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社会伦理 > 南星不再等祈年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6-05 17:32:02

我为他放弃了保送。

他用我的志愿,换了闺蜜的未来。

连我妈妈熬夜打零工申请来的助学金,也成了她的。

他说:"南星,你基础好,让让她。"

省招办的老师叹了口气:"他连你的自主招生推荐信,都换成了她的名字。"

"上面写着,推荐阮萤同学。"

手机亮了,是他最后一条消息:

"我陪你复读,明年,我们一定能在一起。"

我看着那句话,慢慢笑了。

然后买了张去北方的单程票。

临走前,把他送我的所有东西,用碎纸机一张张绞碎。

连同那个写着"未来"的同学录。

火车开动时,我给他发了最后一条信息:

"季祈年,我不复读了。"

"我妈妈来接我了。"

"她为我准备的大学学费,现在可以拿来治病了。"

他永远不会知道,那笔钱,是他转给阮萤后,又偷偷塞回我妈妈手里的。

是我求他,别告诉我。

1

"你让我看什么?"

我站在公告栏前,指尖冰凉。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南星,你自己看。保送名单,今天刚贴的。"

红纸黑字,二十个名字整整齐齐。

我从第一个看到最后一个,又从最后一个看到第一个。

没有我的名字。

"老师,是不是搞错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稳,"我的综合排名是第三。"

班主任躲开我的目光:"名额有限,学校综合考虑了。"

"综合考虑什么?"

"你回去和家里人商量一下,复读也不是坏事。"

他转身走了。

走廊尽头,季祈年正和阮萤站在一起。

阳光穿过玻璃窗落在他们身上,阮萤笑得眼睛弯弯。

我攥着口袋里那张录取通知复印件,指节发白。

走过去。

把复印件拍在季祈年面前。

"保送名单上没有我的名字,你解释一下。"

他收起笑容,往后退了半步。

"南星,你基础好,复读一年也不会差。阮萤不一样,她家里条件差,这次机会对她来说是救命的。"

我盯着他。

阮萤红了眼眶:"南星,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

"你不知道?"

我转向她。

"推荐信上写的是你的名字,你不知道?"

她的眼泪掉下来。

周围开始有人围观。

"南星也太咄咄逼人了吧,阮萤都哭了。"

"就是,人家又不是故意的。"

季祈年挡在阮萤身前,看着我。

"别闹了,这件事是我做的决定。你有什么冲我来。"

我看着他挡在别人身前的背影。

去年冬天,他也这样站在我面前,替我挡住教学楼漏水的冷风。

那时候他说:"南星,站我后面。"

现在他站在阮萤前面,背对着我。

"季祈年,我为了你放弃了保送。"

我的声音很轻。

"你现在告诉我,我的名额给了她?"

他沉默了几秒,别开眼。

"你可以再考。以你的成绩,不是问题。"

我笑了。

好。我再考。

回到家,妈妈正在厨房煮面条。

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她刚下夜班。

"星星,今天妈多给你卧了个鸡蛋。"

她笑着端出碗。

我低头吃面,眼泪砸进汤里。

"怎么了?"妈妈慌了,"谁欺负你了?"

"没事,烫的。"

她把水杯递给我,没再问。

第二天去教务处确认,老师翻了翻记录。

"你这笔助学金,已经转拨到另一个同学的账户了。"

"转给谁了?"

老师看了我一眼。

"阮萤。"

我站在教务处门口,忽然笑了一声。

高一那年,季祈年转学来,坐在我后面,总借我的橡皮。

每次还的时候都擦得干干净净。

妈妈加班到深夜,他假装买多了关东煮,塞给我。

生日那天,他送我一本同学录,最后一页写着:"南星,未来我会在。"

天台上。

季祈年背对着我,声音发紧。

"阮萤家里出事了,她爸住院了,急用钱。"

"那我妈妈呢?"

我的声音很平静。

"她打三份工申请的这笔钱,她活该被偷吗?"

他转过身,眼眶发红。

"我知道对不起你。南星,我以后会还你的。"

"你拿什么还?"

