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蜜说我疯了,为了一个男人放弃保研。
我拎着编织袋就去了上海。
地下室没窗户,我在墙上画了个太阳。
腌的咸菜能吃一个月,他从来没问过钱从哪来。
他妈做透析,我一趟没落下。
他总说站稳了就娶我,我就等。
他升职那天,我正在医院。
护士喊签字,我犹豫了一下。
落了"顾行洲女友"五个字。
出了大厅,我点开他朋友圈。
他搂着个女人笑得眼睛弯弯,配文:
"十年了,终于等到你。"
十年。
我把"老公"改回了他的名字。
他妈问我怎么了,我笑着说没事。
聊天记录删到最后一页,最后一条是我发的:
"你什么时候娶我?"
未读。
1
"之意,顾总的升职感言,你怎么不上去听?"
林诗瑶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笑容得体,声音温和得像在替我着想。
我坐在年会角落的位置,手里的纸杯已经凉了。
"我在这儿挺好的。"我笑了笑。
她没有走,反而在我旁边坐下,裙摆铺开,像一朵精心栽培的花。
"之意,你知道吗?顾总这次升职,我是真的替他高兴。"
"嗯。"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已经没味道了。
"他是我见过最有能力的男人。"她看着舞台方向,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欣赏,"大学那会儿我就知道,他迟早会出头。"
我没接话。
她在等我的反应,但我不给。
"之意?"她凑近了一点,声音压低,"你是不是不太舒服?脸色不太好。"
"没事,可能空调开太低了。"
"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吧,别硬撑着。"她拍了拍我的手背,动作轻柔,"顾总那边我会帮你照看的。"
她站起来,裙子在灯光下闪了闪,走向前排。
我看着她的背影,把纸杯捏扁了。
主持人在台上宣布年度最佳项目负责人,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雷动。
"顾行洲!"
他站起身,西装笔挺,从人群中走向舞台。
路过我这个方向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过来,停了一下。
我下意识坐直了。
他走上台,接过话筒,开始感谢团队,感谢领导,感谢公司给的机会。
每一个字都说得体面周全。
然后他说:"还要特别感谢一个人,我的搭档林诗瑶。没有她的专业支持,这个项目不可能落地。"
林诗瑶从座位上站起来,优雅地鞠了一躬。
全场的掌声更热烈了。
我坐在原位,手里的纸杯已经空了。
旁边的女同事小声议论。
"林诗瑶真厉害,海归硕士,人又漂亮。"
"听说她和顾总大学就是同学。"
"那他们之间……"
"肯定有点什么吧。不然怎么会特别感谢她?"
我端着空杯子,脸上还挂着笑。
年会散场,我站在停车场等他。
远远看到他和林诗瑶并肩从电梯出来。她手里拿着他的西装外套,两人说笑着,肩膀几乎碰在一起。
看见我,林诗瑶才自然地退开半步,把外套递给他。
"顾总,外套别忘了。"
她的语气亲昵却分寸刚好。
他接过外套,走向我。
"怎么在这儿等?冷不冷?"
"还行。"我拉开副驾驶的门。
回家路上,他心情很好,单手开车,另一只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今天升职了,开心吗?"
"你开心我就开心。"
"之意,你怎么了?不高兴?"他看了我一眼,"是不是年会没让你上台?那种场合不方便,你别多想。"
"我没有多想。"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之意,我说过,等我站稳了就娶你。"他的声音放软,"现在升职了,离那个目标又近了一步。"
我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路灯,没说话。
"别急,快了。"他又补了一句,"等这个项目彻底交付,我就能腾出时间了。"
我转过头看他。
"顾行洲。"
"嗯?"
"你说的'站稳了',什么时候才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快了快了,别急嘛。"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说了四年"快了"。
从地下室到合租房,从合租房到这间他名下的房子。
每一个节点到来,他都有新的"之后"。
今天他升了职。
他还是说"快了"。
车停在楼下,他先上楼了。
我没动,坐在车里又待了十分钟。
手机震动,苏棠发来视频请求。
我接起来。
屏幕那头她劈头就问:"之意,他今天升职感言怎么说的?"
"感谢团队,感谢领导。"
"然后呢?"
"然后感谢了林诗瑶。"
苏棠的表情从期待变成愤怒。
"感谢林诗瑶?他不感谢你?你替他妈跑了三年透析!你在地下室住了四年!他脑子被狗吃了?"
