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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6-05 17:32:08

闺蜜说我疯了,为了一个男人放弃保研。

我拎着编织袋就去了上海。

地下室没窗户,我在墙上画了个太阳。

腌的咸菜能吃一个月,他从来没问过钱从哪来。

他妈做透析,我一趟没落下。

他总说站稳了就娶我,我就等。

他升职那天,我正在医院。

护士喊签字,我犹豫了一下。

落了"顾行洲女友"五个字。

出了大厅,我点开他朋友圈。

他搂着个女人笑得眼睛弯弯,配文:

"十年了,终于等到你。"

十年。

我把"老公"改回了他的名字。

他妈问我怎么了,我笑着说没事。

聊天记录删到最后一页,最后一条是我发的:

"你什么时候娶我?"

未读。

1

"之意,顾总的升职感言,你怎么不上去听?"

林诗瑶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笑容得体,声音温和得像在替我着想。

我坐在年会角落的位置,手里的纸杯已经凉了。

"我在这儿挺好的。"我笑了笑。

她没有走,反而在我旁边坐下,裙摆铺开,像一朵精心栽培的花。

"之意,你知道吗?顾总这次升职,我是真的替他高兴。"

"嗯。"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已经没味道了。

"他是我见过最有能力的男人。"她看着舞台方向,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欣赏,"大学那会儿我就知道,他迟早会出头。"

我没接话。

她在等我的反应,但我不给。

"之意?"她凑近了一点,声音压低,"你是不是不太舒服?脸色不太好。"

"没事,可能空调开太低了。"

"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吧,别硬撑着。"她拍了拍我的手背,动作轻柔,"顾总那边我会帮你照看的。"

她站起来,裙子在灯光下闪了闪,走向前排。

我看着她的背影,把纸杯捏扁了。

主持人在台上宣布年度最佳项目负责人,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雷动。

"顾行洲!"

他站起身,西装笔挺,从人群中走向舞台。

路过我这个方向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过来,停了一下。

我下意识坐直了。

他走上台,接过话筒,开始感谢团队,感谢领导,感谢公司给的机会。

每一个字都说得体面周全。

然后他说:"还要特别感谢一个人,我的搭档林诗瑶。没有她的专业支持,这个项目不可能落地。"

林诗瑶从座位上站起来,优雅地鞠了一躬。

全场的掌声更热烈了。

我坐在原位,手里的纸杯已经空了。

旁边的女同事小声议论。

"林诗瑶真厉害,海归硕士,人又漂亮。"

"听说她和顾总大学就是同学。"

"那他们之间……"

"肯定有点什么吧。不然怎么会特别感谢她?"

我端着空杯子,脸上还挂着笑。

年会散场,我站在停车场等他。

远远看到他和林诗瑶并肩从电梯出来。她手里拿着他的西装外套,两人说笑着,肩膀几乎碰在一起。

看见我,林诗瑶才自然地退开半步,把外套递给他。

"顾总,外套别忘了。"

她的语气亲昵却分寸刚好。

他接过外套,走向我。

"怎么在这儿等?冷不冷?"

"还行。"我拉开副驾驶的门。

回家路上,他心情很好,单手开车,另一只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今天升职了,开心吗?"

"你开心我就开心。"

"之意,你怎么了?不高兴?"他看了我一眼,"是不是年会没让你上台?那种场合不方便,你别多想。"

"我没有多想。"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之意,我说过,等我站稳了就娶你。"他的声音放软,"现在升职了,离那个目标又近了一步。"

我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路灯,没说话。

"别急,快了。"他又补了一句,"等这个项目彻底交付,我就能腾出时间了。"

我转过头看他。

"顾行洲。"

"嗯?"

"你说的'站稳了',什么时候才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快了快了,别急嘛。"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说了四年"快了"。

从地下室到合租房,从合租房到这间他名下的房子。

每一个节点到来,他都有新的"之后"。

今天他升了职。

他还是说"快了"。

车停在楼下,他先上楼了。

我没动,坐在车里又待了十分钟。

手机震动,苏棠发来视频请求。

我接起来。

屏幕那头她劈头就问:"之意,他今天升职感言怎么说的?"

"感谢团队,感谢领导。"

"然后呢?"

"然后感谢了林诗瑶。"

苏棠的表情从期待变成愤怒。

"感谢林诗瑶?他不感谢你?你替他妈跑了三年透析!你在地下室住了四年!他脑子被狗吃了?"

