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什么都没有。
因为他已经全碎了。
「我们抓住嫌疑人的时候,他正在往江河里抛尸。」
刑侦队长叹着气轻拍季徽的肩膀:
「宋小姐,请您节哀。」
季徽全身僵硬地愣在原地盯着自己的尸体,知道法医要将细碎的尸体送走火化时,季徽扑向刑侦队长放生尖叫:
「宋声声呢!她去哪儿了?」
见惯生离死别的队长自然以为是季徽接受不了残酷的事实,随即唤来女警员安抚:
「宋小姐请冷静点,你就是宋声声,如果身体不舒服可以送你去医院,请别紧张,放松。」
「不,我不是!我真的不是宋声声。你们相信我。」
季徽发疯似的想抢回自己的身体。
「你们仔细查看了没有,宋声声肯定在里面的。」
「别拉我,声声我错了,求求你出来看我一眼,我给你跪下了。」
他实在癫狂,无奈之下,警察只好给他注射一针镇静剂。
即便如此,季徽跪趴在地上直勾勾地盯着碎尸。
法医关上门的霎那,季徽哭的很狼狈:
「呜呜...声声你到底去哪里了,你不要我了吗?」
「我就在这里,声声,快回来啊......」
既然心里有我,为什么要用出轨逼迫我离婚。
何苦把我伤得那样深。
我看不懂季徽。
一千八百个日夜,只要他问我一句,我们也不会走到如今的决绝。
5
我和季徽交换身体的四十八小时后,他妈找上门。
季徽在看见他妈妈的身影时,灰败的眼底陡然爆出希冀的曙光。
「妈!」
他带着满心欢喜地小跑过去,想拉住他妈的手腕。
「妈,我和你——」
「不准喊我妈。」
季夫人用力将他甩在地上,厌恶地看着他:
「你克死我儿子还敢喊我妈。」
「我警告你,就算我儿子死了,季家大少奶奶的位置也不是你配得上的。」
季徽手脚无措地看着亲妈,失神地问:
「妈,你究竟在胡说什么?」
季夫人抚摸着保养极好的红寇:
「事到如今,还跟我装傻充楞打太极?」
季徽满头雾水。
他确实不知道。
结婚后,季徽每次带我回去见她,季夫人可是装的非常慈爱。
为此他甚至调侃我,说我更像他妈的女儿。
他又如何能猜到,实际上慈爱的季夫人将我鄙夷到了极点。
季夫人坐在沙发上,从爱马仕包包里拿出一份合同放在桌上。
「这是离婚协议书,劝你识相点,乖乖签了。」
「凭什么?」
季徽错愕地喊:
「不,你不能插足我们的婚姻,你......」
啪!
季徽被他妈狠狠甩了一巴掌。
季夫人大声呵斥:
「凭什么?凭你的穷酸样,还是你身后吸血鬼的家,要什么都没有,有什么资格站在我儿子身旁?」
「我深爱他。」
季徽崩毁地哭喊:
「我爱他还不够吗?」
「你爱他怎么不替他去死?你爱他活下来的怎么会是你?」
季夫人双眼喷火一巴掌接一巴掌地甩在季徽脸上。
「农村来的下贱东西。你的爱值多少钱?能抵得上我儿子的命?」
季徽被扇得脸颊高肿,血渍从嘴角溢出,像是被打傻了瘫坐在地上。
他低声自喃:
「不是,不是这样的,死的是她,活下来的是我啊!」
季夫人手酸了,捏着手腕轻揉。
她高高在上地睥睨季徽:
「你该偷着乐,你克死我儿子,要不是那嫌疑人跟你没往来,你还主动替他挡了一刀。我怎么可能放过你,让你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
「你明明知道她挡了一刀。」
季徽晃悠着站起来,想要质问季夫人,被旁边的保镖猛踹膝盖。
他只能被迫跪在地上对她怒吼:
「你全都知道,为什么让我们离婚?爱到这种地步,为什么还要拆散我们?」
「我儿子出轨多少次,怕是他自己都数不清。」
季夫人屈尊降贵地蹲下来,嘲讽地看着季徽:
「你们在咖啡厅不是商量离婚吗?我儿子都如此厌恶你了,你怎么像狗皮膏药甩不掉呢?」
「我可是煞费苦心地帮他四处搜罗漂亮女人,你还挺能忍。」
季徽仓皇地抖着声音:
「你..找的..女人?」
季夫人嘴角微勾,噗嗤笑了出来:
「不然呢,我儿子的秘书们、手机里的暧昧照片,都是我做的。」
她怜悯地摩擦着季徽脸上的红痕:
「这是我儿子砸的照片划伤的吧!我特意打印的,就是让他无比地恶心你,让他觉得你就是拜金女。」
「我生的孩子,我太了解。他刚愎自负,只要是自己认定的事情,是不会听别人解释的。」
季夫人拍了拍他的脸,感慨起来:
「阿姨知道你爱季徽,可惜,农村出身的你配不上。」
「多少的真情实意,都配不上我儿子。」
