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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_2

更新时间:2026-06-05 20:01:56

地上全是凌乱的衣物,还有不堪入目的角先生。

4

我回头再看,丫鬟已经离开,许是叫人去了。

我苦笑,宋鸢对自己真是自信。

她凭什么觉得我一定会听她话?!

于是王府里热热闹闹跑去抓奸,最后只是一场空。

宋鸢脸一阵青一阵白,“怎么会……”

王妃将她好一顿惩罚,可宋鸢脑子转得快,便是没有见到奸夫,绿柳光着身子躺在废弃院子是不争的事实。

安王一气之下便厌弃杖杀了绿柳。

但对宋鸢同样失望。

可宋鸢貌美有风情还善解他意,安王一时不忍打杀发卖她,便留她在后院养着。

宋鸢想尽法子试图复宠,还没等她挽回安王的心,又有一件烦心事发生——

她身在老家的父母,寻来了京城。

“我们是宋鸢的父母,你们凭什么赶我们走?!”

“让那不孝女出来!我倒要问问,是不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连爹娘都不认了?!”

他们坐在安王府前撒泼打滚,丝毫不在乎脸面。

过路之人皆指指点点,小声议论。

这是内宅之事,小厮只能硬着头皮报给安王妃。

宋鸢露面时,脸色阴沉到极点。

她在府门前环顾一周后,与站在斜巷里的我对上了视线。

眼神刹那变得可怖。

我安然地朝她笑了笑。

只要世人有心活着,就总有介怀在意之事。

同为宋家村的人,她能拿我父母威逼拿捏我,我亦能如此为之。

那日以后,安王妃命人妥善安置二老,给足宋鸢面子。安王却因此事,受皇帝好一顿训斥,对宋鸢没有好脸色。

安王妃见状,又将二老赶出宅子。

二老不依还想闹,看管他们的人拎着长棍:“你们只管到安王府前闹,届时官府的人以扰乱罪抓拿你们,便有你们好果子吃!”

“鸢姨娘说通天了不过是伺候主子的奴婢,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我呸!”

见他们动真格,二老反而害怕了。

知道我在京城开了医馆,他们找上门求我收留。

我笑意更深:“那自然是可以的。”

等同行再来我这儿取药时,我让他替我给宋鸢传话。

不过半日,宋鸢就借口身体不适,出府找我治病。

“清晏哥哥,你到底想怎样?”她怒气冲冲地质问。

我让她消消气,拿出一份文书给她签,承诺不动用权势为难我的母亲,若我母亲有一点差池,她宋鸢都脱不了干系。

宋鸢气得脸颊通红。

与我谈条件:“签可以,你立刻送我爹娘回乡!”

我双手一摊:“这我怕是无能为力。”

一直偷听我们谈话的宋家二老听她这般无情,马上便扯开嗓子哭嚎:“要死了要死了!我劳心劳命养她到这岁数,女儿富贵了,却不肯认爹娘啊——!”

外头的百姓一听,纷纷伸长脖子往里看。

宋鸢为人最在意脸面,当即就差丫鬟赶人。

“你们到底怎样才肯离开?!”

二老眼珠子转溜着,叫我帮他们拿主意,我便道:“鸢姨娘心善,家里还有几位弟弟,便赏些银子,他们回老家日子也好过些。”

宋鸢咬碎了牙,本就为数不多的积蓄快要见空。

被我反将一军,宋鸢丢了脸面又破了财,她怒视着我:“清晏哥哥倒是狠心!”

“比不得你想害我当绿柳奸夫,日后受万人唾骂,性命不保来得狠心。”我指了指文书,“签吧,签完我安排人送他们回乡。”

宋鸢却倏地落下泪来。

“签可以。”她向我打起感情牌,“清晏哥哥给我一份助孕秘方,我便签。”

“从前爹娘偏心弟弟,叫我寒冬腊月洗上全家人的衣裳。不给我饭吃,还要我干活,最后只留些潲水给我。是你和大娘偷偷帮我,还给了银子他们,将我带到京城来,不让我再受苦!”

“你最疼鸢儿了,你会愿意的对不对?”

5

宋鸢迫切地希望安王的目光重回到自己身上。

但她也明白,只有宠爱是走不远的。

她想要有孩子作为倚靠。

我为她配了一副药方,助她一夜有孕。

她甚至想一举得男,我说这是不可能的事。

宋鸢用尽手段留住安王一夜,便有喜了。安王府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的喜事,府中上下热闹得很,就连宫里的太后得知,也给安王送礼恭贺。

她这一胎,可谓瞩目。

而我看着收藏在柜子里的白玉佩,想起那日宋鸢说:

“当初你赠我这块玉佩,我一直随身携带着。”

“清晏哥哥,兔子逼急了还会咬人呢。你也不想我在王爷面前,掉落这块玉佩吧?”

