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银！」
我扑过去，惊恐地看着晏西。
这样的他，让我十分陌生。
就在他拽我的手时，桑甜突然出现。
「晏西！」
晏西立马甩开我的手，眼底的暴戾立马消匿，办公室恢复平静。
他对桑甜温柔笑着，耳语几下，桑甜瞪了我一眼后，两人携手离开。
临走时晏西皮笑肉不笑地威胁我：
「不想我弄死他，你就给我离他远点。」
8
现在想想，晏西一开始就不像普通人。
我和他的相遇是很俗套的英雄救美。
那年我十五岁，和桑甜一起上学，过马路时，一辆失控的货车向我们撞来。
桑甜反应很快，自己跑还不忘把我绊倒。
倒在地上那刻，我真的以为我要死了。
就在那时，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将我挟到路边。
货车擦过桑甜撞进旁边的绿化带，桑甜伴随惊天巨响尖叫。
我惊魂未定，抱着穿着清贫的晏西嚎啕大哭。
虽然我妈偏心，但我爸还算疼我。
为了报答晏西对我的救命之恩，他资助了贫苦的孤儿晏西上学。
因为生我时难产，让我妈这个高龄产妇差点背过气儿，加上我冷情内向，所以我妈从小就不喜欢我，偏疼桑甜。
我在桑家自小便受冷待，晏西的到来，如同一束阳光。
我们相互陪伴，我十八岁那年，我们顺理成章地在一起。
我知道桑甜一直都想把晏西从我身边抢走，就像她从小一如既往抢走我所有东西一样。
可是晏西只喜欢我。
她抢不走的。
也就是因为我如此笃定，所以在接到晏西和桑甜的婚讯时我才会那么震惊。
他甚至前一天还在跟我约会。
9
晏西那一脚极重，幸得伏银恢复能力好，在床上躺了两天就又活蹦乱跳了。
在我犹豫是否要跟他证实我心中猜测时，他很肯定地告诉我。
晏西绝不是人类。
「姐姐，我的修为太浅，看不出他的本体，但是我可以确定，他多半是个千年的大妖。」
我浑身一抖，想起过去被我忽略的一些细节。
那辆失控的货车司机，判刑后越狱，不知所踪。
桑甜跟晏西胡诌我月考第一是作弊的后，她高考作弊被抓，狼狈出国。
和晏西相恋的几年，他完全知悉我的动向，甚至精确到每分每秒。他说是担心我的安全，找了人保护我，可是我从来没有看见过他所谓保护我的人。
「这些对他那种级别的大妖来说，基本是小菜一碟。」
伏银说。
我心底彻凉。
我可以接受他移情别恋，可我无法接受过往一切都是他的蓄谋已久。
10
我爸出差回国，叫我回家吃饭。
我带上了伏银。
晏西陪我爸下棋，桑甜叉水果喂到晏西嘴边，我妈摆弄茶具。
一副其乐融融的画面。
晏西总是先看见我，余光扫到我旁边牵着我手的伏银时，眼色一沉。
桑甜显然早跟我爸妈添油加醋说了医院的事儿，所以看见伏银时，并无多少惊讶。
「你姐姐有了身孕，现在你也稳定了，我和你妈终于可以放心了。」
我爸这人一直信奉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关于我和桑甜对于晏西的纠葛，他只认为是我没抢赢桑甜，所以谁都怪不了。
饭桌上桑甜一直嗲着声音要晏西给她夹这样喂那样。
我却始终不为所动，观察着温柔小意的晏西，想他处心积虑接近我，娶桑甜的目的是什么。
伏银不满我的冷落，一直给我夹菜说话吸引我的注意。
一时，倒是一派热闹。
饭后伏银被我爸叫去书房，晏西将我堵在角落。
曾几何时，我们无数次在这里亲密，如今再看，原来早是物是人非。
「认真的？」
我没说话。
他温柔地摸着我的发丝，眼里是掌控一切的势在必得。
「桑葵，我向来说到做到。」
11
我从洗手间出来，原本风和日丽的天气忽然电闪雷鸣。
桑甜忽然出现，指控我仍然觊觎晏西。
我不想跟她吵，绕开她离开。
