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芦苇荡的风
零号大坝的风永远带着三种味道:上游飘来的消毒水味,混凝土被太阳炙烤的铁锈味,还有下游芦苇荡里淡淡的鱼腥味。
阿雅把最后一块干硬的馕掰成两半,大的那半塞进弟弟卡里姆手里。“慢点吃,别噎着。”她伸手擦去卡里姆嘴角的碎屑,指尖触到他滚烫的额头,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还是有点烧。等我回来,给你带点退烧药。”
卡里姆用力点头,嘴里塞满了馕,含糊不清地说:“姐姐,你要去哪里?”“去河边摘点野菜。”阿雅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放得很轻,“顺便去看看妈妈。”
卡里姆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姐姐,不要去大坝那边。哈夫克的士兵会抓人的。”“我不会靠近的。”阿雅挤出一个笑容,把水壶挂在脖子上,“我就在下游的芦苇荡里,很快就回来。你乖乖待在帐篷里,谁敲门都不要开,知道吗?”
卡里姆用力点头,把剩下的半块馕又掰了一小块递给阿雅:“姐姐也吃。”
阿雅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她摇摇头,把馕推了回去:“姐姐不饿。你吃完了好好睡觉,睡醒了病就好了。”
她转身走出帐篷,刺眼的阳光让她眯起了眼睛。
临时安置区建在零号大坝下游五公里的一片荒地上,密密麻麻的蓝色帐篷像补丁一样贴在干裂的土地上。这里住着两千多个因为大坝建设而失去家园的阿萨拉平民,他们曾经是农民、渔民、工匠,现在却只能靠联合国的救济粮度日。
阿雅穿过拥挤的帐篷区,一路上不断有人和她打招呼。“阿雅,又去看你妈妈吗?”卖水的老哈桑坐在木桶旁边,抽着劣质的水烟。“嗯。”阿雅点点头。“小心点。”老哈桑压低声音,“最近哈夫克的巡逻队越来越频繁了,昨天又抓走了三个年轻人,说是去大坝帮忙卸货,到现在都没回来。”“我知道了,谢谢哈桑爷爷。”
阿雅加快了脚步,走出安置区,沿着干涸的河床向芦苇荡走去。
三年了。
整整三年了。
2032年6月18日,那个她永远不会忘记的日子。
那天早上,妈妈像往常一样给她和卡里姆做了早餐,然后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连衣裙,对她说:“阿雅,妈妈要去大坝找一份工作。听说哈夫克先生给的工资很高,干一个月就能给卡里姆买药了。”
阿雅当时正在给卡里姆喂粥,她抬头看着妈妈:“妈妈,不要去。他们说哈夫克的人都是坏人。”
妈妈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傻孩子,妈妈只是去干活,又不是去做坏事。等妈妈赚了钱,就带你们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战争的地方。”
她亲了亲阿雅的额头,然后转身走出了家门。
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
三天后,和妈妈一起去大坝的邻居大婶跑了回来,她浑身是血,疯疯癫癫地喊着:“他们不是人!他们把我们关在地下室里!他们在我们身上做实验!”
当天晚上,哈夫克的士兵就闯进了安置区,把那个大婶拖走了。从此,再也没有人敢提起大坝里的事情。
但是阿雅从来没有放弃过。
她相信妈妈还活着。
这三年来,她几乎走遍了零号大坝周边的每一寸土地。她熟悉这里的每一条小路,每一个排水口,每一片芦苇荡。她偷偷观察哈夫克士兵的巡逻规律,记下他们换岗的时间。她甚至曾经两次钻进大坝的排水管道,但是都因为防守太严密而不得不退回来。
今天是妈妈的离开的日子。
她一定要去第17号排水口,那个她和妈妈曾经偷偷种花的地方。
芦苇荡比想象中还要茂密。一人多高的芦苇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阿雅弯着腰,在芦苇丛中穿行,脚下是泥泞的土地,偶尔能看到几条搁浅的小鱼。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她终于来到了第17号排水口。
这里是大坝下游最偏僻的一个排水口,平时几乎没有人来。排水口旁边有一小块被阳光照射的空地,地上长着几株顽强的野草。三年前,妈妈就是在这里,带着她种下了第一株白菊。
妈妈说,白菊代表着思念。
阿雅从背包里拿出那束精心准备的白菊,轻轻放在地上。她蹲下身,拔掉周围的杂草,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妈妈,我来看你了。”她小声说,声音哽咽,“卡里姆又发烧了,但是我没有钱给他买药。不过没关系,邻居家的法蒂玛奶奶给了我一些草药,喝了就会好的。”
“安置区的粮食越来越少了,联合国的救济船上个月没有来。老哈桑说,是哈夫克的军舰把港口封锁了。”
“我昨天看到哈夫克的直升机了,它在大坝上空盘旋了很久。他们是不是又在做什么坏事?”