"棠棠。"
"我现在就买票来上海帮你搬家!"
"别冲动。"我看着她,"我自己来。"
"之意,你到底在等什么?"
我沉默了几秒。
"我在等自己死心。"
挂了视频,我拎着包上楼。
进门时他已经洗完澡了,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刷手机。
"之意,我点了夜宵,外卖一会儿到。"
"好。"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从年会开始就不对劲。"他放下手机,看着我,"是不是林诗瑶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
"之意,我和她真的只是同事关系。你别胡思乱想。"
"我知道。"
他走过来,从后面抱住我。
"之意,你知道我最在乎的人是你。等我站稳了,我们就结婚。"
我靠在他怀里,闻到了他身上的沐浴露味道,还有一种很淡的香水。
不是我的。
"好。"我说,"我等你。"
他松开我,满意地去拿外卖了。
我站在客厅,看着他的背影。
他已经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是顾阿姨做透析的日子。
我下午从医院回来,替他签了字。
护士问我什么关系。
我犹豫了一下,写了五个字。
顾行洲女友。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2
当天下午,我站在医院走廊里。
护士递过来一张单子,说需要家属签字。
我接过笔,在"与患者关系"那一栏停了一下。
过去三年,我每次都写"家属"两个字。
今天,我犹豫了很久。
最后落笔,写了五个字:顾行洲女友。
护士没说什么,但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签完字,我出了大厅。
阳光很好,晒在脸上暖烘烘的。
我点开手机,习惯性刷朋友圈。
顾行洲发了新动态。
九宫格照片。
第一张,公司庆功宴,他站在中间举杯。
第二张,团队合影。
第三张,他和林诗瑶碰杯的特写。
第四张到第八张,各种庆祝场景。
第九张。
他搂着林诗瑶,两个人笑得眼睛弯弯。
配文:十年了,终于等到你。
我站在医院门口,举着手机。
风很大,吹得头发乱七八糟。
我把那条朋友圈看了三遍。
然后打开他的微信,把备注从"老公"改成他的名字。
三个字。
顾行洲。
一笔一划,很认真。
改完之后,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拎着包往地铁站走。
路上经过一家超市,我进去买了一袋米和两瓶酱油。
收银员问我有没有会员卡。
我说没有。
回到家,我把米倒进米缸里,把酱油放在灶台上。
然后打开冰箱,拿出一罐腌好的咸菜。
切了半盘,配着白粥吃了一顿。
粥是早上煮的,已经凉了。
咸菜很咸,配粥刚好。
他从来不吃这个,也从来没问过咸菜是从哪来的。
吃完饭,我洗了碗,擦了桌子。
然后坐在沙发上,翻开手机。
苏棠又发了消息。
"之意,我买好票了,周五到上海。你把东西收拾好,我帮你搬。"
"不用了,棠棠。"
"什么意思?你又不走了?"
"我走。我自己收拾。"
"那你一个人能行吗?"
"能行。"
"之意,你真的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那好。我等你消息。"
我关掉手机,走到卧室。
衣柜里挂着几条裙子,都是我自己改的。
最里面那条,是四年前我刚到上海时穿的。
布料是从旧衣服上拆下来的,缝了又缝,改了好几次。
我把它取下来,叠好,放进行李箱。
行李箱很小,是他的,他不用了扔在角落里。
我拉上拉链,站在房间中央。
这个家里没有一样东西是我的。
除了那个编织袋。
它还挂在衣柜顶上,落了灰。
我踮脚拽下来,拍了拍。
四年前,我拎着它来上海。
现在,我拎着它走。
我开始往袋子里装东西。
衣服,几件。围裙,一条。
手抄的腌菜食谱,一本。
书,三本。
最后一样东西,是夹在腌菜食谱里的准考证。
照片上的我,素颜,头发扎在脑后,眼神里有一种我已经很久没有的光。
我把准考证放回原位。
编织袋装满了。
我拉上拉链,拎起来,走到门口。
放下。
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家。
墙上没有一张我的照片。
冰箱上贴着的便签,全是我的字。
"周二透析""周四复查""记得吃药"。
他大概从来没注意过这些便签是谁写的。
我关了灯。
等他回来。
3
凌晨两点,门开了。
顾行洲走进来,身上带着酒味和一种陌生的香水味。
他看到客厅的灯还亮着,我坐在沙发上。
"还没睡?"他含糊地说,脱鞋时踉跄了一下。
"在等你。"
"今天喝多了,庆功嘛……"他晃晃悠悠走向卧室,"明天给你买个包,你之前是不是看上了一个什么……"
"顾行洲。"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
"嗯?"
