料,你签个字,后续的事情我让人去办。”
苏锦安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一份关于赵卫东伪造烈士身份、骗取组织信任的案情说明,后面附了一份解除婚姻关系的证明。她毫不犹豫地签了字。
“谢谢你,陆副部长。”她把文件递回去,真诚地说,“您帮了我太多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陆正擎接过文件,手指无意间碰到了她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他迅速收回手,站起身:“不用报答,这是我的工作。你好好养身体,工作的事不用急,产假给你批了三个月。”
他说完就匆匆走了,步伐快得几乎像是在逃。
苏锦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这个冷面冷心的陆副部长,好像也没有传闻中那么不近人情。
接下来的月子,苏锦安坐得还算安稳。陈敏护士长隔三差五来看她,给她带吃的用的;小孙干事也来过两次,每次都拎着东西,说是陆副部长吩咐的。宿舍里的母鸡被陈敏帮忙杀了炖汤,喝得她奶水充足,孩子吃得白白胖胖。
她给孩子取名叫苏念安,小名安安。
满月那天,她抱着孩子去人事科销假。后勤部的同事们见了小安安都稀罕得不行,这个抱抱那个逗逗,小家伙也不认生,谁抱都咧着嘴笑。
苏锦安正式回到工作岗位后,被调到了后勤部办公室做文书。这个岗位比库房管理轻松一些,不用搬重物,而且离陆正擎的办公室很近,就隔了一条走廊。
她每天第一个到办公室,把卫生打扫干净,热水打好,然后埋头处理文件。她识字不多,但学东西快,加上前世在医院做了那么多年,对后勤工作并不陌生。孙干事带了她一周,她就能独立处理大部分事务了。
陆正擎偶尔会来办公室转一圈,每次都板着脸,挑几样毛病就走。但苏锦安注意到,他挑的毛病都是实实在在的问题,而且他走后不久,就会有相应的整改通知发下来。这个人看着冷,做事却滴水不漏。
有一天傍晚,苏锦安加班整理一份物资清单,不知不觉天就黑了。她收拾东西准备走,经过陆正擎办公室门口时,发现里面的灯还亮着。
她犹豫了一下,敲了敲门。
“进。”
推门进去,陆正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他抬头看见是她,微微皱眉:“怎么还没走?”
“加了个班,马上就走。”苏锦安看了一眼他桌上的茶杯,已经空了,“陆副部长,您还没吃饭吧?我宿舍里有饭菜,给您热一份送过来?”
“不用。”陆正擎干脆地拒绝。
苏锦安没再坚持,转身走了。但半个小时后,她还是端着一个饭盒敲响了他的门。饭盒里是热好的白米饭和土豆炖肉,还有一小碟咸菜。
“我说了不用。”陆正擎看着饭盒,眉头皱得更紧。
“食堂已经关门了,您总不能饿着肚子加班。”苏锦安把饭盒放在桌上,又给他倒了杯热水,“吃完了饭盒放门口就行,我明天来收。”
她说完就走了,不给陆正擎拒绝的机会。
第二天早上,苏锦安来到办公室门口,发现饭盒已经被洗干净放在了窗台上,饭盒底下压了一张粮票——比她这顿饭的价值多了好几倍。
她哭笑不得地收起粮票,心想这人还真是半点人情都不肯欠。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转眼安安已经三个月了。小家伙越长越好看,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见了人就笑,整个后勤部大院的人都认识他,走到哪儿都有人逗。
苏锦安也渐渐适应了新的生活。她每天准时上下班,工作认真细致,跟同事相处融洽。下了班就回宿舍带孩子,给孩子做衣服、做辅食,日子过得忙碌而充实。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想起前世。想起冻死在桥洞底下的那个冬天,想起怀里一点点变凉的孩子。那些记忆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心脏最深处,每次触碰到都会疼得喘不过气来。
所以她要更加努力地活着,把前世的遗憾全都补回来。
8 他的旧伤复发
这天下午,苏锦安正在办公室里誊写文件,忽然听见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孙干事推门进来,脸色很不好看:“嫂子,陆副部长的旧伤复发了,得马上送医院!”
苏锦安猛地站起来:“什么旧伤?”
“他以前执行任务时伤过胃,这些年一直没好利索。刚才开会开到一半突然吐血,把大家都吓坏了!”