6
在保镖的压制下,季徽被强行在离婚协议上按了手印。
她出门的最后一刻,季徽大声地问:
「公司的资金,为什么对不上?」
季夫人停住脚步,大发慈悲地说:
「当然是我悄悄挪动的。我可是等你很久,没想到你被你妈差点打死也不肯动季徽的财产,只能我好心好意地嫁祸你喽!」
季徽双目猩红地抬起头。
他像是末日的囚徒凶狠地盯着季夫人。
眼底带着悲凄,笑得骇人:「声声..她竟是没动过我一分钱....」
季夫人被吓得起了鸡皮疙瘩,我听见她小声嘀咕:「怕不是失心疯了吧。」
半晌,她倒是有些叹息:
「说起来也是孽缘,当初你三步一叩首爬了五公里,遍体鳞伤跪在我面前也要嫁给季徽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这个女孩子,太过执拗。」
「天底下的男人多的是,你干嘛非要死认我儿子。」
「因为她爱我,只爱我啊啊啊啊...呜呜....声声」
季徽半趴在地上朝着季夫人再次冲过去,抓住她的衣摆:
「我们只是相爱,你为什么不肯放过她!!!我恨你,好恨啊!」
「草你妈,你有什么资格替我做决定,贱人,她那样好,你怎么不去死。」
季徽歇斯底里,恨不得活撕了季夫人。
「声声三步一叩首爬了那么远,为什么,为什么我什么不知道!!」
她厌恶地甩开季徽,嘴里念叨着晦气疯子,砰地把门关上。
只剩他一人坐在门上,痛不欲生地悲泣:
「声声,你怎么都不跟我说...」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这么爱我。是我不好..」
季徽哭得过度呼吸,喘不上气,四肢微微抽搐。
「呕!」
他弓着腰,猛然喷出一大口血,缓缓昏迷在地上。
看到吐出来的血,我才想起来。
自己的身体已经是骨癌晚期。
7
季徽是在医院里醒过来,一旁的医生拿着病危通知书不悦地皱眉:
「都到第四期了,还不赶紧办理住院治疗,是真的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吗?」
什么第四期听不懂,他只想回到和声声的家,却被护士拦住了。
医生同情地看着他:
「你现在的情况很危险,需要家人在你身旁守着,可能很快就不行了。」
「什么叫不行了?」
在季徽印象中,我身体一向很健康,他不解地问:
「我是..得了什么病吗?」
医生的眼神更加凝重。
「已经恶化到神志不清的地步了吗?你三天前刚确诊的骨癌晚期,还有印象吗?」
季徽如遭雷击,灰败的瞳孔惊恐地扩大:
「骨癌?晚期?」
「嗯。」
医生写好单子,收起笔放在口袋,建议道:
「最好还是有家人在身旁照看。」
等人都走了,季徽还没回神。
我靠近他,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身躯。
生前我很爱干净,即便时常咳血,我还是把自己照顾的清亮整洁。
季徽不过在我身体里待了两三天。
它就已经摇摇欲坠。
伤痕遍布,神情消散,眼底全是乌青的黑眼圈。
床上的人似乎挣扎着站起来,下一秒哐当倒在床上。
季徽胸腔剧烈地起伏,浑身剧颤,咳嗽声像破旧的风箱停不下来,一口一口鲜血肆意地汹涌而出。
门口的护士冲进来摇铃,惊恐地呼唤医生,他被紧急送进ICU。
我悠闲地跟过去。
看着他面色死白地蜷缩成一团,额头处挂着汗珠。
他痛苦地哀嚎,一路上抓着医生的手喊疼。
「现在才知道疼?」
医生嗓音凛冽,明显压着火气:
「那你之前怎么抗过癌痛的?生生拖到晚期才肯来医院,傻。」
「之前?」
季徽的脑海中有什么抓不住的东西一闪而过,他呆呆地问:
「之前很痛吗?」
「不然呢?」
对于不珍惜生命的病人,医生不耐烦地说:
「正常人都是要化疗做手术,吃抗癌药,打特效止痛针的,就你一个人硬生生扛到晚期。」
「我...我不.....」
尘封的回忆像索命的厉鬼朝季徽咆哮厮杀过来。
季徽心痛到五官扭曲,双手颤抖着捂住脸,悔痛的泪水漫出指缝,滴落在干涸的血迹中。
他知道的。
他知道我当时有多痛。
只是那个时候,他不肯信我半字,不愿意相信罢了。
我第一次出现明显症状的时候,他就在我身旁。
我被可怕的癌痛包裹着,全身的骨头密密麻麻的刺痛着,我的脊椎根本直不起来,狼狈地趴在沙发上,苦苦乞求他帮我倒杯热水。
季徽做了什么呢?