我赌她不敢。

她最是爱惜性命,不会与我同归于尽的。

可我终究不想有把柄落在她的手上。

用一副药方,换来母亲的安全和我的安宁,很是划得来。

宋鸢日后再想要挟我,就没有筹码了。

可我没想到,她还去听信什么偏方,胡乱吃药,导致生产时难产。

安王妃想起我,便命人来请我。

我去到产房外时,已经跪倒一片大夫和太医,众人额头满是汗珠,皆因安王很看重这一胎。

安王妃:“宋大夫医术高明,一定要保住孩子!”

我连忙进了产房去看宋鸢。

她抓着丫鬟的手,脸色与嘴唇发白,气若游丝:“我原以为,你是不希望我好过,才不愿告知我生男的偏方,没想到……没想到我去找到偏方,却要害我丢了性命……”

我连忙为她施针,让她别再浪费力气讲话。

宋鸢痛得落泪。

丫鬟来来往往地端出血水,就连宫里都派来嬷嬷探问情况。

嬷嬷将我叫出去,亲口对我说:“太后口谕,一定要保孩儿平安!”

言下之意,就是不管宋鸢死活,只要孩儿能活着便行。

我心中感到一片寒凉,连声应下。

曾经我与娘亲视如珍宝的宋鸢,在他们眼中不过是蝼蚁,可宋鸢却甘之如饴。

难道黄金与富贵,真的比不过真心?

整整熬了一天一夜。

我拼了命从阎王那儿抢人,能将大人和小孩都保住最好,那是我身为医者的责任。

终于在第二日天亮之前——

宋鸢生下了一位小公子。

母子平安。

6

安王子嗣不多,就连安王妃生下的嫡长子,也在五岁那年夭折了。

膝下多是女儿,儿子只有两位,但生母都不受安王宠爱。

难得宋鸢既受宠,生的又是男孩。

太后本不会留意到一个小小妾室,这回竟也破例给她送礼。太后都送了,其他世家贵族也跟随表态。

宋鸢一时风光无二。

安王大办孩儿的百日宴,邀请全京城的勋贵前来做客。

乳母抱着孩儿跟在安王妃左侧,宋鸢跟在安王妃的右侧,穿着华丽,满面红光。

她对我的态度也好上不少:

“多谢宋大夫妙手,我和景哥儿才能平平安安。”

我朝她回礼。

宋鸢为人母以后,内敛沉稳不少,她只与我打了照面,便回女眷席上。

变故只在一瞬间发生。

抱着孩儿的乳母,不知怎的脚一滑便掉落湖里,身侧的另一位乳母去拉,也被一同拖入湖水之中。

侍卫在最快时间里跳水救人!

乳母被救上来后,一人无碍,一人昏迷。

“景哥儿!”

宋鸢尖叫着扑向孩儿,嘴里喊着大夫。

府医连忙拉着我一同过去。

孩儿呛水,已经没了声息。

我和同行对视一眼,谁也不敢上前禀报。

明明是大喜的日子,却变成孩儿的忌日,安王震怒之下说不准会牵连旁人。

但人死不能复生。

安王府的下人奉命撤下所有红灯笼,客人陆续离开,本来欢声笑语的王府骤然间变得死气沉沉,下人连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默默按着王妃指示,挂起白灯笼,准备景哥儿的后事。

宋鸢状似疯魔,抱着孩子不肯撒手。

“他才刚出生百日啊!”她死死抱着孩子,拼命摇着孩子,“景哥儿快醒醒,看看娘啊,景儿——!”

安王妃经历过丧子之痛,只能缓缓安抚。

但拖了几个时辰后,天也黑了,安王渐渐不耐,命人强行分离宋鸢和孩子。

宋鸢竟将人咬伤。

生生撕下那人一块血肉!

她眼睛都哭得有些伤了,只能隐隐看到人的影子,咬到衣裳觉着硬,便寻到那人的脸咬的!

“啊——!”

同行连忙上前为小厮医治。

安王与安王妃也是吓坏了,安王妃看向我:“宋大夫,您快想想办法。可有令鸢姨娘镇定下来的法子?!”

