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今安犹豫了片刻，刚要抬脚，就被一个匆匆而来的下属拦了下来，「王爷，宫里来人说叫王爷进宫一趟。」
宫里的人，那就只能是上头那位。
沈今安是一定会去的，他从冷宫里爬到现在这个高度有多不容易我比谁都清楚。
一个为了权势不要命的疯子。
果然，沈今安顿住了脚步，他的指尖不断在帕子上摩擦着，最后选择了转身离开，「算了，再等等，很快了。」
可是我等不了了，我已经死了。
沈今安，你究竟要让我等什么呢？
沈今安走后，我没有跟他去宫里，我有些累了，回到了自己的寝殿。
我的寝殿内一片荒凉，什么也没有。
只有一个仰躺在井边的我，孤零零的。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孟盈大摇大摆带着几个下人走了进来。
她走到我的尸体旁，用脚踹了踹我的尸体，厌恶的冲后面挥了挥手，「快把这个贱人带走，可别被王爷发现了。」
说着她又恶狠狠的对着我的尸体猛踹了了一脚，「江挽月啊江挽月，你真是个贱货，死了都不让我好过！」
「真是晦气，赶紧带走扔进乱葬岗！」
她出完气，身后的人才敢将我的尸体扔进了装满垃圾和杂草的推车里。
随后她又转头问身后的人，「对了，爹爹那边有消息了吗？」
那人对她恭了恭身子，「大小姐放心，侯爷已经打探到皇上的口风了，等这次安王殿下赈完灾回来，皇上就会封他为太子，到时候您就是太子妃，未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孟盈勾了勾嘴角，得意的哼笑一声，「好，很好，我爹爹扶他沈今安上位，到时候我和他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只要瞒过这一时，届时就算他发现江挽月死了，也奈何不了我了。」
原来沈今安是要去赈灾了。
推车摇摇晃晃的被推出府门，却没成想沈今安突然提前回来了。
他蹙眉看着那个装满了垃圾和杂草堆的车，「这是什么？」
孟盈似乎也没想到他会提前回来，整个人显得有些紧张，直直的挡在小推车面前，「没什么，今日刚来便差人在府中上下打扫了一番，送些垃圾出去。」
我挥舞着手脚，对着孟盈一阵拳打脚踢，「你说谁是垃圾，你才是垃圾，你全家都是垃圾！」
沈今安狐疑的看了孟盈一眼，刚要提起剑来掀开那推车上的草席查看一番，一道声音便传来过来，「殿下，皇上吩咐过了，让您尽快出发。」
沈今安的手举到半空复又收了回来，他摆了摆手，小推车便咕噜咕噜的被推远了。
我哑然失笑，凑到沈今安耳边，
「沈今安，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发现我死了。」
「沈今安，你明知道我最怕水了，如果你知道我是被溺死的，你会心疼吗？」
「沈今安，如果哪天你知道了我的尸体曾因为你的疏忽和你擦肩而过，你会后悔没有在仔细些吗？」
「沈今安……」
沈今安听不见我说话，转身走向了将要远行的马车。
孟盈松了一口气，身形妩媚的走到沈今安身边，娇嗔道，「我才刚嫁过来你就要走，你这一走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以后你可要好好补偿我。」
沈今安一愣，似乎这才想到他已经娶了孟盈，于是抬手摸了摸孟盈的头，温声道，「好。」
5
可转头进了马车，沈今安的表情就骤然冷了下来，他拿着帕子反复擦了几遍自己的手心，「镇勇侯府那边查的怎么样了？」
沈今安的下属李斯撩开帘子看了眼四周，随后小声恭敬道，「现在朝廷里有不少他的同党，当年江大将军的事情，绝对和他脱不了干系！」
江大将军是我的父亲。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立刻坐到沈今安身边，「我父亲他怎么了？他的事是不是有冤屈？」
可沈今安却不在说了。
