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在我流产住院的第三天,把离婚协议书塞进了病房。
我签了字,出院后一个人回到老家,埋头苦读,最后进了一所重点高中教语文。
一届又一届,我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毕业生。
但今年,在整理一份艺考特招推荐名单时。
我意外看到了一个跟前夫女儿名字只差一个字的名字。
正发愣时,眼前突然出现了几行弹幕。
【妹宝这次要是被推荐上了,她妈是不是就能松口让她去学表演了?】
【上一本妈妈的故事看哭我了,女儿这条线应该会甜很多吧!】
【等等等等……这个班主任老师,她的名字我在哪里看到过……】
看到登记表上那个电话号码,我认出了那是前夫家的座机。
办公室里,教务处主任已经在催签字。
"名单今天必须报上去,各位老师抓紧确认一下自己负责的学生……"
我把那张表格单独抽了出来。
"这一个,我还没确认好。"
01
"程老师,这名单今天五点之前必须报上去,你是有什么问题?"
赵鸣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周围几个老师都停了手里的活,朝这边看过来。
我捏着那张单独抽出来的表格。
"这个学生的基础信息我想再核实一下。"
"核实什么?"赵鸣走过来,伸手要拿那张表,"材料都是学生自己填的,班主任签过字了,你负责的就是最后确认专业评估那一栏。"
我没松手。
卫舒安。
三个字来来回回看了十几遍。跟我记忆里刻着的那个名字,只差了最后一个字。
赵鸣显然没耐心了。
"程老师,你到底签不签?"
"我签。但不是现在。给我一个小时。"
他盯了我几秒,大概是觉得我今天状态有些反常,转身去催别人了。
廖雨桐端着杯子走过来,凑近我。
"程漫,你脸色不太好,怎么了?"
"没事。"
我把表格折起来揣进口袋,站起来往外走。
"去哪儿?"
"你帮我看一下下午的课。"
没等她回答,我已经拐进了走廊尽头。
教学楼后面有一段没人经过的连廊。我靠在栏杆上,风灌进来,把表格吹得哗哗响。
登记表紧急联系电话那一栏,写着一串我闭着眼睛都能按出来的号码。搬进卫家那天,前婆婆让我背的。"万一手机打不通,就拨这个。"
然后那些半透明的文字又出现了,像视频网站上的滚动评论,一行一行从眼前飘过去。
【她现在应该已经认出那个电话号码了吧】
【认出来了,导语那段看得我心脏抽痛】
【冯珂真的是我读过最恶心的角色,没有之一】
冯珂。
我翻到家长签名栏,那里确实签着这两个字。
学生卫舒安的母亲。
我以前不知道卫淮再婚以后娶的人叫什么。刻意不去打听。十六年了,连名字都是今天从一张表格上看到的。
弹幕继续飘。
【说真的,舒安改了名字冯珂都不知道吗?她当年给女儿取的是舒予,是舒安自己偷偷改的】
我愣住了。
卫舒予。
当年一个以前的同事发消息来恭喜前夫得了千金,顺口提了一嘴孩子的名字。我看了一眼就把聊天记录删了。
但那三个字刻进去了。
卫舒安,卫舒予。一个字的差距。她自己改的。为什么?
【因为舒安不喜欢冯珂给她取的名字啊,这个第二本第一章就交代过了】
【所以程漫看到的是"舒安"不是"舒予",才会只觉得像,对不上号】
弹幕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一集刚更新的电视剧。
可那是我的人生。
手机震了。廖雨桐发消息:赵鸣说最迟四点半。
我收起表格。
推开连廊的门,迎面差点撞上一个穿校服的女生。她扎着高马尾,手里抱着一沓乐谱,看见我先愣了一下,然后很礼貌地侧身让路。
"程老师好。"
我下意识看了一眼她校服上别着的胸牌。高二十一班,卫舒安。
她走过去的时候,弹幕猛地刷了一屏。
【天哪程漫看到舒安了!】
【她长得像卫淮,是不是特别扎心】
【等她知道当年流产的真相,冯珂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最后那一行弹幕没有立刻消失,像被谁故意钉在那里,多停了两秒。
流产的真相。
什么真相?
排练厅方向传来一段独白的声音。
卫舒安已经走远了,高马尾一晃一晃的弧度,和当年的卫淮一模一样。
廖雨桐的电话追了过来。
"程漫,你到底在哪儿?赵鸣急了,说你再不回来他就换人。"
"我这就回去。"
我攥紧表格,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但这个名字,我不签了。我要先见她一面。"
02
"程老师,是有什么事找我吗?"
卫舒安走下排练台的时候,手里还捏着一页台词纸。校服袖口磨出了几颗小球,但衣领整整齐齐。
"你在艺考特招推荐名单上,我想了解一下你的情况。"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公事公办。
"现在就可以聊吗?"