"棠棠。"

"我现在就买票来上海帮你搬家!"

"别冲动。"我看着她,"我自己来。"

"之意,你到底在等什么?"

我沉默了几秒。

"我在等自己死心。"

挂了视频,我拎着包上楼。

进门时他已经洗完澡了,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刷手机。

"之意,我点了夜宵,外卖一会儿到。"

"好。"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从年会开始就不对劲。"他放下手机,看着我,"是不是林诗瑶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

"之意,我和她真的只是同事关系。你别胡思乱想。"

"我知道。"

他走过来,从后面抱住我。

"之意,你知道我最在乎的人是你。等我站稳了,我们就结婚。"

我靠在他怀里,闻到了他身上的沐浴露味道,还有一种很淡的香水。

不是我的。

"好。"我说,"我等你。"

他松开我,满意地去拿外卖了。

我站在客厅,看着他的背影。

他已经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是顾阿姨做透析的日子。

我下午从医院回来,替他签了字。

护士问我什么关系。

我犹豫了一下,写了五个字。

顾行洲女友。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2

当天下午,我站在医院走廊里。

护士递过来一张单子,说需要家属签字。

我接过笔,在"与患者关系"那一栏停了一下。

过去三年,我每次都写"家属"两个字。

今天,我犹豫了很久。

最后落笔,写了五个字:顾行洲女友。

护士没说什么,但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签完字,我出了大厅。

阳光很好,晒在脸上暖烘烘的。

我点开手机,习惯性刷朋友圈。

顾行洲发了新动态。

九宫格照片。

第一张,公司庆功宴,他站在中间举杯。

第二张,团队合影。

第三张,他和林诗瑶碰杯的特写。

第四张到第八张,各种庆祝场景。

第九张。

他搂着林诗瑶,两个人笑得眼睛弯弯。

配文:十年了,终于等到你。

我站在医院门口,举着手机。

风很大,吹得头发乱七八糟。

我把那条朋友圈看了三遍。

然后打开他的微信,把备注从"老公"改成他的名字。

三个字。

顾行洲。

一笔一划,很认真。

改完之后,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拎着包往地铁站走。

路上经过一家超市,我进去买了一袋米和两瓶酱油。

收银员问我有没有会员卡。

我说没有。

回到家,我把米倒进米缸里,把酱油放在灶台上。

然后打开冰箱,拿出一罐腌好的咸菜。

切了半盘,配着白粥吃了一顿。

粥是早上煮的,已经凉了。

咸菜很咸,配粥刚好。

他从来不吃这个,也从来没问过咸菜是从哪来的。

吃完饭,我洗了碗,擦了桌子。

然后坐在沙发上,翻开手机。

苏棠又发了消息。

"之意,我买好票了,周五到上海。你把东西收拾好,我帮你搬。"

"不用了,棠棠。"

"什么意思?你又不走了?"

"我走。我自己收拾。"

"那你一个人能行吗?"

"能行。"

"之意,你真的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那好。我等你消息。"

我关掉手机,走到卧室。

衣柜里挂着几条裙子,都是我自己改的。

最里面那条,是四年前我刚到上海时穿的。

布料是从旧衣服上拆下来的,缝了又缝,改了好几次。

我把它取下来,叠好,放进行李箱。

行李箱很小,是他的,他不用了扔在角落里。

我拉上拉链,站在房间中央。

这个家里没有一样东西是我的。

除了那个编织袋。

它还挂在衣柜顶上,落了灰。

我踮脚拽下来,拍了拍。

四年前,我拎着它来上海。

现在,我拎着它走。

我开始往袋子里装东西。

衣服,几件。围裙,一条。

手抄的腌菜食谱,一本。

书,三本。

最后一样东西,是夹在腌菜食谱里的准考证。

照片上的我,素颜,头发扎在脑后,眼神里有一种我已经很久没有的光。

我把准考证放回原位。

编织袋装满了。

我拉上拉链,拎起来,走到门口。

放下。

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家。

墙上没有一张我的照片。

冰箱上贴着的便签,全是我的字。

"周二透析""周四复查""记得吃药"。

他大概从来没注意过这些便签是谁写的。

我关了灯。

等他回来。

3

凌晨两点,门开了。

顾行洲走进来,身上带着酒味和一种陌生的香水味。

他看到客厅的灯还亮着,我坐在沙发上。

"还没睡?"他含糊地说,脱鞋时踉跄了一下。

"在等你。"

"今天喝多了,庆功嘛……"他晃晃悠悠走向卧室,"明天给你买个包,你之前是不是看上了一个什么……"

"顾行洲。"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

"嗯?"

