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整理旧物,我翻到了一本旧笔记本。
“给十年后的我们。”
第一页是他的字迹,记录倪欢喜欢什么、想嫁给什么样的人。
第二页是倪欢的笔迹,画着星空和百合。
最后一页:“十年后,如果我们还在一起,你要记得这些。”
“如果不在一起了……希望她能替我好好爱你。”
倪欢是三天前刚回国的。
他让我一个人搬家,却请了三天假去机场接她。
客厅里,他正帮我挂窗帘。
“老婆,累不累?我给你倒杯水。”
我看着他温柔的侧脸。
忽然明白,他所有的体贴,都是倪欢教出来的。
我给妈妈发了条消息:“婚礼取消吧。”
然后把他买的百合,扔进了垃圾桶。
1
“予予,你在干什么?”
傅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含糊。
我蹲在垃圾桶旁边,手里还捏着那束百合的茎秆,莹白的花瓣垂在黑色垃圾袋上方。
“扔花。”
他揉着眼睛走过来,看到桶里的花,愣住了。
“好好的花扔了干嘛?”
“不喜欢。”
“你以前不是最喜欢百合吗?”他语气里有些不解,“我特地路过花店挑的,开得多好。”
我站起身,转过去看他。
“傅深,我从来不喜欢百合。”
他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我喜欢栀子花。大学第一次约会我就告诉过你。”
他张了张嘴,好像真的在回忆。但我知道他想不起来。因为那句话,他根本没往心里去。
而笔记本第一页第一行就写着:欢欢最喜欢的花,百合。
“行行行,”他摆摆手,语气软下来,“是我的错,下次买别的。你别生气。”
他伸手想抱我,被我侧身避开。
“傅深。”
“嗯?”
“倪欢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的动作顿住了。手臂悬在半空,然后慢慢放下去。
“前几天吧。”
“前几天是几天?”
“三天?”他声音低了些,“具体我也没问,就听别人提了一嘴。”
撒谎。
他的眼神飘向别处,不敢看我。
“你那三天假,真的是去公司赶方案了?”
“当然了,”他语气变得急促,“项目赶得要命,我天天加班到半夜。”
我盯着他。
他的衬衫领口很平整,没有皱褶,不像连续三天熬通宵的样子。袖口也干干净净,不像在公司对着电脑赶工该有的痕迹。
“傅深,”我平静地说,“你衬衫上沾了一根长头发。”
他低头看去。
一根栗色的长发,缠在他袖口的纽扣上。
倪欢是栗色头发。我是黑色。
傅深的表情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这……这是公司女同事的,不小心碰到的。”
“公司女同事会碰到你袖口?”
“工作上难免有接触。”
他开始语无伦次。
我走到茶几边,拿起那本笔记本。
“那这个呢?”
傅深看到牛皮纸封面的瞬间,脸色彻底白了。
他冲过来要抢,被我侧身躲开。
“你翻我的东西?”
“你让我搬家整理的。”
“这是高中时候的旧物了,和现在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我翻开第一页,对着他,“那为什么我们的婚礼主题是星空?为什么捧花是百合?为什么窗帘要选粉白色?”
他死死盯着那本笔记本,喉结滚动。
“巧合。”
“傅深,你当我傻?”
“真的都是巧合,”他伸手想按住我的肩膀,“你别胡思乱想,我们马上要结婚了,别闹行不行?”
我把笔记本拍在他胸口。
“那你解释一下最后一页。”
他的手指僵在封面上。
“倪欢写,如果她不在了,希望有人替她好好爱你。”
“她口中的那个‘她’,是我吗?”
傅深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还是说,从一开始,我就只是个替补?”
他没有回答。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那束被丢进垃圾桶的百合上。
“知予,”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那都是十年前的事了。”
“那你三天前为什么去接她?”
他猛地抬头。
“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她的朋友圈了。凌晨两点,她在酒店发了动态,你点了赞。”
傅深的表情从慌乱变成疲惫。
“她刚回国,一个人不认识,我去接一下怎么了?”
“你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干什么?你会多想。”
“所以我不会多想,你就理所当然地骗我?”
“我没骗你,”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就是去接个人,又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那笔记本呢?你把给前女友写的恋爱指南,原封不动用在我身上,这算什么?”
“什么恋爱指南,那就是随便写的——”
“傅深。”
我打断他。
“你喜欢我,是因为我是我,还是因为,我刚好出现在她离开之后?”
他的眼神闪躲。
“当然是因为你是你。”
“那你说说,我喜欢吃什么?”
他愣住。
“我喜欢什么花?”
他张口。
“我怕什么?”
他哑了。
我等了足足两字都说不出来。
而笔记本上,倪欢的喜好被他写得清清楚楚。
“你看,”我笑了一声,很难听,“你连我是谁都搞不清楚。”
“知予,你别这样。”
他上前一步,想拉我的手。
我退开。
“傅深,婚礼取消。”
“你别闹了!”他声音拔高,“请柬都发了,亲戚朋友全通知了,你现在说取消?”
“那正好,现在通知还来得及。”
“你疯了是不是?”
“我很清醒。”
我拿起早就收拾好的包,走向门口。
傅深跟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知予,你给我个解释的机会。”
“机会?”我回头看他,“七年了,你有的是机会告诉我。你说了吗?”
他语塞。
我甩开他的手。
“我给妈妈发消息了,婚礼取消。你不用操心。”
“你——”
门在我身后关上。
隔着门板,我听到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
很大一声。
像是茶几被踹翻了。
我没有回头。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没有哭。
只是觉得,七年的时间,好像白费了。
手机震动起来。
是妈妈的电话。
我按掉。
又震动。
还是她。
我接起来。
“予予,你给我解释清楚,什么叫婚礼取消?!”
“妈,我和傅深不合适。”
“不合适你谈了七年?不合适你都要结婚了才说不合适?”
“我现在知道了,还来得及。”
“你知不知道请柬发出去了?你爸的面子往哪搁?亲戚那边怎么交代?”
“我会处理。”
“你怎么处理?你就是这么处理的?一通电话就说不结了?”
我闭上眼睛。
“妈,他骗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骗你什么了?”
“他去接前女友,骗我说去公司加班。他把给前女友写的计划,全用在了我身上。”
“前女友?”妈妈声音尖了起来,“他还有前女友?”