我看着他。

"你拿我的前途、我妈妈的血汗钱去填别人的窟窿,你拿什么还我?"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省招办的老师私下找到我,叹了口气。

"他连你的自主招生推荐信,都换成了她的名字。"

推荐信的复印件递到我手里。

季祈年的笔迹。

推荐人签名栏写着:推荐阮萤同学。

"老师,这封信原本写的是谁的名字?"

"是你。"

走出教务处,走廊很长。

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手机亮了,是他最后一条消息。

"我陪你复读,明年,我们一定能在一起。"

我看着那句话,慢慢笑了。

转身去了车站。

买了一张去北方的单程票。

回家把碎纸机通上电。

情书,照片,那本写着"未来"的同学录。

一页一页喂进去。

绞碎。

火车开动的时候,我给他发了消息。

"季祈年,我不复读了。"

"我妈妈来接我了。"

"她为我准备的大学学费,现在可以拿来治病了。"

发完这三条,我关掉手机。

他永远不会知道。

那笔钱,是他转给阮萤后,又偷偷塞回我妈妈手里的。

是我求他,别告诉我。

"星星,到了记得给妈打个电话。"

妈妈站在车窗外,冲我挥手。

我点点头,喉咙发紧。

火车开动了。

她追了两步,停下来,用围裙擦了擦眼睛。

我看着她越来越小的身影,终于把脸埋进膝盖里。

2

"南星,你从哪里来的?"

"南方。"

室友叫宋可,头发剪得很短,笑起来露出虎牙。

"南方好啊,暖和。"

我没接话,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柜子。

开学第一周,我每天图书馆到宿舍,两点一线。

没有加任何社团,没有认识新朋友。

高数老师在课堂上点我回答问题,我答对了,他多看了我一眼。

没说什么。

周末妈妈打来电话。

"星星,吃了吗?"

"吃了。"

"北方冷不冷?要不要妈给你寄件厚衣服?"

"不用,我自己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妈,你声音怎么了?"

"没事,昨晚没睡好。你别操心,好好学习。"

挂断电话,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阮萤更新了朋友圈。

大学校园的照片,阳光很好,她穿着白裙子,笑容灿烂。

配文是:谢谢所有帮助过我的人,我会继续努力的。

底下一群点赞和评论。

我划过去,没停留。

大一下学期,高数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

"你高中是不是竞赛生?"

我摇头。

"不是,只是高中没学好。"

他递给我一份校级科研项目的招募简章。

"试试吧,你的基础比你以为的要好。"

我犹豫了很久。

回到宿舍,翻开笔记本,里面夹着一张纸条。

是高中时自己写的:我要考清华物理系。

字迹已经有些褪色了。

第二天,我报了名。

项目组里有个男生叫方屿。

他看了我的方案,挑眉。

"你确定这是'没学好'的人写的?"

我没说话,把方案又改了三版。

方屿看完最后一版,认真地说:"南星,你应该去更好的地方。"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句话太重了,我接不住。

大二结束,我们的项目在省级竞赛拿了一等奖。

站在领奖台上,我忽然想起高中那块公告栏。

那张没有我名字的红纸。

方屿在台下鼓掌,冲我比了个大拇指。

我笑了笑,走下台。

那天晚上,妈妈打来电话。

"星星,妈今天去体检了。"

"结果怎么样?"

"没事,就是有点小毛病。你别担心。"

她的声音比上次更沙哑了。

我攥紧手机。

"妈,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没有,真没有。你安心学习,妈这边不用你操心。"

挂断电话,我坐在床边,忽然觉得喘不上气。

不是因为别的。

是因为我知道她在撒谎。

而我,也知道她为什么撒谎。

我闭上眼睛,想起临走前那三天发生的事。

那笔钱回来了。

是季祈年还回来的。

他跪在我妈面前,说对不起。

我妈没说话,只是把钱收起来,让他走。

后来我才知道,是我求他的。

我说,别告诉我妈真相。

他答应了。

然后我转身,买了一张单程票,再也没有回去过。

3

"南星,考研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方屿靠在实验室门框上,手里拿着一份招生简章。

我把最后的数据录入系统。

"报了。"

"哪个学校?"