"我要走了。"

他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又闹脾气?是不是今天年会没让你上台?我跟你说过那种场合不方便……"

"不是。"

"那是什么?"

"你搂着林诗瑶发朋友圈的时候,我在医院替你妈签字。"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

"今天是透析日。"我看着他,"你不知道。"

"我……"他张了张嘴,"我今天升职,太忙了,忘了……"

"你没忘。"我站起来,"你从来没记过。三年了,每次都是我陪你妈去。"

"之意,我知道你辛苦了……"

"你不知道。"

我走到编织袋旁边,拎起来。

"这里面没有任何一件你买的东西。"

他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房子钥匙我已经还给物业了。"我看着他,"你妈下周二的透析,我已经跟新来的护工交接过了,以后你自己签字。"

他上前一步,抓住我的手腕。

"你发什么疯?因为一条朋友圈?"

他的力气很大,我手腕生疼。

"我跟她什么都没有,你别胡思乱想。"

"顾行洲,你放开我。"

"你到底想怎样?"他的声音提高了,"你在上海没工作没学历没朋友,你拿什么走?"

我低头看着他抓住我的手。

"你今天身上有林诗瑶的香水味。"

他松了手。

"上周你出差,她跟你一起去的。上个月她生日,你请了假。我妈来上海看我,你让我改期。"

我一条条数出来,不含情绪。

他的脸越来越难看。

"你在盯梢我是吧?"

"不是。"我看着他,"我在通知你。"

他愣住了。

"我说我要走了。离开上海。离开你。"

"之意,你别闹了。"他伸手想拉我,被我躲开。

"你明天就会后悔打电话给我。"他说,声音里带着威胁,"外面没你想的那么好混。"

"我不会后悔。"

我拎起编织袋,拉开门。

走到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客厅的灯照着他既愤怒又慌乱的脸。

"顾行洲。"

"什么?"

"那条朋友圈,'十年了,终于等到你'。你发出去的时候,知不知道我在写什么?"

他没说话。

"我在写'顾行洲女友'五个字。"

我转身,走进楼道。

电梯在维护。

我拎着编织袋,走下十八楼。

每走一层,就像甩掉一年。

第八层的时候,我想起他在阳台上抱着我说"等我站稳了就娶你"。

第十二层的时候,我想起他妈拉着我的手说"你比亲闺女还亲"。

第十六层的时候,我想起苏棠骂我"你疯了"。

到底楼时,四年走完了。

我推开单元门。

外面在下雨。

我没有伞。

4

雨下了整夜。

我在车站附近找了一家小旅馆,三十块钱一晚,被子有潮气的味道。

窗户很高很窄,透进来的光很暗。

我坐在床沿,编织袋靠在墙角。

手机开机,涌进来二十几条消息。

全是顾行洲的。

我只看了第一条:"之意,你去哪了?"

其他的没看。

我把手机放在床头,躺下来。

天花板上有水渍,形状像一片叶子。

隔壁房间传来电视的声音,有人在看综艺节目,笑声很大。

我盯着那片水渍,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凌晨四点,手机震了。

是顾行洲打来的。

我没接。

他又打了一个。

我还是没接。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手机在床头嗡嗡地震,像一只被困住的虫子。

我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然后翻个身,继续睡。

天亮了。

我退房时,老板娘多看了我一眼。

"姑娘,不多住几天?"

"不了。谢谢。"

走出旅馆,阳光刺眼。

我眯着眼看了看天,然后拎起编织袋往车站走。

街道上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我。

我走进车站,在候车厅找了个位置坐下。

编织袋放在脚边。

对面坐着一对年轻情侣,女孩靠在男孩肩上睡着了。

男孩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怕吵醒她。

我看了他们很久。

然后闭上眼睛。

火车是下午两点的。

还有时间。

我打开手机,顾行洲又发了消息。

"之意,我们谈谈。"

"你回来,什么都可以商量。"

"你到底要我怎样?"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删了。

微信,删了。

电话,删了。

最后删的是他的备注。

从"顾行洲"变成一串陌生的号码,然后消失。

我关掉手机,拎起编织袋走向检票口。

火车启动的那一刻,我没有回头。

窗外的上海开始往后退。

高楼、街道、行人,都变成了模糊的影子。

我把脸贴在车窗上,看着这座城市一点点消失。

四个小时后,我到站了。

出口处站着一个人。

我妈。

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

她看到我,快步走过来,一把接过编织袋。

"回来了?"