苏锦安二话不说就往外跑。她跑到陆正擎办公室门口时,正看见两个干事架着他往外走。陆正擎的脸色白得像纸,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整个人几乎站不稳。
“别慌。”他还在安抚身边的人,声音虚弱却依然沉稳,“老毛病了,去卫生所打一针就好。”
“去什么卫生所!直接去军区医院!”苏锦安脱口而出。
所有人都看向她,包括陆正擎。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不用大惊小怪。”
“这不是大惊小怪!”苏锦安急了,几步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您上次腿受伤就不当回事,这次又吐血,再这么硬撑下去,小病也要拖成大病!”
她的眼眶泛红,声音都在发抖。没人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激动,只有她自己清楚——她想起了前世陆正擎病死时的模样。她绝不能让那一幕重演。
陆正擎看着她通红的眼眶,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妥协了:“去医院。”
到了军区医院,检查结果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胃穿孔,必须马上手术。
手术进行了三个多小时,陆正擎被推出来时还处于麻醉状态,脸色灰白,嘴唇干裂,躺在病床上像个破碎的雕像。苏锦安站在病房门口,看着里面那个一向强硬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个孩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嫂子,您先回去休息吧,这边我们守着就行。”小孙干事劝她。
苏锦安摇摇头:“我留下来,你们该忙什么忙什么去。”
她不由分说地接过陪护的任务。当晚,她让陈敏帮忙照看安安,自己在病房里守了整整一夜。陆正擎半夜发起高烧,她用温水给他擦身降温,一遍一遍,不厌其烦。
天快亮的时候,陆正擎的烧终于退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苏锦安靠在床边打盹,一只手还握着他输液的手腕,大概是怕他乱动跑针。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目光复杂。
苏锦安醒来时,发现陆正擎已经醒了,正侧着头看她。她连忙松开手,有些窘迫地站起来:“您醒了?感觉怎么样?我去叫医生。”
“不用。”陆正擎的声音沙哑,“你守了一夜?”
“嗯,您昨晚发高烧,我怕出什么意外。”苏锦安倒了杯温水递给他,“喝点水吧,医生说您这几天只能吃流食,我让人熬了小米粥,等会儿送来。”
陆正擎接过水杯,沉默地喝了两口,忽然说了一句:“你没必要这样。”
苏锦安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你没必要这样。”陆正擎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你给我发电报时说的那句话,我问过别人,他们说你可能记错了。我没有救过你的命。”
苏锦安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总不能说“你前世救过我”吧。
“不管你有没有救过我,你现在帮了我,我就该报答你。”她最终这样说道,“我苏锦安不欠人情。”
陆正擎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再说话。
陆正擎在医院住了一周就坚持要出院,谁也拦不住。出院那天苏锦安去接他,发现他瘦了一圈,军装穿在身上有些空荡,但精神比之前好了不少。
“医生开的药您得按时吃,饮食也要注意,辛辣刺激的不能碰,酒更不能喝。”苏锦安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叮嘱,活像个操心的老妈子。
陆正擎难得没有不耐烦,只是“嗯”了一声。
回到大院,苏锦安发现自己的工作岗位又变了——她被调到了陆正擎的办公室,专门负责他的文件收发和日常事务。小孙干事悄悄告诉她,这是陆副部长亲自安排的,理由是她“做事细致”。
苏锦安不知道的是,陆正擎安排她过来,还有一个原因——他查了赵卫东案的全部卷宗,知道这个女人经历过什么。她一个人怀着孩子被婆家欺凌,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生产,一个人拉扯着孩子过日子。他不说,但他觉得应该多照顾她一些。
接下来的日子,苏锦安和陆正擎的接触越来越多。她每天提前到办公室给他打好热水、整理好当天的文件;他加班晚了,她会留一份饭在食堂帮他热着;他忘记吃药,她会准时准点把药送到他手边。
陆正擎起初很不适应,几次让她“不用管这些”,但苏锦安置若罔闻,照做不误。久而久之,他也就不再说了,甚至渐渐习惯了她的存在。
有一天,他开完会回到办公室,发现桌上多了一个保温杯,打开一看,里面是热乎乎的红枣桂圆茶。杯子底下压了张小纸条:食堂阿姨说这个养胃,您试试。
陆正擎看着纸条上歪歪扭扭的字,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他开始留意到她的很多细节。她总是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衣服虽然旧但干干净净;她做事利索,从不拖泥带水;她对谁都温和有礼,但不卑不亢;她逗孩子的时候,笑容灿烂得像个小姑娘,完全不像经历过那么多苦难的人。
渐渐地,他发现自己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随着她。她弯腰捡东西时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她低头写字时碎发垂在耳边,她抱着孩子走过走廊时裙摆轻轻摆动——这些微不足道的细节,都被他的视线一一捕捉。
陆正擎被自己这个发现吓了一跳。
他今年三十三岁,不是毛头小子,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理智告诉他,这不合适——她刚离婚,孩子才几个月大,他又是她的上级,于公于私都不该有非分之想。
他强迫自己把那些念头压下去,对她的态度反而比从前更冷淡了。苏锦安不知道他心里的弯弯绕绕,只觉得这位陆副部长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古怪。
9 赵卫东现身
转机出现在一个意想不到的时刻。
那天下午,苏锦安抱着安安去大院门口的小卖部买东西,回来时在门口被一个陌生男人拦住了。
“锦安!”
