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整个人都惊了。
她三天前刚和我相亲，我连句话都没和她说，现在怀孕了怎么还赖上我了？
李耀辉破口大骂，「什么破监控！你现在调出来让我看，他妈的早就坏了还想用这个糊弄人！」
我家监控坏了只有我们本家人知道，周围邻居都不一定清楚，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听说的。
这一家子在门口闹的不可开交，惹的不少来看热闹的，有人打抱不平，「你们真有意思，陈烨和这闺女相亲才三天，哪能怀上，这不是纯讹人吗？」
「你怎么说话呢！」
王秋莲冲那人大声哭嚎，「我自己闺女，我还能故意害她不成！」
李耀辉一把拽过李璐头发，指着她鼻子骂：「来，你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你肚子里的玩意儿到底是谁的？！」
「是他们陈家的！」
李璐捂着头尖叫，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就是陈烨的，我没撒谎！」
「听见了没有！她自己都承认了！」
李耀辉拾起砖头就往我家门上砸，大着嗓门，「你们家干的事自己还不承认吗！李璐都跟我说了，和你早就认识！你忽悠着把她给睡了！现在想翻脸不认人？」
这明显的端着屎盆子往我家扣。
气的我爸抄起菜刀就要出去干仗，被我妈拦下，听见外面吵了起来，还夹杂着我二叔的声音。
开门一看，我家一大堆亲戚都来了，密密的围着李家人，我爷爷扛着锄头首当其冲，「你们这些每脸皮的，我孙子一年回来一回，有我老头子在，还能让你们给欺负了去！」
我爷爷都快八十了，见此情况村里人也都自觉围过来，把李家人挡了个严实，王秋莲一看，哇哇大哭着就要以头抢地。
「我不活了！我不活了！你们全村欺负我们一家，包庇这家人渣，丧尽天良啊！」
我推开门走出去，看着哭的喘不上气的李璐，问道：「你说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有证据没有？」
李璐不说话，哭的更厉害了，王秋莲尖声叫道：「你想要什么证据！当着我的面就敢耍流氓！你还想要什么证据！」
「没有是吧？」
我掏出手机直接报警，「那就等警察来了再说吧！」
「不行！不能报警！」
李璐想爬起来抢我手机，被我躲开，她彻底崩溃了，噗通跪下开始磕头，「妈！大伯！我求求你们了，别闹了，真的和他们没有关系！孩子不是他的！我会自己负责的！」
「你个贱妮子！我让你胡说八道！」
王秋莲劈头盖脸扇过去，怒骂道：「他们还能把你吃了不成！软蛋怂货！报警就报警！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这一闹腾所有人算是看明白了，这家人纯粹是看我家条件还行，想把李璐肚子里的孩子硬塞给我，却被李璐说漏了嘴。
见事情败露，王秋莲拽着李璐要走，被我家亲戚团团围住，直到警察到来。
李耀辉带头寻衅滋事，赔了五千块钱，不情不愿的道了歉。
本以为这家人会消停，没想到会就此恨上了我家。
才过去一周不到，我妈早上去我家超市开门，一脸惊惶的跑回来，说猫死了。
这猫我妈养了五六年，和两只流浪猫一起被开肠破肚，就吊在我家超市门口。
风一吹，猫的尸体晃晃悠悠，恶臭熏天。
5
查了门口的监控，发现是天不亮的时候有人挂上的，那人裹得严实，没有露脸，应该提前蹲点过监控的位置。
猫死的极惨，这猫平时放养在村里，两天没回来也没在意，以为是跑出去玩了，没想到是被人逮了。
「真是造孽，连只猫都不放过。」
我妈气的直掉眼泪，「盼盼跟了我们家真是遭罪。」
我第一时间想到了李耀辉那阴狠的眼神。
那次之后听村里人讲过，李耀辉年轻时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地痞，常年在村里横行霸道，村里人被他欺凌惯了，从来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害怕被他盯上。
原本我只是怀疑，没想到当天下午，李耀辉带着几个人来我家超市，故意撞翻了好几个货架，东西丢的满地都是，还嚷嚷着被东西砸到了，要赔两万块钱。