"回来了。"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停车场走。

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四年没见,她老了很多。

回到家,她在厨房忙活。

"饿不饿?给你下碗面。"

"好。"

她端出一碗热汤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

我吃着面,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坐在对面,什么都没说。

只是拿了一张纸巾递过来。

"吃完了去睡会儿。"

我睡了一整天。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苏棠来了。

她进门就抱住我,声音里带着哭腔。

"之意,你怎么瘦成这样?"

我靠在她肩上,哭得说不出话。

很久,她松开我,看着我脸上的泪痕。

"哭出来就好了。"她说,"你憋了四年,够了。"

我坐在沙发上,她端来热水。

"今后有什么打算?"她问。

"不知道。"

"不知道也好。先休息几天,什么都别想。"她握着我的手,"之意,你不欠他的。你欠你自己一个交代。"

我握紧杯子,热水烫手。

"苏棠,我放弃保研,是不是真的疯了?"

她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我。

"疯不疯我不知道。"她说,"但我知道你配得上更好的。"

"更好的?"我苦笑,"我连工作都没有。"

"你会有的。"她看着我,"你什么都会有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认识的沈之意,眼睛里有光。"她说,"那个人没有死,她只是睡着了。"

我低下头,不再说话。

她也没再说什么。

我们在客厅里坐了很久,谁都没有开口。

最后她站起来。

"之意,你要记住,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但你得先学会一件事。"

"什么事?"

"爱自己。"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

她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我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夜风吹在脸上,凉凉的。

远处的灯光一盏一盏亮着,像散落的星星。

我深吸一口气。

也许,这就是新的开始。

5

在家休息了一个星期。

妈妈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饭,苏棠隔三差五来看我。

我没有提以后的事,她们也没有问。

第七天下午,苏棠突然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

"去哪?"

"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她开车,带我去了城南的一所大学。

校园很大,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

我们走在林荫道上,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驳驳。

"苏棠,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之意,你还记得吗?你以前说过,想继续读书。"

我停下脚步,看着教学楼。

"成人高考的报名下周截止。"她看着我,"你想不想试试?"

我没有说话。

"之意,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她说,"但你得先学会一件事。"

"什么事?"

"为自己而活。"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我说,"我试试。"

她笑了,眼里亮亮的。

"之意,我就知道你会答应。"

"你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你的眼睛里有光了。"她说,"就一点点,但我看到了。"

我看着她,鼻子有点酸。

"苏棠,谢谢你。"

"之意,你不用谢我。"她握住我的手,"你值得更好的。"

回到家,我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查报名流程。

成人高考,食品科学与工程专业。

我看了很久那个专业介绍,手指在鼠标上停着。

以前在地下室的时候,我腌咸菜。

一坛能吃一个月,省钱,管饱。

他从来没问过咸菜是怎么做的。

但我自己知道,那不只是咸菜。

是手艺,是经验,是我花了很长时间琢磨出来的东西。

也许,这可以变成什么。

我点了报名。

填写信息的时候,手有一点抖。

姓名:沈之意。

性别:女。

学历:高中。

我盯着"高中"两个字,停了几秒。

然后继续往下填。

提交成功。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报名成功"四个字。

心跳得很快。

不是紧张。

是一种很久没有过的感觉。

像重新活过来。

苏棠发来消息:"报好了?"

"报好了。"

"之意,你太棒了。"

"还没考试呢。"

"没关系,你已经迈出第一步了。"

我看着消息,笑了。

放下手机,我打开抽屉,拿出那张准考证。

照片上的自己,眼神坚定。

那时候我还在犹豫。

现在我不犹豫了。

我拿着准考证看了一会儿,然后放回抽屉。

关灯之前,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远处有一轮月亮,很亮。

我忽然想起地下室墙上的那个太阳。

那是我四年前画的。

因为没有窗户,没有光。

现在我不需要在墙上画了。

我要走出去,走到有光的地方。

6

报名成功后,苏棠帮我找了一个补习班。

在城东的一个社区活动中心,每周末上课。

班里有二十几个人,都是成年人。

有在工厂上班的,有带孩子的,有像我一样重新开始的。

我坐在最后一排,听课,做笔记。

老师讲得很快,我跟不上。

下课后,我追上去问问题。

"老师,这个知识点能再讲一遍吗?"