她定睛一看,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赵卫东。
他瘦了很多,穿着一身旧衣服,头发乱糟糟的,跟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民兵队长判若两人。但他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那双前世今生都让她恨之入骨的眼睛。
“你怎么在这里?”苏锦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把安安紧紧护在怀里。
“我、我是来找你的。”赵卫东搓着手,目光闪烁,“锦安,我错了,我被周晓梅那个女人骗了!她骗了我的钱跑了,我现在一无所有了……我想跟你重新开始,我会对你和孩子好的……”
“滚。”苏锦安的声音冷得像冰。
“锦安!”赵卫东急了,伸手去抓她的胳膊,“你听我说——”
“放开她。”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锦安回头,看见陆正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面色冷峻,目光如刀。
赵卫东被他的气势镇住,下意识松了手。
“你就是赵卫东?”陆正擎走到苏锦安身前,把她挡在后面,居高临下地看着赵卫东,“你不是应该在拘留所吗?”
“我、我取保候审了……”赵卫东脸色发白,“这位首长,这是我跟锦安的家事,您能不能——”
“没有家事。”陆正擎打断他,“苏锦安同志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们的婚姻关系已经依法解除。你现在出现在这里骚扰她,我可以让人把你送回拘留所。”
赵卫东被他几句话堵得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终恨恨地瞪了苏锦安一眼,转身走了。
苏锦安站在原地,浑身还在发抖。安安被她抱得太紧,不舒服地扭动起来,小声哼唧着。她这才回过神,连忙松开一些,低头哄孩子。
“没事吧?”陆正擎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没事。”苏锦安摇摇头,声音有些发虚,“谢谢您。”
陆正擎沉默了一瞬,忽然伸手把孩子从她怀里接了过去。他抱孩子的姿势有些笨拙,但稳稳当当。安安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大人,竟然没有哭。
“走吧,送你回去。”他抱着孩子走在前面,步幅放得很慢。
苏锦安跟在他身后,看着前面那个高大的背影和趴在他肩头的小小婴孩,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咬着嘴唇把眼泪憋回去,快走几步跟上了他的步伐。
那天晚上,苏锦安失眠了。她翻来覆去地想着赵卫东的出现,想着他说的那些话,心里一阵后怕。如果当时陆正擎没有出现,赵卫东会做什么?抢孩子?还是伤害她?
她不敢想。
同时,另一个念头也悄然浮上心头——陆正擎抱起安安的那个画面,那个高大男人和趴在他肩头的小小人儿的剪影,像一帧定格的照片,反复在她脑海中回放。
她忽然意识到,这段时间以来,陆正擎在她心里早就不只是一个“恩人”或“领导”那么简单了。她会在意他有没有按时吃饭,会心疼他加班到深夜,会因为他一个不经意的眼神而心跳加速。
她喜欢他。
这个认知让苏锦安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她抱着被子坐了半晌,又慢慢躺了回去,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苏锦安,你清醒一点,人家是副师级干部,家世显赫前途无量,你一个离过婚带孩子的女人,想什么呢?