她却一把攥住我推搡，然后自己没站稳，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这幕正好被晏西看见，他愤怒地推我，我撞到身后的玻璃窗上。
玻璃窗瞬间碎裂，雷声滚滚，雨大颗大颗落进来。
我心脏抽痛，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伏银的声音。
「姐姐！」
他冲过来抱住我，我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情绪稳定，抽痛缓解。
我妈扶起地上腿间流血不止的桑甜，不假思索地指责我：
「桑葵！你怎么这么恶毒！你姐姐都怀孕了你还不放过他们夫妻俩吗？！」
我爸也一脸责备看着我。
晏西居高临下地凝视我，周边一圈金光，犹如神祇。
我心如刀割。
伏银愤怒地看着被金光包裹的晏西，抱着深陷痛苦蜷缩的我跪坐在地上。
「姐姐！姐姐你醒醒！」
「这些都不是你的错！」
「他们不相信你，我信你，他们不要你，我要你！」
「我们在一起，我们说过一直在一起的不是吗？」
模糊间，我心念微动，却被人狠狠扇了个巴掌，喘不上气。
晏西掐着我的脖子，表情全然扭曲。
「桑葵，我要你为我的孩子付出代价！」
他眸中暗光一闪，我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我们相恋的甜蜜画面。
痛苦骤然加剧，胸腔发热。
雷电透过屋层，似乎就要降临。
就在这时，伏银爬过来推开晏西，按住我的脸猛地吻下来。
他温柔似水，一直试图唤醒我。
湛蓝深邃的眼睛如大海，那是另一个世界。
我气若游丝，痛苦将我吞噬得只剩一丝理智。
「你…要我？」
伏银泪流不止，珍珠一颗一颗砸在我脸上。
「我要你！姐姐，我们不是说好的，无论多久，无论你是谁，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我扬起一丝笑，失去了意识。
一切回归安宁。
最后只听晏西阴恻恻的声音：
「你居然真的爱上了他。」
12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一片宁静的大海，一条湛蓝小人鱼突然冒出来，头上顶着一株红色珊瑚，略显狼狈地游过来。
「姐姐！你看，我给你摘的珊瑚才是最好看的！」
他口中的姐姐似乎笑了他一下。
他白生生的小脸微红，脸鼓起，像颗羞涩的苹果。
「姐姐，你要我的珊瑚，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姐姐没有回答，也没有接过他的珊瑚。
她牵住了另一个人的手。
平静的海面忽然跳出一条巨鲨，直向小人鱼吞噬。
「姐姐！」
小人鱼惊恐扭曲的脸竟与伏银的重合！
「不要！」
我惊坐起，被伏银拥住。
「姐姐，你做噩梦了吗？」
见我惊醒，伏银泛光的湛蓝鱼尾圈我更紧。
我看着伏银白皙俊俏的脸庞，稳定心神。
想起我昏迷前他说的那些话，问他：
「什么你相信我，什么你要我，什么无论多久，无论我在哪里，无论我是谁，你都会找到我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啊，姐姐，你不相信我吗？」
闻言他有些委屈。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怎么想到这些话的，还有，我们什么时候说好的？」
他眼底呈现一片茫然。
「就自然而然地说出来了，说好……我也不知道姐姐。」
现在我几乎可以确定，伏银的记忆有缺失。
「那我问你，你第一次，是怎么来我家门口的？」