"可以。"
排练厅后面有间小办公室,临时摆了两把折叠椅。她坐在我对面,背挺得很直。
"你的专业方向填的是表演。"
"对。"
"文化课中等偏上,专业课评分是所有参报学生里最高的。带课老师给了很高的评价。"
她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克制着,像是习惯了在笑的时候往回收一点。
"谢谢。"
"你家长对你学表演这件事是什么态度?"
笑容立刻就淡了。
"我妈……还在考虑。"
"推荐名单今天就要报上去了。你的家长签字栏是签了的。"
"那是我爸签的。"她顿了一下,"我妈不太同意,但我爸说先推上去再说。"
我想起表格上那个潦草的"冯珂"。不是潦草。是签得太用力了,笔划往下压,像要把纸扎穿。
弹幕飘了过来。
【冯珂那个签名是被卫淮逼的,她当时在家摔了个花瓶】
【天,冯珂不让女儿学表演是因为什么来着?】
【因为她自己年轻时候就是表演系的,后来傍上卫淮就退学了。她觉得学表演是"不正经的路",不想女儿走她当年的老路】
我没动面色。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表演的?"
卫舒安把台词纸翻了个面。背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字很小,排列得很工整。
"初二。"她说,"我在网上看到一个老师讲课的视频。不是表演课,是语文课。但她讲《孔雀东南飞》的时候,直接站上讲桌演了一段刘兰芝拜别小姑的戏。全班都看呆了。"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也看呆了。当时就想,要是我也能像那样,把一个人演活,让别人一听就掉进去,该多好。"
那个瞬间的光让我心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因为弹幕又来了。
【那个站讲桌上演刘兰芝的老师就是程漫!!!那个视频播了几十万次!!】
【所以舒安爱上表演是因为程漫的课】
【她都不知道坐对面的就是那个老师。这是命运吧。】
我僵在那里。
六年前的公开课。讲长篇叙事诗,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跳上了讲桌。被学生传到网上小火了一阵,后来学校批评我有损教师形象。
从来不知道那个视频会躺在某个陌生女孩的收藏夹里,成了她选一条路的起点。
"程老师?"卫舒安看着我发愣,"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低头假装看表格,"最后一个问题。你妈妈具体什么时候签的字?"
"前天。"她抿了一下嘴,"跟她吵了一架。挺凶的。"
"她怎么说?"
沉默了几秒。
"她说我学表演是不自量力。说我脸不够漂亮,身材不够好,声线不够亮。说我跟她年轻时候比差远了。"
她的声音平平的,像在复述一段背了很多遍的台词。
"她说完这些,我爸在旁边签了字。然后他们又吵了一架。"
弹幕悄悄滑过。
【冯珂对舒安说的话,跟当年对程漫说的一模一样】
【什么"不自量力",当年冯珂就是用这四个字形容程漫的】
我把指甲掐进掌心。
"好。我了解了。"
起身的那一瞬间,卫舒安也跟着站了起来,忽然叫住我。
"程老师。"
"嗯?"
"推荐名单……你会签吗?"
她的声音很轻,眼睛看着我。里面有一种我太熟悉的东西。被忽视了很久之后,努力伸手去够一点点光的那种目光。
十六年前,我也是这样看卫淮的。
"我会签。"
她的肩膀松下来一点。
走到门口时,弹幕刷了最后一行。
【冯珂明天要来学校。她在家长群里跟别的妈妈说,要来"了解一下女儿的推荐老师是什么人"。】
我的手停在门把上。
"程老师,谢谢你。"
我没回头。
"不用谢。回去准备好你的专业材料。"
03
"程老师,有位家长指名要见你。"
第二天上午第二节课刚结束,教务处的小何就堵在教室门口。
"哪个学生的家长?"
"高二十一班卫舒安的妈妈。在一楼接待室等着呢。"
我从三楼走到一楼,远远就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咬得极清楚,是那种从播音腔里磨出来的标准普通话。
推门进去,我先看见了那双鞋。酒红色高跟,鞋跟细得像一根针。
坐在沙发上的女人保养得很好,三十七八的样子,米色收腰风衣,手上端着自己带来的保温杯。手指之间架着一部手机,镜头对着自己的脸,像是在录什么。
看见我进来,她把手机朝下扣在膝盖上,笑了。
"是程漫程老师吗?"
"是。您是卫舒安的母亲?"
"冯珂。"
她站起来,主动伸手。我握了一下,她的手凉而干燥,指甲修得整整齐齐。
"程老师,占用您几分钟。今天来主要想了解一下舒安推荐的情况。"她翘起腿坐回去,"我看了一下名单,负责她这部分评估签字的老师是您?"