宋鸢怀里还抱着孩子,安王妃不好直接让侍卫上手。

我只能绕到宋鸢背后,一针扎进她的穴位。

宋鸢软绵绵地跌倒。

众人连忙扶着她,又有人立刻从她怀里抱走孩儿,那小小的身子已经僵硬发紫。

将宋鸢送回她的院子后。

安王妃命我给宋鸢医治:“我知道,你与她是同乡。”

我惊得背后冒出一层冷汗。

立即跪到地上。

还不等我说什么,安王妃继续道:“你为我医治头疾,我自然要清楚你的底细。宋大夫且放心,我看着宋鸢,仿佛看见曾经的自己。我是不会为难你们的。”

“她只是争王爷宠爱,偏生那是我最不在意的东西。”

“你好好为她调养身子,她还年轻,孩子总会再有的。”

安王妃说完,便离开了。

我擦了擦额角的汗,看着安王妃离开的背影,明白当初为何她和太后都只要保孩子。

去母留子。

可宋鸢非但没死,还因为孩子重新获得安王侧目,安王妃留不得那孩儿。

宋鸢醒后,崩溃大哭,她掐着我的手:

“清晏哥哥,求求你再帮我一次!”

7

我劝她依附安王妃,别再争了,一样能保下半生荣华。

宋鸢:“王妃再好,那也是主母。她看不起我们妾室,憎恨我们分走她的夫君,若我无宠无子,她怎会善待我?!”

我不好直言,只道:“那你若再生孩儿,不如寄养在王妃膝下,她是孩子嫡母,这是你应该做的。”

宋鸢更是激动:“王爷特许我抚养孩儿的!我为何要给王妃?名字已经记在她名下,连孩儿都不让我自个儿抚养吗?!”

可她的身子生景哥儿时已经受损。

本来吃药助孕已经足够伤身,她还不知听信谁人言,乱吃偏方药,加之难产,直直折去她大半条命。

或许连宋鸢自己都没发现,生完孩子后,她整个人憔悴了许多。

仿佛苍老了十岁。

我告诉她,若是她再生,就是用命在换,再生一胎后她的身子就不能再有孕了。

宋鸢还是要赌。

她生完孩子后,身材尚未完全恢复,安王本不欲宠幸。

是宋鸢使了手段,让安王意兴大发。

她顺利再怀上孩儿后,众人都说鸢姨娘真是好福气,旁人求子数年,都不及她几次的受宠。

可那次以后,安王彻底对宋鸢失去了兴趣。

宋鸢察觉到了,她安慰自己:“没关系,有孩儿就足够了。”

安王妃为安王寻来更有意思的美人,那美人身材轻盈,竟能在鼓上做舞,令人观之惊叹不已。

安王获得新宠,就更想不起宋鸢。

与宋鸢不同的是,那位新宠不仅服侍王爷,更愿意伺候王妃,连带着王爷都经常去看望王妃,王妃便对新宠很是维护。

宋鸢听闻后,嗤笑不已。

她抚摸着肚子:“妻妾怎会真正的和睦共处?不过是假象。”

宋鸢这回学聪明了,没有再听信谗言,甚至收敛锋芒向我示弱,只希望我能为她护住这一胎。

她扶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朝我跪下。

我娘已经从老家回到京城,见状十分不忍心,亲自扶宋鸢起身。

我娘不知上一世发生的事情,不知当初宋鸢这辈子对我做的事,更不知宋鸢曾经想取她性命,她只知她从小捧在手心里疼爱的,视作亲生女儿的宋鸢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娘觉得我狠心,逼着我答应为宋鸢养胎。

宋鸢破涕为笑:“果然还是大娘最疼鸢儿了。”

于是我只好为宋鸢安胎。

她这一胎生的十分顺利,只是身子受损,再也不能生了。

这回没有风风光光的百日宴,没有贺礼,没有恭维,宋鸢和孩子在院里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但她有儿子,安王时不时会去看她。

就算忘了她,也不会忘记自己的孩子。

宋鸢过的确实比其他姨娘都要体面。

她不仅抚养着孩子,闲暇时间更不忘练舞,身材慢慢恢复到从前,甚至更甚。她从宫里买到一份养颜秘方,渐渐将容貌养得光彩照人。

于是她重新夺得安王的宠爱。

比从前更甚!

8

风头过盛,从来不是好事。

可宋鸢不明白。

她做人就是要风风光光,这是她来到京城后,便一心要追求的生活。

以至于她的第二个孩子和哥儿,长到三岁时夭折。

事情发生的时候,我正在宫里为太后医治。

太后患上罕见的病,太医束手无策,皇帝仁孝,广招天下之贤医。

我见有民间大夫陆续入宫,又陆续出宫,便知这病棘手得很。可我医馆里忙,一时分不开身。

是安王妃将我荐给太后的。

皇帝派人来请,我不能不去。

入宫后,我为太后诊脉,知晓此病我能治。皇帝大喜,遂让我暂住太医院,方便为太后治病。

那段日子,京城天气差得很。

和哥儿便是患了流感,发起高烧。

可那日宋鸢想请府医,府医却全被安王叫了去,只因安王和那能鼓上做舞的宠妾欢爱之时,有些过了头,便都叫去为安王医治。

宋鸢想出府去请大夫,却受到安王妃阻挠。

“王爷如今有事,下人都不能出府,以免走漏风声!”