"我要走了。"
他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又闹脾气?是不是今天年会没让你上台?我跟你说过那种场合不方便……"
"不是。"
"那是什么?"
"你搂着林诗瑶发朋友圈的时候,我在医院替你妈签字。"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
"今天是透析日。"我看着他,"你不知道。"
"我……"他张了张嘴,"我今天升职,太忙了,忘了……"
"你没忘。"我站起来,"你从来没记过。三年了,每次都是我陪你妈去。"
"之意,我知道你辛苦了……"
"你不知道。"
我走到编织袋旁边,拎起来。
"这里面没有任何一件你买的东西。"
他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房子钥匙我已经还给物业了。"我看着他,"你妈下周二的透析,我已经跟新来的护工交接过了,以后你自己签字。"
他上前一步,抓住我的手腕。
"你发什么疯?因为一条朋友圈?"
他的力气很大,我手腕生疼。
"我跟她什么都没有,你别胡思乱想。"
"顾行洲,你放开我。"
"你到底想怎样?"他的声音提高了,"你在上海没工作没学历没朋友,你拿什么走?"
我低头看着他抓住我的手。
"你今天身上有林诗瑶的香水味。"
他松了手。
"上周你出差,她跟你一起去的。上个月她生日,你请了假。我妈来上海看我,你让我改期。"
我一条条数出来,不含情绪。
他的脸越来越难看。
"你在盯梢我是吧?"
"不是。"我看着他,"我在通知你。"
他愣住了。
"我说我要走了。离开上海。离开你。"
"之意,你别闹了。"他伸手想拉我,被我躲开。
"你明天就会后悔打电话给我。"他说,声音里带着威胁,"外面没你想的那么好混。"
"我不会后悔。"
我拎起编织袋,拉开门。
走到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客厅的灯照着他既愤怒又慌乱的脸。
"顾行洲。"
"什么?"
"那条朋友圈,'十年了,终于等到你'。你发出去的时候,知不知道我在写什么?"
他没说话。
"我在写'顾行洲女友'五个字。"
我转身,走进楼道。
电梯在维护。
我拎着编织袋,走下十八楼。
每走一层,就像甩掉一年。
第八层的时候,我想起他在阳台上抱着我说"等我站稳了就娶你"。
第十二层的时候,我想起他妈拉着我的手说"你比亲闺女还亲"。
第十六层的时候,我想起苏棠骂我"你疯了"。
到底楼时,四年走完了。
我推开单元门。
外面在下雨。
我没有伞。
4
雨下了整夜。
我在车站附近找了一家小旅馆,三十块钱一晚,被子有潮气的味道。
窗户很高很窄,透进来的光很暗。
我坐在床沿,编织袋靠在墙角。
手机开机,涌进来二十几条消息。
全是顾行洲的。
我只看了第一条:"之意,你去哪了?"
其他的没看。
我把手机放在床头,躺下来。
天花板上有水渍,形状像一片叶子。
隔壁房间传来电视的声音,有人在看综艺节目,笑声很大。
我盯着那片水渍,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凌晨四点,手机震了。
是顾行洲打来的。
我没接。
他又打了一个。
我还是没接。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手机在床头嗡嗡地震,像一只被困住的虫子。
我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然后翻个身,继续睡。
天亮了。
我退房时,老板娘多看了我一眼。
"姑娘,不多住几天?"
"不了。谢谢。"
走出旅馆,阳光刺眼。
我眯着眼看了看天,然后拎起编织袋往车站走。
街道上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我。
我走进车站,在候车厅找了个位置坐下。
编织袋放在脚边。
对面坐着一对年轻情侣,女孩靠在男孩肩上睡着了。
男孩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怕吵醒她。
我看了他们很久。
然后闭上眼睛。
火车是下午两点的。
还有时间。
我打开手机,顾行洲又发了消息。
"之意,我们谈谈。"
"你回来,什么都可以商量。"
"你到底要我怎样?"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删了。
微信,删了。
电话,删了。
最后删的是他的备注。
从"顾行洲"变成一串陌生的号码,然后消失。
我关掉手机,拎起编织袋走向检票口。
火车启动的那一刻,我没有回头。
窗外的上海开始往后退。
高楼、街道、行人,都变成了模糊的影子。
我把脸贴在车窗上,看着这座城市一点点消失。
四个小时后,我到站了。
出口处站着一个人。
我妈。
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
她看到我,快步走过来,一把接过编织袋。
"回来了?"