"是。"
"那太好了。之前一直不太了解学校这边的流程,正好当面沟通一下。"
她笑得得体又温和。
我在对面坐下来。
弹幕开始出现了。
【来了来了冯珂来了】
【这女人笑着的时候最毒】
【她手机刚才在录像!!她在偷录程漫!!!】
眼角余光迅速扫了一下她扣在膝盖上的手机。屏幕朝下,但一颗绿色的小光点正在闪烁。
录音。或者录像。
"冯女士,您想了解哪方面的情况?"
"也没什么大事。"她抿了一口保温杯里的东西,"就是我平时在网上做一些家庭教育方面的分享,关注我的朋友都知道我女儿在这所学校,这次推荐的事不少人关心。我就想确认一下,评估的标准和流程都是公正透明的。您理解吧?"
弹幕飘了一行。
【冯珂在短视频平台有八十万粉丝,人设是"陪伴式慈母"。笑死我。】
"流程没有问题。每个学生的推荐都经过三轮审核。"
"那就好。"她点头,"程老师教语文多少年了?"
"十五年。"
"厉害。"她又笑了一下,"我看了学校官网的教师介绍,您之前不是在这儿工作的吧?中间转过一次学校?"
后背微微绷紧了。
"是。"
"原来在哪里?"
"跟推荐审核有关系吗?"
她愣了一下,笑容未变。
"没有没有,随便聊聊。毕竟是负责我女儿评估的老师,当妈的多了解一点嘛。"
她放下保温杯,忽然歪了一下头,似乎想起了什么。
"程漫……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空气安静了两秒。
弹幕刷得飞快。
【来了来了来了!】
【她装什么呢,她早就查过了!】
冯珂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然后慢慢换上了另一种笑。不再是刚才那种得体客套的笑。是居高临下的,带着打量的笑。
"啊,想起来了。"她轻声说,"程漫。你是卫淮的前妻?"
接待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门关着。
"是。"
"天,这也太巧了。"她用手捂了一下嘴,动作夸张得像排练过一样,"卫淮跟我提过你,说你后来回老家了。他一直挺……挂念你的。"
弹幕:【挂念?他挂念个屁】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什么私密的小秘密。
"不过说真的,你一个人这些年也太不容易了。卫淮说你当初身体不太好,出了一些状况……现在恢复了吗?"
身体不太好。出了一些状况。
她在说我流产。用这种轻描淡写的、关切的语气。
"恢复了。谢谢关心。"
"那就好那就好。"她又喝了一口水,"我这个人心软,一想到你当时的处境就觉得心疼。一个女人,孩子没了,婚也离了……你说这命啊,有时候真是没办法。"
她每说一句,我的指甲就往掌心里掐深一分。
弹幕刷了满屏。
【我要杀了这个女人】
【不是程漫命苦!是你冯珂在背后做的局啊!!】
我不知道弹幕说的"做局"是什么意思。但此刻我没有力气去想。
冯珂站起来,整了整风衣,恢复了进门时那种温婉端庄的样子。
"程老师,不打扰了。推荐的事麻烦您了。"
她走到门口,回头。
手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翻了过来,镜头对着我。
"能跟您合个影吗?发我的育儿账号。告诉大家,我女儿的推荐老师是一位认真负责的好老师。"
我看着那个镜头。
"不用了。"
她笑了笑,没勉强,拉开门走出去。
门合上的瞬间,高跟鞋声远了。一下一下,像在地面上钉钉子。
廖雨桐推门进来。
"程漫?你脸白得跟纸似的,刚才那个家长说什么了?"
我把保温杯放稳,声音没什么起伏。
"雨桐,帮我查一个事。冯珂,短视频平台上的育儿博主,她具体的账号叫什么?"
04
"程老师,你今天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赵鸣在走廊上拦住我的时候,脸上表情不太对。
"什么事?"
"来了再说。"
教务处主任办公室里,除了赵鸣,还坐着副校长吴岸。
他平时不管具体事务。今天特意出现在这儿,说明事情不小。
"坐吧。"吴岸指了指椅子。
我坐下来。
"程漫,有个事我想跟你确认一下。"吴岸把一份材料推过来,"高二十一班卫舒安的特招推荐,你是负责最终专业评估签字的老师?"
"是。"
"你跟这个学生的家庭有私人关系吗?"
沉默了一秒。
"她父亲是我前夫。十六年前离的婚。"
吴岸和赵鸣交换了一个眼神。
"今天上午,卫舒安的母亲冯珂女士给学校打了一通电话。"赵鸣的手指敲着桌面,"说她对推荐流程存疑,担心你跟她家有过节,会影响对她女儿的评估。"
我愣了一下。
昨天在接待室里"心疼"我的那个人,今天转头就来告了状。
"会不会影响是一码事。但她提出质疑之后,学校不能不重视。"吴岸接过话头,"为了避免后续争议,我们的意见是——"
"让我退出。"
"只是暂时回避。换另一位老师签字,对你和学生都是保护。"
"你能理解吧?"