“高中时的。出国了,前几天回来。”
“那你现在才知道?”
“我之前不知道。”
妈妈沉默了很久。
“予予,你听我说,男人婚前犯点错很正常,你别太较真。只要他以后对你好——”
“妈,”我打断她,“他娶我,可能不是因为爱我。”
“那是因为什么?”
“报恩。”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过了很久,妈妈才开口。
“你……你那件事,他知道了?”
“他一直都知道。”
“那他还要娶你,不正好说明他有良心吗?”
“良心和爱,不是一回事。”
妈妈叹了口气。
“予予,你先冷静几天。婚礼的事,我跟你爸商量商量。”
“不用商量了。取消。”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
我挂了电话。
走出小区大门时,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倪欢的消息。
“予予,听说你和阿深吵架了?是不是因为我?”
“都是我的错,你别怪他。”
“我明天去找你,我们当面聊聊好吗?”
我盯着屏幕。
打了两个字过去。
“不必。”
然后关掉对话框。
抬头看天。
傍晚的天空是暗蓝色的,有几颗星星提前亮了起来。
很漂亮。
但不是星空主题。
也不是我想要的婚礼。
2
我在妈妈家住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傅深来了。
他站在我卧室门口,眼圈很黑,像是一夜没睡。
“知予,我们谈谈。”
妈妈从厨房探出头。
“小傅来了?快进来坐。”
“妈,”我穿上外套,“我出去说。”
傅深跟在我身后下了楼。
我们走到小区花园里,在长椅上坐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了三次才点着。
吸了一口,又掐灭了。
“知予,那本笔记本的事,我可以解释。”
“说。”
“那是高中的东西,我早忘了。搬家整理翻出来,我觉得没什么,就随手扔进箱子里了。”
“随手扔进箱子里,所以恰好被我翻到?”
“我不知道你会翻。”
“傅深,那是你的旧物箱,你让我帮你整理。”
他低下头。
“是我没处理干净。”
“还有呢?”
“还有什么?”
“倪欢。”
他的肩膀绷紧了。
“我和她没什么。”
“没什么你请三天假去接她?”
“她一个人回国,我就是帮帮忙。”
“帮忙到凌晨两点还在回复消息?”
他猛地抬头。
“你翻我手机?”
“你自己放在茶几上,屏幕亮着。”
傅深的嘴唇动了动。
“那只是普通问候。”
“普通问候需要你特地请假?需要你撒谎说去公司?”
他沉默了。
我看着他。
“傅深,你告诉我,这七年里,你有没有一瞬间,是把我当成宋知予来爱的?”
“当然有。”
“那你告诉我,我喜欢什么。”
他张口。
“你喜欢吃草莓蛋糕。”
“那是倪欢喜欢的。”我打断他。
他的脸僵住了。
“你喜欢看星空。”
“那是倪欢的婚礼构想。”
“你……”他语塞。
我站起来。
“傅深,你连我是谁都分不清。这七年,你爱的只是一个影子。”
“不是的,”他急了,抓住我的手,“知予,你听我说,那些习惯可能一开始是受她影响,但后来都是因为和你在一起才养成的——”
“那你告诉我,我为什么喜欢栀子花。”
他愣住。
“大学第一次约会,我告诉你,因为我外婆家院子里有一棵栀子花树。小时候每年夏天,她都会摘新鲜的花给我放床头。”
“你说过吗?”
“我说过。你当时在玩手机,根本没听。”
傅深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知予,我真的不记得了……”
“所以你看,”我抽回手,“你根本不关心我是谁。你只关心那个笔记本上写的人。”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那三天前呢?三天前你去接她,也是十年前的事?”
他哑口无言。
我转身往回走。
“知予!”他追上来,“你要我怎样才肯相信?”
“怎样都不需要。”
“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以后不联系她了。”
“不用了。我们已经结束了。”
“你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傅深,”我停下脚步,“你娶我,是因为爱我,还是因为欠我?”
他的表情凝固了。
“是因为……”
“因为当年我救你,受了伤。你觉得有责任,对不对?”
他没有否认。
我笑了。
“所以我这七年,换来的只是一句‘责任’?”
“知予,感情不是非黑即白的——”
“可我要的就是非黑即白。”
我走上楼。
傅深没有再追。
回到房间,妈妈坐在床边等我。
“谈得怎么样?”
“分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妈妈急了,“小傅都认错了,你还想怎样?”
“妈,他不爱我。”
“爱不爱的,结了婚慢慢处不就有了?”
“我不要那种婚姻。”
妈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的手机响了。
接起来,脸色变了。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看我的眼神很复杂。
“怎么了?”
“你爸刚打电话来,说傅深爸妈那边来电话了。”
“说什么了?”
“说……既然婚礼取消了,那当初傅深给你垫付的手术费和后续治疗费,是不是该还一下。”
我愣住了。
手术费?
“妈,什么手术费?”
妈妈叹了口气。
“就是你当年受伤住院的费用。傅深家出的。”
“那钱不是傅深自己打工攒的吗?”
“是攒了一部分,但不够。剩下的,是他爸妈拿的。”
我的手指开始发凉。
傅深从来没告诉过我。
他只说,“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来解决。”
我信了七年还有,”妈妈语气艰难,“他们说,当年你受伤后,后续复查和调养的费用,也是傅深一直在负担。”
“多少?”
“小三十万吧。”
三十万。
傅深刚毕业那会儿,月薪才八千。
他一边还学贷,一边还要负担我的医疗费。
所以那三年,他拼命加班,经常熬夜到凌晨。
我一直以为,他是为了事业。
原来是为了我。
“予予,”妈妈握住我的手,“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有疙瘩。但傅深这孩子,确实为你付出了很多。你再想想。”
我坐在床边,很久没有说话。
手机震了一下。
是傅深的消息。
“知予,那三十万,你不用还。”
“就当是我欠你的。”
我盯着屏幕。
手指悬在键盘上,不知道该回什么。
又一条消息进来。
“但如果你坚持要分手,我尊重你的决定。”
“只是希望你,以后能照顾好自己。”
我关掉手机。
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眼睛很干,什么都流不出来。
心里堵着一块石头。
上不来,下不去。
傍晚,傅深又发来一条消息。
“我把你留在新房的东西整理好了,什么时候方便过来拿?”