我狠狠地锤了他一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沈今安，那是我的父亲，你是我的夫君，你查他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怎么能不告诉我。
我其实从来都不相信我的父亲通敌叛国，哪怕我的母亲临死前，告诉了我无数遍这是真的。
但是我没有办法。
我不像皇后娘娘，执掌凤印，睥睨天下，万事尽收眼底。
也不像赤云将军，一杆长枪，女中豪杰，身靠半个朝堂。
我就是一个普通人，大千世界，芸芸众生，连活着都要担惊受怕的普通人。
父亲总说我脑子缺根筋，成不了大才，还好有他养着。
但母亲临死前偷偷的将父亲的手书送到了我的手里
他说，我的小女儿这么笨，以后可怎么办啊。
他说，不要报仇，这一切都是他罪有应得。
其实我不笨的，我知道爹爹不是那样的人。
但我确也真的不如旁人一般聪明，我什么也做不了，我查不了，救不了，甚至不敢当着旁人的面说出我的亲生父亲。
我是个懦夫，彻头彻尾的懦夫。
我时常羡慕皇后娘娘的心计，一代妓子，踩着三位权臣上位，将所有折辱过他的人全部吊死在了城墙上。
也时常羡慕赤云将军的勇气，哥哥被害，父亲战死沙场，她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一路杀到边境，将赤家军的旗帜插到了敌国的领土上。
可我不是她们，我叫江挽月，只是活着就很难的江挽月。
马车摇摇晃晃的走了很久，久到我快要睡着的时候马车停了。
听说这里的镇子闹饥荒，来了好多难民。
沈今安带着人一一发放物资，确保能估计到所有人。
他总是这样，能让他往上爬的所有事他总是亲力亲为，容不得出现一丝纰漏。
「沈今安！我想要这个！」
入了城中街上的难民少了些，治安也相对高了不少，街道上开始支起了小摊。
我指着一个手捏的泥偶对着沈今安大喊，「沈今安你买一个吧，它好可爱。」
我从小就喜欢这些手工的小制品，一看到这些东西就走不动道。
可沈今安只是匆匆瞥了泥偶一眼，随后便走开了。
我嘟嘟囔囔的跟在他身后，「你真死板，出来从来都不知道给我带点礼物回去，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喜欢什么啊？」
我跟着沈今安到了客栈，他到屋洗澡，我就躺在床上等他。
等他洗完澡出来，身上只穿了一件亵裤，露出精装的腹肌和轮廓优美的曲线。
我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便坐了起来。
我使劲的拍了拍我的身侧，「来呀来呀，快来睡觉。」
和沈今安成婚两载，他总是对我疏离又克制。
我唯一见过他最露骨的样子，就是再一次他执行任务受伤时，我强制着要给他上药。
可我刚把他的胸口扒开，他就狼狈的落荒而逃了。
那时我还以为是自己表现得太变态，吓着他了，于是后来我还专门对着镜子连做了好几天的表情管理。
没想到生前怎么盼也盼不来的，死后却轻而易举的得来了。
可我都躺好了，再一转头沈今安站在门口连鞋袜都穿好了。
他拿上一个小木盒转身就要出门。
「喂，你干什么去？我都在床上躺好了。」我屁颠屁颠的跟在他身后，「沈今安，你这个人怎么又聋又瞎的，看也看不见，听也听不见，这么笨怎么给我爹爹平冤啊。」
「老板，把这三个小泥人给我包起来。」说着沈今安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盒子，「装进这个盒子里，别弄脏了。」
原来不知何时又走到了白天的那个泥偶小摊那。
我呆愣愣的看着他，随后瘪了瘪嘴，环过了他的后腰，「是我太笨了……」
「好嘞，」老板笑呵呵的看了他一眼，「我白天见过你呐，你白天怎么不买？」
沈今安小心翼翼的将木盒放进怀里，「白天在干活，怕弄脏了。」
老板哈哈大笑，调侃道，「怎么这是送给心上人的？」
沈今安垂下眼睫，不知在想些什么，最终只轻轻的点了点头，「嗯，她最喜欢这些小玩意。」