“妈妈,你到底在哪里?我好想你。”
她把头埋在膝盖里,失声痛哭。
就在这时,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
阿雅猛地转过身,手里瞬间攥住了那把藏在腰间的匕首。这把匕首是爸爸留给她的唯一遗物,爸爸在阿萨拉内战刚开始的时候,就被流弹击中身亡了。
排水口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GTI的黑色作战服,脸上戴着一个半遮面的防毒面具,手里拿着一把医疗枪。他的左腿似乎受了伤,正靠在墙上,身体微微摇晃。
看到阿雅手里的匕首,他立刻举起了双手,声音温和得像春天的河水:“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
阿雅没有放松警惕。她听说过GTI的干员。他们是来自世界各地的精英特种兵,打着反恐的旗号来到阿萨拉,但是在当地人眼里,他们和哈夫克的士兵没有什么区别——都是外来的入侵者,都是为了曼德尔砖而来。
“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里?”阿雅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我叫蜂医。”男人摘下了防毒面具,露出一张布满胡茬的脸。他看起来大约三十多岁,眼睛很温柔,像一个真正的医生,“我是GTI的医疗兵。我和我的队友执行任务的时候遇到了伏击,我的队友受伤了,我们和大部队失去了联系。”
阿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发现他身后的阴影里还躺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和蜂医一样的作战服,右腿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鲜血已经浸透了绷带,在地上汇成了一小滩。
“他是我的队友,叫蝰蛇。”蜂医说,“他的腿被哈夫克的狙击手打中了,动脉破裂,我暂时止住了血,但是必须尽快做手术,否则他的腿就保不住了。”
阿雅看着地上的蝰蛇,又看了看蜂医手里的医疗枪,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蜂医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他放下医疗枪,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急救包,打开给她看:“你看,我只有医疗用品,没有武器。我们真的不是来伤害你的。”
阿雅的目光落在急救包上。她看到了里面的注射器、绷带、止痛药,还有几盒她梦寐以求的退烧药。
卡里姆的烧还没有退。
她咬了咬嘴唇,握紧了手里的匕首:“你们为什么会来这里?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蜂医叹了口气,靠在墙上,脸上露出疲惫的神色:“我们是来调查哈夫克在零号大坝的秘密实验室的。有情报说,他们在这里进行非法的人体实验,用阿萨拉的平民来测试Relink脑机接口。”
阿雅的身体猛地一颤。
Relink脑机接口。
这个名字她听过无数次。安置区里的人都说,那些被哈夫克抓走的人,都被送去测试这个可怕的东西了。
“人体实验?”阿雅的声音颤抖着。
“是的。”蜂医的眼神变得沉重,“Relink脑机接口原本是为了帮助瘫痪病人重新站起来而研发的,但是雅各布·哈夫克把它改成了武器。它可以直接连接人的大脑,控制人的思想和行为,把人变成没有意识的杀人机器。”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过去三年里,至少有一千名阿萨拉平民在这个实验室里失踪了。大部分人都死在了实验台上,少数活下来的,也变成了只会服从命令的傀儡。”
阿雅的眼前一黑,差点摔倒在地。
一千人。
妈妈会不会也在这一千人里面?
她想起了三年前那个早上,妈妈穿着蓝色连衣裙,笑着对她说“等妈妈赚了钱,就带你们离开这里”的样子。
不。
不可能。
妈妈一定还活着。
她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她。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有人在这里!快抓住他们!”
“他们肯定躲在排水口里面!搜!”
蜂医的脸色立刻变了。他迅速拿起医疗枪,挡在阿雅身前:“是哈夫克的巡逻队。你快躲起来,不要出来。”
阿雅摇了摇头。她把匕首插回腰间,眼神变得异常坚定:“我知道一条秘密通道,可以离开大坝。跟我来。”
2 秘密通道
哈夫克士兵的喊叫声越来越近,子弹打在混凝土墙壁上,溅起无数碎石。
阿雅拉起蜂医的手,转身向排水管道深处跑去。蜂医愣了一下,然后立刻背起地上的蝰蛇,紧紧跟在她身后。
排水管道里又黑又湿,到处都是积水和垃圾,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臭味。管道顶部不断有水滴落下,打在他们的头盔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阿雅像一只灵活的小猫,在前面带路。她对这里的每一个转弯,每一个岔路口都了如指掌。这三年来,她无数次在这些管道里穿梭,只为了寻找妈妈的踪迹。
“这边!”阿雅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指着左边的管道,“右边的管道通向哈夫克的兵营,我们走左边。”
蜂医背着蝰蛇,艰难地跟在后面。他的左腿也受了伤,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但是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哈夫克的士兵在后面大喊大叫,枪声在管道里回荡。子弹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打在管道壁上,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他们快追上来了!”蜂医回头看了一眼,几个哈夫克士兵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管道的尽头。
阿雅没有说话,她加快了脚步,拐进了一个更加狭窄的管道。这个管道只有半米高,他们只能匍匐前进。
“这个管道通向哪里?”蜂医一边爬一边问。
“通向大坝下游的一个废弃的水泵站。”阿雅说,“那里已经废弃很多年了,哈夫克的人很少去那里。”
他们在狭窄的管道里爬了大约十分钟,终于从另一端爬了出来。
外面是一个巨大的废弃水泵站。到处都是生锈的机器和破碎的管道,地上长满了杂草。阳光从屋顶的破洞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安全了。”阿雅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蜂医把蝰蛇放在地上,立刻开始检查他的伤口。绷带已经完全被鲜血浸透了,蝰蛇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呼吸也变得非常微弱。