"北方物理研究所。"

他挑了下眉。

"专业第一,稳了。"

我没接话。

成绩出来那天,我确实考了第一。

但那天我没有很开心。

因为我妈住院了。

电话是邻居打来的。

"星星,你妈晕倒在菜市场了,现在在医院。"

我买了最近一班机票飞回去。

到医院的时候,妈妈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

医生说需要手术,费用二十万。

"病人的情况不能再拖了,最好这周安排。"

我蹲在医院走廊,翻遍所有银行卡。

五万块。

是我全部的积蓄。

给妈治病,不够。

打了很多电话,借了一圈。

有人接了,听见数目就挂断。有人说最近手头紧,问能不能少点。

我蹲在走廊尽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南星?"

熟悉的声音。

我抬头,看见季祈年站在病房门口。

瘦了很多,眼底有很深的乌青。

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信封。

"你怎么知道的?"

他走进来,把信封放在旁边的柜子上。

"方屿联系了我。他不知道我们的事,只是觉得我应该知道。"

我没有碰那个信封。

"你为什么来?"

"你妈的手术费,我来想办法。"

我看着他。

"你为什么还回来过?"

他愣住。

"我看到你了。在我妈打工的仓库外面。"

他的嘴唇动了动。

"还有那笔助学金。"

我的声音很轻。

"你转给阮萤之后,又偷偷塞回我妈妈手里的。"

他垂下眼睛。

"是我求你,别告诉她。"

走廊里很安静。

有人推着轮椅经过,轮子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季祈年,我恨你。"

我站起身,看着他。

"但我不需要你用钱来赎罪。你放下信封就可以走了。"

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然后低声说了一句。

"我知道钱还不了。我只是想让你妈妈好起来。因为那是你最重要的人。"

我转身走进病房,没有再看他。

手术安排在后一天。

我守在病房外,一夜没合眼。

天亮的时候,妈妈被推出来。

她虚弱地朝我笑。

"星星,妈没事。"

我握住她的手,眼泪掉下来。

4

妈妈醒来之后,拉着我的手。

"星星,妈一直没告诉你一件事。"

我给她倒了杯水。

"其实你高中那笔助学金,后来有人还给我了。"

我的手顿住。

"妈……你知道?"

她点头。

"那孩子塞到我枕头底下的,还留了张纸条,说'阿姨对不起'。"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每个月都会偷偷来,给我送水果,帮我搬货。"

妈妈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那个孩子,是真的心疼你。"

"妈。"

我打断她。

"他把我的保送名额给了别人。"

妈妈的眼泪瞬间涌出来。

"什么?他把你保送的名额……那我的星星这些年……"

我抱住她。

"都过去了。我现在很好。"

出院那天,妈妈忽然又说了一句话。

"那孩子上次来的时候跟我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把你的名字从推荐信上划掉。"

我拎着行李走出医院,没有回应。

阳光很刺眼,我眯了眯眼睛。

三个月后,阮萤的学术不端被曝光。

她的本科论文抄袭,被学校通报。

新闻在手机上弹出来的时候,我正在实验室。

方屿把手机递给我。

"你看这个。"

我扫了一眼。

阮萤,某985物理系,本科论文抄袭被处理。

"和我无关。"

我把手机还给他,继续做实验。

方屿看了我一会儿,没再说什么。

季祈年发来一条很长的消息。

不是求原谅,只是完整地复述了当年的事。

"她找到我,说她爸爸病重,需要保送名额。我鬼迷心窍,觉得你反正能再考。推荐信是我偷偷改的,助学金是我找关系转的。"

最后那句是:"南星,我不会再来找你了。你妈妈的手术费,不用还我。如果我这辈子还不了你别的,至少让我还这一件。"

我看完消息,把手机放在桌上。

走到窗边,看了看月亮。

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月亮。

季祈年在楼下喊我:"南星,出来吃烧烤。"

我回了四个字。

"钱不用还。"

5

硕士毕业那天,方屿在礼堂外等我。

"恭喜。"

他递过来一杯奶茶。

我接过去,喝了一口。

"你呢?工作找好了?"

"签了北京一家研究所。你呢?"

