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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星晚再醒来时，入耳的是捣药杵撞击石臼的沉闷声响。
她挣扎着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破败却充斥着草木香气的茅屋里。
空气中弥漫着下界凡尘特有的烟火气。
“丫头，醒了？”一个缺了一条胳膊的瞎眼老医修，端着一碗褐色的汤药走过来。
“你也是命大。若不是我那徒弟去深山采药发现你，你这具被罡风撕碎的身子，早就成了凶兽的口粮了。”
虞星晚撑起身子，牵扯到浑身断裂的经脉，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她轻声道了谢，眼神却黯淡无光。
老医修叹了口气：“你身上连个身份玉简都没有，灵根也尽毁了，我们也不知道去哪家仙门报信。你若是有了力气，便刻个传音符，我让徒弟去跑一趟。”
虞星晚沉默良久，想起自己倒在界门尽头时，楚鹤辞连追都没有追来一步。
以他通天的法力，若他想救，怎么可能找不到她？
“不用了老伯，”她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没有家人，也没有去处了。”
在茅屋养伤的半个月，三界风平浪静。
楚鹤辞没有大张旗鼓地寻她，仿佛九重天根本没有丢过一个太子妃。
伤愈后，虞星晚借了老伯的灵血。
在下界的“断缘碑”上，写下了一封诀别血书。
单方面斩断了仙籍，将和离之意昭告天道。
此后，她便在这偏僻的下界修真集市里住了下来。
为了报答老伯的救命之恩，她重新拿起了普通的药锄，帮着炮制些低阶灵草度日。
虽然清苦，且再无缘大道，却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本以为此生便这样了结，直到三个月后。
修真界最大的商会举办“鉴宝仙殿”，各路仙门大能云集。
老伯的药铺接了笔大单子，却因老伯旧疾复发无法前往交货。
虞星晚只能戴着隔绝神识的斗笠，替他跑这一趟。
到了仙殿的贵宾席，虞星晚刚将带来的灵药呈上，大殿内突然鸦雀无声。
顺着众人的视线，她抬起头。
主座之上，那个一身暗金龙纹仙袍、威震三界的男人，正慵懒地转动着手中的琉璃玉盏。
而他身旁，阮娇娇娇艳如花，正低声与他说笑着什么。
虞星晚浑身僵硬，斗笠下的手死死攥紧了衣角。
她压低帽檐，转身想混入人群离开。
“站住。”
楚鹤辞冰冷的声音在大殿内炸响。
紧接着，一股霸道的灵压直逼她而来，猛地掀翻了她的斗笠，露出那张清瘦苍白的脸。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认出了这位曾经的楚家主母。
虞星晚退无可退，只能迎上楚鹤辞的目光：“我的灵草已经送到，钱货两讫，殿下还有何指教？”
楚鹤辞走下高台，步步逼近，眼神阴鸷得仿佛要将她吞噬。
他一把捏住她的下颌，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在下界野了三个月，连仙骨都碎了，就是为了给人跑腿送这些不入流的杂草？”
虞星晚被迫仰着头，眼神如同一潭死水：“与殿下无关。”
楚鹤辞冷笑出声，转头看向那个接货的商会长老：“这批货，有谁敢买，便是与我九重天作对。”
那长老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摆手说不要了。
虞星晚眼底闪过一丝愤怒，但很快被无力感淹没。
她咬牙道：“楚鹤辞，我已经将断缘血书刻在天道碑上了，你既然有了阮圣女，为何还要断我的生路？”
“断缘碑？”楚鹤辞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底满是狂傲与蔑视。
“在这三界之中，天道也要看我的脸色。那块破石头，早被我一剑劈成了齑粉。”
他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说出的话却令人如坠冰窟。
“虞星晚，你生是我楚家的人，死是我楚家的鬼。只要我不放手，这三界九州，便没有你逃脱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