我爸外出进货，我妈被他们吓得手足无措，周围邻居怕出事，赶紧打电话叫我过来。
李耀辉手臂上有几道深深的抓痕，一看就是猫指甲挠出来的，我直接问他：「是你把我们家猫杀了？」
「这么多畜生，你们家是哪只？」
他看着我笑，一脸的挑衅，「老子最烦这些畜生，看见一只踩死一只。」
我轻描淡写点头，「我家猫定期打疫苗，应该没什么问题，那几只流浪猫天天抓老鼠，不一定有什么细菌。」
「你少他妈废话，没证据就把嘴闭上！」
李耀辉恶狠狠道：「你叫陈烨是吧？我不会放过你的，我可以跟你慢慢耗。」
他停顿了下，笑的非常恶劣，「你不在，我就去找你爹妈麻烦，只要有我在，你们家超市是开不下去的。」
「你把你爹妈接走，我可以找你亲戚麻烦，你总有顾及不到的时候，你爷爷那么大年纪了，保不准哪天就出事，反正我有的是时间，走着瞧呗。」
这是乡镇上地痞流氓的惯用套路，普通老百姓根本经不住这么折腾，一般都会选择息事宁人，赔钱了事，但这种人贪得无厌，会无休止的进行打压勒索。
「你想怎么样？」
「我侄女挺喜欢你的，」
他的手不轻不重的拍在我肩膀，笑道：「她肚子里那个你要是不想要，我可以让她流掉，你俩找个时间把证领了，你看怎么样？」
「为什么找我？」
「听说你家条件好，你开宝马，月薪五万，还买了两套房子。」
李耀辉皮笑肉不笑，「我儿子和你差不多大，整天就知道在网吧打游戏，哪哪都不行。」
「他不争气，我这个当爹的总要给他争取一下，可怜天下父母心，你应该能理解。」
「谁让你有钱呢。」
6
从小到大，我都是会主动避免冲突的性格，但这件事让我意识到，一味的退让只会让李耀辉这种人变本加厉。
我避无可避，更不能让我的家人遭受无谓的伤害。
我和李璐年纪差不多，又在同个镇子，很快就打听到，她其实是有男朋友的，是镇上的理发师，王秋莲嫌男方条件不好逼他们分手，李璐不情愿，私下和男方继续来往。
后来李璐意外怀孕，王秋莲没有办法，才和李耀辉想出这么个办法。
我巡着地址找到镇上的理发店，果不其然看到李璐和一个青年腻歪在一起。
我拍了照片，托人转告了王秋莲，然后开车在镇上闲逛，半小时后再折返理发店，那边已经闹起来了。
王秋莲边骂边拖拽李璐，举止粗暴完全不顾她还是个孕妇，李璐大哭不止，被扯着头发扇巴掌。
「你个该死的贱丫头，当初生下来就该掐死你，省的你在这给我丢人现眼！」
「赔钱货！你爸就是被你克死，老娘今天非打死你个丧门星！」
「阿姨，别打了，璐璐她怀孕了！」
李璐的男朋友急切的上前阻止，被李耀辉拽着拳打脚踢，骂道：「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什么阿猫阿狗都搞往上贴！」
「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他妈也配？」
李璐护着肚子蜷缩在地，痛哭求饶，「妈，我好疼，别打我了，求求你了，别打了！」
「不疼不长记性！」
王秋莲就冷笑，一脚又一脚踢在她的后背，尖刻道：「你好日子过够了是吧？给你找的对象不要，非看上这么个没出息的东西！」
「大伯，大伯，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不和他来往了，求求你了，放过我们吧！」
李耀辉眼一抬，正巧看到我开车经过，降下车窗往这边看，立即抓起李璐的头发，「我再说一遍，你立刻把肚子里的孽种打了，好好和陈烨处，你不打，我替你解决！」
「我不！」
李璐声嘶力竭：「从小到大我什么都听你们的，从来不敢忤逆你们，现在我只想要这个孩子，为什么你们就不肯放过我！」
当着这么多人，李璐敢当场顶嘴，气的王秋莲疯狂撕扯她，怒骂道：「谁给你的熊心豹子胆，敢和你大伯顶嘴！你堂弟结婚要房子要车，你不嫁谁嫁！」
「我才是你女儿！」
李璐嘴角都被打出血了，绝望而崩溃，「你从来都不会为我考虑！天天就知道堂弟，他不学无术游手好闲，就是个没用的废物！」
「还敢说你堂弟坏话！我打死你！」
李耀辉气的一脚猛踢过去，「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
李璐被踢中小腹，身下很快就见了血，痛苦哀嚎，「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王秋莲原本有些慌张，想要向周围求救，见李耀辉脸色阴沉，冷冷盯着地上的李璐，也不敢乱动了。