「我在贝壳里睡醒，刚出水面，就被网捕住，渔夫看我生得好看，就把我作为观赏鱼卖了。我在小鱼缸里，看着形形色色的人，觉得自己好像要找一个人。然后我就被卖了，那个人拎着我回家，我在袋子里闻到了附近姐姐你的味道。于是我咬破了水袋，趁那人不注意躲进草坪里，我躲了好久好久，还被人踩了几脚，终于闻到姐姐的味道越来越浓，来不及兴奋，就……」
「就被我压晕了……」
我有些心虚。
「没关系的姐姐，我一点也不疼！」
伏银靠在我怀里，清澈的眼睛是星星点点的爱意。
「要不是姐姐，我都吃不饱，也就长不大成功化形，抱不到姐姐了。」
我摸着他因为照顾我熬红的眼角，眼睛酸涩。
「姐姐，我好喜欢你，你不要喜欢垃圾，好不好？」
13
后来一段时间很是风平浪静。
伏银说，电闪雷鸣，光芒乍现，是历劫飞升的全备条件。
我想起之前他提过一嘴的几千上万岁不知道什么物种的前辈。
再问，伏银却一问三不知。
我又回去过几次，发现爸妈和桑甜似乎都忘了那天的事，只是晏西对我更加冷漠了。
甚至是怨毒。
我经常在睡梦里被黑色缠绕窒息，却总会有一尾湛蓝人鱼拯救。
伏银丧失过去几百年的记忆，不谙世事，每天都开心得像个孩子，好像对他来说，只要待在我身边，他就满足。
只是偶尔会说一些莫名其妙到令人心动的话。
「姐姐，我会保护你的。」
「姐姐，我们说好了，你不能再抛弃我。」
「姐姐，我们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
我开始心还酸软，后来就麻木了。
因为最后都会被他卷到床上去，折腾得天翻地覆。
美曰其名修行。
14
酒过三巡，脑袋有些发晕。
看着乌烟瘴气的酒吧，我忽然想念伏银。
这段时间他腻我太厉害，好不容易趁他累得睡着，就出来跟朋友小聚。
没想到才这么会儿功夫，就想他了。
跟朋友道别，刚出酒吧，就看见伏银撑着伞向我走来。
他身上总是有股海浪拂过的清爽。
我嗅着，分外安心。
「姐姐背着我偷跑，不乖。」
语气明显的不快。
却把我稳稳地放在背上，背着我在雨夜里前行。
这段时间他疯狂与我耕耘，盖掉了晏西残留在我身上的气息。
那种始终被人监视的感觉彻底消失。
我才知道，原来只要妖不主动窥伺，那他们是不会知道气息携带者具体动向的。
就像我现在充斥着伏银浓郁的气息，但我却没有任何被监视的感觉。
这会想必是他睡醒没见着我，就嗅着气息找过来了。
我掐了把他嫩生生的脸。
「没大没小。」
他眼睫颤动。
「姐姐，以后不要再突然消失了好不好？」
我心骤然一抽。
带着酒意吻了下他的侧脸。
「好，姐姐答应你。」
他顿时喜笑颜开，我忽然看见路边广告栏，说附近有水族馆开业，还有美人鱼表演。
我来了兴趣，硬让他拐弯去了水族馆。
15
我们到时刚好赶上美人鱼表演。
美人鱼一头乌发，烈焰的红色鱼尾。
只是道具明显不贴合，在水里显得有些狼狈。
伏银瞥我，一脸傲娇地哼了声。
像是在说：
「这些假的劣质品哪儿有我好看。」
我假装专注地看表演，逗他。
没想到下一秒他就不见了人影。
正在我慌忙找寻时，馆内忽然一阵惊呼。
一个皮肤白皙，八块腹肌的人鱼甩着湛蓝色鱼尾游入眼帘。
他明显还在赌气，围着扮演美人鱼的演员绕了好几圈。
最后一尾巴把人拍开。
我扑哧一笑。
他却更加恼怒，几下游远，开始翻腾跳跃。
他身材极好，生得绝艳，鱼尾鳞片闪着细碎的光，美得惊心动魄。
人们发出惊叹，纷纷凑过去和伏银合照。
看着她们垂涎的眼神，我眯了眯眼睛。
走过去，骄矜地敲了敲玻璃。
伏银就像小狗闻到食一样，立马凑过来。
脸上得逞、欣喜、骄傲、爱慕几种情绪交织。
「姐姐…」
伏银凑近玻璃，把唇印上去。
眉间充斥着羞涩的放浪。
我心跳漏一拍，同他隔着水族馆的玻璃接吻。
玻璃温度极低，我却感到炽热的灼烫。
我绯红着睁开眼，却发现伏银的鱼尾渐渐变得透明。
伏银嘴角的笑也僵住，面露痛苦。