她把被子蒙在头上,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10 公婆突访与一只玉镯
然而事情的发展远超她的预料。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苏锦安抱着安安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下乘凉,忽然听见一阵汽车引擎声。一辆军用吉普车停在大院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一男一女两个人。
男的大概五十多岁,穿着没有肩章的军便服,但通身的气派一看就是久居高位的人物。女的四十出头,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列宁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端庄,眉眼间和陆正擎有几分相似。
“请问,陆正擎同志住哪里?”女人走过来,客气地问道。
苏锦安连忙站起来:“您是?”
“我是他母亲。”女人微微一笑,“这是我爱人。”
苏锦安心里一紧,连忙抱着孩子鞠了一躬:“首长好!陆副部长的宿舍在后院,我带您过去。”
她抱着孩子走在前面引路,心里七上八下。陆正擎的父母突然来访,她莫名有些紧张——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到了陆正擎宿舍门口,苏锦安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她推开门,陆正擎正坐在书桌前看文件,抬头看见她身后的两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怎么,当儿子的不回家,当爹妈的还不能来看看?”陆母笑着走进来,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抱着孩子的苏锦安身上,“这位是?”
“苏锦安同志,办公室的文员。”陆正擎站起来介绍,语气平淡。
苏锦安识趣地告退。她刚要走,怀里的安安忽然“咯咯”笑起来,冲着陆正擎伸出两只小胖手。
空气安静了一瞬。
陆母的目光在孙子和苏锦安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起来。陆父也微微挑了挑眉,但什么也没说。
陆正擎面不改色地伸手接过安安,小家伙立刻搂住他的脖子,亲昵地蹭了蹭。这个动作熟练得显然不是第一次。
苏锦安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走后,陆母在椅子上坐下来,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儿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该跟我们说说?”
陆正擎抱着安安,面色如常:“没什么事。”
“没什么事?”陆母瞥了一眼他怀里的小家伙,“那这孩子是怎么回事?还有刚才那位苏同志,你什么时候招的文员,我怎么不知道?”
“妈,您想多了。”陆正擎把安安交给跟进来的阿姨带走,在母亲对面坐下来,“她是后勤部的职工,工作认真,我调过来帮忙的。”
“只是帮忙?”陆母显然不信。
陆正擎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正视着父母:“如果不止是帮忙呢?”
陆父正在喝茶,闻言动作一顿。陆母也愣住了,她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儿子竟然直接认了。
“你认真的?”陆父放下茶杯,神情严肃起来。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陆正擎的声音不高,但字字分明,“她是个好女人,我想照顾她。”
陆父和陆母对视一眼,都没有立刻表态。沉默了片刻,陆母先开口了:“她结过婚?”
“离了。”
“孩子是前夫的?”
“是,但前夫是个诈骗犯,已经进去了。”
陆母点点头,又问:“你自己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那好。”陆母站起来,“明天叫她一起吃个饭。”
陆正擎微微皱眉:“妈,您别吓着她。”
陆母笑了:“瞧你这护短的样子,我能吃了她不成?”
第二天中午,苏锦安被通知去陆正擎宿舍吃饭。她紧张得一上午都没心思工作,换了三身衣服都觉得不合适,最后还是穿了平时上班的蓝布衫,抱着安安硬着头皮去了。
陆母亲自下厨做了四个菜,有鱼有肉,在这个年代算得上丰盛了。苏锦安坐在饭桌旁,局促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陆母倒是一团和气,问了她家里情况、工作状况,又夸她做事利索、孩子养得好。
饭吃到一半,陆母忽然放下筷子,从手腕上褪下来一只玉镯子,推到她面前。
苏锦安吓了一跳:“阿姨,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拿着。”陆母的语气不容拒绝,“这是我们陆家的规矩,传儿媳的。”
苏锦安愣住了,转头看向陆正擎。他正低头吃饭,耳根有一抹不易察觉的红色。
“我、我跟陆副部长不是……”苏锦安结结巴巴地想解释。
“不是什么?”陆正擎放下筷子,转头看她,目光认真而坦荡,“苏锦安同志,我正式向你提出交往申请。你愿意吗?”
苏锦安傻了。
她张着嘴,脑子里一片空白,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您、您不介意我……我离过婚,还带着孩子?”