老师看着我,笑了笑:"当然可以。你叫什么名字?"

"沈之意。"

"之意,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没有工作。"

老师愣了一下,然后说:"没关系,慢慢来。"

我点点头,回到座位上,继续看笔记。

同桌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头发,很干练。

"你是第一次考试?"她问。

"嗯。"

"我也是。"她笑了笑,"我叫方晴,在超市当收银员。你呢?"

"沈之意。"

"之意,你为什么想读书?"她好奇地看着我。

我想了想。

"因为我想重新开始。"

她点点头,没有追问。

从那以后,我们成了朋友。

每周六,我坐一个小时公交去上课。

周日在家复习,做题。

妈妈有时候会端来一碗汤,放在桌上,不说话,看我一会儿就走。

苏棠每周都会来看我一次,带一些吃的和最新的复习资料。

"之意,你看这个,去年的真题。"

"谢了。"

"之意,你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我放下笔,看着她,"苏棠,我觉得自己好像活过来了。"

她笑了:"你本来就没死。"

"但以前那种状态,和死了也差不多。"

她没接话,只是握了握我的手。

日子一天天过去。

考试那天,我走进考场,坐在座位上。

试卷发下来,我看着那些题目,深吸一口气。

拿起笔,开始答题。

写得很慢,但很认真。

交卷的时候,我看着自己写满的试卷,忽然觉得,不管结果如何,我都已经赢了。

因为我终于为自己做了一件事。

两周后,成绩出来了。

我被录取了。

苏棠知道后,高兴得跳起来。

"之意,你太厉害了!"

"还没开始上课呢。"

"但你已经进去了呀!"她抱着我转了一圈,"之意,我就知道你行!"

我看着她,笑了。

"苏棠,谢谢你。"

"你再说谢谢我跟你急。"她松开我,"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那天晚上,我坐在房间里,看着录取通知书。

灯光照在纸上,"录取"两个字格外清晰。

我把它放在桌上,看了一会儿。

然后打开手机,给苏棠发了条消息。

"苏棠,我要开始新生活了。"

她秒回:"我陪你。"

7

开学那天,我背着书包走进校园。

阳光照在教学楼上,闪闪发光。

我站在校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走了进去。

教室里,同学们都在。

我找了个位置坐下,打开课本。

老师走进来,开始讲课。

我认真地听着,做着笔记。

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回到了学生时代。

下课后,我走出教室,站在走廊上。

阳光照在脸上,暖暖的。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的温度。

"之意!"

苏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过头,她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两杯奶茶。

"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她走过来,把奶茶递给我,"之意,你看起来不错。"

"嗯。"我接过奶茶,喝了一口,"苏棠,我很好。"

"之意,你真的变了。"她看着我。

"哪里变了?"

"以前你的眼睛里,只有他。现在你的眼睛里,有了自己。还有未来。"

我看着她,笑了。

"苏棠,谢谢你。"

"你又来。"她白了我一眼。

我们站在走廊上,喝着奶茶,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

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

我忽然觉得,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平静,温暖,充满希望。

期末考试,我考得不错。

老师在课堂上点名表扬了我。

"沈之意同学是班里进步最快的同学,大家要向她学习。"

我低着头,耳朵有点红。

同学们鼓掌。

方晴在旁边小声说:"之意,你太厉害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放学后,我走出校门,阳光照在脸上。

手机响了,是苏棠的消息。

"考得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多少?"

"前三。"

"沈之意!"她发了一连串感叹号,"你也太低调了吧!"