他一脸快意地欣赏着我的痛苦至极的表情,当面将接好的水杯放在我嘴边,然后全部倒在我脚上。
连杯子都摔得稀碎。
季徽讽刺地对着我拍掌庆祝:
「演的真好,我都差一点就被你骗过。你怎么就不肯真诚一点。」
「我..真的....没有.....」
喉咙的骨头仿佛被刺穿,我难受地大口呼吸,发出一阵阵的呢喃声,想要挽留他。
他转身接了一个电话,毫不避讳地外放出来:
「老公~人家昨天吹了风,头好晕,好想你呀~」
季徽温柔似水地轻哄:
「宝贝儿,别难受,我都心疼死了,马上就到。」
家里厚重的大门砰地关上,至始至终,季徽都未曾回头看我一眼。
自然没发现我在他走后,吐了一地的鲜血。
「声声..」
他死死地抱住自己,牙齿的打颤声夹杂着呜咽:
「呜呜....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该死的是我啊!」
痛到神志不清的男人重复地歉意,到最后眼里布满血丝,连哭都哭不出来。
「原来,你忍受了这么痛啊.....」
是啊,我这么痛。
看到你如此生不如死,我心里畅快极了。
8
季徽在医院没住几天,我妈就重新找上门。
「小贱货,你这条贱命,还敢给我躺在床上享受。」
我妈撸起袖子,张牙舞爪地冲上来想要打他,被聘请的护工死死拦住。
「我现在是癌症晚期。」
季徽难受地说:
「不是在享受。」
我微微勾唇。他这么说,我妈只会更加地兴奋。
果不其然。
他的话音刚落,我妈就喘着粗气兴奋地再次冲上来。
「真的啊!太好了,你什么时候死?」
我妈眼中冒着绿光,里面全是算计:
【赔钱货终于要死了,季家的家产可是能分到一半,就可以给你弟买个大别墅,我们一家三口后半辈子都能吃香喝辣的。】
周围的病人和护士指着我妈交头接耳,言语中都是对季徽的悲惨遭遇的怜悯。
「你有病?」
季徽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我妈会是这种反应,他尽力压抑着翻涌的咳嗽:
「我是你的亲生女儿!!!一条命难道比不上钱吗?」
「咔呸!你就一赔钱货,谁稀罕。」
我妈的死鱼眼嘲讽地瞥了他一下,眨眼间很快想起什么重要事,对他伸出手勾勾手指:
「啧!钱呢,老娘的五十万在哪里?」
「你有没有良————」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妈快速地窜过去拔掉他的氧气罩和针头。
紧接着拎起手中的名牌包发疯似的砸在季徽的身上。
「不要脸的烂货!是不是以为季徽死了,我手里就没有能威胁你的东西?」
「还敢用我的钱住院,真的是无法无天。老娘今天不把你打服了,我就跟你姓。」
季徽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加上情绪打波动,又开始咳血不止。
原本安静的病房,一时间变得人仰马翻。
最后还是有人看不惯我妈的所作所为,拿起手机报警,等警察赶过来后我妈才稍微冷静下来。
季徽的脸上多了好几道血痕,床单被染上一大块的红印,喷溅的血滴子星星点点。