我回了一个字。
“好。”
他秒回。
“明天下午?我去接你。”
“不用。”
“那你自己小心。”
我没有再回。
关掉对话框。
点开倪欢的头像。
她的朋友圈更新了。
一张照片:她坐在钢琴前,手指按在琴键上。
配文:“熟悉的旋律,熟悉的人。”
照片角落里,有一只手。
骨节分明,左手无名指有一颗小痣。
是傅深的手。
我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截图保存。
退出朋友圈。
打开妈妈的对话框。
“妈,明天下午,我要去新房拿东西。”
“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
“那你小心点。”
“嗯。”
我放下手机。
闭上眼睛。
明天,会是最后一次见傅深。
我必须把话说清楚。
3
第二天下午,我去了新房。
傅深开的门。
他穿了一件灰色卫衣,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
“进来吧。”
我走进去。
客厅收拾得很干净,纸箱都码在墙角。
窗帘已经挂好了。粉白色的纱帘,阳光透进来,确实很好看。
笔记本上写的那种好看。
“东西都在次卧,”他指了指,“你去看看有没有少什么。”
我没有动。
“傅深,那只手是谁的?”
他愣住。
“什么手?”
我拿出手机,点开截图。
“倪欢昨天发的朋友圈。照片里有你的手。”
傅深的脸色变了。
“那是……我昨天去她那边拿点东西,她非要弹钢琴给我听——”
“所以你去了她家。”
“就待了十分钟。”
“十分钟,足够拍一张照片了。”
“知予,我们真的没什么。”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去前女友家里,要对我撒谎说在公司加班?”
他张口结舌。
我走到次卧,拎起收拾好的箱子。
“算了,不重要了。”
“知予。”他跟过来,“你到底要我怎样才肯相信?”
“我相信不相信,已经不重要了。”
“对我来说很重要。”
我看着他。
“傅深,你欠我的钱,不用还了。”
他的表情一僵。
“我妈告诉你了?”
“嗯。”
“知予,那钱你真的不用——”
“但我欠你的,必须还清。”
“你不欠我什么。”
“我欠你三十万,欠你七年的时间,欠你爸妈一句交代。”
“你别这样说。”
“还有,”我深吸一口气,“我欠我自己一个真相。”
他愣住。
“什么真相?”
“当年我受伤后,你去医院看我。你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傅深的眉头皱起来。
“我说……我说对不起。”
“不是。”
他茫然地看着我。
“你说的是,‘知予,以后我会负责的。’”
他的脸彻底白了。
“从那一刻起,你就决定了要娶我。不是因为爱,是因为责任。”
“不是的——”
“傅深,你不用再解释了。”
我拎起箱子。
“东西齐了。我们两清了。”
“知予!”他抓住我的手臂,“你听我说,那句话只是我当时太慌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你说了。而且你记了七年。”
“我——”
“你连我喜欢什么花都不知道,却记得要对我负责。这不叫爱,叫还债。”
他的手指慢慢松开。
我拎着箱子走到门口。
“傅深,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如果当年没有那场意外,你还会和我在一起吗?”
他站在原地。
很久很久。
久到阳光从客厅那头移到了这头。
然后他闭上眼睛。
“知予,人生没有如果。”
我点点头。
“好。我明白了。”
走出门。
这次他没有追。
我拎着箱子下楼,走到小区门口。
一辆车停在路边。
车窗摇下来。
是倪欢。
她坐在副驾驶,脸色有点苍白。
“予予,能谈谈吗?”
我看着她。
“谈什么?”
“上车说。”
我没有动。
她推开车门下来。
“就五分钟。说完我就走。”
“你说。”
她咬了咬下唇。
“予予,我知道你现在很恨我。但有些事,我想让你知道。”
“什么事?”
“那本笔记本……是我放进你搬家箱子里的。”
我怔住了。
“什么?”
“三天前,我去帮阿深收拾东西。看到那本笔记本,我就……”
她低下头。
“我知道这样做不对。但我忍不住。”
“你想让我看到。”
“我想让你知道,他心里还有我。”
我盯着她。
“倪欢,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会翻到那本笔记本。”
“我……”
“所以你发那条朋友圈,故意让他去接你。你拍那张钢琴照,故意让我看到。”
她没有否认。
“予予,我爱他。从高中就爱。十年了,我从来没有放下过。”
“所以呢?”
“所以我想公平竞争。”
“公平?”我笑了,“你趁我不在家的时候,去他父母家讨好。你故意让我看到笔记本。你一边叫我好朋友,一边挖我墙角。这叫公平?”
她的脸红了。
“我没有挖墙角。是他先来找我的。”
“他去找你,你就接受?”
“予予,感情的事,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那我呢?我的七年算什么?”
她沉默了。
我看着她。
“倪欢,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和傅深要结婚了。”
“我知道。”
“你知道,还这么做?”
“予予,”她抬起头,眼眶红了,“如果我告诉你,他从来没有忘记过我,你还会和他结婚吗?”
我愣住了。
“他每天晚上都会看我的照片。他手机里存着我所有的社交账号。他嘴上不说,但心里一直有我。”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告诉我的。”
我的手指攥紧了箱子拉杆。
“予予,我回国前,他就联系我了。每天都会发消息。这三个月,我们一直在联系。”
三个月。
从倪欢宣布回国,到我搬家发现笔记本。
整整三个月。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会发现。”
“我只是……想让他自己做选择。”
“他选了你。”
“他没有明确说。但他的行动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笑了。
笑得很难看。
“倪欢,你赢了。”
“予予,我不是要赢你。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什么是属于你的?”
“他。十年前他就是我的。”
“十年前你们分手了。”
“分手不代表不爱了。”
我看着她。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出国?”
她的脸色变了。
“那是我的选择。”
“你的选择,是离开他。现在你回来了,就要他必须等你?”
“他确实等了我十年。”
“你怎么知道?”
“他告诉我的。”
我深吸一口气那你告诉他,祝你们幸福。”
我拎着箱子转身。
“予予!”她追上来,“我不是来向你示威的。”
“那你来干什么?”