我看着消息,笑了。

拎着书包往家走。

路过一家超市,我停下脚步。

冷柜里摆着一排新品牌的腌菜。

包装很简陋,一看就是小作坊生产的。

我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想起了地下室里的那些咸菜。

一坛能吃一个月。

他从来没问过钱从哪来。

但他不知道,那些咸菜不是凑合。

是热爱。

我转身离开,继续往家走。

心里有一个念头,悄悄发了芽。

8

读研的日子,忙碌而充实。

我每天泡在实验室里,研究食品科学。

发酵、调味、防腐、营养配比。

每一个环节都很复杂,但我学得很认真。

导师说她很少见到像我这么用功的学生。

"之意,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腌咸菜。"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你算是科班出身了。"

我也笑了。

"渔光"这个念头,就是在实验室里慢慢成形的。

低盐,健康,保留传统风味。

这是我以前腌咸菜时就在想的事情。

那时候没有条件,只有经验和直觉。

现在有了理论和设备,一切都不一样了。

苏棠来看我的时候,我跟她说了这个想法。

"渔光?"她歪着头想了一会儿,"你的名字加上太阳?"

"嗯。"我点头,"沈之意的意,就是意念的意。但我想用谐音,渔夫的渔。"

"为什么?"

"因为我以前腌咸菜,就像渔夫打鱼。"我笑了笑,"靠手艺吃饭,凭本事活着。"

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之意,你真的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的眼睛里,只有他。现在你的眼睛里,有了光。"她说,"真正的光。"

我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

研究生毕业后,我没有去找工作。

我用攒下来的积蓄,注册了一家公司。

名字叫"渔光"。

logo是一个手绘的小太阳。

和地下室墙上画的那个,很像。

但又不一样。

那时候的太阳,是假的,画在墙上骗自己。

现在的太阳,是真的,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实验室的台面上。

"渔光"的第一个产品,是一罐低盐酸菜。

配方是我自己调的,试了三十多次才定下来。

包装很简洁,白底蓝字,logo是一个手绘的小太阳。

产品上市第一个月,卖出了两千罐。

第二个月,五千罐。

第三个月,一万罐。

苏棠知道后,高兴得跳起来。

"之意,你太厉害了!"

"还没赚到钱呢。"

"但你已经在赚钱的路上了!"她抱着我,"之意,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我看着她,笑了。

"苏,谢谢你。"

"你又来。"她松开我,"之意,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把'渔光'做大。"我说,"让所有人都能吃到健康的腌菜。"

她看着我,点点头。

"好。我支持你。"

那天晚上,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夜景。

手机响了,是苏棠的消息。

"之意,你知道吗?顾行洲找过我。"

我愣了一下。

"他找你干什么?"

"问我你在哪里。"她发了一个冷笑的表情,"我让他滚了。"

我看着消息,没有说话。

"之意,你不用管他。"苏棠说,"你值得更好的。"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夜景。

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顾行洲了。

那些地下室的日子,那些咸菜,那些透析,那些等待。

好像都是上辈子的事。

我现在只在乎"渔光"。

只在乎我的太阳。

9

一年后,"渔光"拿到了第一笔融资。

投资方是一家专注食品赛道的基金。

签约那天,我穿着白衬衫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是一份厚厚的合同。

签字的时候,我的手很稳。

没有犹豫。

签完字,投资人握着我的手说:"沈总,期待合作。"

"叫我之意就好。"我笑了笑。

走出大楼,阳光照在脸上。

苏棠等在门口,看到我出来,举起手里的奶茶。

"成功了?"

"成功了。"我接过奶茶,喝了一口。

"之意,你太棒了。"她看着我,眼睛里全是骄傲。

"谢了。"

"不许说谢。"

我们沿着街道往前走,阳光暖暖的。

"之意,你知道吗?"苏棠突然说,"顾行洲辞职了。"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

"听说林诗瑶也离开了公司,两个人好像闹得不太好看。"她耸耸肩,"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我点点头,没有追问。

"之意,你不想知道更多吗?"她好奇地看着我。

"不想。"我摇头,"他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

苏棠看了我一会儿,然后笑了。

"之意,你真的放下了。"

"嗯。"

"那就好。"

我们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家商场,橱窗里摆着一件连衣裙。

我停下脚步,看了一眼。

白色的,很简洁。

和四年前那条我自己改的裙子完全不一样。

苏棠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然后看着我。

"想要?"

"不想。"我转身继续走,"我只是在想,以前的自己挺傻的。"

"哪里傻?"

"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放弃了所有。"

"但现在你拿回来了。"苏棠说,"而且拿回来的比失去的多得多。"

我看着她,笑了。

"苏棠,谢谢你。"

"又来。"她翻了个白眼,"沈之意,你能不能别总说谢谢?"

"那我说什么?"