“不好,动脉又破裂了。”蜂医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他迅速打开急救包,拿出止血带和手术刀,“我必须立刻给他做手术,否则他撑不过半个小时。”
阿雅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蜂医的动作非常熟练。他先用止血带扎住蝰蛇的大腿根部,然后用手术刀小心地切开伤口,找到破裂的动脉,用缝合线仔细地缝合起来。整个过程中,他的手非常稳,没有一丝颤抖。
阿雅看着他专注的样子,心里的戒备稍微放松了一点。
他看起来真的像一个医生。
一个小时后,手术结束了。
蜂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好了,血止住了。只要不感染,他的腿就能保住。”
他从急救包里拿出一支抗生素,给蝰蛇注射进去,然后用干净的绷带重新包扎好伤口。
做完这一切,他才瘫坐在地上,靠在墙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阿雅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瓶水:“谢谢你。”
蜂医接过水,喝了一口,看着阿雅:“应该是我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们今天就死在排水管道里了。”
“不用谢。”阿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你们也是来打哈夫克的,对吗?”
蜂医点了点头:“是的。哈夫克集团在阿萨拉犯下了滔天罪行,我们必须阻止他们。”
“那你们为什么不早点来?”阿雅突然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泪水,“三年前!三年前你们为什么不来?如果你们早点来,我妈妈就不会被他们抓走了!”
蜂医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心里一阵刺痛。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啊。
为什么不早点来?
这个问题,他也问过自己无数次。
他见过太多像阿雅这样的孩子。他们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家园,在战争的废墟里艰难地生存。而他们这些所谓的"正义使者",却总是来得太晚。
“对不起。”蜂医的声音沙哑,“真的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阿雅擦了擦眼泪,摇了摇头:“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蜂医:“你刚才说,哈夫克的实验室在大坝的最底层,第33号区域?”
蜂医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是的。但是那里防守非常严密,到处都是自动炮塔和巡逻队,还有很多被Relink脑机控制的实验体。我们这次就是因为潜入失败,才被他们伏击的。”
“我知道怎么去第33号区域。”阿雅说。
蜂医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我说,我知道怎么去第33号区域。”阿雅重复了一遍,眼神异常坚定,“三年来,我一直在寻找我妈妈。我几乎走遍了大坝的所有排水管道。我知道一条没有人知道的秘密通道,可以直接通向第33号区域的通风管道。”
蜂医的心脏狂跳起来。
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GTI为了潜入第33号区域,已经牺牲了五支小队,但是都失败了。他们从来没有想到,竟然有一个小女孩知道一条秘密通道。
但是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他看着阿雅稚嫩的脸庞,摇了摇头:“不行。太危险了。你还是个孩子,我不能带你去那种地方。”
“我不是孩子!”阿雅激动地大喊,“我已经十四岁了!我能照顾好自己!我妈妈就在第33号区域,我必须去找她!”
“你怎么知道你妈妈在那里?”蜂医问。
“我不知道。”阿雅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但是我必须去看看。哪怕她已经死了,我也要把她的尸体带回来,好好安葬她。我不能让她孤零零地躺在那个冰冷的实验室里。”
蜂医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他想起了自己的妹妹。
他的妹妹和阿雅一样大的时候,在一次恐怖袭击中被炸死了。从那以后,他就放弃了在大医院的工作,加入了GTI,成为了一名战地医生。他发誓,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护每一个像他妹妹一样的孩子。
但是现在,他却要带着一个十四岁的小女孩,去闯世界上最危险的地方。
这太疯狂了。
但是他看着阿雅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无法拒绝她。
如果换做是他,他也会不顾一切地去找自己的妹妹。
蜂医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好吧。我带你去。但是你要答应我,一切都要听我的指挥。如果遇到危险,你要立刻逃跑,不要管我。”
阿雅用力点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谢谢你!谢谢你蜂医!”
“先别高兴得太早。”蜂医严肃地说,“第33号区域比你想象的还要危险。我们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等蝰蛇醒过来,我们再制定详细的计划。”
就在这时,地上的蝰蛇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
他醒了。
3 蝰蛇的故事
蝰蛇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破旧的屋顶和从破洞照进来的阳光。
他动了动手指,感觉右腿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别动。”蜂医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的动脉刚缝合好,不能乱动。”
蝰蛇转过头,看到了坐在旁边的蜂医,还有站在不远处的阿雅。
“我们在哪里?”蝰蛇的声音沙哑。
“在大坝下游的一个废弃水泵站。”蜂医说,“是这个小女孩救了我们。她叫阿雅。”
蝰蛇看向阿雅,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她是谁?她怎么会知道我们在那里?”