我失笑，沈今安，你买迟了。
6
这场饥荒平的很快，一是因为沈今安亲力亲为，没有人从中间赚取差价。
二是时运使然，一场惊雷轰隆而下，带来了久旱迟来的甘霖。
于是人人便说沈今安，乃是天命所归，是个成大才的人。
次日回京，百姓们夹道欢迎，沈今安还没来得及回府，便被匆匆叫进了宫中。
皇帝赞许他做事做事有功，于是将他封为了太子，孟盈为太子妃。
回府时孟盈就在殿前急迫的等待着，一别半月，这府里竟然多出来几副新面孔，大概是镇勇侯借机塞了几个人进来。
一回到寝殿，孟盈便敬给了沈今安一杯茶。
那茶水浑然，一看就不似新茶。
我直觉那茶有问题，赶紧出声阻止沈今安，「别喝！这茶不能喝！」
可沈今安确是一口吞了进去，孟盈的笑容更得意了。
我恨铁不成钢的揪着他的领子，「你笨啊，这茶我都能看出来有问题你看不出来？你眼怎么又瞎了？！」
说完我叹了一口气，「算了……」
孟盈跟着沈今安回了寝殿，可沈今安再往软榻上走的时候孟盈突然拽住了他，一把把他扑倒了床上。
他贴在沈今安身上，声音妩媚，「沈今安，咱们大婚还没行房事呢，你忘了吗？」
沈今安也不反抗，只是眼神幽深的看着她，像一只狼看着他的猎物一样，「孟盈，你别忘了，咱们是合作关系。」
孟盈只是嗤笑一声，「那又如何，我父亲给了你那么大的好处，你觉得你还有可能拜托我吗？」
说着孟盈开始去扯沈今安的衣摆，「别挣扎了，我给你下了药，你逃不掉的。」
沈今安却反手直接将人甩在了地上，一把长剑横在孟盈的脖颈处，沈今安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药？那不妨孟大小姐感受一下到底是谁被下了药。」
孟盈脸色一变，整个人开始颤抖起来，随后她的身体开始发红，起满疹子，她对着沈今安大喊，「你算计我？！」
沈今安只是歪了歪头，声音冷冽，「是你自己作死。」
突然寝殿的房门被大力拍响，李斯急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殿下，不好了，侧妃失踪了！」
铮的一声，长剑落在地上，断成两半。
沈今安疯了一样跑进我的寝殿，咬牙切齿，「什么时候发现的？」
一个面生的奴才怯生生的跪在沈今安脚边，「十，十日之前。」
「为什么不报？！」
那奴才一下被吓哭了，「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小的以为侧妃是去探亲了，所以才——」
还没等那奴才说完，沈今安就咔嚓一声拧断了他的脖子，「探亲……她哪有亲。」
「找，一个角落也不能放过，给我找！」
说着，他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抬脚去了孟盈的住处。
他恶狠狠的掐着孟盈的脖子，把她摁在地上，「我在问你最后一次，江挽月在哪？」
孟盈整个人被摁在地上摩擦，她脸色涨红，声音粗哑，「沈今安，你真是疯了，居然为了一个废物对我动手！」
「好，很好！」沈今安点了点头，掐的更用力了。
孟盈整个人都有些抽搐，她嘶吼着，「她现在说不定早就在乱葬岗被野兽吃了，你弄死我，你也别想活！」
沈今安听了孟盈的话，整个人都有些颤抖，他松开孟盈，疯了一样像乱葬岗跑去了快的我都差点没有跟上。
看着沈今安一个一个的翻找着乱葬岗的尸体，我有些不忍，「别找了，很丑的。」
「沈今安，你的仕途不要了吗？」
从前我总想的，沈今安如果发现我死了，是会高兴多一些，还是会惆怅多一些。
可如今看到他这样，我又想着还不如他从不在意我。
人总是矛盾的，想不爱你的人后悔，又想爱你的学会的放下。
可后悔了又舍不得，放下了又有落差。
沈今安，如果你能早点告诉我你爱我，我至少可以为了你再活的努力一些。
哪怕作用毫末，我至少没有遗憾。
7
我的尸体烂的不成样子，沈今安红着眼眶把我抱在怀里，哭的泣不成声，「为什么，我明明都那么努力了，为什么还是没护住你。」
「就差一步，就差那么一步，我就不用再躲着你了。」
「明明我马上就可以告诉你我爱你了……」