我当然能理解。
冯珂昨天不是来"了解情况"的。她是来确认我的身份,顺带录了一段我没笑脸的画面当素材。然后转手投诉。
"我理解。"
站起来的时候,赵鸣叫住了我。
"程漫,你怎么不早说那个学生是你前夫的女儿?昨天直接讲了,这事不至于这么被动。"
我看着他,没回答。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不讲,是因为想假装那个名字跟我没关系。但弹幕告诉我,我没那个资格。
从办公室出来,走到楼梯拐角没人的地方,腿才开始发软。
扶着墙,弹幕又来了。
这次很密,一条接一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快。
【冯珂太恶心了,这招叫恶人先告状】
【上午刚跟程漫"挂念"完,下午就投诉,两面派实锤】
【你们有没有注意一个细节?冯珂昨天说"身体不好出了些状况"的时候用了一个词,"命"。她说程漫命不好。】
【所以呢?】
【你们翻第一本第六章。冯珂当年用匿名号给程漫发消息的时候也用过这个字。原话是——"你的命不好,趁早认了吧。"】
我的呼吸停了。
匿名号。发消息。
【你们忘了?第一本写得清清楚楚。程漫怀孕五个月的时候,有人用一个匿名手机号持续给她发消息。照片、威胁、辱骂。每天一条。连续两个星期。】
背贴在墙上,冰凉的触感从脊椎一路传上来。
怀孕五个月。
那是我孕期状况最不稳定的时候。
那段时间,确实收到过匿名短信。每天一条。发件人号码不认识,打回去永远关机。
内容我不敢看,但又没忍住。
照片。聊天截图。一些刻薄的文字。
"你老公现在在我这里。"
"他根本不想回那个家。"
"你这么蠢还有什么意思。"
我一直以为那是某个恶作剧。或者卫淮外面的什么人。
我不知道那是冯珂。
那两个星期,我失眠、呕吐,血压飙高到医生要求立刻住院。
后来孩子没保住。
再后来,卫淮把离婚协议书塞进了病房。
我以为那一切是运气不好。是身体不行。是我的"命"。
【对,就是冯珂。她用的一次性预付费手机号,用完就扔了。第一本里写得明明白白。】
【卫淮知道吗?】
【不知道。他只知道程漫流产了。不知道背后有冯珂。】
【但冯珂自己清楚。她昨天坐在接待室里对程漫说"心疼"的时候,她知道。】
弹幕渐渐暗了。
最后一行停在眼前,迟迟没散。
【但程漫不知道的是,那些匿名短信,她旧手机里还存着。】
旧手机。
搬回老家时,那段婚姻里所有的东西都被我装进了一个纸箱。包括那部手机。
箱子现在还在老家阁楼的角落里。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廖雨桐拎着两瓶水走过来。
"我听说了。冯珂投诉你了?"
"嗯。"
"你没事吧?"
我接过水拧开盖子,手还在抖,水洒了一些在指缝间。
"雨桐。"
"嗯?"
"你查到了吗?她那个账号。"
廖雨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个页面递给我。
屏幕上是一个短视频主页。头像是冯珂和卫舒安的合照,两个人笑容灿烂。账号名叫"珂妈育儿手记"。粉丝数:八十三万。
最新一条视频的封面上印着一行字:《女儿说想学表演,我该支持吗?》
播放量已经过了五十万。
我盯着那个笑容灿烂的头像,把水瓶盖拧回去。
"我想知道,一个杀了我孩子的人,这十六年活成了什么样。"
05
"程老师,是我。能进来吗?"
放学后办公室只剩我一个人。卫舒安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脸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紧张。
"进来吧。"
她在对面坐下,帆布包放在腿上,双手压着,像是里面装了什么不能被别人看见的东西。
"我听说我妈来学校投诉你了。"
"你是来道歉的?"
"不是。"她咬了一下嘴唇,"我来告诉你一些事情。"
我靠在椅背上,等她说。
"我妈不是一般的不同意我学表演。她是那种,只要我做了她不喜欢的事,就会在她账号上发视频。让粉丝来评论。评论说我不听话、说她养我多辛苦、说我不懂感恩。"
她顿了一下。
"她有八十多万粉丝。每次一发那种视频,我手机上就会涌进来几百条私信骂我。"
我的心缩了一下。
"你跟你爸说过吗?"
"说过。我爸说她也是为了我好,只是方式不太对。"
卫淮。十六年了,还是那句话。"方式不太对。"
弹幕飘了一行:【卫淮,你永远在和稀泥。】
"然后呢?"