我妈拨弄着油头,有恃无恐地稳坐在椅子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警察照例询问,我妈叉着腰,唾沫纷飞:
「我教育我亲女儿难道还犯法吗?」
「别人的家事你们没有资格管。」
她嚣张至极地指着警察质问,小眼睛还斜着对我翻白眼,嘴里全是不干净的怒骂。
「她在对我敲诈勒索,五十万。」
季徽无力地靠在床头喘息,强撑着说:
「医院里有监控,这个金额足以立案了吧。」
知道警察要将她带走,我妈再也坐不住,肉眼可见地惊慌起来。
她把包一扔,屁股往地上一坐,把口水抹在脸上当眼泪,扯着嗓子开始撒泼叫丧:
「天哪!好吃好喝地供养出个白眼狼女儿,报警抓亲妈。」
「大家都来评评理啊,我真的太可怜了!」
很不巧,围观的群众全程目睹她的丑陋嘴脸,没有人为她说话。
我妈见形势不对爬起来,开始愤怒地威胁季徽:
「你是不是想让季徽死了都不安生?让他死了都没面子,让全国上下都知道他岳母进了监狱。」
「我们离婚了!」
季徽咬着牙抓起床头的花瓶砸在地上:
「我说离婚了!你听懂没!你没有东西可以威胁我,没有东西了!」
我妈被警察架着骂骂咧咧,猪蹄死死扒拉着床脚不肯撒手:
「废物,人死了还能离婚!」
「你怎么不跟他死一块得了。」
我妈忽然想到什么,诡异地笑了一下说:
「反正,你快死了对不对。」
她的语气里充满蛊惑:
「你也不想到了地下,没脸见他吧!」
「乖女儿,跟警察说算了,咱们私底下解决怎么样?」
「你们这群垃圾,就知道用我威胁!!就只会用我威胁!!!」
季徽癫狂地嘶吼,嘴角溢出鲜血,声量已经大到直接破音。
即使有些模糊,我还是听的清楚。
他红着眼眶,抬手就想扇自己巴掌,却在即将落下的时候陡然刹车停住。
两位警察趁我妈愣神的时间,把病床的脚拆了,直接了当地拷走,顺便贴心地捂住她的臭嘴。
人群散去后,季徽没找到能发泄的渠道。
只能蜷缩在脏污的床上,痛哭流涕地抱住自己。
「呜呜,全都他妈的用我威胁声声...」
「我何德何能在她心中那么重要。」
「她告诉我不舒服,你到底做了什么?你在哪里鬼混?王八蛋......」
「季徽你就是畜生不如的混蛋,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季徽痛苦地拍着脑袋,绝望地哽咽着:
「我真的好后悔,声声。」
他流着泪对着空气祈求:
「声声,求你再回头看我一眼,就一眼。」
「我去死换你回来好不好?」
不。
我不回去。
那里是真正的炼狱。
死亡对我来说是最轻松的解脱。
活着,才是一切痛苦的根源。
9
季徽的精神越来越消沉,时常拿着我们的结婚照,摸着里面的我整日出神。
一开始药物推进骨头的时候,他还会惨叫出来。
后面却沉默得如一滩死水。
他整夜整夜地失眠,躲在被窝里哭着道歉。
与我相约白头的少年季徽,我真的爱。
他就像我暗无天日的地狱家庭里从天而降的一束光,我忍不住地追逐,想把自己也变得暖和。
所以有再多的苦难,我也要跟他在一起。
后来啊!