"留在北方,也是研究所。"

他点头:"那以后还是同行。"

我笑了笑。

妈妈的身体恢复得很好。

她在北方租了一间小店面,开了一家面馆。

很小,只有四张桌子。

她给面馆起名叫"星星面馆"。

开业那天,我站在门口看她忙碌的背影。

她围着围裙,在厨房里下锅下面,动作利落。

和以前在老家厨房里煮面条的样子一模一样。

只是声音不再沙哑了。

"星星,别站着,进来帮忙端面。"

我走进去,端出两碗热腾腾的面。

第一碗端给门口等位的客人。

第二碗端给妈妈。

她白了我一眼。

"妈不饿,你吃。"

"您先尝尝咸淡。"

她低头喝了一口汤,点点头。

"还行。"

晚上关门之后,她坐在收银台后面数钱。

一张一张数,数得很仔细。

"妈,我来吧。"

"不用,妈数钱你还不放心?"

她把零钱整理好,放进铁盒子里。

"星星,妈这辈子没本事,供不起你读好大学。"

"妈。"

"但妈高兴,我闺女有出息。"

她抬头看我,眼眶有点红。

我别过脸去,假装在擦桌子。

面馆开得不错,渐渐有了回头客。

妈妈每天早起买菜,晚上十点才关店。

我说请个帮工,她不肯。

"花那钱干嘛,妈又不是干不动。"

我知道她闲不下来。

停下来就会想那些事。

我也是。

开学之后,我继续做研究。

方向是教育公平。

方屿知道后,沉默了一会儿。

"你认真的?"

"认真的。"

"为什么选这个方向?"

我没回答。

他也没再问。

第一个学期结束,我写了一篇论文,投出去了。

审稿意见回来的时候,我正在面馆帮忙。

方屿发消息说:"中了。"

我放下手机,继续端面。

妈妈从厨房探出头:"谁的消息?"

"同学,说实验数据过了。"

她点点头,缩回去继续炒菜。

那天晚上回家,我坐在书桌前,打开文档。

论文标题:《推荐信制度下的权力寻租与公平困境》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关掉文档,关灯,上床睡觉。

有些事,不用着急。

它会自己慢慢浮出来。

6

"南星,这篇论文反响不错。"

导师把我叫到办公室,递给我几封邮件。

都是其他高校的研究员发来的,想邀请我去参加学术论坛。

"选一个去吧,对你以后评职称有帮助。"

我扫了一眼名单。

其中一个在南方。

"这个。"

导师看了眼地点,点头。

"也行,离家近,顺便看看你妈。"

出发前一天,方屿请我吃饭。

"论坛结束之后有什么安排?"

"回家看看我妈。"

"代我问阿姨好。"

我点头。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傍晚。

南方的风比北方暖很多。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深深吸了一口气。

熟悉的味道。

论坛在一所大学举办,为期三天。

第一天是开幕式,我坐在观众席,听台上的人做报告。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直到主持人念出下午的演讲者名字。

"下面有请北方物理研究所的南星研究员,为大家带来关于教育公平的课题报告。"

我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向讲台。

报告厅很大,座无虚席。

我调出PPT,开始讲。

讲推荐信制度的漏洞。

讲名额置换的案例。

讲底层家庭的孩子如何被制度碾碎。

我没有用真名,没有用具体地名。

但每一个细节都精确得可怕。

台下很安静。

我讲了四十分钟,最后一页PPT上写着:制度不会杀人,但它会吃人。

掌声响起来。

我鞠躬,抬头的时候,目光扫过最后一排。

角落里坐着一个人。

瘦了,头发剪得很短,眼底有乌青。

季祈年。

他坐在那里,手指攥紧座椅扶手。

我们的视线交汇了一秒。

我移开目光,走下台。

方屿在出口等我。

"讲得很好。"

"谢谢。"

我们并肩往外走。

"南星。"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我没有停下脚步。

"南星。"

他又叫了一声。

方屿看了我一眼。

我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论坛结束那天,我在酒店大堂收拾行李。

季祈年站在门口。

他手里拿着一个旧信封。

"南星,有些东西,我必须当面还给你。"

我看着他。

"季祈年,我有课,先走了。"

他站在原地,没有追上来。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酒店,阳光正好。

身后是他的影子,很长很长。

7

回到北方,妈妈打来电话。

"星星,你什么时候回来?"

"刚到,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你了。"

我听着她的声音,忽然觉得不对。

"妈,你是不是有事?"