“我想请你,不要怪他。”
我停下脚步。
“他不爱你,不是他的错。感情的事,勉强不来。”
“所以你觉得,我活该被蒙在鼓里七年?”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她咬住下唇。
“只是希望你能成全我们。”
我看着她。
“倪欢,你听好了。”
“我不成全你们。但我也不屑于和你争。”
“傅深这个人,我不要了。但你的手段,我记住了。”
她愣住了。
我拎着箱子离开。
走到路口,回头看了一眼。
倪欢还站在原地。
傅深从楼里出来了。
他走向她。
她扑进他怀里。
我没有再看。
拦了一辆出租车。
上车后,我拿出手机。
点开倪欢的朋友圈。
那条钢琴照,已经被她删了。
但截图还在我手机里。
我打开另一个对话框。
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帮我查一件事。”
对方秒回。
“什么事?”
“查查倪欢这三个月,到底联系了多少人。”
“包括傅深。”
“包括。”
我关掉手机。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游戏才刚刚开始。
4
三天后,我收到了调查结果。
发件人是我大学室友,现在在一家公关公司工作。
邮件很长。
第一部分是倪欢的社交记录。
这三个月,她和傅深的聊天频率是每天至少五次。早安晚安,分享日常,汇报行程。
第二部分是银行流水。
倪欢回国前一周,她的账户收到一笔三十万的转账。
汇款人:傅深。
第三部分是行程表。
倪欢回国当天,傅深请了假,从凌晨四点就在机场等着。接机后,他开车送她去了酒店。在酒店待了四个小时。
第四部分是照片。
傅深和倪欢在酒店大堂拥抱的照片。时间戳是倪欢回国当天上午十点。
我盯着屏幕。
手指一点一点收紧。
傅深说,他们没什么。
傅深说,他只是去接个人。
傅深说,他心里有我。
全是谎言。
手机响了。
是傅深。
我接起来。
“知予,你今天有空吗?我想见你。”
“什么事?”
“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知予,求你了。就最后一次。”
我沉默了几秒。
“好。在哪?”
“老地方。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咖啡馆。”
“一小时后。”
我挂了电话。
换了一件黑色连衣裙。
画了一个淡妆。
出门前,我打开保险柜,取出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我这三天准备的所有东西。
然后打车去了咖啡馆。
傅深已经到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两杯咖啡。一杯美式,一杯拿铁。
拿铁是我的。
他连我喜欢喝什么都不记得,却记得每次见面都要点两杯。
“坐。”他站起来,拉开椅子。
我坐下,没有碰那杯咖啡。
“说吧。”
他深吸一口气。
“知予,我这几天想了很多。我知道我错了。”
“错在哪?”
“错在不该骗你。错在不该和倪欢联系。错在……没有早点告诉你。”
“然后呢?”
“然后我想弥补。”
“怎么弥补?”
“我们重新开始。婚礼照常举行。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和她有任何联系。”
我看着他。
“傅深,你付给倪欢的三十万,是什么钱?”
他的脸僵住了。
“什么三十万?”
“你转给她的三十万。回国前一周。”
他张口结舌。
“那……那是她借我的。她回国需要用钱。”
“借钱?她一个留法设计师,需要借三十万?”
“她刚回国,还没找到工作——”
“傅深,”我打断她,“你转给她的账户,是她名下一个小公司的账户。那家公司,是她成立的个人工作室。”
他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傻。我会查。”
他低下头。
“知予,那钱……确实是给她的。”
“你说是借的。”
“是借的。她会还。”
“她什么时候还?”
“等她工作稳定了。”
“她工作什么时候稳定?”
“我不知道。”
我笑了。
“傅深,你拿我们未来的家的钱,去养你的前女友。”
“不是的,那是我个人存款——”
“你的存款,不就是我们的共同财产?”
他愣住了。
“我们还没结婚。”
“但你求婚了。我答应了。按照法律,这叫以结婚为目的的赠与。”
傅深的嘴唇开始发抖。
“知予,你别这样。”
“我哪样?”
“你别跟我算这些……”
“不算这些算什么?算感情吗?”
我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到他面前。
“这是分手协议。你看一下。”
他低头看去。
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要我还钱?”
“三十万本金,加上七年你所谓的医疗费三十万,一共六十万。”
“我没说要你还钱——”
“但我要还。我不欠你的。”
“知予,我从来没想过要你还钱——”
“那你想怎样?”
他抬起头,眼眶红了。
“我想和你结婚。好好过日子。”
“和谁?和我,还是和倪欢?”
“当然是你!”
“那你解释一下,”我拿出手机,点开截图,“这是什么?”
屏幕上是他和倪欢在酒店大堂拥抱的照片。
傅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这是她扑过来的,我推开她了——”
“照片时间是上午十点。你接完机,送她去酒店。在酒店待到下午两点才离开。”
“我就是帮她办入住——”
“办入住需要四个小时?”
他语塞。
我收回手机。
“傅深,你的谎,撒得越来越拙劣了。”
“我没有撒谎!”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要转给她三十万?为什么你要在她家待到凌晨?为什么你要撒谎说去公司加班?”
他双手抱头,痛苦地呻吟。
“知予,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
他抬起头,眼睛通红。
“是她逼我的。”
我愣住了。
“什么?”
“她回来后,一直找我。说她很难,说她需要帮助。我拒绝了很多次,但她……”
“她怎样?”
“她用当年的事威胁我。”
“什么事?”
傅深闭上眼睛。
“高中的时候……我们发生过关系。她手里有照片。”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用那些照片威胁你?”
“她说如果我不帮她,就把照片发出去。”
“所以你帮了她。”
“我没办法。那些照片发出去,我的事业就完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怎么告诉你?说前女友用床照威胁我?”
我盯着他。
“傅深,你有没有想过,那些照片可能是假的?”
他愣住了。
“什么意思?”
“倪欢是设计师,P图是基本功。”
他的脸色变了。
“你是说……”
“我是说,你可能被她骗了。”
他坐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抬起头。
“知予,不管真假,这件事已经发生了。我没办法当没发生过。”
“所以呢?”
“所以……对不起。”
他站起来。
“钱我会还你。六十万,一分不少。”
“你要分手?”
“我不想分手。但我知道,你已经不信我了。”
我看着他。
“傅深,你最后告诉我一次,你爱不爱我?”
他看着我。
很久很久。
“予,”他的声音很轻,“如果我说爱,你会信吗?”
