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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社会伦理 > 抹去那棵樱花树,我也抹去了他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6-05 17:32:53

修图师问我婚纱照里那棵樱花树要不要保留。

“这棵树对你们有特殊意义吗?”

我没答。

这棵树是闺蜜的,她从小在树下拍照。

她走了五年了。

“没什么意义,”我说,“修掉吧。”

晚上回去,他手机忘锁屏。

我顺手划开,本想看看几点。

“樱花花语是什么。”

“樱花树下求婚文案。”

“她生前最爱的花。”

“她老家的樱花树还在吗。”

我手指僵住了。

我没哭,没闹,也没质问他。

我只是在日历上,把婚礼那天圈了出来。

旁边写:去看她。

1

“星眠,你看这棵樱花树,P掉会不会影响整体构图?”

修图师把屏幕转向我。

画面里,我和沈渡站在盛放的樱花树下。

他揽着我的肩,我穿着白纱。

我看着那棵树。树干粗壮,花枝繁茂,是林栀从小长大的那棵树。她每年生日都要在树下拍一张照片,从五岁到二十三岁。

二十五岁那年,她没了。

“修掉吧。”我说。

修图师愣了一下。

“这棵树对你们没意义吗?”他问。

我摇摇头。

“没什么意义。”

屏幕上的白色花朵被光标一点一点擦除。

像从未存在过。

回到家时,玄关的灯亮着。

沈渡在厨房,围裙系得很规整。

“回来了?”他探出头,笑了一下,“汤快好了,洗手准备吃饭。”

一切如常。

他递来温热的毛巾。

我接过,擦了擦手指。

他的手机就放在餐桌边,屏幕亮着。

不是锁屏状态。

我瞥了一眼,只想看看时间。

指尖划开。

屏幕停留在搜索页面。

最新的一条是:“樱花花语是什么?”

下面依次排列:

“樱花树下求婚文案。”

“她生前最爱的花。”

“她老家的樱花树还在吗。”

日期是今天。

在我回答修图师“没意义”之后。

在我亲手抹掉那棵树之后。

我手指僵在屏幕上方。

“星眠?”沈渡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汤好了。”

我按下锁屏键。

把手机放回原处。

晚餐是菌菇汤,清炒虾仁,还有我爱吃的糖醋排骨。

他给我盛汤,碗沿递到手边。

“今天看样片还顺利吗?”

“顺利。”

“那就好。”他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我碗里,“修图师有问奇怪的问题吗?”

我抬眼。

他神色自然,甚至带着一点关切。

“问我那棵樱花树要不要留。”

“哦?”他顿了顿,“你怎么说?”

“说没意义,修掉了。”

他点点头。

“修掉好。那树在画面里有点抢镜。”

他喝汤。

语气平静。

像在讨论一件真的无关紧要的事。

夜里他睡着了。

呼吸均匀,侧脸在黑暗中轮廓分明。

我睁着眼。

天花板是白色的。

像那片被擦除的樱花。

我侧过头看他。

这张脸,我看了三年。

从追悼会相识,到日常相处,到他单膝跪地求婚。

他说:“星眠,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身上有种让我安心的气质。”

当时我心跳漏了一拍。

现在我忽然想起,林栀也是那种气质。

安静,温柔,让人觉得安心。

我坐起来。

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爬上来。

走到客厅。

他书房的门虚掩着。

推开门。

书桌,电脑,几个文件架。

抽屉有三个。

上面两个没锁。

最下面那个,锁着。

我蹲下身。

试了试锁孔。

很紧。

起身时,目光扫过书架。

最上层,有一排厚重的相册。

我搬椅子,站上去。

相册很旧。

翻开第一本。

里面全是照片。

林栀的照片。

五岁的林栀,树下。

十岁的林栀,树下。

十五岁,二十岁,二十三岁。

最后一张,她穿着白裙,站在树下笑。

翻页。

后面是沈渡的照片。

单独的,没有我。

他站在同一棵树下。

角度、光线,几乎和林栀的某张照片一模一样。

日期是林栀去世后一年。

他去了那里。

一个人。

我手指发颤。

继续翻。

相册后半部分,是我和他的合照。

他给我拍的,我给他拍的,朋友帮忙拍的。

每一张里,我几乎都是同一个造型。

白裙,低马尾。

和林栀最后那张照片,七分相似。

我从来不知道。

我以为他喜欢我这样打扮。

原来他喜欢的是这个造型本身。

是谁的,不重要。

相册合上。

我下了椅子。

走出书房。

回卧室。

躺回他身边。

他翻了个身,无意识地朝我这边靠了靠。

“栀栀……”

