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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6-06 08:00:32

突如其来的呵斥声打破了山坳里短暂的平静。

上百个孩子瞬间噤声,一个个下意识地靠拢在一起,眼神里重新布满惶恐。这群半路杀出的人穿着杂乱不堪的旧军装,有的衣衫破损,有的干脆只裹着粗布短褂,手里握着土枪、木棍、扁担,一看便是溃散下来的散兵。

乱世之中,正规军队尚且鱼龙混杂,这些脱离编制的散兵更是肆无忌惮,劫掠路人、欺压百姓的事早已屡见不鲜。

为首的壮汉身材魁梧,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颌,模样凶戾。他扛着一杆老旧的土枪,大步走到队伍前方,目光在瘦小的艾妈妈和一众面黄肌瘦的孩子身上来回打量,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笑。

“我当是什么大人物,原来是一群小娃娃,还有一个洋婆子。”刀疤脸嗤笑一声,抬手挥了挥,身后二十多个散兵立刻呈扇形围了上来,彻底封死了前后两条出路,“这座山头现在归我们管,想要从此路过,就得守我们的规矩。”

艾妈妈缓缓站起身,将身后的孩子们护得更紧。左肩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可她的身形站得笔直,脸上没有半分畏惧,语气不卑不亢:“我们只是赶路的路人,带着一群孩子前往后方避难。如今战火四起,大家都是苦命人,还请行个方便,放我们过去。”

“方便?”刀疤脸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往前踏出两步,居高临下地盯着她,“这年头,方便可换不来吃喝。想过路可以,留下身上所有的粮食、钱财,还有这些孩子身上的衣物,我们就放你们走。不然的话……”

他故意顿住,抬手拍了拍手里的土枪,火药碰撞的声响让年幼的孩子吓得往同伴身后躲藏。

“不然,就别怪我们不客气。深山老林,死几个人,没人会知晓。”

阿柱往前一步,挡在艾妈妈身前,虽然身形单薄,却眼神凌厉:“我们一路逃难,粮食本就少得可怜,还要养活上百个孩子,根本拿不出多余的吃食。你们也是当兵的,理应护着百姓,怎能反过来欺压孤儿?”

“护着百姓?”刀疤脸斜睨着阿柱,伸手一把将他推得连连后退,“小子,别跟我讲大道理!如今兵荒马乱,自顾不暇,谁还有心思管别人死活?我再问最后一遍,粮食交不交?”

周围的散兵也跟着起哄,吆喝声此起彼伏,气氛越发紧张。

艾妈妈扶住险些摔倒的阿柱,上前半步,直面刀疤脸:“粮食是我们一行人活下去唯一的指望,绝不能交出去。我们没有钱财,也没有值钱的物件,还请诸位高抬贵手。”

“敬酒不吃吃罚酒!”刀疤脸脸色一沉,抬手就要示意手下上前哄抢。

几名散兵摩拳擦掌,叫嚷着就要冲向缩成一团的孩子们。小一点的孩童吓得放声大哭,哭声在空旷的山坳里回荡,听得人心头发紧。

“都站住!”

艾妈妈陡然抬高声音,异域口音在此刻格外清晰,她张开双臂,牢牢挡在所有孩子身前,瘦小的身躯仿佛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左肩的伤口被大幅度拉扯,钻心的疼痛袭来,她额头渗出冷汗,却半步不曾挪动。

“你们手里有枪有棍,面对一群手无寸铁的孤儿弱女,就算抢得了粮食,夜里睡得安稳吗?”她目光扫过一众散兵,语气凛然,“日寇在外烧杀抢掠,侵占国土,你们不去上阵御敌,反倒在深山里劫掠逃难之人,这算什么本事?”

刀疤脸动作一顿,脸上的凶气淡了几分。队伍里不少散兵本就是被迫溃散,心中本就憋着苦闷,被这番话戳中心事,下意识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觑。

“我们从阳城一路逃来,全城已被敌军盯上。”艾妈妈放缓语气,继续说道,“身后追兵、敌机随时都会出现,你们盘踞在此,一旦被日寇发现,以你们这点人手,根本无力抗衡。与其拦路劫掠,不如趁早寻一处安稳去处,或是归队杀敌。”

她见对方神色松动,又指了指身后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孩子们:“这些孩子最小的只有四岁,爹娘都死于战火。我们仅剩的口粮,只够撑到黄河渡口。若是粮食被抢,上百条性命,都会葬送在这深山之中。”

刀疤脸攥紧了手里的土枪,眉头紧锁。他不是天生的恶人,只是乱世流离,被饥饿和绝望磨去了底线。他打量着眼前这位金发碧眼、身形孱弱,却胆识过人的异国女子,又看了看一群瑟瑟发抖的孩童,心中的贪念渐渐压不住愧疚。

身旁一个年纪稍长的散兵低声劝道:“头头,算了吧。都是些可怜娃娃,真闹出人命,往后也难心安。而且这一带常有敌机盘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犹豫片刻后,刀疤脸狠狠啐了一口,不甘地挥了挥手:“罢了罢了!算你们运气好!”

他侧身让出道路,恶狠狠地警告:“我放你们过去,但别再让我撞见。山路凶险,你们自己好自为之!”

危机终于化解,孩子们悬着的心纷纷落下。艾妈妈微微躬身,道了一声多谢,不敢多做停留。此地不宜久留,谁也不知道这群散兵会不会临时变卦。

她招呼孩子们重新整队,压低声音叮嘱:“加快脚步,尽快离开这片山坳。”

队伍再度启程,沿着蜿蜒的山路继续向西行进。经历空袭、拦路劫掠两重险境,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致。山路越来越陡,脚下的碎石不断滑落,一侧的悬崖深不见底,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

艾妈妈忍着肩头的伤痛,来回穿梭在队伍前后,清点人数、安抚受惊的孩子。小九毛紧紧牵着她的衣角,小脸上满是疲惫,脚步也越来越迟缓。

天色渐渐偏向黄昏,残阳透过山林,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连续赶路大半天,众人早已又累又饿,体力消耗到了极限。

艾妈妈观察四周,发现前方不远处有一座废弃的山神庙,墙体虽有破损,却能遮风挡雨,是临时落脚的绝佳之地。她当即决定,今晚就在山神庙休整过夜。

可当队伍走到庙门前时,众人赫然发现,破旧的庙门虚掩着,里面隐隐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与说话声。

这座荒山野岭里的废弃神庙,竟然早已被人占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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