卫舒安犹豫了一下,打开帆布包,从里面掏出一个优盘。
"这是我偷偷备份的。她短视频账号后台有原始素材库,她以为删了的东西云端还有备份。我趁她不注意拷出来的。"
"什么素材?"
"她发出去的视频都是精心剪过的,温柔、耐心、笑容满面。但剪辑前的原始版本……不是那样的。"
她把优盘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程老师,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把这个给你。但我妈去投诉你之后,我在家翻了她手机。看见她跟朋友的聊天记录。"
"什么聊天?"
"她跟她一个闺蜜说——"
卫舒安的声音低了下去。
"'程漫那个人当年我就收拾过一次,没想到还能碰上。这次也一样。'"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收拾过一次。
她不否认。甚至引以为豪。
"你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事吗?"我的声音比预想的要平。
"不知道。但我猜跟你和我爸以前的事有关。"卫舒安的目光落在桌面上,"程老师,我从小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爸以前是不是结过婚。"
我看着她。十六岁的女孩子,眉眼像极了卫淮,但眼神里有一种卫淮从来没有的东西。敏锐,还有过早学会的自我防御。
"我翻过我爸的旧手机。里面有一张照片,一个女人穿着婚纱站在海边。照片被删了,但回收站里还有。"
"你看见了?"
"看见了。那个人长得不像我妈。"
沉默了几秒。
"是我。"
卫舒安没有惊讶。
"我猜到了。学校官网上你的照片,跟那张婚纱照里的人,眼睛一模一样。"
弹幕飘了一行:【所以舒安选这所学校,不只是因为语文课视频。她是来找程漫的。】
卫舒安把优盘又往我这边推了推。
"程老师,你留着。"
"你给我这些,你妈知道了怎么办?"
她站起来背上包。
"她不知道。就算知道了能怎样?再录个视频骂我不孝顺?被骂了十六年了,不差这一次。"
走到门口,她停住。
"程老师,你说那张婚纱照上的人是你。那我想再问一件事。"
"你说。"
"我妈跟我说,你当年是因为身体有问题生不出孩子,我爸才跟你离婚的。"
她转过身来。
"这是真的吗?"
我握着那个优盘,指尖用力到发白。
"不是。"
"那到底怎么回事?"
放学后的教学楼很安静,我们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轻轻回荡。
"我当时怀了孩子。五个月。但没有保住。"
卫舒安的脸色变了。
"至于为什么没有保住——我以前也不知道。但现在,你妈妈自己告诉了我答案。"
06
"程老师,不好意思,我岳母突然住院了,今天家长座谈会我来不了了……"
电话那头是高二十一班班主任,慌慌张张的。后面跟了一句:
"卫舒安的爸爸说替她来参加,我来不及通知您了,麻烦您那边安排一下。"
我挂了电话。
十六年没有见过卫淮了。
弹幕跳出来。
【来了来了男主登场】
【纠正一下,他不配叫男主。他是前夫。ex。过期食品。】
下午两点,家长座谈会在阶梯教室。
我站在讲台后面介绍完推荐政策,目光扫过下面的二十几位家长。
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男人。
西装外套皱巴巴的,像从车上赶过来没来得及整理。头发剪得短,鬓角灰了一片。微微弓着背的样子,和记忆里那个永远挺着腰板、说话底气十足的卫淮完全对不上号。
他在看我。眼神里有局促、有闪躲,还有一些说不上来的东西。
座谈会结束,家长陆续走了。他没走。
"程老师,我能单独说两句吗?"
第一次叫我"程老师"而不是"漫漫",我知道他是刻意的。
"关于卫舒安的推荐?"
"也关于……别的。"
阶梯教室只剩我们两个人。头顶日光灯管坏了一根,忽明忽暗。
"你说。"
他的嘴唇动了几次。
"漫漫……对不起,程老师。"他自己纠正了称呼,"舒安的推荐审核,冯珂跟学校提了那个回避申请。这件事我今天才知道。不是我的意思。"
"但你也没阻止。"
"我……"他低下头,"我会去跟学校沟通,撤回那个申请。"
"不用了。换谁签字都一样。只要你女儿够资格,推荐就会上去。我介不介入没有区别。"
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她够资格吗?"
"够。"
"谢谢。"
站起来,又迟疑着坐了回去。
"程漫,这些年……"
"如果跟推荐没关系的话题,不用说了。"
"就一句。"他抬头看我,"我后悔了。"
弹幕刷了好几行。我没看清。
只是看着眼前这个比记忆里老了太多的男人。他的后悔来得太迟了,像一封退回来的信,地址已经不存在了。
"你后悔什么?"
"我不该在你住院的时候提离婚。"
"就这些?"
他愣住。
"你觉得你唯一做错的事情,是时机不对?"