逐渐漫延上身，伏银整个人消失在我眼前！
「伏银？伏银！」
我拍着玻璃。
「这不好玩，伏银，出来！」
工作人员阻止我拍打玻璃，周围人对我指指点点。
「刚刚那条蓝色的人鱼不见了你们没看见吗！」
他们面面相觑，脸上一片茫然。
「什么蓝色人鱼？」
「不就只有一条红色的吗？」
「不知道，这人疯子吧。」
我彻底慌了，坚持要查看监控。
可监控却显示，我是独自一人走进的水族馆。
而馆内，始终也只有一条红色美人鱼表演！
我狼狈地走在雨中。
忽然浑身一抖，望向天空。
乌云密布后，一双淬毒的眼睛盯着我。
16
浓重的疲惫让我醒来。
我被锁在铁椅上，一束强烈的白光直射着我。
一声轻笑，让我看见晏西。
他坐在旁边沙发里，一脸兴味，像是在欣赏什么。
「醒了？过来。」
他冲我挥了挥手，身上的铁链瞬间断裂。
我摇摇欲坠地向他走去，质问：
「伏银呢？」
晏西亲密地把我揽进怀里，他身上的气息令我作呕。
「放心，我将他照顾得很好。不信？那给你看看。」
说着，吻了下我的眼皮。
我挣扎着，眼前却忽然出现伏银的身影！
他正与几只鲨鱼缠斗。
鲨鱼张着血盆大口向他吞噬。
他身上满是凶猛的齿印，漂亮的尾巴上被咬出无数个缺口。
我看着他周身被染红的水域，咬牙落下泪。
猛地一巴掌扇向晏西。
「疯子，你给我放了他！」
他没躲，只是快慰地挑眉，把我压在身下。
「你求我，我可以帮帮他。」
他向我吻来，眸子又闪过熟悉的暗光。
我瞬然恍惚。
脑海里一会是一个身着白袍的女人依偎在黑衣男子怀里的场景，一会又是身穿洋装的女人与军装男子共骑一马的画面。
女人巧笑嫣然间，我看清了他们的脸。
是我，和晏西。
更多我既熟悉又陌生的画面纷杂涌来。
「阿桑，桑桑，我爱你。」
晏西嘴嘴边是蛊惑的弧度。
我愣愣地抬起手，触摸他的脸庞。
在他唇将要印上我的时，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道声嘶力竭的「姐姐！」
我猛然偏过头。
晏西一把扯住我的头发，咬牙切齿的声音刺耳又阴毒。
「你居然真的爱上了他？不过桑葵，我告诉你，月老姻缘薄上写的是我们俩的名字，我们在一起是宿命！生生世世，你都只能跟我纠缠，你跟他是不可能的！」
晏西脸上青筋凸起，好像下一秒就要掐死我。
心脏熟悉地抽痛，胸腔微微发热。
晏西盯着我，诡异地笑。
17
夜晚的海，诡谲且神秘。
晏西把我丢进海里。
「他就在这片海里，想见他，就去找。」
我转身便向深海域游去。
海水冰凉彻骨，刺激着大脑皮层。
一些记忆，纷涌而至。
18
那时我是一个浣纱女，叫阿桑。
有次调皮，硬跟阿父一起出海捕鱼。
没想到我一网下去，竟捕到一群食人鱼。
阿父将网一起丢掉时，我眼尖地看见黑色食人鱼间围剿的一抹蓝。
是一条蓝色长尾鱼。
眼看他漂亮的尾巴就要葬送在食人鱼腥臭的嘴里。
我连忙甩出鱼竿。
「咬住，咬住！」
他像是听得懂我讲话，紧紧咬住。
我费力拉他上来，将他捧在手心。
浑身伤痕，尾巴还是缺了一块。
-
我家后面有一条小溪，我将他养在那里。
他长得很快。
原本只有我半个手掌大，不到半月，就长得比我手臂还长。
「每天不过是给你喂点蚯蚓，怎么就长这么快。」
他卖乖地凑在我手下，让我抚摸。
漂亮的蓝色鱼尾泛光，比上好的流纱还美。
-
我将他放生大海，他很是气恼。
游走时毅然决然，可第二天就出现在我浣纱的地方。
自以为躲得很好。
我假装没看见他礁石后的尾巴。
某天浣纱时，突然涨潮，我被浪潮卷走。
要窒息的那刻，身上忽然缠上一双小手，拖着我往岸边拽。
-
我盯着他稚嫩的小脸，和他下身我熟悉的蓝色鱼尾。
终于接受。
我救的那条蓝色小鱼变成了人。
而我现在被变成人了的他救了。
他扑到我身上，亲密地嗅我脖颈。
自那以后，他成了我的小跟班。
