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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_2

更新时间:2026-06-05 19:59:44

刚听见周艳红在哭时,我愣了一瞬。

但听清她说的内容,我的嘴角比AK还难压。

我竭力掩藏笑意,故作焦急问道:

「怎么了?怎么好端端地让人给打了?」

周艳红并不答话,只是反反复复念叨着「造孽」「医院」「精神病」。

我哥抢过手机,以命令的口吻让我过去一趟。

「李念念,你不是学法的吗?聪聪现在需要你,你马上过来!」

我读的大学离家不远,现在还能买最近一班的车票,明天早上就能到。

但关我什么事,我要睡觉。

我挂断电话,翻身进入梦乡。

第二天一早,我吃过早餐,买了中午的火车,慢悠悠回了家。

9

李聪确实住院了,浑身是伤,躺在病房昏迷不醒。

我妈和我嫂子瘫坐在病房外,不停掉着眼泪。

我哥正扯着一个男人的衣领咆哮,周围是拦着他的警察。

见我来了,他们像是找到了救星。

「我小姑子来了!告诉你们,我小姑子可是学法律的!你打我儿子,这事绝对不能这么算了,你得给我儿子陪葬!」

「念念,快,把他们都送监狱里去!」

我皱眉,无心去和他们解释,只一心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抬头,看清我哥拽着的男人的脸,我愣住了。

这不是上次游乐场,好心给我让位置的那位兄台吗?

警察拉开两个人,无奈地看着我:

「你是这家里能讲道理的,是吧?」

我点头。

「发生什么事了?」

「你侄子杀了人家的狗,狗主人有狂躁症,就靠着这条狗平复情绪。现在狗死了,人家情绪控制不住,就把你侄子打进医院了。」

「啊?」

10

我没想到这事这么巧。

据警察同志交代,狂躁症同志叫张策,自确诊以来,一直在积极接受治疗。

前两个月病情得到好转,刚刚出院,和我家住同一个小区。

这条狗陪了他好几年,是对他进行心理安抚最有效的良药。

张同志每天牵绳遛狗,戴好嘴套,是个遵法守法的好公民。

前天遛狗的时候突然想去超市买点东西,怕把狗带进去吓着人,就栓在了小区旁边的柱子上。

结果买完东西回来,就看见狗倒在地上奄奄一息,李聪在旁边满脸兴奋地坐在它身上,伸手掐它的脖子。

愤怒淹没了他的理智,念着对方只是个孩子,他死死控制住情绪,上前把李聪拽开。

但李聪笑嘻嘻地朝他吐了口口水,一脚踩上小狗的头。

狗咽气了。

张策脑子里控制情绪的那根弦,「啪」一声断了。

他一个飞踹,狠狠将李聪踹倒在地。

又拎起李聪的衣领,像打篮球那样往地上摔。

连摔好几下,李聪大声哭嚎,连连叫着救命。

有好心人听见李聪的哭声,上前拦着张策。

但他怒火上头,又是年轻力壮的狂躁症小伙,根本就拉不住。

一个个巴掌接连往李聪头上甩,打得他鼻青脸肿。

好心人报了警,又打了急救电话。

等警察赶来时,李聪已经像被他打死的那条狗一样奄奄一息。

11

警察给我讲述事情经过时,周艳红在旁边杀猪一般哀嚎。

「我儿子可怜啊!不就是打死你条狗吗?小孩子调皮不懂事,你至于下那么狠的手,你是要杀了他啊!」

「警察!把他抓牢里去!念念,你懂法,你去打官司!让他们全家都进监狱!」

我哥也在一旁帮腔。

「一条狗杀了吃肉又能怎么样,你这是要我儿子的命!」

张策本来垂着头沉默不语,任由我哥嫂骂他。

但听见他们如此轻贱自己的狗,他猛然抬起头。

双眼布满血丝,如厉鬼般猩红。

周艳红被吓了一跳,连忙往我身后躲,把我推到张策面前。

我被推到前面,压下心中的失望,深深鞠了一躬,给愤怒的张策道歉。

「不好意思......我家里人不懂法,这件事是我侄子不对,你想怎么追究都可以。」

张策看了我一眼,声音沙哑。

「我记得你,不关你的事。」

我点头,让开位置,做了个手势示意他请便。

周艳红傻眼了。

「李念念,你什么意思,不帮着自己家人,反而帮外人?」

「什么叫我们不懂法?什么叫聪聪不对?他有什么资格追究?他打了聪聪,就该他坐牢!」

我懒得跟她解释。

这时候病房门开了。

12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

「病人颅内没有大碍,轻微伤,现在已经醒了,需要住几天院。」

「哎哟,天杀的,我儿子都被打到住院了!这还叫没大碍?你们用没用心治?」

「女士,请您冷静一点,不要大声喧哗。我们肯定是尽心救治每一个病人的,您儿子表面看着吓人,实际上伤得不重。」

医生说完就走了。

周艳红还仰仗着医院救她的宝贝儿子,不敢反驳医生的话。

转头猛地朝张策扑去。

「我儿子被你打到住院了!你坐牢赔钱!」

张策睨了她一眼。

「你儿子把我狗打死了,让他先偿命。」

「哪有人给狗偿命的!狗死了就死了!警察同志,他打小孩,你们不管?」

周艳红情绪激动,扯着警察的袖子不依不饶。

张策似笑非笑:

「我有精神病,狗是治病用的。」

「精神病怎么啦?精神病杀人就不犯法啦?」周艳红不信,「你精神病,那我还神经病呢!」

「嗯,您是神经病,不跟您抢。」

我憋笑。

周艳红闻言涨红了脸,又抡起胳膊作势去打他。

我清清嗓子,笑着帮腔。

「嫂子,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认或不能控制自己行为时造成的危害后果,确实不用负刑事责任。」

「我怎么知道他能不能控制?全凭他一张嘴?」

「聪聪杀了他的宠物,人家也说了,那是陪了好多年,治病用的,突然死了,这受了刺激......」

我话音未落,倏然被她打断。

「李念念,你到底帮哪边的!」

还没等我说话,病房里传来杯子碎裂的声响。

李聪一声怒喝。

「人呢!你们到底还管不管我了!」

周艳红忙着撒泼吵架,差点忘了,她的宝贝儿子已经醒半天了。

她一拍大腿,忙哎哟哎哟地去照顾李聪。

13

张策打人事件很快有了结果。

就像我说的那样,李聪杀了他的宠物,刺激他狂躁症病发。

在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他对李聪的殴打,确实不用负什么刑事责任。

更何况李聪并无大碍,只是皮肉伤。

警方判他赔偿李聪的全部医药费,外加一笔精神损失。

但相对的,李聪杀了陪伴张策多年的狗,造成他本以得到治疗的狂躁症复发。

除了狗钱,周艳红也要赔偿他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

算下来,竟然比他应赔给李聪的钱还要多。

周艳红得知这件事之后,又开始满世界撒泼。

但张策眯起眼睛盯着她笑笑,她就被吓得不敢说话了。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人家是确诊的精神类疾病,周艳红惹不起。

但她也不想赔钱。

所以她琢磨了个好办法。

我在给李聪陪床时,李聪问我:

「姑,以后你嫁给那个精神病了,还能对我这么好不?」

我被他的话震住了。

「什么?我为什么要嫁给他?」

李聪满不在乎:

「我妈说的啊,她说她不想赔钱,所以把你嫁过去。我妈说精神病肯定很难找媳妇,倒是你把你嫁给那个精神病,不仅不用赔钱,还能拿笔彩礼。」

我血液冰凉。

我不知道抱着什么样的想法,又问了他一句:

「这事你奶奶知道吗?」

「知道啊,奶奶最开始不同意,但我妈说把你嫁人,还能让你供我上大学,奶奶就不说话了。」

我默然。

我一直以为,我妈只是有点偏心,但她心里始终有着对我的爱。

虽然没有我哥和李聪那么重,但我这个女儿,怎么说也在她心里占了一席之地。

我嫂子虽然爱子如命,还有点虚荣贪财,但人不坏。

前世,我也是心疼她们工作辛苦,才答应帮忙照顾李聪,当免费的「德华」。

如今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周艳红这个嫂子只是拿我当干活的保姆,卖钱的工具。

我妈或许爱我,但在她心里,李聪这个唯一的孙子显然大过一切。

甚至不惜为了他牺牲我这个女儿。

亲情简直就是笑话。

14

我直接买了回学校的车票。

接连不断的事情对我长久以来的世界观造成了冲击,我需要缓一缓。

我拼命学习,逼自己忘掉让人感到不愉快的一切。

我要向前看。

学习之余,我都在打工。

我要给自己攒足够的学费和生活费,这是我和原生家庭切割的底气。

起初周艳红发现我离开,给我打了个电话。

「念念,怎么这么早就回去了,都不说多陪陪我们。」

我以为她是愧疚,或者确实对我还存在着那么点思念。

但下一秒,她就毫不留情地给予我沉重一击。

「聪聪现在需要人照顾,你先别上学了,回来帮我和你妈忙,照顾他几天。」

原来她是缺了免费的保姆,这才想起来有我这么个人。

我挂断电话,将她拉到黑名单。

摒弃了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专注自己的生活。

15

周艳红和我妈到底还是赔了钱。

但很快,她们的钱不够赔了。

因为李聪又闯祸了。

听说他在住院期间,不仅大吼大叫,还满医院到处乱跑。

医院的患者和家属积怨已久,但只有稍稍透露出不满,就会遭到她们毫不留情的批判。

「聪聪他只是个孩子,小孩子调皮点怎么啦?」

「他也是病人,医院不就是给病人住的吗?」

「你们还有没有点同理心!」

久而久之,李聪成了医院里大家众所周知的熊孩子。

后来护士一个没看住,他捧着装满消毒液的喷瓶,到处乱喷。

不小心喷到了一个女孩的眼睛里。

女孩是个孕妇,受到惊吓,很快见了红。

眼睛被喷了消毒液,虽然没瞎,但视力还是有了损伤。

女孩家人在当地颇有势力。

强硬地要李聪一家要么给一百万的赔偿,要么就赔一双眼睛。

他们并不像之前的张策、旋转木马女孩那样好对付。

周艳红无赖撒泼,拖着不给。

他们就往我家门上泼满红油漆,还搅黄了我哥的工作。

女孩家虽然厉害,但之前女孩住院的时候,他们一家人都对医院的病人、家属以及医护都很客气。

经常给病人送各式各样的礼物、补品,给医护人员点咖啡奶茶。

所以每次他们找周艳红要说法时,医院只是象征性拦了拦。

家人无奈,听说已经卖了房,给女孩家人补齐了赔偿款。

现在一家人挤在小出租屋,你抱怨我,我抱怨你。

当然,出租屋是没我位置的。

像一种默契一般,我被他们不约而同地遗忘。

16

我突然觉得我之前我的捧杀很幼稚。

所谓捧杀,不过只是在熊孩子闯祸时无条件护着他,夸赞他。

可这些事,熊孩子的家长,也就是那些熊爸爸,熊妈妈,不是一直都在做吗?

要不然,熊孩子的「熊」,又是怎么养成的呢?

之所以能那么嚣张,不过是因为他们一直没有碰上真正的硬茬。

孕妇女孩家确实很厉害,但是也很讲道理。

事情发生不久,他们还找上了我。

起先他们以为我和周艳红他们是一伙的,是李聪的「熊姑姑」。

聊了几句,发现我也饱受其害,那家人不仅不追责,还热情地说要为我提供一份工作。

我谢绝了他们的好意。

如今我的「家人」,正在过与前生截然相反的日子。

相互抱怨,相互牢骚。

靠微薄的失业金生活。

而李聪也受到了教训,不再被无条件地娇宠。

听说我哥丢了工作后,沉迷喝酒打牌,稍有不顺心,拽起李聪就是一顿毒打。

我妈和周艳红护都护不住。

李聪已经不再是李家的宝贝疙瘩,而是造孽的根。

他们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听见他们过得不好,我就心满意足了。

17

我彻底拉黑了家人所有的联系方式,换了张新的电话卡。

说来还要感谢周艳红,为了不让我打家里房子的主意,在我刚上大学时,就哄着我妈带我把户口迁去了学校。

如今我和他们再无牵连。

我会正常完成学业、读研、再找一份满意的工作。

将来若是有了孩子,也一定会悉心教导,绝不重蹈覆辙。

若是孩子不听话,执意犯错,我也会让他或者她,接受应有的惩罚。

我坐在图书馆,手边放着专业书,侧头去看天上的云。

我的未来将会像那朵最高的云一样。

在时光中轻盈地行走。

肆意而又充满自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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