灯管又闪了一下,他的脸在明暗交替里格外狼狈。
"我不知道你要我说什么。"
"你不用说什么。"我收好讲台上的材料抱在胸前,"你女儿很优秀,等公示结果就行。别的事不用再来找我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在后面叫我。
"程漫。"
"嗯。"
"冯珂她……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我转过身。
弹幕在眼前停了一行:【你当年也是这么说的。"她不是你想的那种人。"然后你就把离婚协议书塞进了产科病房。】
"那她是什么样的人?"
他没回答。
"行。回去之后你可以问问她,十六年前她有没有用匿名号码,给一个怀孕五个月的女人连续发了两个星期的骚扰短信。"
他的脸一瞬间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你说什么?"
"问她。"
我推开门走了出去,没有再回头。
07
"程漫老师是吧?请问你是否存在利用职权打压学生的行为?"
第二天早上,学校门口围了一群举着手机的人。不是记者,是冯珂短视频账号的粉丝。
保安拦在大门中间,几个人举着镜头往里拍,嘴里重复着冯珂视频里的"台词"。
"人家当妈的多不容易!"
"就因为是前任就给人家孩子穿小鞋!"
"把她叫出来!"
我站在二楼窗户边看着下面。
廖雨桐冲进来,把平板怼到我面前。
"你看。"
屏幕上是冯珂昨晚发的视频。四分多钟。
画面里她坐在精心布置的书房,身后一排育儿书,灯光暖黄。穿着居家针织衫,眼眶微红,声音微微发颤。
"各位一直关注我的朋友,今天想聊一件压在我心里很久的事。我女儿的学校有一位老师,她跟我们家有私人恩怨。但她偏偏负责我女儿的升学推荐审核。我不知道她会不会公正,每天晚上都睡不着……"
视频底下评论一面倒。
"这种老师必须开除!"
"冯珂姐不哭,我们支持你!"
"什么垃圾前任,离了还阴魂不散?"
廖雨桐的声音压得很低。
"十二个小时播放量过百万了。学校肯定要找你谈话。"
手机果然震了。赵鸣的消息:校长室,立刻。
吴岸的脸色比昨天难看得多。
"程漫,视频你看了?"
"看了。"
"你有什么要说的?"
"我没有给任何学生穿小鞋。推荐名单我已经按流程退出了审核。换了陈老师签字。从头到尾我没有做错任何事。"
"我知道。"吴岸揉了一下眉心,"但冯珂的视频已经把学校推到风口上了。教育局也打了电话来。你理解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们要我背锅。"
吴岸没说话。
赵鸣在旁边干咳了一声。
"不是背锅。是建议你暂时休假。等舆论平息了再……"
"行。"
我打断了他。
"休假可以。但在那之前,我有东西想给二位看一下。"
优盘从口袋里掏出来,插进校长桌上的电脑。
屏幕亮了。
第一个视频文件。冯珂的原始素材,没有剪辑过的版本。
画面里的书房一模一样。但冯珂没有对着镜头温柔地说话。
她在对着身边的卫舒安尖叫。
"你有什么资格学表演?你看看你那张脸!你看看你那个身材!你以为你是谁?"
女孩缩在角落里不说话。
冯珂摔了桌上的杯子,碎片飞溅。
下一秒,她深吸一口气,理了理头发,对镜头露出一个柔和的笑。
"好,我们重来。"
然后就是发布版。暖黄的灯。微红的眼。
"我女儿的学校有一位老师……"
吴岸的手指停在桌面上,没有动。
赵鸣也不说话了。
我把优盘拔下来。
"这只是其中一个。里面还有三十多条原始素材。冯珂删了,但云端有备份。她女儿拷出来给我的。"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吴岸的声音沙了。
"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些?"
"我不打算处理。"我把优盘揣回口袋,"只是让你们知道,投诉我的那个人,不是她视频里演的那个慈母。"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
"还要我休假吗?"
08
"程漫,放学后到停车场来一趟。冯珂和卫淮都在,说要跟你当面谈。"
赵鸣电话里的语气很为难。
"谈什么?"
"冯珂说视频的事她愿意撤,但你得保证原始素材不外流。卫淮也在,说要把事情一次性说清楚。"
下午五点半,学校停车场的角落。
冯珂靠在一辆白色越野车边上。风衣换成了深色外套,嘴唇抿得死紧。旁边站着卫淮,两手插在口袋里,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架。
看见我走过来,冯珂率先开口。
"程老师,我觉得我们之间有误会。"
"哪方面的误会?"