声音含糊,带着睡意。

我没有动。

睁着眼,看着黑暗。

2

早上七点,闹钟响了。

沈渡先醒。

他伸手按掉闹钟,转过身对我笑。

“早。”

声音有点哑。

“早。”

他起床,洗漱,做早餐。

煎蛋,吐司,温牛奶。

和过去一千多个早晨一样。

“今天几点去公司?”他问。

“九点。”

“那来得及。”他把吐司边缘烤焦的部分撕掉,放到我盘子里,“路上小心。”

我点头。

送他出门时,他转身抱了抱我。

“中午想吃什么?我订好餐厅。”

“不用。”

“那晚上呢?我早点回来做。”

“你不是要加班吗?”

他愣了一下。

“可以推掉。”

“不用,我自己随便吃点。”

“那怎么行。”他皱眉,“婚礼前得注意身体。”

门关上了。

我站在玄关。

看着他放进鞋柜的公文包。

昨晚那些搜索记录。

他从没问过我林栀的事。

在我面前,他表现得对这个已故的“妻子闺蜜”一无所知。

但现在,他在搜索“她生前最爱的花”。

他在搜索“她老家的樱花树”。

他知道林栀的老家在哪里吗?

我们认识是在追悼会。

那是林栀的追悼会。

我当时是家属代表,负责接待。

他走过来,穿着黑色衬衫,脸色苍白。

他说:“节哀。”

我以为他是林栀的大学同学。

后来他追我,说是一见钟情。

我们从未深聊过林栀。

他从不主动提起。

我以为他不认识她。

现在想来,或许不是不认识。

是不敢提。

到公司后,我坐在工位上。

同事路过,笑着打招呼。

“星眠,婚期定了?”

“定了。”

“真好,沈渡对你那么好。”

“是啊。”

“听说你们是在追悼会上认识的?缘分真奇妙。”

我笑了笑。

没接话。

中午休息时,我打开电脑。

登录云盘。

里面有我们三年来的所有照片。

我按时间排序。

从最早开始翻。

第一年,我们刚在一起。

他带我去了很多地方。

江边,公园,美术馆。

他给我拍照。

我喜欢穿白裙子。

他没有说过什么。

只是每次都会多拍几张。

后来,我买了第一件白裙,是他说喜欢。

“你穿白色特别好看。”

他说这话时,眼神很温柔。

我以为那是情话。

现在看,或许只是在确认一件事。

确认我穿上后,像不像那个人。

下午三点,我请了假。

开车去了城南。

林栀老家在城南郊区。

我很少来。

小时候她带我来过几次,都在那棵樱花树下。

后来她考上大学,来了市里,我们就很少回去了。

车子拐进一条窄路。

路两边是老旧的民居。

樱花树还在。

比记忆里更粗壮。

我停下车,走到树下。

树干上刻着字。

歪歪扭扭的:“林栀 到此一游。”

五岁刻的。

旁边还有新的刻痕。

是名字。

沈渡。

刻在林栀的名字旁边。

日期是去年春天。

他来过这里。

在我们已经订婚后。

他来到这里,在树上刻下自己的名字。

和另一个女人的名字,并排。

像某种仪式。

我站在树下。

手机响了。

是沈渡。

“星眠,你在家吗?我提前下班了。”

“还在公司。”

“那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去。”

“好,那我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好。”

挂断电话。

我看着树上的刻痕。

手指摸上去。

木质粗糙,边缘有毛刺。

他刻得很深。

3

回到家时,沈渡正在厨房忙碌。

听见开门声,他探出头。

“回来啦?快去洗手,马上好。”

我点点头。

走到餐桌边坐下。

桌上已经摆了两副碗筷。

汤还冒着热气。

他端菜出来。

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汤。

“今天工作累吗?”他坐到我对面。

“还行。”

“脸色不太好。”他伸手想摸我的额头,“是不是不舒服?”