"回来了。"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停车场走。
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四年没见,她老了很多。
回到家,她在厨房忙活。
"饿不饿?给你下碗面。"
"好。"
她端出一碗热汤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
我吃着面,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坐在对面,什么都没说。
只是拿了一张纸巾递过来。
"吃完了去睡会儿。"
我睡了一整天。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苏棠来了。
她进门就抱住我,声音里带着哭腔。
"之意,你怎么瘦成这样?"
我靠在她肩上,哭得说不出话。
很久,她松开我,看着我脸上的泪痕。
"哭出来就好了。"她说,"你憋了四年,够了。"
我坐在沙发上,她端来热水。
"今后有什么打算?"她问。
"不知道。"
"不知道也好。先休息几天,什么都别想。"她握着我的手,"之意,你不欠他的。你欠你自己一个交代。"
我握紧杯子,热水烫手。
"苏棠,我放弃保研,是不是真的疯了?"
她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我。
"疯不疯我不知道。"她说,"但我知道你配得上更好的。"
"更好的?"我苦笑,"我连工作都没有。"
"你会有的。"她看着我,"你什么都会有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认识的沈之意,眼睛里有光。"她说,"那个人没有死,她只是睡着了。"
我低下头,不再说话。
她也没再说什么。
我们在客厅里坐了很久,谁都没有开口。
最后她站起来。
"之意,你要记住,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但你得先学会一件事。"
"什么事?"
"爱自己。"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
她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我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夜风吹在脸上,凉凉的。
远处的灯光一盏一盏亮着,像散落的星星。
我深吸一口气。
也许,这就是新的开始。
5
在家休息了一个星期。
妈妈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饭,苏棠隔三差五来看我。
我没有提以后的事,她们也没有问。
第七天下午,苏棠突然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
"去哪?"
"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她开车,带我去了城南的一所大学。
校园很大,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
我们走在林荫道上,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驳驳。
"苏棠,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之意,你还记得吗?你以前说过,想继续读书。"
我停下脚步,看着教学楼。
"成人高考的报名下周截止。"她看着我,"你想不想试试?"
我没有说话。
"之意,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她说,"但你得先学会一件事。"
"什么事?"
"为自己而活。"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我说,"我试试。"
她笑了,眼里亮亮的。
"之意,我就知道你会答应。"
"你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你的眼睛里有光了。"她说,"就一点点,但我看到了。"
我看着她,鼻子有点酸。
"苏棠,谢谢你。"
"之意,你不用谢我。"她握住我的手,"你值得更好的。"
回到家,我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查报名流程。
成人高考,食品科学与工程专业。
我看了很久那个专业介绍,手指在鼠标上停着。
以前在地下室的时候,我腌咸菜。
一坛能吃一个月,省钱,管饱。
他从来没问过咸菜是怎么做的。
但我自己知道,那不只是咸菜。
是手艺,是经验,是我花了很长时间琢磨出来的东西。
也许,这可以变成什么。
我点了报名。
填写信息的时候,手有一点抖。
姓名:沈之意。
性别:女。
学历:高中。
我盯着"高中"两个字,停了几秒。
然后继续往下填。
提交成功。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报名成功"四个字。
心跳得很快。
不是紧张。
是一种很久没有过的感觉。
像重新活过来。
苏棠发来消息:"报好了?"
"报好了。"
"之意,你太棒了。"
"还没考试呢。"
"没关系,你已经迈出第一步了。"
我看着消息,笑了。
放下手机,我打开抽屉,拿出那张准考证。
照片上的自己,眼神坚定。
那时候我还在犹豫。
现在我不犹豫了。
我拿着准考证看了一会儿,然后放回抽屉。
关灯之前,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远处有一轮月亮,很亮。
我忽然想起地下室墙上的那个太阳。
那是我四年前画的。
因为没有窗户,没有光。
现在我不需要在墙上画了。
我要走出去,走到有光的地方。
6
报名成功后,苏棠帮我找了一个补习班。
在城东的一个社区活动中心,每周末上课。
班里有二十几个人,都是成年人。
有在工厂上班的,有带孩子的,有像我一样重新开始的。
我坐在最后一排,听课,做笔记。
老师讲得很快,我跟不上。
下课后,我追上去问问题。
"老师,这个知识点能再讲一遍吗?"