"之前的视频措辞不当,给你带来了困扰。我已经删了。"她的声音平稳,但眼底有控不住的怒意,"不过你手上那些所谓的原始素材,我也希望你删了。那是我的家庭隐私。"
"那不是隐私。那是你骂你女儿的证据。"
笑容僵了一瞬。
"每个家庭教育方式不同。我偶尔情绪失控是有的,但跟你没关系。"
"确实跟我没关系。你拿精心剪辑过的视频在全网造谣我打压学生,这才跟我有关系。"
"我没有造谣,我只是表达了我作为一个母亲的担忧——"
"冯珂。"卫淮开口了。
他一夜没睡的样子,眼底青得发黑。
"你先别说了。"他转向我,"程漫,昨天你让我回去问冯珂一件事。关于匿名短信。"
空气变了。
冯珂的目光飞快扫了卫淮一眼。那一瞬间的慌张来不及藏。
"什么匿名短信?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卫淮的声音很沉,跟我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
"我昨晚问了她。一开始她否认。我说如果不是真的,咱们一起去找运营商查话务记录。她的脸就变了。"
他停了一下。
"然后她摔了卧室的门,说了一句话。"
冯珂的嘴唇白了。
"她说,'就算是我发的又怎样。她拦着我嫁给你,我让她知道几斤几两怎么了。'"
停车场的灯打下来,冯珂的脸被照得毫无血色。
"那是十六年前的事了。"她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了表情,"你纠着一条旧短信不放有什么意义?追诉期早过了。"
我看着她。
她竟然连一秒的歉意都没有。
"十六年前,"卫淮一字一句地说,"你告诉我程漫是因为体质不好流产的。你说她不注意身体。你说她本来就不适合生孩子。"
"事实不就是这样——"
"事实是你用匿名号码给一个怀孕五个月的女人发了两个星期的骚扰短信。照片、辱骂、威胁。她没日没夜地失眠、呕吐、血压飙高。然后孩子没了。"
他看着冯珂。
"然后我在她住院的第三天,把离婚协议书递了过去。"
冯珂退了一步,后背撞在车门上。她调整了呼吸,恢复了那种标志性的镇定。
"好,这事是我做的。然后呢?你打算怎样?她的孩子回不来了,你的婚也回不来了。你站在这装什么圣人?"
她看向我。
"程老师,你不就想要一个说法吗?现在有了。但十六年过去了,你的孩子回不来了,你的婚姻回不来了,你这十六年也回不来了。这个说法够了吗?"
"不够。"
我的声音平得连自己都意外。
"不过没关系。因为我要的也不是说法。"
冯珂的笑愣住了。
"什么意思?"
"你昨晚删的视频,平台审核系统有原始存档。今天下午学校法务已经联系了平台方。你在视频原始素材中对未成年女儿的辱骂和精神伤害,他们正在配合教育部门调查核实。"
风灌进停车场,她的头发被吹散了。
笑容终于裂了。
"你疯了?那是我女儿!我怎么教育她关你什么——"
"你拿她当道具,当你账号的流量密码。你骂她丑、骂她不自量力、骂她不配学表演。你不是在教育她。你是在毁她。"
我的声音没有升高。
"就像十六年前,你毁了我的孩子一样。"
冯珂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猛地转向卫淮。
"你倒是说句话啊!你就站这看着?她要毁我们的家!"
卫淮站在原地,看着她,很久才开口。
"这个家,是你自己毁的。"
09
"程老师,我都听见了。"
卫舒安站在停车场入口,帆布包挎在肩上,校服上沾着粉笔灰。不知道她在那里站了多久。
冯珂看见女儿那一刻,表情变了。
不是心虚。也不是愧疚。是更复杂的东西——被最后一个以为站在自己这边的人撞见了真面目。
"舒安,你怎么在这儿?回教室去。"
"我不回去。"
卫舒安走过来。眼睛红了,但没有哭。下巴微微扬起来的角度,跟我刚才面对冯珂时一模一样。
"妈,你对程老师做过的那些事,是真的?"
冯珂的嘴角抽了一下。
"大人的事你不懂——"
"我很懂。你当年给她发匿名短信,害她流产。然后你嫁给了爸。然后你来她的学校投诉她、发视频抹黑她。我不懂哪一件?"
冯珂愣住了。
卫舒安没有停。
"我从小听你说得最多的话就是'我都是为了你好'。我考不好你说为了我好,不让我学表演你说为了我好,把骂我的视频发网上让八十万人评论你还说为了我好。"
她的声音开始颤。
"但你从来没问过我,我好不好。"
冯珂的眼里终于有了水光。
但她说的不是对不起。
"你跟她学的?跟这个女人学的?"