我摇摇头。
“不会。”
“那我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转身离开。
我坐在咖啡馆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但只有一滴。
我擦掉它,拿出手机。
给倪欢发了一条消息。
“我们见一面。”
“有些事,该说清楚了。”
她秒回。
“好。”
“地点你定。”
“明天下午,我们高中旁边的那家奶茶店。”
“好。”
我关掉手机。
看着窗外。
天黑了。
街灯亮起来。
一场大战,才刚刚开始。
5
第二天下午,我去了奶茶店。
倪欢已经到了。
她穿了一件白色连衣裙,头发披着,看起来很清纯。
看到我,她笑着挥了挥手。
“予予,这里。”
我走过去坐下。
没有点单。
“说吧,你约我出来,想说什么?”
她咬了咬下唇。
“予予,我知道你恨我。但有些事,我想当面解释。”
“解释什么?”
“那张照片……不是你想的那样。”
“哪张照片?”
“酒店大堂那张。”
我看着她。
“那你告诉我,是哪样?”
她低下头。
“是……是阿深喝多了。我去接他,他没站稳,我扶了他一下。”
“喝多了?”
“他那天心情不好,喝了点酒。”
“心情不好是因为什么?”
“因为……因为你和他吵架了。”
我笑了。
“所以他喝多了,你去接他,然后抱在一起?”
“没有抱!只是扶了一下!”
“照片拍得很清楚。”
“角度问题!是角度问题!”
我盯着她。
“倪欢,你觉得我傻吗?”
“我没有!”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他要转给你三十万?”
她的脸色变了。
“什么三十万?”
“别装了。银行流水我查过了。”
她咬住下唇。
“那是……那是他借我的。”
“借钱需要写借条吗?”
“我们之间不需要借条。”
“你们之间不需要。但我和他需要。”
她愣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拿我们未来的钱,养你。”
“不是的!那是他的个人存款!”
“他的存款,就是我们的共同财产。”
她站起来,声音尖了。
“你们还没结婚!没有共同财产!”
“但有婚约。”
她喘着粗气,瞪着我。
“予予,你到底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我只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什么东西?”
“六十万。”
她的脸白了。
“你……你要他还钱?”
“当然。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他不会还的。”
“他会。因为他是个有担当的人。”
她气笑了。
“有担当?他连承认爱你的担当都没有。”
“所以他不爱你。”
“他爱我!”
“爱你会给你三十万,不给我一个婚礼?”
她愣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给了你三十万,却连一句‘我爱你’都没对我说过。”
倪欢坐下来。
很久没有说话。
最后,她抬起头。
“予予,你赢了。”
“我没有赢。”
“你有。他选择了你。”
“他没选择任何人。他只是在你们两个之间摇摆。”
“但他最后还是站在了你这边。”
“因为他知道,那些照片可能是假的。”
倪欢的脸色变了。
“谁告诉你的?”
“他自己猜的。”
“他不会猜到。那些照片是真的。”
我看着她。
“你承认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又怎样?十年前我们确实发生过关系。”
“但照片是十年前拍的?”
“当然。”
“十年前你用的是诺基亚,像素没这么高。”
她的笑容僵住了。
“你……”
“倪欢,照片是P的。你用现在的技术,合成了一张十年前的照片。”
她猛地站起来。
“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找人鉴定一下就知道。”
她开始发抖。
“予予,你到底想怎样?”
“我说了,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什么东西?”
“真相。”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推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
“你这三个月联系的所有人的聊天记录。包括你怎么设计让我看到笔记本,怎么教傅深对我撒谎,怎么用假照片威胁他。”
她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怎么拿到的?”
“你忘了?我大学室友是做公关的。查这些,很容易。”
她颤抖着拿起U盘。
“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通知。”
我站起来。
“倪欢,游戏结束了。”
我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在我身后喊。
“予予!”
我停下脚步。
“你真的要毁了我吗?”
“毁你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我推门出去。
阳光很刺眼。
我眯起眼睛,深吸一口气。
手机响了。
是妈妈。
“予予,你快来医院。”
“怎么了?”
“傅深出事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事?”
“他从楼梯上摔下来,头受伤了。现在在急救。”
我挂了电话,拦了一辆出租车。
在车上,我给倪欢发了一条消息。
“你干的?”
她没有回复。
我关掉手机。
看着窗外。
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6
医院急救室外。
我赶到时,傅深的父母已经到了。
周女士看到我,眼睛立刻红了。
“宋知予,都是你害的!”
“阿姨,我——”
“如果不是你非要分手,阿深怎么会出事?”
“我……”
“你就是个扫把星!七年前害他受伤,现在又害他出事!”
傅父拉住她。
“别说了,现在不是吵的时候。”
“什么叫不是吵的时候?她把我们儿子害成这样,我还要忍?”
我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急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
“家属?”
傅父上前。
“我是他父亲。”
“病人头部受到撞击,有轻微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三天。”
“三天?”
“是的。三天内如果没出现呕吐、昏迷等症状,就可以出院了。”
傅父点点头。
“谢谢医生。”
医生离开后,周女士冲过来,指着我鼻子。
“你听到了?我儿子要住院三天。这三天,你必须在这里照顾他。”
“阿姨,我已经和他分手了。”
“分手?你还没过门就想甩掉责任?我告诉你,没门!”
傅父叹了口气。
“知予,算我求你。阿深现在需要人照顾。”
我看着他。
“叔叔,他不需要我照顾。”
“可他现在唯一想见的人就是你。”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他从楼梯上摔下来前,给你打了电话。你没接。”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拿出手机。
果然,有三个未接来电。
都是傅深的。
时间是半小时前。
当时我正在奶茶店,和倪欢对峙。
手机调了静音。
“知予,”傅父的声音很疲惫,“就算你们分手了,看在七年的份上,帮帮他。”
我没有说话。
急救室的门又开了。
护士推着病床出来。
傅深躺在上面,脸色苍白,头上缠着绷带。
看到我,他眼睛亮了一下。
“知予……”
我走过去。
“你怎么样?”
“头疼……”他声音很轻,“但没大事。”
“医生说要住院三天。”
“嗯。”
护士把他推进病房。
我跟在后面。
周女士要跟进来,被傅父拉住了。
“让他们单独待会儿。”
病房门关上了。
傅深躺在病床上,看着我。
“知予,你来了。”
“你给我打电话了。”
“嗯。打了三个。”
“我没接到。”
“我知道。你肯定在忙。”
我拉过一把椅子,在他床边坐下。
“傅深,你为什么从楼梯上摔下来?”
他沉默了几秒。
“和我妈吵架了。”
“吵什么?”