我侧身躲开。

他的手停在半空。

顿了一下,收回去。

“可能是有点累。”

“那吃完早点休息。”他给我盛汤准备的事,你不用太操心,我来弄。”

“好。”

他笑了笑。

给我夹菜。

动作自然。

像什么都没发生。

饭后,他洗碗。

我坐在客厅沙发。

电视开着,声音很小。

新闻。

他从厨房出来,擦了擦手。

“星眠,婚礼方案你看了吗?”

“看了。”

“有没有需要改的地方?”

“你决定就好。”

他坐到我身边。

挨得很近。

“选址在城郊那个樱花庄园,你觉得行吗?”

我看着他。

“你定的?”

“嗯,之前去看过,很美。”他笑,“婚期也定在樱花季。”

樱花庄园。

樱花季。

全是樱花。

和林栀有关的一切。

他要在我和他的婚礼上,复刻另一个女人的向往。

“你不是对花粉过敏吗?”我说。

他愣了一下。

“啊……我忘了。”

“没关系,可以换。”

“不用。”我摇头,“你决定就好。”

他看着我。

眼神有些复杂。

“星眠,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

“总觉得你有点不一样。”

“可能是婚前焦虑。”

“也是。”他搂住我的肩,“别怕,有我在。”

我没有动。

夜里,他睡得很沉。

我等呼吸声平稳,下了床。

走进书房。

还是那三个抽屉。

最下面那个锁着。

我打开手机手电筒,照着锁孔。

试了几下。

打不开。

起身时,脚踢到了什么东西。

是书桌底下的一个纸箱。

很旧,积了灰。

我拖出来。

打开。

里面是杂物。

旧书,旧笔记本,一些零碎。

最底下,有一个牛皮纸信封。

我拆开。

里面是一叠设计图。

婚纱设计图。

笔触稚嫩,但很用心。

每一页都标注了尺寸、面料、细节。

日期是六年前。

林栀画的。

她学过一点服装设计。

她说过,以后结婚要自己设计婚纱。

我翻到最后一页。

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渡哥,等我毕业,我们就结婚吧。”

字迹工整。

带着期待。

我手指冰凉。

信封里还有东西。

一枚戒指。

很旧,款式简单。

银色,嵌了一颗很小的钻。

我拿出自己的手。

订婚戒指在无名指上。

款式几乎一样。

只是钻石更大,戒圈更亮。

是复刻品。

他用同样的设计,给了我一枚新的戒指。

原件在这里。

属于另一个人。

我合上信封。

放回纸箱。

推回桌底。

站起身。

走到窗边。

城市夜景璀璨。

没有樱花。

但到处都是他的影子。

他选的餐厅,他选的路线,他选的歌曲。

甚至他送我的第一本书。

林栀的日记里提过那本书。

他说是巧合。

现在我知道,不是。

三年。

一千多天。

他陪在我身边。

心里装着另一个人。

用我,填补那个空缺。

用我,完成那个未竟的约定。

用我,代替那个已经不在的人。

我没有哭。

眼泪流不出来。

只是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回到卧室。

沈渡还在睡。

我躺回他身边。

他翻了个身,手臂搭过来。

搂住我的腰。

动作熟练。

像拥抱过无数次。

或许是真的无数次。

不是对我。

是对另一个影子。

我睁着眼。

看着天花板。

天快亮了。

4

“星眠,今天我陪你去试纱吧。”

早餐时,沈渡说。

“不用。”

“我想看看你穿婚纱的样子。”他笑,“一定很美。”

我看着他。

他的眼神温柔,关切。

完全是一个即将迎娶新娘的未婚夫该有的样子。

如果不是昨晚,我看到了那些东西。

或许我会感动。

现在只觉得荒谬。

“好。”我说。

试纱店在市中心。

高定,昂贵。

是他选的。

推开门,店员迎上来。

“沈先生,乔小姐,这边请。”

我们被带进VIP间。

巨大的镜面墙上挂满了婚纱。

洁白,华丽。

“乔小姐皮肤白,穿这件抹胸款会很好看。”店员推荐。

沈渡摇头。

“有长袖的吗?”