"没有,真没有。"

"你上次体检结果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挺好的,都挺好的。"

我攥紧手机。

"妈,你别骗我。"

"我没骗你,你好好学习,妈这边不用你操心。"

挂断电话,我立刻买了机票。

第二天一早,我出现在面馆门口。

妈妈正在擦桌子,看见我愣住了。

"你怎么回来了?"

"妈,体检报告给我看看。"

她的眼神闪躲。

"没什么好看的,就是小毛病。"

"给我看看。"

她拗不过我,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折好的纸。

我展开。

甲状腺结节,建议进一步检查。

"医生怎么说?"

"说是良性的,观察就行。"

我看着她。

"妈,你什么时候去复查?"

"不着急,等不忙了再去。"

我转身走出面馆,打车去了医院。

挂了专家号,把妈妈的片子调出来。

医生看了很久。

"结节有点大,建议手术。"

"风险大吗?"

"不大,但不能再拖了。"

我回到面馆,告诉妈妈明天住院。

她不肯。

"店里离不开人,我这点小毛病,吃什么手术。"

"妈。"

我看着她。

"你打三份工供我读书,现在我赚钱了,你连看病都不肯?"

她的眼眶红了。

"妈不是不肯,妈是怕花钱。"

"钱的事你别管。"

第二天,我陪妈妈办了住院手续。

手术定在三天后。

当天晚上,季祈年出现在医院走廊。

他站在病房门口,没有进来。

我走出去,关上门。

"你怎么又来了?"

"听说阿姨要做手术。"

"谁告诉你的?"

他没回答。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方屿上次的话。

"方屿告诉你的?"

他点头。

"他不知道我们的事,只是觉得我应该知道。"

我深吸一口气。

"季祈年,上次我说过了,你放下信封就可以走。"

"我没带信封。"

"那你来干什么?"

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我只是想确认阿姨没事。"

"她没事。你可以走了。"

我转身要进去。

"南星。"

他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我知道。"

"阿姨的手术费,让我来出。"

"不需要。"

"我不是在赎罪。"

他的声音有点哑。

"我只是……想让你没有后顾之忧。"

我推开病房的门,走进去,关上。

妈妈靠在床头,看着我。

"谁在外面?"

"没有人。"

她没再问。

手术当天,我守在手术室外。

三个小时。

每一分钟都像一年。

手术灯灭了,医生走出来。

"手术很成功。"

我蹲在地上,哭了。

妈妈被推出来,虚弱地朝我笑。

"星星,妈没事。"

我握住她的手,说不出话。

她又睡过去了。

我坐在病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

手机亮了,是方屿的消息。

"阿姨手术怎么样?"

我回复:"成功了。"

"那就好。对了,季祈年问我阿姨在哪个医院,我没告诉他。"

我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一会儿。

打了几个字:"他早就知道了。"

8

妈妈出院后,我给她办了康复疗程。

每周三次,我接送她。

这期间,阮萤的消息忽然又出现了。

不是朋友圈,是新闻。

南方某高校通报:阮萤,物理系研究生,因学术不端被取消学位。

方屿把链接发给我。

"你看这个。"

我点开,扫了一眼。

通报里写得很详细:论文抄袭、数据造假、冒用他人成果。

"和我没关系。"

我把手机还给他。

方屿看着我,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就说。"

"阮萤的事……当年的事,我知道一些。"

我愣住。

"季祈年上次来北方的时候,喝多了,跟我说了一部分。"

"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你。"

我沉默。

"南星,我不会多问。但如果你需要帮忙,随时说。"

我点点头。

那天晚上,妈妈在面馆收拾东西。

我坐在角落里看手机。

阮萤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南星,对不起。"

我看着这四个字,没有回复。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了一条。

"我知道你现在过得很好,我只是想说一声对不起。"

我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嗯。"

她没有再发消息。

第二天,季祈年给我发了一封邮件。

很长。

"南星,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看这封邮件。但有些话,我想说清楚。"

"当年的事,全部都是我的错。阮萤没有逼我,是我自己做的决定。"

"我那时候觉得,她家条件差,应该帮她。却忘了你妈妈打三份工,也是条件差。"

"我把你的名额给了她,把助学金转给了她,把推荐信改成了她的名字。"

"我以为你在乎的是那些东西。后来我才知道,你在乎的不是那些。"

"你在乎的是,我从来没问过你愿不愿意。"

我盯着屏幕,手指微微发抖。

"南星,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我也不奢求原谅。"

"我只想告诉你,那个助学金,我后来还给了你妈妈。是我偷偷还的,但你求我别说。"

"你为什么要替我瞒着?"