老师看着我,笑了笑:"当然可以。你叫什么名字?"
"沈之意。"
"之意,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没有工作。"
老师愣了一下,然后说:"没关系,慢慢来。"
我点点头,回到座位上,继续看笔记。
同桌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头发,很干练。
"你是第一次考试?"她问。
"嗯。"
"我也是。"她笑了笑,"我叫方晴,在超市当收银员。你呢?"
"沈之意。"
"之意,你为什么想读书?"她好奇地看着我。
我想了想。
"因为我想重新开始。"
她点点头,没有追问。
从那以后,我们成了朋友。
每周六,我坐一个小时公交去上课。
周日在家复习,做题。
妈妈有时候会端来一碗汤,放在桌上,不说话,看我一会儿就走。
苏棠每周都会来看我一次,带一些吃的和最新的复习资料。
"之意,你看这个,去年的真题。"
"谢了。"
"之意,你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我放下笔,看着她,"苏棠,我觉得自己好像活过来了。"
她笑了:"你本来就没死。"
"但以前那种状态,和死了也差不多。"
她没接话,只是握了握我的手。
日子一天天过去。
考试那天,我走进考场,坐在座位上。
试卷发下来,我看着那些题目,深吸一口气。
拿起笔,开始答题。
写得很慢,但很认真。
交卷的时候,我看着自己写满的试卷,忽然觉得,不管结果如何,我都已经赢了。
因为我终于为自己做了一件事。
两周后,成绩出来了。
我被录取了。
苏棠知道后,高兴得跳起来。
"之意,你太厉害了!"
"还没开始上课呢。"
"但你已经进去了呀!"她抱着我转了一圈,"之意,我就知道你行!"
我看着她,笑了。
"苏棠,谢谢你。"
"你再说谢谢我跟你急。"她松开我,"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那天晚上,我坐在房间里,看着录取通知书。
灯光照在纸上,"录取"两个字格外清晰。
我把它放在桌上,看了一会儿。
然后打开手机,给苏棠发了条消息。
"苏棠,我要开始新生活了。"
她秒回:"我陪你。"
7
开学那天,我背着书包走进校园。
阳光照在教学楼上,闪闪发光。
我站在校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走了进去。
教室里,同学们都在。
我找了个位置坐下,打开课本。
老师走进来,开始讲课。
我认真地听着,做着笔记。
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回到了学生时代。
下课后,我走出教室,站在走廊上。
阳光照在脸上,暖暖的。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的温度。
"之意!"
苏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过头,她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两杯奶茶。
"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她走过来,把奶茶递给我,"之意,你看起来不错。"
"嗯。"我接过奶茶,喝了一口,"苏棠,我很好。"
"之意,你真的变了。"她看着我。
"哪里变了?"
"以前你的眼睛里,只有他。现在你的眼睛里,有了自己。还有未来。"
我看着她,笑了。
"苏棠,谢谢你。"
"你又来。"她白了我一眼。
我们站在走廊上,喝着奶茶,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
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
我忽然觉得,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平静,温暖,充满希望。
期末考试,我考得不错。
老师在课堂上点名表扬了我。
"沈之意同学是班里进步最快的同学,大家要向她学习。"
我低着头,耳朵有点红。
同学们鼓掌。
方晴在旁边小声说:"之意,你太厉害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放学后,我走出校门,阳光照在脸上。
手机响了,是苏棠的消息。
"考得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多少?"
"前三。"
"沈之意!"她发了一连串感叹号,"你也太低调了吧!"