“介意我就不会开这个口。”陆正擎的回答简短有力。
苏锦安的眼眶一下子湿了。她低下头,拼命眨着眼睛,不想让眼泪掉下来。安安在她怀里咿咿呀呀地叫着,小手拍着桌子,完全不知道大人们在说什么。
“我愿意。”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细细的,带着一点颤抖,但无比清晰。
陆母满意地笑了,把玉镯子戴在她手腕上。陆父虽然全程没怎么说话,但嘴角也难得地弯了一下。
那天下午,苏锦安走出陆正擎的宿舍时,感觉整个人都踩在云朵上,轻飘飘的。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翠绿的镯子,又看看怀里冲她笑的小安安,忽然觉得前世那些苦难,好像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命运欠她的,这一世终于加倍还了回来。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麻烦才刚刚开始。
陆正擎的恋爱报告一递上去,整个军区大院都炸了锅。一个副师级干部要娶一个离过婚、带着拖油瓶的农村女人,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各种闲言碎语像长了翅膀一样到处乱飞。有人说苏锦安是狐狸精,勾引陆正擎上位;有人说她是赵卫东的前妻,身上带着晦气;还有人说她根本配不上陆正擎,迟早要被甩掉。
这些话苏锦安都听见了,但她没往心里去。前世她在街头讨饭的时候,比这难听十倍的话都听过,这点风言风语算得了什么?
真正让她警惕的,是另一件事。
11 安安遇险
这天她下班回宿舍,发现门锁被人撬了。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衣服扔了一地,她藏在枕头底下的银镯子和存折全都不翼而飞。墙角她给安安攒的几罐麦乳精也被砸碎了,玻璃碴子和白色粉末洒了一地。
苏锦安站在门口,看着满屋狼藉,浑身发冷。
她第一反应是赵卫东干的,但仔细一想又不对——赵卫东在取保候审期间,不可能有胆子干这种事。那会是谁?
她报了保卫科,保卫科的人来看了现场,说会调查。但苏锦安心里清楚,这种没有目击者的小案子,十有八九查不出结果。
果然,等了好几天都没有消息。
苏锦安没跟陆正擎说这件事,怕他担心。但她悄悄加强了防范,每天晚上把门锁好,窗户也检查好几遍,还在枕头底下放了一把剪刀。
然而事情并没有结束。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苏锦安下班后去食堂打饭,回来时发现安安不在摇篮里。
她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扔下饭盒就在屋子里疯找——床上、桌子底下、柜子里、门后,全都没有!她冲出宿舍,在院子里大喊安安的名字,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邻居们都被惊动了,纷纷出来帮忙找。苏锦安像疯了一样满院子跑,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孩子出事了,孩子出事了!
就在她快要崩溃的时候,陆正擎的声音从后院传来:“找到了!”
苏锦安跌跌撞撞地跑过去,看见陆正擎站在后院的井边,怀里抱着哇哇大哭的安安。安安浑身湿透了,小脸冻得发紫,但还在哭——他还活着!
苏锦安一把抢过孩子,紧紧搂在怀里,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有人把他放在井沿上,差一点就掉下去了。”陆正擎的声音低沉,压着滔天的怒意,“井边的石板上有个脚印,四十二码。”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不是意外,是蓄意谋杀。
苏锦安抱着安安,抬起头看向陆正擎,眼里全是泪,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陆正擎蹲下身,伸手把她和孩子一起揽进怀里,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从现在开始,你们搬到我这儿住。”
苏锦安没有拒绝。她不敢拿孩子的命去赌。
当天晚上,她就抱着安安搬进了陆正擎的宿舍。陆正擎把自己的卧室让给了她和孩子,自己在客厅打地铺。
苏锦安一夜没睡。她坐在床边,借着月光看着熟睡的安安,眼神一点一点冷下去。
前世她受够了欺凌和屈辱,最后在冰天雪地里无声无息地死去。这一世,她发誓要好好活着,要让她的孩子平安长大,谁挡她的路,她就让谁付出代价。
她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空间。木屋里那箱药品旁边,有一个她一直没动过的小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把小巧的匕首,刀锋闪着冷冽的寒光。
这是她前世在一个废弃的战场上捡到的,一直藏在身边,从未用过。
苏锦安把匕首握在手里,冰凉的触感让她冷静下来。她睁开眼睛,目光沉静如水。
第二天,她找到陆正擎,平静地说:“我想请几天假。”
陆正擎看着她:“你要做什么?”