“她是当地的居民。”蜂医说,“她碰巧在排水口那里祭奠她的妈妈,遇到了我们。”
蝰蛇的眉头皱了起来:“蜂医,你疯了吗?我们的任务是绝密的,你怎么能让一个当地人知道我们的身份?”
“如果不是她,我们现在已经死了。”蜂医的语气也冷了下来,“而且,她知道怎么去第33号区域。”
蝰蛇猛地坐了起来,结果牵扯到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你说什么?她知道怎么去第33号区域?”
“是的。”蜂医点了点头,“她知道一条秘密通道,可以直接通向第33号区域的通风管道。”
蝰蛇看向阿雅,眼神里的警惕变成了怀疑:“你怎么会知道那条通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阿雅被他看得有些害怕,往后退了一步:“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妈妈被哈夫克的人抓走了,我一直在找她。这三年来,我走遍了大坝的所有排水管道,所以才发现了那条通道。”
“我凭什么相信你?”蝰蛇冷冷地说,“万一你是哈夫克的间谍怎么办?”
“我不是!”阿雅激动地大喊,“如果我是哈夫克的间谍,我刚才就不会救你们了!我会直接把你们交给哈夫克的士兵!”
“够了,蝰蛇。”蜂医打断了他,“她不是间谍。我相信她。”
“你相信她?”蝰蛇不敢相信地看着蜂医,“蜂医,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我们在阿萨拉执行任务,不能相信任何人!尤其是当地人!你忘了上次我们是怎么被出卖的吗?”
蜂医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当然记得。
半年前,他们在长弓溪谷执行任务,被一个他们信任的当地向导出卖,陷入了哈夫克的包围圈。那一次,他们小队牺牲了三个人,只有他和蝰蛇逃了出来。
从那以后,蝰蛇就再也不相信任何阿萨拉人了。
“这次不一样。”蜂医说,“她只是一个想找到妈妈的孩子。而且,这是我们潜入第33号区域的唯一机会。如果我们错过了这次机会,不知道还要牺牲多少人。”
蝰蛇沉默了。
他知道蜂医说的是对的。
第33号区域的防守太严密了。GTI已经尝试了五次潜入,都失败了,牺牲了十几名优秀的干员。如果阿雅真的知道一条秘密通道,那这将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但是他还是无法完全相信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女孩。
“好吧。”蝰蛇最终点了点头,“我可以带她一起去。但是如果她有任何异常举动,我会立刻开枪打死她。”
“你不会有这个机会的。”阿雅冷冷地说。
蝰蛇挑了挑眉,看着这个只有十四岁的小女孩,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小女孩,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们开始制定潜入计划。
阿雅详细地描述了那条秘密通道的位置和路线。那条通道是大坝建设时期遗留下来的一个废弃通风管道,入口在第17号排水口的深处,一直通向第33号区域的通风系统。
“这条通道已经废弃很多年了,很多地方都已经坍塌了。”阿雅说,“而且里面有很多老鼠和蟑螂,还有一些有毒的气体。我们必须戴上防毒面具,还要带上手电筒。”
“没问题。”蜂医说,“我们的背包里有防毒面具和手电筒。”
“还有,“阿雅补充道,“第33号区域的通风管道非常狭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而且里面有很多岔路口,很容易迷路。你们一定要跟紧我,不要走散了。”
“明白。”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蝰蛇问。
“明天凌晨三点。”蜂医说,“那个时候是哈夫克士兵最疲惫的时候,防守也最松懈。我们趁那个时候潜入。”
“那今天晚上我们就在这里休息。”蝰蛇说,“我和蜂医轮流守夜。”
阿雅点了点头。她走到一个角落,坐了下来,抱着膝盖,看着窗外的夕阳。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脸上,给她稚嫩的脸庞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但是她的眼神里,却充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悲伤和坚定。
蜂医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一阵难过。
他走到阿雅身边,坐了下来,从背包里拿出一块压缩饼干递给她:“吃点东西吧。明天还要赶路。”
阿雅接过压缩饼干,小声说了句“谢谢”。
“你弟弟一个人在安置区,没问题吗?”蜂医问。
阿雅的身体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没问题。法蒂玛奶奶会照顾他的。我出门的时候已经跟她说过了。”
“那就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蜂医,“阿雅突然开口,“你为什么要加入GTI?”
蜂医看着窗外的夕阳,眼神变得悠远:“为了我的妹妹。”
“你的妹妹?”
“嗯。”蜂医点了点头,“她叫莉莉,和你一样大的时候,在一次恐怖袭击中被炸死了。那时候我还是一名外科医生,在伦敦的一家大医院工作。我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在我的手术台上,却无能为力。”
“从那以后,我就放弃了医院的工作,加入了GTI。我想,既然我救不了我的妹妹,那我就去救更多像她一样的孩子。”
阿雅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那你呢?”蜂医转过头,看着阿雅,“你害怕吗?”