我蹲下身替他摸了摸眼泪，可是无济于事，「没事的沈今安，我已经知道了，这就够了。」
「以后我们一别两宽，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孟婆桥，如果下辈子能相遇别再让我等你啦。」
沈今安抱着我抱了好久好久，却突然抬起头愣愣的看向一旁，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是送我出来的那个小推车。
沈今安的手微微颤抖，他的声音哑的不成样子，「原来，原来我本来可以早点发现的。」
「对不起，对不起挽月，你再等等我，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沈今安把我抱回了府中，替我擦拭好了身体，换了一声赶紧的衣服，将我放进了一个棺材里。
我看着平平整整躺着的我，叹了口气，「好丑啊。」
沈今安把我下了葬，我寻思着我这也算尸骨已寒，于是便我安安稳稳的坐在墓碑前，等待鬼差来带我投胎。
可我在那等了好久好久，依旧没有鬼来认领我。
我气冲冲的又跑回来沈今安的府邸，对着喝的醉醺醺的他大吼，「沈今安我还是投不了胎，你从哪找来的便宜道士，你问问他是不是念经的时候给我念错了！」
沈今安看着眼前的三个小泥人失笑，「准备了那么久，都还没送出去了。」
我撇了撇嘴，哪有很久，这明明是才买的。
可下一秒我就说不出话了，只见沈今安拉开了一个柜子，里面琳琅满目的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摆件。
每个摆件下面都有一张手写字条。
「元丰七年春，镇勇侯又往府里送来的三个暗探，我编的小扇子什么时候才能送到他的主人手上。」
「元丰七年冬，看见她在梅园采梅，便画下了这幅画，希望她能喜欢。」
「元丰九年大寒，她迷恋上了城中的画本子，我买来学习学习。」
「……」
一桩桩一件件，原来他一直都陪在我身边，只是他瞒的很好，我从未知道。
原来镇勇侯一直在盯着王府，原来皇上一直都在忌惮沈今安，原来他身边有那么多危险，只是他从未让我参与其中。
原来我有那么多不知道的事情……
沈今安提起笔，在三个小泥人下面的纸条上写下，
「元丰十五年夏，爱妻枉死，再无挂念，余生皆寒。」
8
我没办法，只能又回到了他身边。
可自那之后沈今安好像变了一个人，他一改往日沉稳的性子，做事乖张起来。
我这才好像第一人认识了他，手段狠厉，杀人如麻。
这一刻他才真的像是从冷宫里一步一步爬上来的魔鬼。
他抓住了孟盈，把她关进了水牢里，日夜折磨。
孟盈被折磨的浑身无力，他绝望的看着沈今安，「沈今安，你别忘了，你的太子之位是谁帮你躲来了？！」
「要是被我父亲发现你这么对我，他饶不了你！」
沈今安只是漫不经心的掐着孟盈的下巴，声音森寒，「是吗？可是抱歉孟小姐，太子之位我已经不需要了。」
说着他微微一用力便将孟盈仰着摁进了水里，孟盈哭着求饶，沈今安却毫不心慈手软，
「难受吗？你当时把她溺在井里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一刻呢？」
他抓着孟盈的头发把她提起来，让她吸了一口气，复又把她按了回去，
「孟盈，你真蠢，你弄丢了我唯一害怕被牵连的人，弄丢了孟家和皇上唯一能拿捏我的把柄，所以你放心，镇勇侯府这次死定了。」
「你父亲死定了，你也死定了。」
我跟着沈今安进了他的书房，他开始着手整理镇勇侯这些年所犯的事，以及当年的事和朝堂的人脉关系。
沈今安这次查的很猛，完全把自己暴露在敌方的视野中用来诱敌，大有一种剑走偏锋的势头。
但不得不说，这种查法也极快，很快，当年的一些事情便渐渐水落石出。
沈今安这些天总是遇刺，他收了很多伤，手底下死了很多人，可他依旧不知疲倦。
他好像很着急，但我不知道他在急些什么，他明明还有那么多的时间。
孟盈再被折磨了三个月后，最终肺部溺水而亡。
沈今安将她的尸体送到了乱葬岗让野兽啃食。