我教他说话走路。
他学会的第一个词是「姐姐」。
-
他的蓝色鱼尾在月光下泛光，像银河倾泻。
所以我给他取名「伏银」。
-
伏银对人间充满好奇。
我给他做了顶帽子，带他一起去集市送纱。
他牵着我的手，舔着我给他买的糖葫芦，一路蹦蹦跳跳。
没曾想被一伙地痞堵进小巷。
他们求色不谋财。
我把伏银护在身后，就在千钧一发时，一个黑衣公子从天而降，救了我们。
他生得高大英俊，只一眼就让人心生好感。
他护送我们回家，他说他叫晏清。
伏银始终紧攥着我的手，一脸不善。
-
我对晏清算是一见钟情。
那天之后，他经常等在我送纱去集市的路上，与我同行。
时不时送我礼物。
有次，他出海捕鱼，采了一株珊瑚，紧着到我家送给我。
朱红的珊瑚难得，他的情意更难得。
「过些天，我就上门提亲，阿桑，你等我。」
伏银已经懂得了人间的许多。
他知道提亲特殊的含义。
当晚，他便消失了。
几天后，晏清如约上门提亲，我羞涩地跑出家门，却见遥远的海边，伏银顶着一株珊瑚向我游来。
他那株珊瑚流光溢彩，美得挪不开眼。
「姐姐，我给你摘的珊瑚才是最好看的！」
「姐姐，你永远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我摸了摸他的头，正要说话，就被晏清牵住了手。
-
和晏清成亲后，我搬到了他的村寨。
伏银再也没有出现。
-
没过几年，村民捕来的鱼总会莫名其妙死亡。
失窃病死人等类似的事层出不穷。
接着就是灾荒和天花。
神婆说是因为村里外来了不祥之物。
算出八字，是我。
村民们骂我妖女，甚至晏清眼里，也是对我的忌惮和恐惧。
他们把我绑起来，说要让天道惩治我。
「你不相信我？」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晏清。
可他只是偏过头，痛苦地跟我说「对不起」。
说是天道惩治，其实就是要活活烧死我。
晏清被推出来点火。
他的手颤抖，表情却漠然。
烈火焚烧着我的身体，心如同刀割。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伏银的声音。
「姐姐！」
这时他已经成长为一个少年。
「这是你的奸夫？」
晏清一句话挑醒还不知所以着的村民。
伏银的蓝发蓝眸本就与众不同。
这下他们直接也把他打成妖物。
他们愤慨，用手里的木棍和刀攻击伏银。
伏银力气虽然很大，但他寡不敌众。
他奄奄一息地爬进火堆，给我解着绳子，叫我姐姐。
我泪流满面。
胸腔忽然发热，天空电闪雷鸣，一道雷劈下来，我心脏一侧的骨头竟发出金光和与雷电连接。
始终袖手旁观的晏清忽然激动冲上前，几道雷劈向他。
一阵黑色雾气飘过，他已经飘在半空，金光包裹，背后盘绕着一条黑色的龙。
……不对！
是蛟。
我看着已经半魔化的晏清，忽然明白，从相遇开始，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欺骗。
伏银一直在哭，我的脸被珍珠砸得生疼。
我眨了下眼睛，摸了把伏银的头。
在充斥着浓郁血腥味的口腔里找到舌头。
咬舌自尽。
-
后来我叫桑桑，是上海滩商会会长的独女。
留洋归国的船上，我遇到一个形迹可疑的服务生。
他压着帽子，叫我姐姐，让我离晏清远一点。
可我根本不认识什么晏清。
我的竹马倒是姓晏，不过他叫晏铭。
-
我家和晏家是前朝故交，我和晏铭早早便定了娃娃亲。
此番留洋归国，就是和晏铭完婚的。
-
我没想到那个奇怪的服务生那么无孔不入。
居然能一路跟到我家里，甚至潜进我的闺房。
挣扎间我打掉了他的帽子，发现他居然是一头蓝发。
护卫此时就在门口。
可我没有让他们进来。
也许是他的那双湛蓝色的眼睛，让我想到了大海。