阿雅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害怕。但是我更害怕永远找不到妈妈。”
蜂医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别担心。我们一定会找到你妈妈的。”
就在这时,蝰蛇的声音传了过来:“喂,你们两个聊够了没有?该换班了。蜂医,你先睡,我守上半夜。”
蜂医点了点头,对阿雅说:“你也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阿雅点了点头,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但是她怎么也睡不着。
她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妈妈的样子。
妈妈穿着蓝色连衣裙,笑着对她说:“阿雅,等妈妈赚了钱,就带你们离开这里。”
妈妈,你等着我。
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4 重返大坝
凌晨三点。
夜色如墨。
零号大坝像一个巨大的黑色怪兽,静静地矗立在阿萨拉的土地上。大坝上的探照灯不停地扫射着周围的地面,哈夫克的巡逻队拿着手电筒,在大坝周边来回巡逻。
阿雅、蜂医和蝰蛇三个人,悄悄地潜伏在第17号排水口附近的芦苇荡里。
“巡逻队刚过去,下一班巡逻要十五分钟后才会来。”阿雅压低声音说,“我们现在就进去。”
蜂医点了点头,对蝰蛇说:“你的腿没问题吧?”
“放心,死不了。”蝰蛇咬了咬牙,拄着一根临时做的拐杖,站了起来。
三个人弯着腰,悄悄地钻进了第17号排水口。
排水口里面一片漆黑,只有手电筒发出的微弱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阿雅走在最前面,她手里拿着手电筒,小心翼翼地在前面带路。蜂医走在中间,蝰蛇走在最后面,手里拿着一把手枪,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阿雅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她指着墙上一个被杂草掩盖的洞口说,“这就是那条秘密通道的入口。”
蜂医用手电筒照了照那个洞口。洞口很小,只有半米高,里面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我们进去吧。”阿雅说完,率先爬了进去。
蜂医和蝰蛇对视了一眼,也跟着爬了进去。
通道里面比想象中还要狭窄和黑暗。他们只能匍匐前进,手电筒的光芒只能照亮前面几米的地方。通道顶部不断有泥土和碎石落下,打在他们的头盔上。
“小心点,前面有一段坍塌了。”阿雅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蜂医和蝰蛇小心翼翼地爬过那段坍塌的地方,差点被掉下来的碎石砸中。
“还有多远?”蝰蛇低声问,他的腿又开始疼了。
“快了。”阿雅说,“再走大约半个小时,就能到第33号区域的通风管道了。”
他们继续往前爬。
通道里静得可怕,只能听到他们的呼吸声和爬行的声音。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哈夫克士兵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但是都非常模糊。
突然,阿雅停了下来。
“怎么了?”蜂医紧张地问。
“前面有声音。”阿雅小声说。
蜂医和蝰蛇立刻屏住呼吸,仔细地听着。
果然,前面传来了一阵轻微的爬行声,还有“吱吱”的叫声。
“是老鼠。”阿雅松了口气,“这里的老鼠很多,不用害怕。”
就在这时,一群老鼠突然从他们身边跑过,吓得蝰蛇差点叫出声来。
蜂医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什么笑!”蝰蛇没好气地说,“我只是被吓了一跳而已。”
阿雅也忍不住笑了。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笑。
紧张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们继续往前爬。
又走了大约半个小时,阿雅再次停了下来。
“我们到了。”她指着头顶的一个铁栅栏说,“上面就是第33号区域的通风管道了。”
蜂医用手电筒照了照那个铁栅栏。铁栅栏已经生锈了,看起来很容易就能弄开。
“我来。”蝰蛇从背包里拿出一把钳子,小心翼翼地把铁栅栏的螺丝拧开。
几分钟后,铁栅栏被拆了下来。
阿雅第一个爬了上去,然后是蜂医,最后是蝰蛇。
通风管道比刚才的通道稍微宽敞一些,但是也只能容一个人弯腰行走。管道壁上布满了灰尘和蜘蛛网,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这里就是第33号区域的通风系统了。”阿雅小声说,“下面就是实验室。我们要小心,不要发出声音。”
蜂医和蝰蛇点了点头。
他们沿着通风管道,慢慢地向前走。
透过通风管道的格栅,他们可以看到下面的实验室。
实验室里灯火通明,到处都是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和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哈夫克士兵。走廊里有很多玻璃培养舱,里面漂浮着无数的人体。墙上的电子屏幕上跳动着各种复杂的数据。
阿雅的心脏狂跳起来。
她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下面的培养舱,希望能在里面找到妈妈的身影。
“我们现在去哪里?”蝰蛇低声问。
“先去主控室。”蜂医说,“主控室里有所有实验体的资料。我们可以在那里找到阿雅妈妈的信息。”
“主控室在哪里?”阿雅问。
“在走廊的尽头。”蜂医指着前面说,“但是那里防守非常严密,有至少十个士兵把守,还有自动炮塔。”
“我有办法。”阿雅说,“通风管道可以直接通向主控室的天花板。我们可以从那里进去。”
“太好了!”蜂医兴奋地说。
他们沿着通风管道,向主控室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们看到了更多恐怖的景象。
有的培养舱里的人体已经残缺不全,有的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有的则在不停地抽搐,发出痛苦的呻吟。
阿雅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她紧紧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
蜂医注意到了她的异常,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阿雅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她不能倒下。
她一定要找到妈妈。
十几分钟后,他们来到了主控室的上方。
透过格栅,他们可以看到主控室里的情况。
主控室里有三个研究人员,正在电脑前忙碌着。门口有两个哈夫克士兵把守,手里拿着突击步枪。
“只有两个守卫,好办。”蝰蛇低声说,“我下去解决他们。”
“不行。”蜂医摇了摇头,“开枪会惊动其他人。我们用消音手枪。”
他从背包里拿出两把消音手枪,递给蝰蛇一把。
“我数三下,我们一起跳下去。我解决左边那个,你解决右边那个。”
蝰蛇点了点头。
“一。”
“二。”
“三!”