“她让我去找你道歉。我不肯。”
“为什么不肯?”
“因为……”他闭上眼睛,“我不知道该怎么道歉。”
“你什么都不用道歉。”
“可我伤害了你。”
“你没有伤害我。你只是不爱我。”
他睁开眼睛,看着我。
“知予,如果我说,我爱你呢?”
我愣住了。
“什么?”
“我说,我爱你。”
我看着他。
“傅深,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我知道。”
“那你说说,爱是什么。”
他看着天花板,声音很轻。
“爱是……想想照顾她。想让她开心。”
“那你做到了吗?”
“我没有。”
“为什么没有?”
“因为我搞砸了。”
我站起来。
“傅深,你好好休息吧。”
“知予,别走。”
“我该走了。”
“求你了。”
我停下脚步。
“你还有什么事?”
“那些钱……我会还你。六十万,一分不少。”
“不用了。”
“不,必须还。”
“傅深,我不需要你的钱。”
“可我欠你的。”
“你不欠我什么。”
“我欠你七年的时间。欠你一个真相。欠你一句对不起。”
我转过身,看着他。
“傅深,你最后告诉我一次,那三十万,你到底为什么转给倪欢?”
他闭上眼睛。
“因为她威胁我。”
“用什么威胁?”
“用……用高中的事。”
“什么事?”
“我们发生关系的事。”
“照片是假的。”
“我知道是假的。但当时我不知道。”
“所以你怕了。”
“我怕。”
“怕什么?”
“怕她把事情闹大。怕我的事业毁了。怕……怕你离开我。”
我愣住了。
“怕我离开你?”
“知予,我知道我很差劲。但我不想失去你。”
“所以你选择骗我。”
“我没有选择。我被逼到了墙角。”
我看着他。
“傅深,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一开始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面对?”
他愣住了。
“我……”
“你没有。你选择一个人扛,然后撒谎骗我。”
“我怕你担心。”
“你不是怕我担心。你是怕我看不起你。”
他的脸红了。
“是。”
“所以你觉得,骗我,比我离开你更重要。”
他没有说话。
我走到门口。
“傅深,我们结束了。”
“知予!”
“好好休息吧。”
我推门出去。
走廊里,周女士看到我,立刻迎上来。
“怎么样?阿深说什么了?”
“他需要休息。”
“那钱的事呢?”
“什么钱?”
“他转给那个狐狸精的三十万!你要他还吗?”
我看着她。
“阿姨,那三十万,是他自己的钱。”
“自己的钱也不能给外人!”
“倪欢不是外人。是他的前女友。”
周女士愣住了。
“你……你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
“那你还要和他分手?”
“分手和知道是两回事。”
周女士气得发抖。
“宋知予,你就是个白眼狼!我儿子为你付出那么多,你还要分手?”
“阿姨,他为我付出,是因为他觉得欠我。不是因为爱我。”
“爱不爱的,有什么关系?只要他对你好就行了!”
“我不要那种好。”
我转身离开。
走到电梯口时,手机响了。
是倪欢。
我接起来。
“喂。”
“予予,你赢了。”
“什么意思?”
“傅深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说什么?”
“他说,我们之间结束了。”
“然后呢?”
“然后他说,他要重新追你。”
我愣住了。
“他还说,他欠你的,会一点一点还。”
“他欠我什么?”
“欠你一个真正的婚礼。”
我沉默了。
“予予,你真的要给他机会吗?”
“这不关你的事。”
“怎么会不关我的事?我爱他十年了。”
“你的十年,不是我的十年。”
“可我们是一样的人。”
“我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不会用手段。你会。”
她沉默了。
很久很久。
“予予,你真的觉得,我做的一切都是错的吗?”
“是。”
“可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不属于你的东西,你永远拿不回去。”
她笑了。
笑声很苦。
“好。我认输。”
“你不是认输。你是知道没希望了。”
“随便你怎么说。”
我挂了电话。
电梯门开了。
我走进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到走廊尽头,傅深站在病房门口。
他看着我。
我没有回头。
电梯门彻底关上。
我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一切都结束了。
但一切,又好像才刚刚开始。
7
傅深出院那天,我没有去。
妈妈来了电话,说他想见我。
我拒绝了。
第二天,他出现在我妈家楼下。
我下楼时,他站在花坛边,手里拿着一束花。
不是百合。
是栀子花。
“知予。”
我停下脚步。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
“你妈告诉我的。”
“她不该告诉你。”
“我只是想见你。”
“见我干什么?”
“还你钱。”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六十万,都在里面。”
我没有接。
“我说了,不用还。”
“必须还。”
他把卡塞进我手里。
“知予,我欠你的,会一点一点还清。”
“你不欠我什么。”
“我欠。”
我看着他。
“傅深,你回去吧。别再来找我了。”
“知予,给我一次机会。”
“不给。”
“为什么?”
“因为我不爱你了。”
他的脸白了。
“你不爱我了?”
“嗯。”
“你不爱我了,还是不敢爱我?”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你不敢再相信我了。所以你说不爱,来保护自己。”
我没有说话。
他上前一步。
“知予,我知道我错了。但请你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证明给你看。”
“证明什么?”
“证明我真的爱你。”
“傅深,爱不是用嘴说的。”
“我知道。所以我会用行动证明。”
“怎么证明?”
“从今天起,我会重新追你。”
我看着他。
“你要追我?”
“嗯。”
“你知不知道,我们分手才一周?”
“一周够了。”
“够什么?”
“够我看清楚,我到底有多爱你。”
我笑了。
“傅深,你真会说话。”
“这不是说话。这是真心话。”
“你的真心话,我听多了。”
“这次是真的。”
“你上次也说真的。”
他愣住了。
“知予,我该怎么说,你才肯相信?”
“你什么都不用说。”
我转身往楼里走。
“知予!”他追上来,“你真的要这么绝情?”
“不是绝情。是死心。”
“死心了还可以重新燃起来。”
“燃不起来了。”
“为什么?”
“因为火苗已经灭了。”
我走进楼道。
傅深站在门外,没有跟进来。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他在外面喊。
“知予,我会等你。等你重新爱上我的那天。”
我没有回头。
回到家,妈妈坐在沙发上等我。
“他走了?”
“嗯。”
“你真的不再给他机会了?”
“妈,你不该把我的地址告诉他。”
“他求了我很久。”
“他求你,你就告诉他?”