我看着消息,笑了。
拎着书包往家走。
路过一家超市,我停下脚步。
冷柜里摆着一排新品牌的腌菜。
包装很简陋,一看就是小作坊生产的。
我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想起了地下室里的那些咸菜。
一坛能吃一个月。
他从来没问过钱从哪来。
但他不知道,那些咸菜不是凑合。
是热爱。
我转身离开,继续往家走。
心里有一个念头,悄悄发了芽。
8
读研的日子,忙碌而充实。
我每天泡在实验室里,研究食品科学。
发酵、调味、防腐、营养配比。
每一个环节都很复杂,但我学得很认真。
导师说她很少见到像我这么用功的学生。
"之意,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腌咸菜。"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你算是科班出身了。"
我也笑了。
"渔光"这个念头,就是在实验室里慢慢成形的。
低盐,健康,保留传统风味。
这是我以前腌咸菜时就在想的事情。
那时候没有条件,只有经验和直觉。
现在有了理论和设备,一切都不一样了。
苏棠来看我的时候,我跟她说了这个想法。
"渔光?"她歪着头想了一会儿,"你的名字加上太阳?"
"嗯。"我点头,"沈之意的意,就是意念的意。但我想用谐音,渔夫的渔。"
"为什么?"
"因为我以前腌咸菜,就像渔夫打鱼。"我笑了笑,"靠手艺吃饭,凭本事活着。"
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之意,你真的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的眼睛里,只有他。现在你的眼睛里,有了光。"她说,"真正的光。"
我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
研究生毕业后,我没有去找工作。
我用攒下来的积蓄,注册了一家公司。
名字叫"渔光"。
logo是一个手绘的小太阳。
和地下室墙上画的那个,很像。
但又不一样。
那时候的太阳,是假的,画在墙上骗自己。
现在的太阳,是真的,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实验室的台面上。
"渔光"的第一个产品,是一罐低盐酸菜。
配方是我自己调的,试了三十多次才定下来。
包装很简洁,白底蓝字,logo是一个手绘的小太阳。
产品上市第一个月,卖出了两千罐。
第二个月,五千罐。
第三个月,一万罐。
苏棠知道后,高兴得跳起来。
"之意,你太厉害了!"
"还没赚到钱呢。"
"但你已经在赚钱的路上了!"她抱着我,"之意,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我看着她,笑了。
"苏,谢谢你。"
"你又来。"她松开我,"之意,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把'渔光'做大。"我说,"让所有人都能吃到健康的腌菜。"
她看着我,点点头。
"好。我支持你。"
那天晚上,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夜景。
手机响了,是苏棠的消息。
"之意,你知道吗?顾行洲找过我。"
我愣了一下。
"他找你干什么?"
"问我你在哪里。"她发了一个冷笑的表情,"我让他滚了。"
我看着消息,没有说话。
"之意,你不用管他。"苏棠说,"你值得更好的。"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夜景。
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顾行洲了。
那些地下室的日子,那些咸菜,那些透析,那些等待。
好像都是上辈子的事。
我现在只在乎"渔光"。
只在乎我的太阳。
9
一年后,"渔光"拿到了第一笔融资。
投资方是一家专注食品赛道的基金。
签约那天,我穿着白衬衫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是一份厚厚的合同。
签字的时候,我的手很稳。
没有犹豫。
签完字,投资人握着我的手说:"沈总,期待合作。"
"叫我之意就好。"我笑了笑。
走出大楼,阳光照在脸上。
苏棠等在门口,看到我出来,举起手里的奶茶。
"成功了?"
"成功了。"我接过奶茶,喝了一口。
"之意,你太棒了。"她看着我,眼睛里全是骄傲。
"谢了。"
"不许说谢。"
我们沿着街道往前走,阳光暖暖的。
"之意,你知道吗?"苏棠突然说,"顾行洲辞职了。"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
"听说林诗瑶也离开了公司,两个人好像闹得不太好看。"她耸耸肩,"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我点点头,没有追问。
"之意,你不想知道更多吗?"她好奇地看着我。
"不想。"我摇头,"他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
苏棠看了我一会儿,然后笑了。
"之意,你真的放下了。"
"嗯。"
"那就好。"
我们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家商场,橱窗里摆着一件连衣裙。
我停下脚步,看了一眼。
白色的,很简洁。
和四年前那条我自己改的裙子完全不一样。
苏棠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然后看着我。
"想要?"
"不想。"我转身继续走,"我只是在想,以前的自己挺傻的。"
"哪里傻?"
"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放弃了所有。"
"但现在你拿回来了。"苏棠说,"而且拿回来的比失去的多得多。"
我看着她,笑了。
"苏棠,谢谢你。"
"又来。"她翻了个白眼,"沈之意,你能不能别总说谢谢?"
"那我说什么?"