“有的。”店员翻找,“沈先生喜欢复古款?”

“她适合。”

店员拿来一件。

白色缎面,长袖,高领,裙摆缀满蕾丝。

复古,保守。

和林栀日记里描述的“梦想婚纱”一模一样。

“去试试。”沈渡轻声说。

我接过婚纱。

走进试衣间。

换上。

裙子很重。

蕾丝刮在皮肤上,有点痒。

拉开帘子。

沈渡站在外面。

他看着我。

眼神里闪过一丝恍惚。

很快被笑意取代。

“很美。”

他走过来。

伸手整理我的领口。

动作轻柔。

“就像为你量身定做。”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长袖,高领。

看不清手臂线条。

看不清脖子。

全身被白色包裹。

像另一个人的形状。

“就这件吧。”他说。

“我还没试别的。”

“不用试了。”他语气肯定,“这件最适合你。”

店员笑着附和。

“沈先生眼光真好。”

我站在镜子前。

没有动。

回家路上,他开车。

心情很好。

哼着歌。

是我从没听过的调子。

“什么歌?”我问。

“啊?”他回过神,“随便哼的。”

“挺好听。”

“你喜欢的话,以后常唱给你听。”

我转头看窗外。

街景飞速后退。

在支架上导航。

屏幕亮着。

导航终点是樱花庄园。

路线规划图里,用红色标注了一段路。

旁边写着:“樱花最美的路段,适合拍照。”

他规划过路线。

连拍照点都选好了。

我收回视线。

“星眠。”他忽然开口。

“嗯?”

“你是不是……不开心?”

“没有。”

“从昨天开始,你就有点不对劲。”他放慢车速,“如果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

“真的没有。”

“那就好。”他顿了顿,“婚礼还有一个月,你如果紧张,可以和我说。”

“好。”

车子拐进小区。

停在楼下。

他熄火,但没有立刻下车。

“星眠。”

“嗯?”

“我很期待婚礼。”他看着我,眼神认真,“娶你,是我这辈子最想做的事。”

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真诚。

如果不是知道真相,我会相信。

现在只觉得讽刺。

“我也是。”我说。

他笑了。

伸手过来,握住我的手。

掌心温热。

我轻轻抽回。

“下车吧。”

他愣了一下。

“好。”

晚上,他说公司有事,要晚点回来。

我一个人在家。

走到书房。

还是那个抽屉。

这次,我拿了工具箱。

撬锁。

金属摩擦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几分钟后,锁开了。

抽屉拉开。

里面只有一个东西。

一本日记。

深蓝色封面,边角磨损。

林栀的日记。

我翻开。

第一页。

日期是六年前。

“今天遇到一个男生,他叫沈渡。”

字迹工整,带着少女的雀跃。

我一页一页往后翻。

记录着暗恋,相识,相知。

“渡哥说等我毕业,就带我去满是樱花的地方结婚。”

日期是林栀去世前三个月。

翻到最后一页。

只有一句话。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希望有人替我活完我想要的人生。”

下面是另一行字。

笔迹刚劲,是沈渡的。

“我答应你。”

日期是林栀去世后一周。

我合上日记。

手很稳。

没有抖。

但眼前模糊了。

我擦了擦眼睛。

没有泪。

只是生理性的模糊。

我重新打开抽屉。

把日记放回去。

锁好。

把工具箱放回原处。

走出书房。

关门。

站在客厅中央。

四周安静得可怕。

墙上挂着我们的合照。

他笑,我也笑。

很幸福。

现在看来,全是假的。

他娶的从来不是我。

是我身上林栀的影子。

他履行的从来不是对我的承诺。

是对另一个女人的诺言。

我走到日历前。

婚礼那天,被红色圆圈标注。

旁边写着:去看她。

我拿起笔。

在圆圈旁边,又加了一行字。

“把属于你的,还给你。”

5

“星眠,婚礼请柬印好了,你看看样式。”

沈渡把一叠卡片放在桌上。

我拿起来。

烫金边,淡雅花纹。

封面是两棵樱花树。

“喜欢吗?”他问。

“挺好的。”

“那我就定这款了。”他收起请柬,“宾客名单我整理了,你要不要过目?”