“我看他挺可怜的。”
“可怜?”我笑了,“他骗了我七年,现在觉得可怜了?”
妈妈叹了口气。
“予予,我知道你恨他。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他不是犯错。他是本性如此。”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
“妈,我累了。”
我走进卧室,关上门。
拿出那张银行卡。
六十万。
傅深真的把钱凑齐了。
一周时间,凑齐六十万。
他把所有存款都拿出来了。
甚至可能借了债。
我把卡收起来,放在抽屉最里面。
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
邮箱里有几封新邮件。
都是港城那边的公司发来的。
面试通过了,offer已经发了。
我打开offer看了看。
薪资不错,职位也合适。
关键是,在港城。
离这里很远。
我关掉电脑,躺在床上。
天花板是白色的,什么都没有。
像极了我现在的心情。
手机响了。
是倪欢。
我犹豫了几秒,接起来。
“喂。”
“予予,我明天就走了。”
“去哪?”
“回法国。”
“还回来吗?”
“不知道。”
我予予,我输了。”
“你没输。你只是没赢。”
“一样的。”
“不一样。输是被打败。没赢是没成功。”
她笑了。
“你总是这么清醒。”
“不清醒会受伤。”
“我已经受伤了。”
“那是你自找的。”
她没有生气。
“予予,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什么事?”
“那本笔记本……不是我放进你搬家箱子里的。”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是傅深自己放的。”
“什么?”
“他故意让你看到的。”
我的手指开始发凉。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想分手。”
“他想分手?”
“嗯。他一直想分手,但找不到理由。”
“所以用这个方法?”
“他觉得,这样最直接。”
我坐在床边,很久没有说话。
“予予,你恨我吗?”
“不恨。”
“为什么?”
“因为你不值得我恨。”
她沉默了。
“予予,保重。”
“你也是。”
我挂了电话。
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傅深故意让我看到笔记本。
他想分手。
所以用这个方法。
所以那些温柔,那些体贴,那些承诺。
全是假的。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傅深。
我接起来。
“喂。”
“知予,倪欢给你打电话了?”
“嗯。”
“她说了什么?”
“她说,是你故意让我看到笔记本的。”
他沉默了。
“是吗?”
“是吗?”我重复他的话,“你告诉我,是吗?”
又是沉默。
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
“是。”
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8
“为什么?”
我的声音很平静。
“因为我想分手。”
“为什么要分手?”
“因为……”他顿了顿,“因为我爱倪欢。”
我笑了。
“傅深,你上周还说你爱我。”
“那是骗你的。”
“为什么要骗我?”
“因为你太可怜了。我不忍心直接说。”
“所以用这个方法?”
“这样最不伤人。”
“不伤人?”我笑声更大了,“你让全网的人都骂我是第三者。这叫不伤人?”
“我没想到会闹那么大。”
“你没想到?你把笔记本给我,没想到我会发出来?”
“我没让你发出来。”
“可你就是想让我看到。想让我主动退出。”
他没有说话。
“傅深,你真卑鄙。”
“是,我卑鄙。”
“你要是早点告诉我你不爱我,我可以体面地离开。你非要用这种方法。”
“我怕你受不了。”
“我受不受得了,和你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我……我不想看你太难过。”
“你不想看我难过,所以用更伤人的方式?”
他沉默了。
我深吸一口气。
“傅深,那六十万,我明天打给你。”
“不用。”
“必须还。我不欠你的。”
“知予——”
“我们两清了。”
我挂了电话。
关机。
拔掉电话卡。
然后打开电脑,订了一张明天去港城的机票。
动作一气呵成。
没有犹豫。
订完票,我开始收拾东西。
衣服,书,日用品。
所有属于我的东西,全部打包。
忙到凌晨三点。
所有行李都收拾好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早上六点,我拎着行李下楼。
妈妈已经起来了。
看到我手里的行李箱,愣住了。
“予予,你这是……”
“妈,我去港城了。”
“现在?”
“嗯。今天早上的飞机。”
“怎么这么急?”
“工作那边催得紧。”
妈妈看着我,眼眶红了。
“予予,你是不是……”
“妈,我没事。”
“你这孩子,总是报喜不报忧。”
“我真的没事。”
我拥抱了她一下。
“妈,保重。”
“你也是。”
我拎着行李走出家门。
打车去了机场。
一路上,手机一直在震动。
是傅深。
我没有接。
到了机场,办理登机。
过安检时,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妈妈。
我接起来。
“喂。”
“予予,傅深来家里了。”
“你让他走。”
“他不肯走。说要见你最后一面。”
“不见了。”
“予予,你真的不再给他机会了?”
“妈,替我告诉他,我们结束了。”
我挂了电话。
关机。
然后走进登机口。
飞机起飞时,我看着窗外。
城市越来越小。
最后变成一个小点。
消失在云层里。
我闭上眼睛。
一切都结束了。
三个小时后,飞机降落。
我拎着行李走出机场。
港城的空气很潮湿,带着海水的咸味。
深吸一口气。
新鲜。
手机开机。
无数条短信涌进来。
都是傅深的。
我没有看。
直接删除。
然后打开打车软件,叫了一辆车。
报了地址。
车子驶向市区。
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
新的城市,新的生活。
我拿出手机,给新公司的HR发了一条消息。
“我到了。”
对方秒回。
“欢迎加入。明天九点报到。”
“好。”
我关掉手机。
看着窗外。
故事,才刚刚开始。
9
新工作很忙。
忙到我没时间想其他事。
每天早上九点到公司,晚上十点回家。
周末也要加班。
但我觉得很充实。
港城是一个节奏很快的城市。
快到让人没时间伤春悲秋。
一个月后,我升职了。
从普通职员,升为项目主管。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雷厉风行。
她把我叫进办公室。
“宋知予,你很有潜力。”
“谢谢老板。”
“但你太拼了。这样会累垮自己。”
“我没事。”
她看着我。
“你是不是在逃避什么?”
我愣住了。
“什么?”
“你工作太拼了。像是要把所有时间都填满,不给自己留一点空隙。”
我没有说话。
“年轻人,适当放松一下。”
“我会的。”
走出办公室,我坐在工位上。
很久没有说话。
老板说得对。
我在逃避。
用工作填满所有时间,不去想过去的事。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下班后,我没有直接回家。
去了海边。
港城的海边很美。
夕阳把海面染成金色。
我坐在长椅上,看着海浪。
手机响了。
是妈妈。
我接起来。
“喂。”
“予予,你怎么样?”