"我当时不懂。后来我才明白,你不是在替我瞒,你是在保护你妈妈。"

"你不想让她知道,她的女儿被她最信任的人伤害了。"

"你宁愿她以为,那笔钱只是丢了,也不想让她知道真相。"

"南星,你比我勇敢。"

"我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事,不是把名额给了阮萤。"

"是把一个勇敢的人,逼成了一个逃跑的人。"

我看完邮件,关掉手机。

走到窗边,看了看天。

月亮很圆。

妈妈在厨房喊我。

"星星,过来吃面。"

我应了一声,擦了擦眼睛,走进厨房。

9

妈妈的面馆生意越来越好。

周末的时候,店里会排队。

我帮她收银,她在后厨忙得脚不沾地。

"星星,把那碗面端给靠窗那位。"

"好。"

我把面端过去,客人抬头道谢。

我笑了笑,转身回吧台。

门口忽然站了一个人。

瘦削,穿着深色外套,手里拿着一束花。

季祈年。

他没有进门。

只是把花放在门口的台阶上,转身就要走。

"你站住。"

妈妈的声音从后厨传来。

她擦着手走出来,看见门口的花,又看见已经走远的背影。

"那个孩子又来了。"

她走出去,捡起花。

里面夹着一张纸条。

"阿姨,生日快乐。"

妈妈拿着纸条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店里。

"星星,他来了?"

"嗯。"

"进来坐了吗?"

"没有,放下花就走了。"

妈妈叹了口气,把花插进柜台上的空瓶子里。

"那孩子,每年都来。"

我愣住。

"每年?"

"每年妈生日,门口都会有一束花。有时候是你放的,有时候是他。"

"您从来没告诉过我。"

"告诉你干嘛,你不想见他,妈知道。"

她转身回后厨,继续炒菜。

我站在吧台后面,看着那束花。

百合和雏菊,用浅蓝色的纸包着。

他记得妈妈喜欢百合。

高中那年,他第一次来我家吃饭。

妈妈做了一桌子菜,他夸好吃。

临走的时候,妈妈塞给他一袋水果。

他说:"阿姨,您种的百合真好看,下次我能来看看吗?"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我拿起那张纸条,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它夹进收银台的抽屉里。

下午三点,店里人少了。

妈妈坐在后厨歇脚,我帮她揉肩膀。

"星星。"

"嗯?"

"妈问你一件事。"

"您说。"

"你恨他吗?"

我的手顿了一下。

"我不知道。"

"那你想见他吗?"

"不想。"

妈妈点点头,没再问。

晚上关门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店里。

灯光昏黄,桌椅整齐。

手机亮了,是季祈年的消息。

"南星,那束花,阿姨收到了吗?"

我回复:"收到了。"

"她身体还好吗?"

"好。"

"那就好。"

对话结束。

我关掉手机,把椅子一把一把摆好。

走到门口,看见台阶上有一片落叶。

弯腰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抬头看天,月亮挂在路灯旁边,很亮。

10

妈妈出院半年后,恢复得很好。

面馆扩了隔壁一间铺面,变成了八张桌子。

新来的帮工叫小周,手脚麻利,妈妈很喜欢她。

"星星,妈准备再招一个。"

"够用就行,别太累了。"

"妈闲不住,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没再劝。

有些习惯,改不了。

就像有些事,忘不掉。

方屿约我吃饭,庆祝我的论文被顶级期刊收录。

餐厅很安静,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

"恭喜。"他举杯。

我碰了一下。

"这篇文章里没有恨。"

他放下杯子,认真地看着我。

我笑了笑。

"恨没有用,制度有用。"

他点头,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我一个人走回家。

路过一家书店,橱窗里摆着新书。

我停下脚步,看了一眼。

教育公平专题,作者栏里有我的名字。

站在那里看了几秒,转身继续走。

回到家,妈妈正在看电视剧。

"星星,吃水果。"

她把一盘切好的苹果推过来。

我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很甜。

"妈,您最近身体怎么样?"