直到李璐声音微弱下来，周围有人急得大喊：「你怎么当妈的！快救人啊！」
王秋莲这才赶忙把李璐扶起来，还不忘安慰，「孩子掉了就掉了，没事，等你和陈烨结婚了还会有的。」
7
我没看完这场闹剧，我爸晚上回来说，李璐大出血送去市里医院抢救，王秋莲撒泼打滚，向李璐男朋友索要了一大笔医药费。
这事过后的第三天，李耀辉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语气亲昵，「陈烨啊，璐璐住院了，在市里，你要是有空得去看看啊。」
我冷冷道：「那天我看到了，是你把她打流产的。」
「要不是你，她那孩子没准能保住。」
他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无所谓，「你不是不愿意给别人养孩子吗？这样不就正好，你多去安慰安慰，年轻人需要培养感情。」
「我不会去的，你要是再骚扰我和我的家人，我就要报警了。」
「我可还什么都没干呢，人家警察也忙，干嘛老这么大惊小怪。」
李耀辉就笑，「你们家超市最近没开门啊？防着我呢，没关系，我看你爷爷最近老在街上溜达，我这人有爱心，就乐意和老头玩游戏，你要不想去看李璐，就好好看着你家老头，人多手杂的，可别摔着。」
最后一句，已经是明目张胆的威胁了。
他没说错，我的确不能因为这些虚无缥缈的话报警，也不可能把我爷爷锁在家里。
李耀辉就是个无赖地痞，我的亲人都在这里，我不可能不为他们考虑。
我在第二天去了市区医院看李璐，她病殃殃的躺在床上，眼睛都是肿的，嘶哑着嗓子问我来干什么。
我说我也不想来，是你大伯逼我来的。
她捂着脸，眼泪一滴滴掉下来，我递了纸巾过去，问道：「你们家一直都是这样吗？你大伯掌管生杀大权？」
李璐边哭边说：「我爸去世的早，我和我妈都指望着我大伯。」
「这么多年家里没个主事的，你妈就没考虑再找一个吗？」
「我大伯不肯。」
「没想过反抗吗？」
她沉默。
「你大伯去你男朋友家里闹事，把他奶奶吓到心脏病，他估计是不敢再和你联络了。」
我认真道：「你妈说的那些条件你也听到了，我是不可能答应的，可你大伯用我的家人威胁我逼我答应，我年后要回去工作，不能在这陪他耗。」
「你的学历完全可以去大城市发展，你要是想离开，我可以帮你找工作。」
李璐垂着脑袋，看不清脸上的表情，浑身都在轻微的颤抖，许久之后，她重重点头。
「我想。」
我就笑了，她想离开的不是镇子，而是所谓的血缘令人窒息的操控。
8
我离开医院没有回去，而是去了市中心的网吧，有个年纪和我差不多的红发青年，怀里抱着一个女孩，两个人旁若无人的接吻。
这是李耀辉的儿子李高阳。
我熟视无睹，在旁边开了一台机子，开始不停的打电话，张嘴就是十几几十万。
在网吧里装逼非常令人反感，惹的李高阳怀里的女孩频频朝我看，翻白眼加撇嘴。
李高阳不想在女孩面前丢面子，捏着女孩的脸故意大声道：「宝宝，我爸前几天说弄个宝马给我开开。」
女孩噘嘴，「真的假的，别是骗你的。」
「不能，我爸从来不会骗我。」
李高阳笑道：「我爸还说，婚房都给我们准备好了，你回去和你爸妈说，可以放心嫁给我了。」
网管过来让挪车，我答应下来，略带歉意的给李高阳递了根烟，「不好意思哥们，我刚拿驾照，还不太熟练，能不能麻烦帮忙挪下车。」
李高阳接过烟，答应了。
我道谢递过钥匙，还给他扫了两百块钱的红包，跟他一起到了网吧外。
李高阳看了看钥匙，又看了看车，「哥们，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做软件的，这一行只要有启动资金，来钱很快。」
我满脸笑意，像个保险推销员，「了解一下吧，保准不会吃亏。」
他接过我递的名片，上面是一家投资公司的联系电话。
李璐出院的第二天，李耀辉的老婆忽然上门，把正在苟合的王秋莲和李耀辉抓了个正着。
李耀辉老婆蛮横，闹的非常凶，据说王秋莲连衣服都没穿，浑身光溜溜的被拽着头发拖出门，脸都扇肿了，头发被剪的像狗啃，骂的非常难听。
几乎半个村的人都看到了，王秋莲哭哑了嗓子求救，被好面子的李耀辉踹了好几脚，怒骂她下贱，勾引自己。
他老婆不肯罢休，也被他扇了巴掌，骂丢人现眼。
李璐全程在场，冷冷看着。
她在小时候当场撞见妈妈和大伯的不正常关系，被李耀辉掐着脖子扇肿了嘴，被王秋莲扇打的耳膜穿孔。