“挺好的。”
“工作顺利吗?”
“升职了。”
“那就好。”妈妈顿了顿,“予予,有件事……”
“什么事?”
“傅深……来港城了。”
我的手指一紧。
“他来干什么?”
“找你。”
“你怎么知道他来了?”
“他给我打电话了。说想见你一面。”
“不见。”
“予予,他好像……瘦了很多。”
“和我没关系。”
妈妈叹了口气。
“好,那我告诉他你不见。”
“嗯。”
我挂了电话。
看着海面。
傅深来港城了。
他不肯放弃。
我站起来,往回走。
回到家,刚进门,手机又响了。
是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
“知予。”
是傅深的声音。
我立刻要挂。
“等一下,”他急促地说,“就一分钟。”
“说。”
“我……我想见你。”
“不见。”
“求你了。”
“傅深,你有意思吗?”
“我知道我没意思。但我真的想见你。”
“见了又怎样?”
“见了……我就死心了。”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如果你见我一面,我还是不能让你回心转意。我就回去了。再也不打扰你。”
“你现在就可以不打扰我。”
“可我想见你最后一面。”
我沉默了。
“求你了,知予。”
他的声音很疲惫。
像是很久没睡觉了。
“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最后一面。”
“真的?”
“嗯。明天下午三点,海边长椅。”
“好,我一定来。”
我挂了电话。
关机。
然后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第二天下午三点,我去了海边。
傅深已经在了。
他坐在长椅上,看着海。
瘦了很多。
颧骨突出,眼窝深陷。
看到我,他站起来。
“知予。”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说吧。”
他看着我。
“知予,我知道我错了。”
“你错在哪?”
“我错在……不该用那种方式伤害你。”
“还有呢?”
“还有……不该骗你。”
“还有呢?”
他低下头。
“还有……不该不爱你。”
我愣住了。
“你爱我?”
“嗯。”
“你不是说你爱倪欢吗?”
“那是骗你的。”
“为什么要骗我?”
“因为……”他顿了顿,“因为我觉得,我不配爱你。”
“什么意思?”
“你为了我,失去了做母亲的能力。我欠你太多。我不知道怎么还。”
“所以你觉得欠我,所以不爱我?”
“不是不爱爱。”
“不敢爱?”
“我觉得我配不上你。你那么好,我那么差劲。”
我看着他。
“傅深,你真可笑。”
“是,我很可笑。”
“你用谎言来掩饰你的懦弱。用伤害来推开我。”
“是。”
“你觉得这样是为我好?”
“我不知道什么是为你好。我只知道,我不能再耽误你了。”
“耽误我?”
“你值得更好的人。”
“所以你就用那种方法逼我走?”
“我想让你恨我。恨了就会放下。”
我笑了。
“傅深,你真自私。”
“是,我很自私。”
“你为了自己的解脱,不惜毁掉我的生活。”
“我没有想毁掉你的生活。”
“可你已经毁掉了。”
他愣住了。
“知予……”
“傅深,你回去吧。我们之间,真的结束了。”
“知予,再给我一次机会。”
“不给。”
“为什么?”
“因为你教会了我一件事。”
“什么事?”
“爱人,要先爱自己。”
我站起来。
“傅深,保重。”
“知予!”
我没有回头。
一直走。
走到海边,走到尽头。
然后停下来,看着海面。
夕阳正在落下。
把海面染成血红色。
很美。
也很残忍。
手机响了。
是新公司的HR。
“宋知予,明天有个重要会议,你准备一下。”
“好。”
我关掉手机。
深吸一口气。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10
一年后。
我坐在港城最高楼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
城市灯火璀璨。
手机响了。
是妈妈。
“喂。”
“予予,你怎么样?”
“挺好。”
“工作顺利吗?”
“刚升了总监。”
妈妈笑了。
“我女儿真能干。”
“妈,你打电话就为说这个?”
“不是……有件事。”
“什么事?”
“傅深……结婚了。”
我的手指顿了一下。
“和谁?”
“不知道。你爸参加婚礼了。”
“我爸为什么参加他的婚礼?”
“你爸说,傅深请了所有亲戚。不去不礼貌。”
我沉默了。
“予予,你没事吧?”
“没事。”
“你……不恨他吗?”
“不恨。”
“真不恨?”
“真不恨。都过去了。”
妈妈叹了口气。
“好,那你好好工作。”
“嗯。”
我挂了电话。
看着窗外。
傅深结婚了。
和别人。
挺好的。
大家都放下了。
手机又响了。
是公司助理。
“总监,有个叫傅深的人找您。”
我愣住了。
“谁?”
“傅深。他说是您的老朋友。”
“告诉他,我不在。”
“可他说,他就在楼下。”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往下看。
大楼门口,站着一个人。
傅深。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手里捧着一束花。
不是百合,也不是栀子花。
是满天星。
很普通的花。
我转身走回办公室。
“让他上来。”
“好。”
几分钟后,助理敲门。
“总监,他到了。”
“请进。”
门开了。
傅深走进来。
他瘦了很多,也黑了很多。
像是经历了很多事。
看到我,他笑了。
“知予。”
“你结婚了?”
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妈告诉我的。”
“是,我结婚了。”
“新婚快乐。”
“谢谢。”
他把花放在桌上。
“这是给你的。”
“我不收。”
“这是道歉花。”
“道什么歉?”
“为我过去做的所有错事。”
我看着他。
“傅深,你结婚了,就该好好对你的妻子。”
“我会的。”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想当面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不用了。”
“还有……想告诉你,我找到我的幸福了。”
“恭喜。”
“你也是。”
我笑了。
“我?”
“你会找到的。”
“我找到了。”
他愣住了。
“什么?”
“我已经找到了。”
“谁?”
“我自己。”
他看着我,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点点头。
“那就好。”
“你回去吧。”
“好。”
他转身走到门口。
停下。
“知予。”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我愣住了。
他推门出去了。
我坐在办公桌前,看着那束满天星。
很久很久。
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城市的灯火越来越亮。
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我拿出手机,给HR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的会议,我来讲。”
对方秒回。
“好。”
我关掉手机。
深吸一口气。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这一次,我为自己而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