“回赵家村。”苏锦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我有些账,该去清一清了。”
陆正擎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我陪你去。”
12 杀回赵家村
两天后,一辆军用吉普车驶进了赵家村。
苏锦安从车上下来时,整个村子都轰动了。她穿着一身崭新的蓝布衫,头发剪短了,利利索索地别在耳后,怀里抱着白白胖胖的安安,身后跟着一个穿军装的高大男人和两个警卫员。
这副阵仗,跟半年前那个被婆家欺凌的落魄孕妇判若两人。
王桂兰正在院子里喂鸡,听见动静抬头一看,手里的鸡食盆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你、你怎么回来了?”她脸色大变。
“这是我家,我怎么不能回来?”苏锦安抱着孩子径直走进院子,目光扫过东边那间新盖的砖瓦房,“哟,盖新房了?用抚恤金盖的吧?”
王桂兰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周围的邻居越聚越多,有人认出了陆正擎肩膀上的肩章,小声惊呼:“那是大官啊!”
苏锦安在院子中间站定,提高声音说:“各位乡亲,我今天回来,是要当着大家的面,把几件事说清楚。”
“第一,赵卫东没有死。他骗了部队、骗了组织、骗了所有人,跟一个叫周晓梅的女人私奔了。现在人已经被抓回来了,正在走司法程序。”
人群里爆发出巨大的哗然声。
“第二,赵家伪造烈士身份、骗取国家抚恤金,这件事组织上正在追查。谁参与了、谁知情不报,都要负法律责任。”
王桂兰“扑通”一声坐在地上,面如土色。
“第三——”苏锦安看向东边的新房,“这栋房子,是用骗来的抚恤金盖的。按照国家规定,赃款赃物一律追缴。我已经向公社提交了申请,这房子收归集体,作为村里的公产。”
“你凭什么!”刘翠花尖叫着冲出来,“那是我们的房子!”
“你们的房子?”苏锦安冷笑一声,“钱是国家的钱,地是集体的地,你们哪来的房子?”
刘翠花被噎得说不出话,转头看向周围,想寻求支持,却发现村民们看她们的眼神全变了——那是一种鄙夷中夹杂着愤怒的目光。在这个吃不饱饭的年代,有人骗国家的钱盖房子,简直是人神共愤。
苏锦安没有再看她们,转身走进自己从前住的那间偏房。半年没住人,屋里落满了灰,但她的箱子还在,锁完好无损。
她打开箱子,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旧衣服、布鞋、还有母亲留给她的那对银镯子。她把银镯子戴在手腕上,然后把箱子里的东西包成一个包袱,提在手里走了出来。
“我苏锦安跟赵家的恩怨,今天就做个了断。”她站在院子中央,目光缓缓扫过王桂兰、刘翠花和缩在角落里的赵卫民,“你们的儿子赵卫东骗了我,你们的男人赵老头当年也知道这件事,但你们全家合起伙来瞒着我,逼我放弃抚恤金,想把我净身出户。”
“我没有对不起你们赵家,是你们赵家欠我的。”
王桂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锦安不再看她,抱着孩子转身走出院子。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她住了三年的地方——低矮的土墙、破旧的瓦房、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一切都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遥远。
“从今天起,我苏锦安跟赵家一刀两断。生生世世,再无瓜葛。”
她说完这句话,大步走向吉普车,再也没有回头。
陆正擎从头到尾站在一旁,一句话都没说。他知道不需要他开口,这个女人能处理好自己的事。他只是在她经过身边时,伸手把孩子接了过去,让她能空出手来提包袱。
苏锦安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眶微红,但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吉普车发动,扬起一阵尘土,驶出了赵家村。苏锦安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做到了。她终于从前世的阴影里彻底走了出来。
“接下来什么打算?”陆正擎抱着已经睡着的安安,侧头问她。
苏锦安想了想,认真地说:“回去把工作做好,把安安养大,然后——”她停顿了一下,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红色,“然后好好跟你过日子。”