宋鸢抱着孩子去安王妃院里找她,安王妃以头疾复发拒见。

她只能去找王爷。

可王爷丢了脸面,正是气恼之时,不许任何人靠近院子。

宋鸢四处碰壁,就这样抱着孩子熬了整整一夜,最后和哥儿还是没能保住。

彼时我正为太后施针,有宫人来报,我才得知消息。

太后轻叹一声:“娶妻当娶贤。”

她命人去安抚安王,又赏了宋鸢以示恩宠:“她是个有福气的,便是连哀家都记住了她。这套金首饰,你亲自去送,务必要让安王府上下都知晓。”

“只盼她还能再为安儿生多几个。”

我垂着眼在一旁施针,原以为不会悲痛,手却还是有些颤抖。

宋鸢不能再生了。

她的尊荣富贵,到头了。

在宫里呆了整整三月,我为太后医治好她的病,皇帝大喜,特许我进太医院,为皇家效力。

他还赐了我一套大宅子。

三个月,京城里早已物是人非。

和哥儿已被安葬,安王自那次胡闹以后伤了根本,遣散了后院,只留下有孩子的妾室。

宋鸢也被留了下来。

安王性情大变,寻欢作乐时总是害女子丢了性命。侥幸保住性命的,也承受不住下一回宠幸,她们只能依附王妃而生。

内宅牢牢掌控在王妃手中。

再见到宋鸢,是我身为太医,去安王府为王妃医治。

宋鸢的日子并不好过。

烈日炎炎,安王妃竟将她罚跪在院中!

9

宋鸢一开始是躲避我的目光的。

后来见我就要走了,她又连忙不管不顾地追了上来。

王妃的人本来要拦她,可王妃身边的嬷嬷出面,放过宋鸢了。

“清晏哥哥我知错了!”她跪在地上扯着我衣摆,哭的梨花带雨,“求求你,求求你带我离开王府吧!”

她说知道我是太后身边的红人,一定有办法的。

我沉默不语。

当初是她死活要进王府的,甚至我只阻挠她一次,她便要杀死我。

现在终于知道后悔了,可我又哪有这等通天的本事,请旨带走她呢?

宋鸢甚至向我磕头,硬是将额头磕出一片血。

我连忙制止她。

宋鸢泪眼朦胧:“清晏哥哥,鸢儿这般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可……可我梦到了,当初你劝我伤筋动骨要休养,也没有用所谓的秘方给我医治!”

“后来我不听你相劝,硬是给王爷献舞,却闹出大笑话,被王爷赶出王府,成了满京城笑柄!”

“但是……但是你和大娘非但没有嫌弃我,反而,反而你娶了我!”

“我们就如同普通人家的夫妻,携手共度余生,你在医馆看诊,我便为病人抓药,虽然日子平常但很幸福!”

她抬头看我,“清晏哥哥,你能不能救我出去?鸢儿虽已为他人妇,但我还能给你当牛做马,做你丫鬟,不求名分,只求能与你相伴余生!”

我愣在原地。

她竟然梦到前世了么?!

“你的梦,难道只梦到我们平凡地过日子?”我低头打量着她。

宋鸢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我不由嘲讽地勾起嘴角。

果然,她肯定还梦到后面对我和母亲做的事,只不过是拣好听的与我说。

希望我能动恻隐之心,助她逃离这吃人的地方。

可凭什么?

路是她自己选的,我也早已苦苦相劝。

而她一意孤行。

或许是见我不说话,宋鸢慌了神:“清晏哥哥,鸢儿所说一切皆是真心话!求求你,求你带我离开吧!”

她又开始哭。

我拂开她抓住我袖子的手,冷声道:“好自为之。”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背着箱子离开。

宋鸢哭着还想跑来纠缠,但惦记着这里是王府,而她仍然是安王侍妾,不敢太出格。

她只能看着我果断离开的背影。

一如当日,我看着她自信满满走入王府的背影。

时过境迁。

往事不可追。

10

在宫里当差,不比自己开医馆来得自在。

唯一的好处就是,我母亲觉得这是很体面的活儿。

这可是为全天下最尊贵之人治病,能面见圣颜,还能见到皇帝宠妃,高官勋贵,母亲认为我光宗耀祖了。

但对我来说,不如为百姓治病来得更有意义。

后来我还是向太后请辞。

太后没有挽留,她只希望我仍然留在京城。这样若是皇帝龙体有恙,我也能及时赶到。

我答应了。

某日街上突然热闹起来,我医馆的药童急忙忙出门察看。

一问才知,原来有个疯癫的女子拦住了永安侯世子,彼时永安侯世子正要去迎娶他的世子妃,却当众被一个女人拦下了,差点误了吉时。

“天爷呀,真是好大的热闹!”