"说请我吃饭。"

"好,今晚我请。"

"那还差不多。"

我们笑着往前走,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

回到家,妈妈做了一桌子菜。

"之意,今天是不是有个好消息?"她看着我。

"妈,你怎么知道?"

"苏棠告诉我的。"妈妈笑了,"之意,妈妈为你骄傲。"

我看着她,鼻子有点酸。

"妈,谢谢你。"

"又说谢谢。"妈妈夹了一筷子菜放在我碗里,"快吃,菜凉了。"

我低下头,吃着菜。

眼泪掉进碗里,咸咸的。

但心里是甜的。

10

又过了一年,"渔光"的年营业额突破了一千万。

产品线从酸菜扩展到了泡菜、酱菜、腐乳。

每一款都是我亲自研发的配方。

包装上的logo一直是那个手绘的小太阳。

简单,温暖,有辨识度。

公司搬到了新的办公室,很大,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洒在整个办公区。

员工有三十多人,都是年轻人。

每天早上,我走进公司,看着忙碌的同事们,心里有一种踏实的感觉。

这是我自己挣来的。

不是谁的施舍,不是谁的恩赐。

是我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那天下午,我在办公室里审阅新产品的包装方案。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沈之意?"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顾行洲。

我的手顿了一下。

"是我。"

"之意,我……我听说你开了公司。"

"嗯。"

"你做得很好。"

"谢谢。"我的声音很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之意,我想见你。"

"有事吗?"

"有些话,我想当面跟你说。"

我想了想。

"好。明天下午三点,学校门口那家奶茶店。"

"好。"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谢谢你,之意。"

我挂掉电话,坐在椅子上。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暖的。

我看着办公桌上"渔光"的logo,那个手绘的小太阳。

心里很平静。

没有波澜,没有期待。

只是觉得,该给这段过去画一个句号了。

第二天下午三点,我走进奶茶店。

他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是一杯没动过的咖啡。

看到我进来,他站起身。

"之意。"

"坐吧。"我在他对面坐下,点了一杯少糖的奶茶。

他瘦了很多,头发也白了几根。

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和一年前完全不一样。

"你过得好吗?"他问。

"挺好的。"我看着他,"你呢?"

"我……"他顿了顿,"不太好。"

我没有接话。

"之意,林诗瑶的事情,我已经处理了。"他说,"她离开公司了。"

"嗯。"

"那条朋友圈,是我当时没有想太多。"他低下头,"我不知道你会看到。"

"我知道。"我说,"你不知道的事情很多。"

他抬起头看我。

"你不知道我在医院写了什么。你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走。你不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

他的眼睛红了。

"之意,对不起。"

"你不需要跟我说对不起。"我看着他,"因为我不在乎了。"

他愣住了。

"什么?"

"顾行洲,我已经不爱你了。"我说,"一年前我就不爱你了。也许更早。"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你说'等我站稳了就娶我'。"我看着他,"四年,你说了无数次。但你从来没问过我,我愿不愿意等。"

"之意,我知道我错了……"

"你不知道。"我打断他,"你到现在都不知道。"

"我……"

"顾行洲,你知道我在墙上画太阳是什么意思吗?"

他没说话。

"因为地下室没有窗户,没有光。"我看着他,"你是我的光。但你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你不能又当我的光,又不照我。"

奶茶端上来了,我喝了一口。

甜度刚好。

"我现在自己有太阳了。"我看着他,"不在墙上画的,是真的。每天早上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我的实验台上。我不需要别人替我发光了。"

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之意,我能不能……重新开始?"

我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摇头。

"不是因为恨你。"我说,"是因为我已经不是那个画太阳的女孩了。"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再见,顾行洲。"我站起身,放下奶茶杯。

"之意。"他在身后叫住我。

我没有回头。

"你以后要是需要什么……"

"不会的。"我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推开奶茶店的门,走进阳光里。

身后是过去,面前是未来。

手机响了,是苏棠的消息。

"之意,怎么样?"

"结束了。"我回。

"你做得对。"她秒回。

我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

阳光照在脸上,暖暖的。

我抬头看了看天,云很淡,风很轻。

心里很安静。

像终于放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我走进阳光里,没有回头。

身后那个曾经画在墙上的太阳,已经被真正的阳光取代了。

它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我的实验台上,照在"渔光"的logo上。

照亮了我走过的每一步。

我终于走到了有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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