陆正擎的喉结动了动,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只翠绿的玉镯子上,嘴角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行。”他说,语气平淡,像在签一份早已胸有成竹的文件。
苏锦安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个男人,嘴上永远不肯多说一个字,但做的事情比谁都多。
吉普车在夕阳下飞驰,车窗外是大片大片金黄的麦田,风吹过,掀起层层麦浪,像金色的海洋。
苏锦安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前世那个冻死在桥洞底下的女人,已经永远留在了过去。而属于苏锦安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她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赵家的案子还要等判决,那个对安安下手的人还没有找到,她和陆正擎的婚事也需要面对很多阻力。但此刻,她不想去想那些了。
她只想好好享受这个黄昏——身边有依靠,怀中有安睡的孩子,前方有灯火可期的归途。
这就够了。
回到省城的第三天,苏锦安收到了一封信。信封上没有寄件人,只写了她的名字。她拆开信,里面掉出几样东西——一张黑白照片、一份手写的证明材料和一把生锈的铜钥匙。
照片上是三年前赵卫东在民兵训练营的合影,他的脸被红笔圈了出来。证明材料是周晓梅写的,详细供述了她和赵卫东如何谋划假死脱身、如何骗取抚恤金的全部过程。而那把钥匙,信上说是赵卫东在南方藏匿的住所钥匙,里面还有一些没来得及转移的赃款。
信的末尾只有一行字:欠你的,连本带利还给你。
没有署名,但苏锦安认出了字迹——是小孟干事。他是政治处的人,不应该直接插手刑事案件,但他还是做了。也许是出于正义感,也许是上级默许,但这都不重要了。
苏锦安把材料收好,交给了陆正擎。陆正擎翻看了一遍,微微挑眉:“有了这些,赵卫东至少十年起步。”
“够了吗?”苏锦安问。
“够了。”陆正擎把材料装进档案袋,“剩下的交给我。”
三天后,赵卫东的案子正式进入司法程序。消息传到赵家村,王桂兰当场晕了过去,醒来后半边身子就不能动了。刘翠花卷了家里值钱的东西跑回了娘家,赵卫民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院子,没过多久也出门打工去了,再也没回来。
曾经热热闹闹的赵家,就这样散了。
苏锦安听到这些消息时,正在办公室里给陆正擎整理文件。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又继续翻页,脸上的表情平静无波。
那些人,那些事,已经不值得她浪费任何情绪了。
13 风光的嫁衣
窗外的梧桐树已经开始落叶,北风一天比一天紧。安安已经能扶着墙走了,每天在办公室里歪歪扭扭地踱步,逗得大家都笑。陆正擎偶尔会放下文件,弯下腰朝他拍手,小家伙就咯咯笑着扑进他怀里。
苏锦安看着这一幕,心里暖得像晒过太阳的棉被。
陆父陆母回去后没多久就打来了电话,说婚期定在腊月十八,让他们提前准备。陆母亲自拟了宾客名单,挨个打电话通知亲戚,声势浩大,恨不得让全军区都知道她儿子要娶媳妇了。
苏锦安有些不安:“这样会不会太高调了?”
陆正擎头也不抬地说:“我妈憋了三十多年,好不容易有个机会炫耀,你让她低调?”
苏锦安忍不住笑了。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嫁进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家庭——陆家三代从军,根正苗红,家世清贵。嫁进陆家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安安会有一群把他宠上天的爷爷奶奶、叔叔伯伯,意味着她再也不是那个孤立无援的单身母亲。
而她不知道的是,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
陆正擎的父亲陆振国打完电话后,坐在书房里沉思了很久。他翻了翻通讯录,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老顾,年底我儿子结婚,你得来喝杯喜酒。”
“老钟,腊月十八,空出来啊。”
“老林,你那几个兵到时候带过来,热闹热闹。”
他一口气打了十几个电话,全是军区的老战友、老部下。陆母在一旁看得直摇头:“儿子结婚,你叫这么多人干什么?”