他告诉我，他叫伏银。
-
之后稀里糊涂的，他跟在我身边，做了个护卫。
晏铭第一次见伏银，就颇为不喜。
两个人恨不得拔刀相见。
晏铭给我夹菜他用自己的碗截住，坐车时他非卡在我和晏铭中间，好不容易甩掉他去游湖，他又从湖底钻上来。
晏铭冷着脸，懒得再与他对峙。
下一秒原本风平浪静的湖面突起波澜，船被掀翻。
混乱间，我看见晏铭在伏银旁边耳语。
伏银脸色一变。
接着抱住溺水中的我往岸边走。
「姐姐，不要跟他结婚。」
「要不然，你会不幸的。」
-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况且我对晏铭有情。
-
民国13年，南方战乱。
晏铭作为军人，一直在前线战斗。
为了安全，我们举家搬往天津。
在去往天津的路上，我的家人被乱军杀死。
伏银拼死才护下我一条命。
「姐姐，你跟我走，好不好？」
伏银紧握着我的手，占了眼眸里是无数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我承认，我有过一瞬间的动摇。
可是亲人惨死，晏铭独自在前线厮杀，生死未卜。
我不能抛他而去。
-
前线艰苦，为了不叫我受累，伏银洗手作羹汤，亲自照顾我和晏铭的起居。
晏铭经常带伤回来，与我若无旁人地亲热。
伏银看着我的目光总是带着沉痛的悲伤。
-
民国16年，南北和谈。
晏铭作为司令官出席会议，我作为夫人同他一起。
会上，却生变故。
不知名势力派了杀手，刺杀两方代表。
晏铭为了保护我，中了两枪。
混乱时刻，伏银要带我离开。
我却看着不远处血流不止，狼狈躺在地上的晏铭落泪。
「他是装的！姐姐，我们快走，不然来不…」
我狠厉地打了他一巴掌，捂着抽痛的心脏逆流向晏铭跑去。
就在这时，杀手又连连向晏铭开了几枪。
可没有一枪落在晏铭身上。
伏银不知道什么时候冲过去，把晏铭推进我怀里，子弹在他身上开了几个血窟窿。
原本修长的双腿不见，化成一条长长的蓝色鱼尾。
「姐姐，他…不会死的，你不要…不要伤…伤心……」
他喷出一口血，整个人失力倒在地上。
「伏银……」
我来不及惊愕，又有两枪向晏铭射来。
我转身替他挡枪，只听见外面轰隆的雷声。
可没有一道雷劈进来。
19
我找到伏银时，他正在幽深的海底艰难游行。
脸色苍白，尾巴暗淡。
深海氧气稀薄，我几乎喘不上气。
他游过来抱我，给我渡气。
我咬着他的嘴唇，只觉得恍如隔世。
游到浅水区，伏银半漂在水面，几乎不省人事。
我拖着他往岸边游，一直跟他说话，让他保持清醒。
「伏银，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你给我摘的那株珊瑚我很喜欢，你再送我一株。」
「我都听你的，我不和晏清好了。」
「我跟你走。伏银。」
……
说到后面，已是哽咽。
伏银的头柔弱地靠在我的颈边，气息微弱。
天空乌云密布，狂风大作，电闪雷鸣。
我胸腔发热，体内发出一道金光，雷电劈下，两相连接。
晏西飞在空中，几道泛着金光的雷电劈在他身上。
原本斯文俊秀的脸抽搐，呈现兽化状态。
身后黑蛟逐渐被金光包裹，头上的角逐渐消失。
黑蛟彻底进化成金龙。
胸腔里那根发光的骨头牵制，我痛得动弹不得。
翻涌海浪将我们拍打上岸，伏银猛然吐出一口血。
血喷在我胸前，一朵绚烂的花。
红色鲜血湮灭金光，雷电骤然一断，金光褪去。
进化完成的金龙正与晏西合二为一，忽然被打回原形。
黑蛟咆哮，雷电劈里啪啦打在魔化的晏西身上。
晏西直直坠落，掉入大海。
伏银轻吻我的唇。
「姐姐，我…我爱你。」
微弱，却震耳欲聋。
作者：韶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