两人同时掀开格栅,从通风管道里跳了下去。
那两个哈夫克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消音手枪击中了头部,悄无声息地倒在了地上。
三个研究人员吓得尖叫起来。
“不许动!”蝰蛇用枪指着他们,“谁动我打死谁!”
三个研究人员立刻举起双手,浑身发抖。
阿雅也从通风管道里跳了下来。
蜂医走到电脑前,迅速操作起来。
“快!把所有实验体的资料调出来!”蜂医对其中一个研究人员说。
那个研究人员吓得脸色惨白,哆哆嗦嗦地走到电脑前,开始操作。
很快,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长长的名单,上面有所有实验体的姓名、年龄、编号和实验状态。
阿雅立刻凑了上去,眼睛飞快地在名单上搜索着。
“法蒂玛·穆罕默德……法蒂玛·穆罕默德……"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妈妈的名字。
突然,她的手指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法蒂玛·穆罕默德,编号734,实验状态:存活。
阿雅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妈妈还活着!
妈妈真的还活着!
“她在哪里?”阿雅抓住那个研究人员的衣领,激动地大喊,“编号734的实验体在哪里?”
那个研究人员吓得浑身发抖:“在……在B区的培养舱里……编号B-17……"
“带我去!”阿雅大喊。
“等等!”蜂医拉住了她,“我们不能就这样出去。外面到处都是哈夫克的士兵。我们先把这里的资料拷贝下来,然后再去找你妈妈。”
阿雅点了点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蜂医拿出一个U盘,插入电脑,开始拷贝所有的实验资料。
就在这时,主控室的门突然被撞开了。
十几个哈夫克士兵冲了进来,手里拿着突击步枪,对准了他们。
“不许动!放下武器!”
5 B-17号培养舱
蜂医和蝰蛇立刻举起了枪,和哈夫克士兵对峙起来。
阿雅躲在蜂医身后,心脏狂跳不止。
“放下武器!否则我们就开枪了!”带头的哈夫克军官大喊。
“你们别过来!”蝰蛇用枪指着那个研究人员的头,“否则我打死他!”
那个研究人员吓得尿了裤子,哭喊着:“别开枪!别开枪!求求你们别开枪!”
哈夫克军官的脸色沉了下来:“放了他,我可以给你们一条活路。”
“少废话!”蝰蛇冷冷地说,“让我们离开这里,否则我立刻打爆他的头!”
双方僵持不下。
就在这时,蜂医的U盘发出了“滴”的一声。
资料拷贝完成了。
蜂医迅速拔出U盘,塞进怀里。
“准备好了吗?”蜂医低声对蝰蛇说。
蝰蛇点了点头。
“三!二!一!”
两人同时开枪,击中了前面两个哈夫克士兵的头部。
然后,蜂医一把推开那个研究人员,拉着阿雅,向主控室的后门跑去。
“开枪!打死他们!”哈夫克军官愤怒地大喊。
枪声瞬间响彻整个主控室。
子弹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打在墙上和电脑上,溅起无数碎片。
蝰蛇一边后退,一边开枪还击,掩护着蜂医和阿雅。
“快!后门通向B区!”阿雅大喊。
他们冲出主控室的后门,沿着走廊向B区跑去。
哈夫克的士兵在后面紧追不舍,枪声不断。
“这边!”阿雅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指着左边的走廊,“B区就在前面!”
他们冲进了B区。
B区比主控室还要大,到处都是玻璃培养舱,里面漂浮着无数的人体。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和血腥味。
“B-17号培养舱在哪里?”蜂医一边跑一边问。
“在走廊的尽头!”阿雅大喊。
他们沿着走廊拼命奔跑,两边的培养舱里的人体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恐怖。
终于,他们在走廊的尽头看到了B-17号培养舱。
阿雅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那个培养舱,身体不停地颤抖。
培养舱里漂浮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白色的病号服,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她的脸上有一颗小小的痣,和妈妈的一模一样。
是妈妈!