“你决定。”

他笑了笑。

“那我去联系印刷厂了。”

我看着他出门。

背影轻松。

他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我已经看过日记。

不知道我知道了所有。

现在,他在完成“答应她”的每一步。

婚礼,樱花,承诺。

用我,去实现一个死人的愿望。

而我被蒙在鼓里,扮演幸福的新娘。

扮演她的替身。

我拿起手机。

拨了一个号码。

“喂?”

“李律师,我是乔星眠。”

“星眠?什么事?”

“我想咨询一些法律问题。”

“关于婚礼?”

“不。”我看着窗外,“关于遗产继承。”

6

沈渡回来时,带了一束白玫瑰。

“路过花店,看见好看,就买了。”

他把花插进花瓶。

动作细心。

修剪枝叶,调整角度。

“放在客厅,你每天都能看见。”

我点点头。

他转身去厨房。

“今晚想吃什么?”

“随便。”

“那做意面?你前几天说想吃。”

“好。”

他开始忙碌。

切菜,烧水。

厨房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

温馨,日常。

像任何一对幸福的情侣。

我坐在客厅。

手机响了。

是林栀的母亲。

“星眠,你明天有空吗?我想和你聊聊。”

“阿姨,怎么了?”

“关于栀栀的事。”她顿了顿,“有些东西,我想交给你。”

第二天,我去了林栀家。

老房子,没怎么变。

林母头发白了很多。

她给我倒茶。

手有点抖。

“星眠,这个给你。”

她递来一个盒子。

我打开。

里面是一枚旧戒指。

银色,镶着小钻。

和我抽屉里那枚一模一样。

“这是栀栀的。”林母说,“她走之前,说如果以后有机会,就把这个交给她最爱的人。”

我看着戒指。

“她没说那个人是谁吗?”

林母摇头。

“她只说,是个很好的男生。”

“您见过吗?”

“没有。”林母眼圈红了,“她一直没带回来过。后来有人匿名给我们打钱,每个月都打。我猜,可能是那个人。”

我握紧盒子。

匿名打款。

持续五年。

“阿姨,您知道打款人是谁吗?”

“不知道。”林母擦眼睛,“我想过找,但又怕打扰。如果他想现身,自然会来。”

我点点头。

“星眠,你和沈渡,还好吗?”

“挺好的。”

“那就好。”她叹气,“你是个好孩子。如果知道谁是那个人,我希望你能告诉我。我想让他知道,栀栀没有白等。”

离开林家时,我把戒指放进口袋。

很沉。

像一块铁。

回到车上,我给李律师发消息。

“查到了。打款账户是沈渡名下的一个子账户。持续六十个月,金额固定。”

“证据链完整了。”

“嗯。”

我发动车子。

开往城郊。

樱花庄园。

庄园很大。

樱花还没全开。

零星粉白。

我走到最中间那棵。

最大的一棵。

树下有一块石头。

上面刻着字。

“沈林栀 永远在一起。”

字迹崭新。

是他刻的。

我蹲下身。

看着那行字。

永远。

他许给一个死人的永远。

然后转身要娶我。

让我完成这个“永远”。

我拿出手机。

拍下照片。

然后站起身。

离开庄园。

晚上,沈渡回家。

“去哪儿了?”

“见了个朋友。”

“哦。”他脱下外套,“累吗?”

“还好。”

“那休息一会儿,饭快好了。”

他走进厨房。

我看着他的背影。

三年。

我认识他三年。

以为他是我的归宿。

现在才知道,我是他的工具。

他用我的人生,去祭奠另一个女人。

而我还傻傻地感动,以为遇到了真爱。

真可笑。

我拿出手机。

打开日历。

婚礼那天。

旁边那行字:“去看她。”

我拿起笔。

在下面又写了一行。

“然后,把婚礼变成她的葬礼。”

7

“星眠,婚礼场地布置方案出来了,你看看。”

沈渡把平板递给我。

屏幕上是效果图。

樱花庄园,白色纱幔,鲜花拱门。

拱门上缠满了白色樱花。

“喜欢吗?”他问。

“你定的?”