"好着呢,你别老问。"

"复查了没?"

"下周去,你别操心。"

我点点头,没再问。

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拿起手机,翻到和季祈年的聊天记录。

最后那条消息停在三个月前。

他问我妈妈身体好不好,我说好。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手指悬在键盘上,很久。

最后关掉屏幕,闭上眼睛。

第二天去研究所,导师找我谈话。

"南星,有个项目想让你牵头。"

"什么项目?"

"乡村教育调研,为期一年。去南方。"

我愣住。

"怎么,不愿意?"

"不是,我考虑一下。"

"行,下周给我答复。"

走出办公室,我站在走廊里想了很久。

南方。

那个我逃离了三年的地方。

回到家告诉妈妈,她正在揉面。

"去吧,妈支持你。"

"可是您的面馆……"

"有小周呢,你别操心。"

她抬头看我,手上沾着面粉。

"星星,你做的是正事,去吧。"

我点点头。

出发那天,妈妈送我到车站。

她拎着一袋水果,塞进我包里。

"路上吃,别饿着。"

"妈,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在妈眼里,你永远是小孩子。"

火车开动,我看着她的身影越来越小。

和三年前一样。

只是这次,我是在往前走。

调研的地点在一个山区小镇。

学校很旧,操场是泥地,教室的窗户缺了几块玻璃。

校长带我参观,有点不好意思。

"条件简陋,您多担待。"

我摇头。

"挺好的。"

住的地方是学校旁边的平房,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

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晚上躺在床上,听见远处有狗叫。

我闭上眼睛,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想起公告栏上那张没有我名字的红纸。

想起妈妈多卧了一个鸡蛋的那碗面。

想起季祈年说过的话:"南星,未来我会在。"

然后想起那本被绞碎的同学录。

想起火车开动时,我给他发的最后一条消息。

"季祈年,我不复读了。"

手机亮了。

是一条新消息。

"南星,听说你去了南方调研。注意安全。"

季祈年发的。

我看着这几个字,很久。

然后回复:"嗯。"

他没有再发消息。

调研进行得很顺利。

我走访了二十多所乡村学校,收集了大量数据。

孩子们的眼睛很亮,笑起来的时候像星星。

有个小女孩问我:"老师,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我蹲下身,看着她。

"很远,但你可以去看看。"

她点点头,认真地在本子上写下什么。

我凑过去看。

她写的是:我要上大学。

我看着那行歪歪扭扭的字,眼眶有点酸。

三个月后,调研结束。

我带着一箱资料回到北方。

妈妈来接我,瘦了一点,但精神很好。

"星星,瘦了。"

"没有,您看错了。"

她拉着我的手,上上下下打量。

"晚上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什么都行。"

回到家,妈妈钻进厨房忙活。

我坐在客厅,翻看调研的照片。

一张一张,都是孩子们的笑脸。

方屿发来消息。

"调研结束了?"

"嗯。"

"辛苦了。对了,有个事想告诉你。"

"什么事?"

"阮萤结婚了,嫁给了一个生意人。"

我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一会儿。

"和我没关系。"

"我知道,就是随便说一声。"

我放下手机,走到厨房门口。

妈妈正在切菜,动作利落。

"妈。"

"嗯?"

"我回来了。"

她抬头看我,笑了。

"回来就好。"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事真的过去了。

不是原谅,不是释怀。

只是它们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还在往前走。

妈妈还在。

日子还在继续。

这就够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

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是:《乡村教育公平现状调研报告》。

我开始打字。

一行一行,把这三个月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全部写下来。

窗外的月亮很圆。

和很多年前一样圆。

我写到凌晨两点,关掉电脑。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睡着之前,我想起一件事。

那本被绞碎的同学录,漏网的一片碎纸,还夹在我的论文集里。

半个字,像"来",也像"未"。

我从来没有扔掉它。

也从来没有再看过它。

它就在那里,夹在书页之间,安安静静。

就像那段过去,夹在我的人生里,安安静静。

不会再痛了。

但也不会消失。

这就是结局。

不是重逢,不是原谅,不是复仇。

只是我们各自走各自的路,各自成为各自的人。

有些人出现,是为了让你知道,失去也可以是一种获得。

有些人离开,是为了让你学会,不复读的人生,也可以满分。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