我们的对话数越来越少,婚房里只剩我独自看着两人的婚纱照,落下悲怆的泪水。
曾经我坚信着,他对我不会太绝情。
谁能想到,仅仅几张照片。
无凭无据的传言。
他直接定了我的死罪。
否定我们的爱。
那个瞬间,我完全无法接受。
所以我报复他。
我扑过去替他挡刀,当面死在他怀里。
让他一辈子都没办法忘记我。
「宋小姐?」
有护士小声地敲门:
「有人来看望你。」
季徽已经病得有些神志不清,连抬头都很迟缓,他艰难地看向来人。
我坐不住地飘到她身旁,瞬间就从回忆中抽离出来。
是我最好的朋友来了————安诺。
她站在门口看我第一眼捂着嘴就哭了,几乎是跑到床边,却不敢伸手碰我,仿佛下一秒就会破碎。
「你怎么消瘦成这样?」
「以前的你那样爱美,呜.....」
安诺难过得说不出话,蹲在床边痛哭。
季徽认识她,刚结婚那时候还会问我怎么没去找安诺玩。
我骗他,安诺去外地工作了。
其实是诺诺生气不理我了。
她无法接受我为了季徽放弃保研的机会。
那天,我记得很清楚,我们也没有吵架,只是很平常地坐下来聊天。
「你真的要为了季徽放弃保研的机会?」
我垂着头,死一般的沉寂。
诺诺的眼里一定对我失望极了。
许久后,安诺起身离开,她最后送我一句话:
「亏你读了这么多年的书,你最后的结局一定很凄惨。」
你是对的,诺诺。
我苦笑着想要再次拥抱她,半路却停住了。
连死都不得清净的我,没资格触碰她。
安诺照顾季徽的时候,我很嫉妒。
他不配安诺的照顾。
因为,安诺最讨厌的人就是他。
10
午后的天气很好,安诺推着季徽出来晒晒太阳。
癌细胞早就通过骨髓扩散至全身,季徽多活一天就多受罪一天。
他还是抱着我们的结婚照,安诺几次想开口,又忍了下来。
「安诺。」
季徽笑着开口:
「我想知道你眼中的声声是什么样子的。」
安诺哽咽着红了眼眶,转过头擦了眼泪,收拾好情绪缓缓开口:
「我眼中的声声是最美好的女孩。」
「她那样的耀眼纯粹,喜欢谁,就给予全部的好。」
「声声不怕原生家庭,不怕旁人的冷眼。」
「可她最勇敢的爱情却埋葬了她。」
安诺掩面泣不成声:
「声宝,季徽到底哪里好,好到让你甘心放弃自己的大好前途?他不配。」
季徽平和的脸色霎时崩溃,他的手都得厉害,嘴唇也在抖。
「什么...前途。」
安诺激动地拿出手机的图片,鼻子抽噎着:
「当时的实验项目我们都要成功了,你却为了季徽要中途退出。」
她沙哑地哀求着:
「我们不要喜欢季徽了好不好?他不好的。」
「你为了他放弃了多少,吃了多少苦,他连最后一面都不见你,妈的,臭渣男。」
诺诺应该不知道季徽死了。
那她找我得有多难,什么信息都没有。
我悲伤极了,可是鬼没有心脏,没有痛觉。
轮椅上的季徽下意识地想要开口反驳,在张嘴得刹时就闭上了。
他垂着头呢喃道:
「死的......又不是我,有什么用。」
季徽笑着笑着就哭得悲凉。
安诺见不得这样,哭着抱住他。
我似乎看到季徽的生命的终点。
忽然间,他像是想到什么东西,病态的眼底冒出光芒。
他着急地推开安诺,口语不清:
「呃....手..手....机...」
安诺帮他掏出来,两人看着手机注视了很久。
11
自那天后,诺诺很少来医院,似乎很忙。
我想跟上去,却无法离开季徽的身边,我气极了。
期间,季徽被紧急送进ICU不下十次,每次我都在他身旁鼓掌欢呼。
可无论多么危险痛苦,被病痛折磨成骷髅的季徽依然咬着最后一口气,像是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
医生们也是被惊到,毕竟他已经无法进食。
消失半个多月的安诺再次出现在病房里,瘦了很多。
她握住季徽干瘪的手腕流泪:
「声声,季徽偷偷安的监控记录着你妈妈殴打、勒索你多年的证据,判决下来了。」
「无期徒刑!」
这一瞬间崩溃我大哭,二十几年的痛,她陈木花终于有了报应。
上了呼吸机的季徽闭着眼睛,眼角湿润,他也终于等到了。
床边的仪器嘀嘀嘀作响,心电图机已然变成一条直线。
安诺跑到门口大声哭喊着:「医生救命啊!快来人救救她!!」
最后一口气散了,季徽的生命走到了尽头。
12
我看到了季徽的身影。
他站在原地看向我,我没有说话,两个人遥遥对视着。
良久后,我转身离开,他依旧在原地。
不要再见了,季徽。
别脏了我的轮回路。
我取名声声,却咽下太多的苦无法出声。
这辈子太苦太苦。
下辈子,我一定。
只为自己而活。
全文完
作者:喵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