陆振国放下电话,难得地笑了笑:“你不懂。正擎这些年为了工作把自己熬成这样,好不容易遇到个可心的人,我这个当爹的,总要给他撑撑场面。”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再说,苏丫头受了不少委屈,让她风光大嫁,也是给她长脸。”
陆母看了丈夫一眼,心里了然。这个老家伙,嘴上不说,心里早就认了这个儿媳妇。
腊月十八,晴。
军区后勤部大院张灯结彩,大红的喜字贴满了门窗。苏锦安天还没亮就被陈敏从被窝里拽起来,梳头、换衣服、化妆,折腾了整整两个小时。
她穿着陆母亲手缝的红棉袄,头发盘起来,插了一支银簪子——那是陆母当年的嫁妆。手腕上戴着那只传家的玉镯子,衬得她整个人明艳动人。
安安也被打扮得像个福娃娃,穿着小红棉袄,头上戴着一顶虎头帽,被陈敏抱着在一旁看热闹。
鞭炮声响起来的时候,苏锦安透过窗户看见陆正擎从吉普车上下来。他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军装,胸前别着红花,身姿笔挺如松。阳光打在他脸上,那双一向冷峻的眼睛里,盛着满满的笑意。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迎亲的队伍进了院子,热闹得整个大院都沸腾了。苏锦安被簇拥着上了车,一路吹吹打打到了礼堂。
礼堂里已经坐满了人。苏锦安挽着陆正擎的手臂走进去,目光扫过台下,忽然愣住了。
前排坐着的那些人,她每一个都认识——不是这辈子认识的,是前世。
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是军区总医院的顾院长,前世她做护工时远远见过他几面,知道他是出了名的严厉,但医术高超、德高望重。
旁边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是后勤部的钟部长,前世陆正擎病逝后,是他一手操办了后事,哭得老泪纵横。
再旁边那个面容严肃的军人,是某师的林师长,人称“铁老虎”,带兵打仗是一把好手,据说脾气暴躁得很。
这些人,前世都跟陆正擎关系匪浅,但跟她苏锦安没有半点交集。而现在,他们全坐在台下,笑容满面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善意和祝福。
“新娘子的情况我们听说了,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以后就是自家人了。”顾院长率先站起来,端着一杯酒,“正擎,你小子可得对人家好点!”
陆正擎端着酒杯,郑重地点了点头。
钟部长接过话头:“锦安在后勤部工作,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找我。正擎要是欺负你,我给你做主。”
苏锦安鼻子一酸,连忙低下头。
林师长最后一个发言,他的声音洪亮得整个礼堂都在震:“老陆家的儿媳妇,就是我老林的侄女!谁要是敢欺负她,就是跟我老林过不去!”
台下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和掌声。苏锦安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她慌忙用手背去擦,却被陆正擎握住了手。
“别哭。”他低声说,拇指轻轻擦过她的手背,“以后没人能欺负你了。”
苏锦安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
那一瞬间,她想起了前世冻死在桥洞底下的那个自己——孤独的、绝望的、被全世界抛弃的自己。如果那时候有人告诉她,总有一天你会站在温暖的礼堂里,被这么多爱意簇拥着嫁给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她一定不会相信。
可是现在,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咿咿呀呀的安安,又看了看身边这个牵着她的手的男人,忽然觉得前世那些苦难,也许就是为了让她攒够运气,遇见这一世的圆满。
14 此生不换(大结局)
婚礼结束后,宾客们陆续散去。苏锦安坐在新房里,看着满屋子的红绸和喜字,还有些回不过神。
陆正擎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喝了,暖暖身子。”
苏锦安接过汤碗,低头喝了一口,是鸡汤,上面飘着几颗枸杞和红枣。她抬起头,发现陆正擎正看着她,目光深邃而温柔。
“你今天很好看。”他说。
苏锦安的脸一下子红了。这个人平时闷得像个葫芦,冷不丁说一句情话,杀伤力简直惊人。
“你今天也很好看。”她小声回了一句。
陆正擎笑了一下,在她身边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布包,递给她。
苏锦安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金戒指,款式简单大方,内侧刻着两个字——“锦安”。
“找人打的。”陆正擎说,“本来想刻四个字,没位置了。”
“你想刻哪四个?”苏锦安问。
“此生不换。”
苏锦安愣住了。她看着他,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一次是笑着哭的。她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大小刚好。
“陆正擎。”她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娶我。”苏锦安的声音很轻,却无比认真,“谢谢你愿意给安安一个家。谢谢你让我知道,日子还能这样过。”
陆正擎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苏锦安以为他不打算说话了,才听见他低低地说了一句:“我也是。”
窗外,腊月的夜空飘起了细细的雪。新房里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隔壁房间里,安安在陈敏的看护下睡得正香,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不知道做了什么好梦。
苏锦安靠在陆正擎怀里,听着窗外簌簌的落雪声,慢慢闭上了眼睛。
她想,这就是她拼了命也要活下来的人生啊。
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