真的是妈妈!
阿雅慢慢地走到培养舱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玻璃。
“妈妈……”她小声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流了下来。
蜂医和蝰蛇站在她身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蝰蛇低声说,“哈夫克的士兵很快就会追上来。我们必须尽快打开培养舱,带你妈妈离开这里。”
蜂医点了点头,走到培养舱的控制面板前,开始操作。
但是无论他怎么按,培养舱的盖子都打不开。
“怎么回事?”蝰蛇着急地问。
“这个培养舱有密码锁。”蜂医说,“我不知道密码。”
“我来试试。”阿雅走到控制面板前,输入了妈妈的生日。
“滴。”
密码错误。
她又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滴。”
密码错误。
她又输入了卡里姆的生日。
“滴。”
密码错误。
阿雅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
“怎么办?打不开怎么办?”她着急地哭了起来。
就在这时,走廊的尽头传来了哈夫克士兵的喊叫声。
“他们在这里!快抓住他们!”
“不好!他们追上来了!”蝰蛇大喊,立刻举枪瞄准走廊的尽头。
枪声再次响起。
蝰蛇和哈夫克士兵展开了激烈的交火。
“阿雅,快!我们没有时间了!”蜂医大喊。
阿雅看着培养舱里的妈妈,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颤抖着伸出手,在控制面板上输入了一串数字。
20320618。那是妈妈被抓走的日子。
“滴。”
密码正确。
培养舱的盖子缓缓打开了。
一股冰冷的雾气从培养舱里冒了出来。
妈妈的身体慢慢地从培养舱里浮了起来,然后缓缓地落在了地上。
“妈妈!”阿雅扑了过去,抱住了妈妈的身体。
妈妈的身体冰冷刺骨,像一块冰。
“妈妈,你醒醒!我是阿雅啊!”阿雅哭喊着,不停地摇晃着妈妈的身体。
妈妈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了。
但是她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神采,像一个空洞的玻璃球。
她缓缓地抬起头,看着阿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妈妈,你不认识我了吗?”阿雅哭着说,“我是阿雅啊!你的女儿阿雅啊!”
妈妈没有说话。
她缓缓地抬起手,向阿雅的脖子抓去。
她的指甲又尖又长,像刀子一样锋利。
“小心!”蜂医一把推开阿雅。
妈妈的手抓了个空。
然后,她缓缓地站了起来,身体僵硬地向他们走来。
“她被Relink脑机控制了!”蜂医大喊,“她已经不是你妈妈了!”
“不!不可能!”阿雅大喊,“她只是还没有清醒过来!妈妈,你醒醒啊!”
妈妈没有理会她,继续向他们走来。她的速度越来越快,力量也大得惊人。
蝰蛇一边开枪射击哈夫克的士兵,一边大喊:“蜂医!快解决她!否则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不行!”阿雅挡在妈妈身前,“不许你们伤害她!她是我妈妈!”
“阿雅!让开!”蜂医大喊,“她已经没有意识了!她会杀了我们的!”
“我不让!”阿雅张开双臂,紧紧地抱着妈妈,“妈妈,你醒醒啊!你看看我!我是阿雅啊!”
妈妈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
“阿……雅……”她的嘴里发出了模糊的声音。
阿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妈妈!你认出我了!妈妈!”
妈妈的手缓缓地抬起,轻轻抚摸着阿雅的头发。
她的眼神里恢复了一丝清明。
“阿雅……我的女儿……”她的声音沙哑,“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
“妈妈!”阿雅抱着妈妈,失声痛哭。
就在这时,妈妈的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
她的眼睛里再次变得空洞无神。
“不!妈妈!”阿雅大喊。
妈妈猛地推开阿雅,张开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然后,她像一只野兽一样,向阿雅扑了过来。
“阿雅!小心!”
蜂医冲了上去,用身体挡住了妈妈。
妈妈的指甲深深插进了蜂医的肩膀,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开枪!”蜂医忍着剧痛,对蝰蛇大喊,“快开枪!”
“我不!”阿雅大喊,“不许你开枪!”