“嗯,特意和设计师沟通的。”他笑,“我要给你最完美的婚礼。”

我看着屏幕。

拱门中央,两把椅子。

椅子之间,铺着花瓣。

花瓣尽头,是一棵巨大的樱花树。

树下站着新郎。

没有新娘。

只有一个空位。

“新娘呢?”我问。

他愣了一下。

“你在啊。”

“效果图里没有。”

“哦,这是示意图。”他解释,“新娘位置是留白的,因为你就是新娘。”

我点点头。

没有说话。

“还有一件事。”他拿出一份文件,“婚前协议,你看看。”

我接过来。

条款很多,很详细。

财产分配,责任划分。

最后一条:“若一方去世,另一方承诺永不另娶/另嫁。”

我看着这条。

永不另娶。

他写给我。

但他对另一个死人,已经做到了。

“有问题吗?”他问。

“这条,‘若一方去世’。”我说,“如果我去世了,你怎么办?”

他看着我。

眼神闪烁。

“别说这种话。”

“我只是假设。”

“我不喜欢这种假设。”他语气认真,“星眠,你要好好活着。”

“那如果我活不长呢?”

他脸色变了。

“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合上文件,“我签。”

他松了口气。

“谢谢。”

我拿起笔。

签下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

很轻。

婚礼前三天。

我约了林母见面。

还是在林家。

她拿出一个旧相册。

“这是栀栀的,我想你可以看看。”

我翻开。

全是林栀的照片。

从小到大。

很多场景。

最后几页,是她和沈渡的。

很亲密,很幸福。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我问。

“栀栀去世前两个月。”林母说,“她说要拍情侣照,留作纪念。”

我看着照片里的沈渡。

他笑得那么真。

和现在对我笑的样子,一模一样。

“阿姨,您恨他吗?”

林母摇头。

“不恨。”她叹气,“他是个好孩子。只是太爱了。”

太爱了。

所以用我,来继续这份爱。

“星眠,你和他,真的还好吗?”

我合上相册。

“阿姨,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一些事,希望您能理解。”

“什么事?”

“我会让一切,回到它该在的位置。”

离开林家,我去了李律师办公室。

“所有证据都齐了。”

“确定要这么做?”

“确定。”

“好。”他点头,“我来安排。”

婚礼前一天。

沈渡带我去看场地。

樱花庄园。

全部布置好了。

白色,粉色,梦幻。

他牵着我的手。

走在花瓣铺成的小路上。

“明天,我们就在这里结婚。”

我看着他。

他眼里有光。

期待,喜悦。

完全是一个即将迎娶心爱女人的男人。

他不知道。

这场婚礼,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用我,去完成对另一个人的承诺。

用我,去填补一个死人的位置。

现在,该结束了。

“沈渡。”我轻声叫他。

“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想要的那个人,你会怎么办?”

他转过身。

看着我。

“星眠,你就是我想要的。”

“如果不是呢?”

他皱眉。

“你怎么了?说这种话。”

“没什么。”我笑了笑,“只是问问。”

他搂住我。

“明天你会是最美的新娘。”

我没有动。

看着远处那棵最大的樱花树。

树干上刻着他的名字。

和另一个人的名字。

并排。

“嗯。”我说,“我知道。”

8

婚礼当天。

清晨。

我坐在化妆镜前。

化妆师在忙碌。

粉底,眼影,口红。

镜子里的人逐渐变得精致,陌生。

沈渡推门进来。

他已经穿好西装。

笔挺,俊朗。

“紧张吗?”他走到我身后。

手搭在我肩上。

“有一点。”

“别怕。”他俯身,在我耳边说,“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我看着镜子里的他。

他的眼神,专注,深情。

如果是三年前,我会心跳加速。

现在只觉得冰冷。

“时间快到了,我去外面等你。”

他转身离开。

门关上。

化妆师继续工作。

我拿起手机。

给李律师发消息。

“准备好了吗?”