"说请我吃饭。"
"好,今晚我请。"
"那还差不多。"
我们笑着往前走,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
回到家,妈妈做了一桌子菜。
"之意,今天是不是有个好消息?"她看着我。
"妈,你怎么知道?"
"苏棠告诉我的。"妈妈笑了,"之意,妈妈为你骄傲。"
我看着她,鼻子有点酸。
"妈,谢谢你。"
"又说谢谢。"妈妈夹了一筷子菜放在我碗里,"快吃,菜凉了。"
我低下头,吃着菜。
眼泪掉进碗里,咸咸的。
但心里是甜的。
10
又过了一年,"渔光"的年营业额突破了一千万。
产品线从酸菜扩展到了泡菜、酱菜、腐乳。
每一款都是我亲自研发的配方。
包装上的logo一直是那个手绘的小太阳。
简单,温暖,有辨识度。
公司搬到了新的办公室,很大,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洒在整个办公区。
员工有三十多人,都是年轻人。
每天早上,我走进公司,看着忙碌的同事们,心里有一种踏实的感觉。
这是我自己挣来的。
不是谁的施舍,不是谁的恩赐。
是我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那天下午,我在办公室里审阅新产品的包装方案。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沈之意?"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顾行洲。
我的手顿了一下。
"是我。"
"之意,我……我听说你开了公司。"
"嗯。"
"你做得很好。"
"谢谢。"我的声音很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之意,我想见你。"
"有事吗?"
"有些话,我想当面跟你说。"
我想了想。
"好。明天下午三点,学校门口那家奶茶店。"
"好。"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谢谢你,之意。"
我挂掉电话,坐在椅子上。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暖的。
我看着办公桌上"渔光"的logo,那个手绘的小太阳。
心里很平静。
没有波澜,没有期待。
只是觉得,该给这段过去画一个句号了。
第二天下午三点,我走进奶茶店。
他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是一杯没动过的咖啡。
看到我进来,他站起身。
"之意。"
"坐吧。"我在他对面坐下,点了一杯少糖的奶茶。
他瘦了很多,头发也白了几根。
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和一年前完全不一样。
"你过得好吗?"他问。
"挺好的。"我看着他,"你呢?"
"我……"他顿了顿,"不太好。"
我没有接话。
"之意,林诗瑶的事情,我已经处理了。"他说,"她离开公司了。"
"嗯。"
"那条朋友圈,是我当时没有想太多。"他低下头,"我不知道你会看到。"
"我知道。"我说,"你不知道的事情很多。"
他抬起头看我。
"你不知道我在医院写了什么。你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走。你不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
他的眼睛红了。
"之意,对不起。"
"你不需要跟我说对不起。"我看着他,"因为我不在乎了。"
他愣住了。
"什么?"
"顾行洲,我已经不爱你了。"我说,"一年前我就不爱你了。也许更早。"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你说'等我站稳了就娶我'。"我看着他,"四年,你说了无数次。但你从来没问过我,我愿不愿意等。"
"之意,我知道我错了……"
"你不知道。"我打断他,"你到现在都不知道。"
"我……"
"顾行洲,你知道我在墙上画太阳是什么意思吗?"
他没说话。
"因为地下室没有窗户,没有光。"我看着他,"你是我的光。但你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你不能又当我的光,又不照我。"
奶茶端上来了,我喝了一口。
甜度刚好。
"我现在自己有太阳了。"我看着他,"不在墙上画的,是真的。每天早上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我的实验台上。我不需要别人替我发光了。"
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之意,我能不能……重新开始?"
我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摇头。
"不是因为恨你。"我说,"是因为我已经不是那个画太阳的女孩了。"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再见,顾行洲。"我站起身,放下奶茶杯。
"之意。"他在身后叫住我。
我没有回头。
"你以后要是需要什么……"
"不会的。"我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推开奶茶店的门,走进阳光里。
身后是过去,面前是未来。
手机响了,是苏棠的消息。
"之意,怎么样?"
"结束了。"我回。
"你做得对。"她秒回。
我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
阳光照在脸上,暖暖的。
我抬头看了看天,云很淡,风很轻。
心里很安静。
像终于放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我走进阳光里,没有回头。
身后那个曾经画在墙上的太阳,已经被真正的阳光取代了。
它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我的实验台上,照在"渔光"的logo上。
照亮了我走过的每一步。
我终于走到了有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