"不。我跟你学的。"卫舒安的声音落了下来,"你教会了我一件事——一个人可以笑着说最残忍的话。只不过你用来伤人,我用来保护自己。"
停车场安静了几秒。
冯珂退了一步。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卫淮走到女儿身边,伸手想搭她的肩膀。
卫舒安躲开了。
"爸,你也别碰我。"
卫淮的手僵在半空。
"你当年明明可以不离婚的。可以查清楚程老师为什么流产。但你什么都没做。你选了我妈。"
"舒安……"
"我不怪你选了她。我怪你选了之后骗我,说程老师是因为身体不好才没有孩子的。你让我以为这个世界上有些女人天生就是命苦。"
她吸了一口气。
"但不是天生的。是你们两个把她的命变成那样的。"
走廊的灯全亮了。停车场被白光照得通透。
我站在一边,什么都没说。
弹幕飘了一行:【程漫不需要再说了。这个女孩替她说了所有她咽下去十六年的话。】
冯珂转身拉开车门坐进去。引擎声很大。她最后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但我看清了口型。
"这个家完了。"
车倒出去的时候差点蹭到柱子,轮胎在水泥地上刺出一声尖响。
卫淮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脸上那种苍老的疲惫终于全部溃堤了。
"程漫。"
"别说了。"
"我能做什么?"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十六年前的卫淮穿着一件白衬衫,站在产科病房门口,把一份蓝色封皮的协议书递给病床上的我。
十六年后的卫淮站在空荡荡的停车场里,问我他能做什么。
"你什么也做不了了。"
卫舒安走到我身边来。她没有看她爸。她在看我。
"程老师。"
"嗯。"
"推荐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在这种时刻,她问的还是表演。
"后天公示。"
"那我后天来看。"
她转身走了。书包带子在肩上晃了两下,高马尾在灯光里甩出一道弧线。
卫淮还站在原地。
"程漫,如果当年我没有递那份协议书——"
"没有如果。"
我拎起包,从他身边走过去。
"卫淮,你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别再让那个孩子失望了。她被失望得够多了。"
10
"程老师,公示出来了。"
廖雨桐把打印好的名单递到我面前,指了指第七个名字。
卫舒安。通过。
"她的评估分是所有学生里最高的。最后签字的陈老师说,她的表演天赋是他五年里审核过最突出的。"
我嗯了一声。
"你当初退出审核是对的。换一个跟她没利益关系的老师签字,谁也说不出什么。"
我知道。所以我退了。
不是因为冯珂的投诉。是因为不想让任何人——包括卫舒安自己——怀疑这份推荐掺了私情。
她值得凭自己站上去。
公示名单贴出来的那天下午,卫舒安到办公室找我。
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程老师,给你。"
打开,里面一张手写卡片。字迹工整。
"谢谢你。不是因为推荐的事。是因为你让我知道,一个好老师应该是什么样的。"
落款画了一个小太阳。
我把卡片装回去。
"之后想清楚了吗?表演具体什么方向。"
"话剧。"她的眼睛亮了,"站在舞台上,只靠台词和表情就让所有观众掉进去的那种戏。"
"很好。"
"像你讲《孔雀东南飞》那样。"
我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
"那段表演被学校批评了。"
"但你改变了一个人的人生。"
她冲我弯了弯嘴角,正正经经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出办公室。
那个背影肩膀展开着,步子大而稳。
和第一次见她时缩着肩膀、小心翼翼的样子判若两人。
弹幕飘了一屏。
【呜呜呜毕业了】
【程漫的故事终于有了她自己选的结局】
【等一下你们看彩蛋了吗?冯珂的育儿账号被平台永久封禁了】
【卫淮呢?】
【在办离婚。据说在家长群里发了公开道歉信,退了家委会。】
【他活该。】
【有点心疼他。】
【心疼他你嫁。】
冯珂的账号被封了。教育部门介入之后,原始视频素材作为证据提交。平台以"展示或美化对未成年人的精神伤害"为由,永久封禁处理。
八十三万粉丝,一夜清零。"珂妈育儿手记"的页面变成了同一句灰色的提示语:该账号因违规已被封禁。
卫淮在和冯珂办离婚。
很讽刺。十六年前他在产科病房里塞了一份蓝色封皮的协议书。十六年后,被塞协议书的人换了。
下班时手机收到一条短信。卫淮发的。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看这条消息。只想说谢谢你没有因为我和冯珂做过的那些事放弃舒安。她很幸运遇到了你。如果有来世……"
我把消息删了。
没有看完。
不是因为恨。是因为不需要了。
那些被压碎的东西——孩子、婚姻、信任,不会因为一声"对不起"或一条短信而复原。
但有些东西是新的。
卫舒安拿到推荐通知那天的笑容。卡片上画的小太阳。下一届学生翻开课本时抬起来的脸。
窗外有人喊我。
"程老师!下节课还讲《孔雀东南飞》吗?"
我站起来,课本夹在腋下。
"讲。"
"还站讲桌上吗?"
我推开教室的门,迈了出去。
"这次不站讲桌了。站我自己的地方就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