“随时。”

“开始吧。”

我放下手机。

拿起桌上的捧花。

白色玫瑰。

我走到窗边。

楼下车辆聚集。

宾客陆续入场。

很热闹。

都是沈,同事,亲人。

他们不知道真相。

他们以为这是一场幸福的婚礼。

我也曾经以为。

现在,该揭开真相了。

化妆师离开后,我独自待了一会儿。

然后拉开门。

走向婚礼现场。

宾客已经入座。

音乐轻柔。

白色纱幔在风中飘动。

樱花树下,沈渡站在那里。

他转过身。

看见我。

眼里闪过惊艳。

他朝我伸出手。

我走过去。

把我的手放进他的掌心。

他握紧。

“你真美。”他低声说。

我笑了笑。

没有说话。

司仪开始主持。

流程很标准。

宣读誓词。

交换戒指。

“新郎,你愿意娶这位女士为妻吗?”

沈渡看着我。

“我愿意。”

声音坚定。

“新娘,你愿意嫁给这位男士吗?”

我看着他。

他眼里满是期待。

“我……”

话没说完。

现场忽然响起另一段音乐。

不是婚礼进行曲。

是一首老歌。

很熟悉的旋律。

林栀生前最爱的歌。

宾客哗然。

沈渡脸色变了。

他转头看向音响方向。

我抽出我的手。

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

递给李律师。

他点头,走向控制台。

屏幕上,开始播放幻灯片。

第一张:林栀的照片。

第二张:沈渡和林栀的合影。

第三张:那本日记的翻拍页。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希望有人替我活完我想要的人生。”

“我答应你。”

第四张:树上的刻痕。

“沈渡 林栀 永远在一起。”

第五张:婚前协议最后一条。

“若一方去世,另一方承诺永不另娶。”

第六张:匿名打款记录。

持续六十个月。

第七张:樱花庄园的合同。

乙方是沈渡。

备注:完成林栀遗愿。

第八张:林栀的婚纱设计图。

和今天现场布置,几乎一样。

幻灯片一张一张播放。

现场鸦雀无声。

所有宾客都看着屏幕。

看着真相。

沈渡站在原地。

脸色苍白。

他看着我。

嘴唇动了动。

说不出话。

我走到他面前。

把订婚戒指摘下来。

放在他手心。

“这枚戒指,是你给林栀设计的吧。”

“我不要别人的东西。”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星眠,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我抽回手,“我都知道了。”

“你什么时候……”

“从你手机忘锁屏那天。”

他身体晃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看,你能演到什么时候。”

我转身。

面向所有宾客。

“各位,很抱歉打扰大家。这场婚礼取消了。”

“原因很简单。我的未婚夫,爱的是一个已经去世五年的人。而我,只是他完成承诺的工具。”

“现在,工具不需要了。”

我走下台。

走出樱花庄园。

没有回头。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是沈渡的喊声。

“星眠!星眠!”

我没有停。

走出庄园大门。

上了等在那里的车。

“走吧。”我对司机说。

车子启动。

驶离。

后视镜里,沈渡追了出来。

站在门口。

身影越来越小。

直到消失不见。

9

搬离沈渡的公寓,我只带走了必要的东西。

衣服,书,电脑。

那些白裙子,一件没拿。

新租的房子很小,但干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很温暖。

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

深吸一口气。

自由的味道。

李律师打来电话。

“都处理好了。”

“谢谢。”

“婚前协议作废,戒指他退回了,打款账户也冻结了。”

“好。”

“还有,他来找过你,被我拦下了。”

“嗯。”

“需要人身保护令吗?”

“暂时不用。”

“好。有事随时联系。”

挂断电话。

我打开衣柜。

里面空荡荡的。

明天,去买些新衣服。

鲜艳的颜色。

不再只是白色。

手机响了。

是共同好友陈可。

“星眠,你在哪儿?大家都很担心。”

“我没事。”

“沈渡找你找疯了。他解释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他已经放下了。”

我笑了一下。

“他真的这么说?”