其实我是排斥孟盈死的，因为我害怕她。
对，我就是这么没用，一个人害死了我，哪怕成了鬼我依旧害怕她。
所以孟盈死的那天，我躲在沈今安的书房里，一天都没干出门。
我怕撞见了变成鬼魂的孟盈，她在把气撒到我的头上。
不过还好，孟盈死后，她的魂魄并没有留在这世上。
我这才意识到，好像这一路走来死了那么多人，只有我一个人的魂魄被留了下来。
沈今安，是因为你放不下我吗？
我这才恍然意识到，原来一个人真正的死亡是世界上最后一个记挂你的人消失这句话是真的。
沈今安，谢谢你，延续了我的生命。
孟盈死了，沈今安便彻底和镇勇侯府闹掰了。
镇勇侯上奏弹劾沈今安，派人刺杀他，我本以为沈今安会立刻放出他查出的证据交给皇上。
可沈今安没有，他任由皇上处置，从不狡辩。
直到镇勇侯给他安排一个欺君的骂名，皇上打算诛杀他时，沈今安开始行动了。
他不知从哪调来了十万大军，金戈铁马，直捣皇城。
我从不知道沈今安从哪养了这么多精兵，哪怕成为魂魄跟在他身边这么久，我也从未察觉过。
直到皇宫的大门被攻破，禁卫军带人将沈今安团团包围，就在我以为沈今安要败了的时候，一道火红的旗帜直入宫门，高高耸立。
随后是一把长箭呼啸而出，直插入禁卫军统领的脖颈，禁卫军统领瞬间毙命。
一道傲然的声音响起，赤云一手持弓，一手牵缰，纵马而来，「调兵遣将殿下还是不如我，杀人放火也是！」
沈今安低笑一声，「那这一战就有劳赤云将军了。」
赤云将军收回弓，接过了属下送过的来的银色回马枪。
枪尖自地面摩擦生火，枪身凛冽，寒光微闪，「哼，早就看那狗皇帝不顺眼了，他早该给我哥偿命！」
一声马啸声响起，千军万马，踏破宫门，厮杀声响彻天际，振奋人心。
直到沈今安杀入宣政殿，将镇勇侯和老皇帝压在剑下的时候我才明白，沈今安为什么要自己反而不把证据拿出来让老皇帝主持公道。
因为老皇帝和镇勇侯本就是一伙的。
老皇帝被沈今安压在剑下，他也不恼，「弑父夺权，如此这般可是要被千古骂名的。」
沈今安声音微冷，「只要你死，背负什么样的骂名我都不在意。」
「你为何这样恨朕？」
「因为你不配做皇帝，不配做父亲，更不配为人。」
老皇帝的事迹我也有所听闻，他是一个极致的利己主义者，为了自己的权势坑杀了很多忠良。
唯一做的与利益无关的事，便是娶了皇后娘娘，娶了一个妓子为妻。
沈今安杀了老皇帝，杀了镇勇侯，为我父亲平了冤，也为赤云将军的哥哥复了仇。
就在我以为他要踏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时，他却放弃了。
皇后娘娘领着他的小儿子从殿的一侧走了过来。
沈今安对着皇后娘娘和赤云将军二人微微俯首，「娘娘，将军，这个国家未来就拜托给二位了。」
赤云将军撇了他一眼，「倒是痴情。」
沈今安失笑，「她胆小，我担心她。」
我抬头看着沈今安，抿了抿唇，「瞎说。」
皇后娘娘温柔的笑了笑，「那姑娘啊，我有印象，率真直性，敢爱敢恨，倒是有些令人羡慕。」
我愣了愣，随后破涕为笑，原来我也没有那么普通。
或许吧，至少我艳羡了一生的两个人，原对我是有些印象的。
沈今安自尽了。
自尽前他在嘴里嘟囔着，「已经很快了，不知道还能不能赶上。」
怪不得那么着急，原来是怕我走了。
不要怕啊沈今安，你找到道士给我念错超度经了。
沈今安将自己的墓和我的墓挨在了一起。
他的身形渐渐变得透明，一转头，对上了我的视线。
他的眼眶一下就红了，他紧紧的把我抱在怀里，声音哽咽，「还好赶上了，挽月，对不起，我好想你。」
我被他禁锢在怀里动弹不得，整个人埋在他的胸口，「沈今安，我一直以为你想要的是权势。」
他摇了摇头，「不是，我想要的只是光明正大的和你在一起，抱歉，早知道最后会是这个结果，我一定不会独自让你一个人等这么久。」
沈今安是我在这待了那么久，见到的第二个鬼魂，那应该就不是超度经念错了。
于是我唤了沈今安一声，「沈今安？」
「我在。」
「你买的墓地好像风水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