药童一脸激动地跑回来。

“那女人说自己是世子的侧室,还说自己怀了世子的孩儿!”

“周围看戏的百姓都惊呆了,世子妃尚未过门,世子竟然跟别的女人有了孩子!世子妃家里立马派人来询问,就近找了大夫给那女子诊脉!你们猜怎么着……”

“原来那女子,不,那妇人确实生过孩子了,可她当时没怀着身孕呐!”

“后来安王府的人来抓她,大家才知道,原来那是安王爷的妾室,而且啊,还是当初风头极盛的鸢姨娘!”

“接连失去两个孩子后,她疯了!”

被银针插得跟个筛子似的病人兴奋道:“后来呢?后来呢?!”

药童:“后来啊,安王爷估计嫌丢人,将鸢姨娘送出京城,到郊外的庄子养着。现下,人应当已经出城门了。”

“安王妃还得去赔礼道歉,哎呀,最可怜就是永安侯世子和世子妃,这大喜的日子,他们招谁惹谁了。”

众人一阵唏嘘。

我母亲抓着药,听闻此事后,连忙问我要怎么办。

“娘,能怎么办?”

我十分无奈:“儿子就算在宫里当差,也只是小小太医,如何能与安王爷抗衡?”

我母亲还是惦记着宋鸢,偷偷想办法去看她。

回来欲言又止地看我。

她没见到宋鸢。

只听见庄子里干活的人,宋鸢总是抱着一个木刻娃娃流泪。

我心下一惊。

回到宅子里后,我从老旧的盒子中找出一个木刻娃娃。

我这才想起,尚是年幼之时,她在家里日子难过。我便亲手雕刻过两个木刻娃娃送给宋鸢,说是见娃娃如见我,让宋鸢活着有盼头。

长大后,我送白玉佩给她。

那才是少年不可告人的情意。

这一世,在她将白玉佩还给我时,连同我送她的娃娃一并摔烂了。

我不知宋鸢手上的,是否是她自己复刻还原的。

但若让庄子里的人知道,禀到安王妃那里去,审问之下,宋鸢怕是小命难保。

我没担忧多久。

宋鸢死了。

11

对外,她是暴毙而亡的。

安王妃命人用草席裹着,送到乱葬岗了事。

我母亲不忍,想要去为宋鸢收尸。

我终究是没忍住,将前世发生之事告知了她。母亲良久地沉默,最后还是动身前去乱葬岗。

“儿女皆是债。”

母亲说上辈子宋鸢作恶多端,这辈子惨死,失去一切珍惜在意的人和物。

我们的疼爱与关心、安王的宠爱、她的两个孩儿、她的身子乃至性命,她都失去了。

那是上天在惩罚她。

那是她为自己的罪行恕罪。

人死如灯灭,前尘往事化成烟。

母亲将她的尸身送回了老家,她的爹娘听闻宋鸢回来了,还以为她是风风光光地回来,能从她身上薅下来银子,连忙出门。

迎接的却是一具死尸。

嘴里不断喊着晦气,晦气死了。

还怕我母亲找他们要安葬费,立即将大门关得紧紧的。

母亲说当时她隐隐听见女人悲痛的哭嚎。

再后来,我与母亲在京城相依为命。

太后还找媒人给我想看,盼着我赶紧成亲:“一身好医术,怎能无人传承?”

我年纪不小了,太后将她贴身侍女许配给我。

在为太后治病时,我与她便认识了,偶尔她还来帮我一同熬药,与我聊宫里宫外的趣事。

有回她被烫伤了手,我为她上药,她连眉头也不皱:

“刚在宫里当差时,什么伤没受过,这不过小伤而已。”

我对她的印象很好。

干活做事利落得很,为人内敛坚韧,内心十分强大。

她竟也愿意嫁我。

于是婚事便敲定了。

成亲后,我收在旧盒子里的娃娃竟碎了。

还是玉芜为我收拾物品时发现的,她问我要怎么处理。

我头也不回道:

“辛苦娘子,连带着盒子,一并扔掉吧。”

(完)

作者:半生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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