“是啊。他说他爱你,只是还没来得及处理好过去。”

“陈可。”

“嗯?”

“如果有人告诉你,他养了你三年,只是为了让你替他死去的前女友完成遗愿。然后他说,现在放下过去了,爱你。你信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明白了。”

“谢谢关心。”

“星眠,对不起,我不该劝你。”

“没关系。”

挂断电话。

我走到窗边。

楼下街道热闹。

行色匆匆的人们。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我的故事,翻篇了。

晚上,林母来了电话。

“星眠,我看到新闻了。”

“阿姨,对不起,没有提前告诉您。”

“不用对不起。”她声音平静,“你做得对。栀栀不该被这样利用。”

“您不怪我吗?”

“不怪。”她顿了顿,“反而要谢谢你。让我知道了真相。”

“那笔钱……”

“我会退还给他。”林母说,“栀栀的东西,我自己会处理。你放心。”

“好。”

“星眠,以后,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您也是,阿姨。”

挂断电话。

我坐在窗边。

看着夜空。

没有星星。

但我知道,天总会亮的。

10

三个月后。

我换了工作。

新公司在城东,离原来的地方很远。

同事不认识我,不知道我的过去。

我剪了短发,染了深棕色。

衣柜里挂满了各种颜色的衣服。

红的,黄的,蓝的。

再也没有白色。

周五下班,约了新朋友吃饭。

餐厅很热闹。

朋友是个开朗的女孩,叫苏夏。

她是我新部门的同事。

“星眠,你剪了短发真好看。”

“谢谢。”

“以前没见你留过?”

“没试过。想换换。”

“换了挺好,整个人都亮了。”

她笑。

我也笑。

真轻松。

饭后,我们走在街上。

路过一家花店。

橱窗里摆着樱花。

人造的,但很逼真。

我停下脚步。

苏夏跟着停下。

“怎么了?”

“没什么。”我收回视线,“就是想起点事。”

“需要聊聊吗?”

“不用。”我摇头,“都过去了。”

“那就好。”她拍拍我的肩,“向前看。”

“嗯。”

继续往前走。

街灯亮起。

我的影子被拉长。

再缩短。

再拉长。

周而复始。

但方向向前。

回家后,我接到一个陌生来电。

“喂?”

“是我。”沈渡的声音。

我顿了一下。

“有事?”

“我想见你。”

“没必要。”

“星眠,求你了。就见一面。”

“你想说什么?”

“我想当面道歉。”

“电话里说也一样。”

他沉默了很久。

“对不起。”

声音很轻。

“还有呢?”

“我不该那样对你。”

“还有呢?”

他又沉默。

“我说不出别的话了。”

“那就挂了。”

“等等。”他急切地说,“星眠,我真的爱过你。”

“我知道。”

“不是作为替身,是真的爱过你这个人。”

我看着窗外。

夜空很黑。

“沈渡,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

“爱不是寻找替代品。爱是看见一个人本来的样子。”

“我后来明白了。”他说,“太晚了。”

“是太晚了。”

“我们真的不能重新开始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爱的始终是那个影子。”我说,“现在影子没了,你看不见我。”

他没再说话。

我挂断电话。

把号码拉进黑名单。

走到书桌前。

打开抽屉。

里面有一本日记。

林栀的。

我后来拿回来的。

不是作为证据。

是作为纪念。

翻开最后一页。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希望有人替我活完我想要的人生。”

我看着这行字。

然后,拿起笔。

在下面写了一行。

“你的人生由你自己决定。我的人生,也由我自己决定。”

合上日记。

放回抽屉。

锁好。

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里有一棵巨大的樱花树。

树下站着两个女孩。

一个是我,一个是林栀。

她笑着看我。

“星眠,你要幸福。”

“你也是。”

她点点头。

然后慢慢走远。

消失在花海中。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

暖洋洋的。

我起床,拉开窗帘。

窗外是城市。

喧闹,鲜活。

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开始准备早餐。

煎蛋,吐司,牛奶。

和过去一样。

但又完全不一样。

为自己而活。

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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