现如今，这场持续二十年的闹剧终于收尾。
她当天是被怎么对待的我不知道，李耀辉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疯狂报复，先是半夜往我爷爷家院子里扔砖头和鞭炮，我爷爷被我提前接回了家里，邻居都被吓得不轻。
察觉到没有效果，天不亮就往我家门口泼大粪，超市被我提前换了门锁，他打不开，就在门口放花圈烧纸钱，咒我们全家不得好死。
我二叔被狗咬伤，三叔被人跟踪恐吓。
我妈气的抹眼泪，直说李耀辉就是个疯子，惹了他没安生日子。
只有我知道，他闹腾不了多久。
9
我拒接李耀辉的电话，他就疯狂的发短信怒骂，说不会放过我，一定会弄死我。
我把所有短信内容截图报警，但除了警告，这种事根本没有什么得当的处理方法。
家里的超市已经有半个月没开张了，我爸妈怕被缠上，也极少出门，我们一家人龟缩在家里，躲避李耀辉的疯狂报复。
一周以后，李耀辉忽然安生下来，我爸出门打听，听说是他儿子李高阳在借贷公司借了十几万去堵伯，根本无力偿还，不仅女朋友分了手，他自己也被殴打侮辱，威胁再还不上就要剁手指。
换成平常人家，一定想方设法把钱还上，但李耀辉在镇上横行惯了，一听儿子被扣了，当即召集亲戚直接闯进借贷公司和人起了冲突，还扬言钱是凭本事借的。
双方过往都不光彩，只能自己处理，黑吃黑是没处说理的。
借贷公司老板有条大狗，也被用处理猫一样的手法开肠破肚，剥掉皮挂到了公司门口。
这是李耀辉恐吓人的惯用套路，绝大数人无法接受会精神崩溃，但这次的对象不是平常老百姓，而是以借贷为生的不正规公司。
借贷公司老板大怒，找人堵了李高阳直接拖回来，剁了手指给李耀辉送了去。
特意挑的有纹身的，方便李耀辉一眼能认出来。
李耀辉身体不适，原本在医院挂号，一看儿子血淋淋的手指头，气的病也不看了，发着烧就要去找那老板拼命。
还没进门，人就高烧昏厥，借贷公司的人以为他碰瓷，直到人都抽了这才送去了医院。
一检查发现，是狂犬病，诱因正是他手臂上被猫挠出来的伤痕，已经化脓感染。
李耀辉立即被隔离，狂犬病发作起来异常恐怖，且病死率高达100%，几乎是必死无疑。
他老婆忙着筹钱赎儿子，根本没空管他，只有王秋莲日日来看他，扒着玻璃泪眼婆娑。
等到李高阳被赎出来已经是六天后了，李耀辉已经死了。
死时身边只有一个王秋莲。
李耀辉会感染狂犬病我是没想到的，我原本的打算就是利用他的强横和借贷公司的人周旋，按照他的性格，势必不肯服软罢休。
我的确不能和他耗着，对付这种地痞无赖，就应该采用更无赖的方法。
李耀辉死后王秋莲的精神就不太正常，我去她家里看过，李璐被打的遍体鳞伤，浑身臭味的被锁在小房间里。
我撬锁把她放出来，她看着王秋莲疯癫的模样，竟然笑了。
笑的眼泪都掉出来。
只不过几天没见，她完全脱离了那个畏缩的样子，眼睛滋生出疯狂的恨意。
她的脸上有被烟头烫过的痕迹，已经溃烂化脓，身上的伤痕触目惊心。
李璐从小逆来顺受，这应该是她的第一次奋起反抗。
「妈，大伯死了。」
她蹲下身看着王秋莲，一字一句，「李高阳堵伯，大伯母为了赎他把家里房子都卖了。」
「到头来，你谁都指望不上，无论你有多看不上我，从我爸死后，你就只有我。」
她笑的大声了些，「妈，除了我，没人会管你。」
王秋莲呆呆的看着她，满眼的惊恐，不住的瑟缩想要逃离，被李璐一把按住，一字一句的重复，「只有我才会管你，只有我！」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妈妈，你对我好一点，我们过得不会比任何人差的。」
「我不会不管你的，即使你对我不好，我也想要有妈妈。」
「就算我是个女孩，也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李璐的房间破破烂烂，家具摆设都落了层灰，只有抽屉里的一张合照，被擦拭的干干净净。
那是一张她的全家福。
爸爸，妈妈，和小时候的她。
年后我从老家离开，打电话给李璐，却始终无法接通，打听过才知道，她早在大年初一的早晨，就带着王秋莲离开了。
她没有接受我帮她找工作的提议，而是选择了用自己的方式。
迎着新生，寻找朝阳。
-完-
作者：馒头炖花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