蝰蛇举起枪,但是他看着阿雅泪流满面的样子,迟迟没有扣动扳机。
妈妈再次向阿雅扑了过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蜂医举起了手里的医疗枪,对准了妈妈的太阳穴。
“对不起。”他轻声说。
然后,他扣动了扳机。
一道蓝色的电流从医疗枪里射出来,击中了妈妈的太阳穴。
妈妈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
她的眼睛里最后闪过一丝清明,她看着阿雅,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是她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她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6 白菊的凋零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阿雅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倒在地上的妈妈。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甚至忘记了哭泣。
蜂医捂着流血的肩膀,走到阿雅身边,轻声说:“阿雅,对不起。我别无选择。”
阿雅没有说话。
她缓缓地蹲下身,抱起妈妈的身体。
妈妈的身体还是冰冷的,但是比刚才稍微暖和了一点。
她的脸上很平静,就像睡着了一样。
“妈妈……”阿雅小声说,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你怎么能丢下我和卡里姆呢?你说过要带我们离开这里的……你说过的……”
她把头埋在妈妈的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蜂医和蝰蛇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她,心里都非常难过。
就在这时,走廊的尽头传来了更多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不好!他们的增援来了!”蝰蛇大喊,“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蜂医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阿雅的肩膀:“阿雅,我们该走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阿雅没有动。
她紧紧地抱着妈妈的身体,不肯放手。
“阿雅,听话。”蜂医说,“我们先离开这里,以后再回来安葬你妈妈。”
“我不走。”阿雅摇了摇头,“我要和妈妈在一起。”
“阿雅!”蜂医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你想想卡里姆!你还有弟弟要照顾!如果你死在这里,谁来照顾卡里姆?”
听到“卡里姆”这三个字,阿雅的身体猛地一颤。
是啊。
她还有弟弟。
卡里姆还在安置区等着她回去。
她不能死在这里。
她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轻轻地把妈妈的身体放在地上。
她从口袋里拿出那束剩下的白菊,放在了妈妈的胸前。
“妈妈,对不起。”她小声说,“我现在不能带你走。但是我发誓,我一定会回来的。我一定会好好安葬你。我一定会让哈夫克付出代价。”
她站起身,看着蜂医和蝰蛇:“我们走吧。”
蜂医点了点头,对蝰蛇说:“你掩护我们,我们从通风管道撤退。”
“明白。”
蝰蛇继续开枪射击哈夫克的士兵,掩护着蜂医和阿雅向通风管道的入口跑去。
就在他们快要跑到通风管道入口的时候,一颗子弹击中了蝰蛇的左腿。
蝰蛇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蝰蛇!”蜂医大喊。
“别管我!”蝰蛇大喊,“你们快走!我来掩护你们!”
他挣扎着爬起来,靠在墙上,继续开枪射击。
“不行!我们不能丢下你!”蜂医说。
“别废话!”蝰蛇大喊,“再不走就都走不了了!照顾好阿雅!告诉队长,我没有给他丢脸!”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颗手榴弹,拉开了保险栓。
“快走!”
蜂医咬了咬牙,拉着阿雅,钻进了通风管道。
就在他们钻进通风管道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了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蝰蛇用自己的生命,为他们争取了逃跑的时间。
阿雅回头看了一眼,眼泪再次流了下来。
她虽然和蝰蛇认识只有一天,但是她永远不会忘记这个嘴硬心软的男人。
蜂医拉着阿雅,沿着通风管道拼命奔跑。
哈夫克的士兵在后面大喊大叫,但是他们已经追不上了。
十几分钟后,他们从秘密通道的入口爬了出来,回到了第17号排水口。
外面天已经亮了。
太阳从东方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零号大坝上。
但是阿雅的心里,却是一片黑暗。
她失去了妈妈。
也失去了蝰蛇。
蜂医看着她悲伤的样子,心里一阵刺痛。
他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她:“哭吧。哭出来会好受一点。”
阿雅靠在蜂医的怀里,放声大哭。
她把所有的悲伤、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绝望,都哭了出来。
蜂医静静地抱着她,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知道,任何安慰的语言,在这个时候都是苍白无力的。
只有时间,才能治愈她心中的伤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阿雅的哭声渐渐停了下来。
她从蜂医的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核桃一样。
“蜂医,谢谢你。”她小声说。
“不用谢。”蜂医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蝰蛇他……"
“他是个英雄。”蜂医说,“我们会永远记住他的。”
阿雅点了点头。
她转过头,看向零号大坝。
零号大坝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雄伟壮观。但是在阿雅的眼里,它却是一个巨大的坟墓。
里面埋葬着她的妈妈,埋葬着蝰蛇,埋葬着无数无辜的阿萨拉平民。
“蜂医,“阿雅突然开口,声音异常坚定,“我想加入GTI。”
蜂医愣了一下,然后看着她:“你想好了吗?战争是非常残酷的。一旦加入,你就再也不能回头了。”
“我想好了。”阿雅点了点头,“我妈妈死了,蝰蛇也死了。我不能让他们白白牺牲。我要亲手毁掉哈夫克的实验室,不让更多的人像我妈妈一样。我要为他们报仇。”
蜂医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点了点头。
“好吧。我会向队长推荐你的。但是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失去人性。这是战争中最珍贵的东西。”
“我记住了。”阿雅说。
她最后看了一眼零号大坝,然后转身跟着蜂医,向安置区的方向走去。
阳光洒在他们的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零号大坝的风还在吹着,带着白菊淡淡的清香,也带着无尽的悲伤和希望。
阿雅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她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但是她不会害怕。
因为她的妈妈会在天上看着她。
蝰蛇会在天上看着她。
所有被哈夫克杀害的无辜的人,都会在天上看着她。
她一定会赢的。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