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连接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却足以点燃她冻僵的指尖。
她看着评论区那些陌生人的善意,有那么一瞬间,甚至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忘记了那笔三千万的巨债。
【任务“初啼”完成度:91/100。】
系统面板上跳出的数字,像一针镇定剂,让她稍稍松弛了紧绷的神经。
还差9个……只要再多一些人看到,再多一些人认可,这个看似不可能的任务就能完成。
也许,事情并没有那么糟。
就在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的瞬间,“砰!砰!砰!”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狂暴的砸门声轰然炸响,整扇薄薄的木门都在剧烈颤抖,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门板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踹开。
“开门!苏晚!别他妈给老子装死!”门外传来王德发粗野的咆哮,夹杂着另外两个男人不怀好意的哄笑。
苏晚刚刚升起的一点点暖意,瞬间被这粗暴的声音浇得冰冷彻骨。
她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抓紧了裹在身上的浴巾。
太快了。他们回来的太快了。
“再不开门,老子就把这破门卸了!到时候可就不好看了!”门外的叫骂还在继续,声音里透着一股不耐烦的狠劲。
苏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他们更加肆无忌惮。
她关掉手机屏幕,将它紧紧攥在手心,赤着脚,一步步走到门后。
冰凉的金属门把手接触到掌心,她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将门拉开。
门外,王德发正抬起脚准备再踹,动作僵在半空,脸上凶戾的表情因为她的突然出现而有了一丝错愕。
他身后两个小弟的嬉笑也戛然而止。
三个男人的视线,几乎是同时落在了苏晚身上。
她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水珠顺着发梢滑落,滴在她裸露的锁骨上,再蜿蜒着没入那条唯一的、已经有些旧了的白色浴巾里。
浴巾下,是她笔直修长的双腿,赤裸的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脚趾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
浴室里蒸腾出的水汽还未完全散去,一丝丝地从她身后溢出,裹挟着沐浴露的廉价香气,将她整个人都衬得有些不真实。
那张不施粉黛的脸,在楼道昏暗的声控灯下,白得像上好的瓷器,一双黑眸在湿气的氤氲下,亮得惊人。
王德发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眼神里瞬间闪过一丝贪婪,但随即又被一种更复杂的审视所取代。
他收回脚,将那丝不该有的欲望压了下去,重新换上凶狠的面具。
“哟,苏小姐,这是刚洗完澡,准备迎接我们?”他扯着嘴角,笑意不达眼底,视线刻意在她身上游走,带着侮辱性的打量。
苏晚没有理会他的污言秽语,更没有像普通女孩那样尖叫或遮掩。
她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直直地看着王德发,仿佛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物体。
她的平静,反而让王德发准备好的一肚子狠话噎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用力拍在门框旁的墙壁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少他妈废话!苏晚,我老大说了,你爹那笔账不能再拖了。本金三千万,加上这两个月的利息,零头给你抹了,先还五十万!三天,就给你三天时间!”
他向前逼近一步,身上浓重的烟草味和劣质香水味扑面而来,几乎要将苏晚整个人吞没。
“三天要是拿不出钱,我们就只能去市一院,好好‘探望探望’你妈了。听说老人家身体不好,可经不起吓啊。”王德发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都像是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向苏晚最脆弱的地方。
苏晚的瞳孔骤然一缩,攥着手机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冲向了大脑,耳边嗡嗡作响。
王德发很满意她这个反应,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他喜欢看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人被他踩在脚下的样子。
然而,苏晚并没有崩溃,也没有求饶。
那股滔天的怒火和寒意在她眼底翻滚了一瞬,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缓缓抬起眼,看向王德发,那眼神让后者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
这个女人,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王德发一边威胁,一边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视着这间逼仄的出租屋。
桌上的泡面桶,墙角堆着的旧报纸,窗台上一盆快要枯死的绿植……一切都显示着主人的穷困潦倒。
他需要评估,这只待宰的羔羊身上,到底还能榨出多少油水。
苏晚注意到了他那不加掩饰的、评估价值的目光。
她忽然明白了,跟这种人讲道理、谈仁义,是世界上最愚蠢的事。
他们只信奉一样东西——利益。
她忽然松开了紧握的浴巾,任由它滑落少许,露出了更多白皙的肩膀。
这个动作让王德发身后的两个小弟都看直了眼。
但苏晚没有看他们,她的目光依旧死死锁着王德发。
她举起一直攥在手里的手机,点亮屏幕,没有丝毫犹豫地点开了那个刚刚让她看到一丝光亮的视频。
空灵而伤感的钢琴曲,突兀地在充斥着霉味和紧张气氛的楼道里响起。
手机屏幕上,那个在暴雨中挣扎起舞的身影,脆弱、决绝,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撕裂般的美感。
“这是我。”苏晚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过了背景音乐,“就在半个小时前,在市中心广场。”
王德发愣住了,他下意识地看向屏幕。
昏暗的楼道里,手机屏幕成了唯一的光源,照亮了他那张写满惊愕的脸。
他看清了视频里的女人,又看看眼前裹着浴巾的苏晚,两个形象重叠在一起,带给他一种强烈的、荒诞的冲击。
苏晚没有给他太多反应时间,指尖划过屏幕,展示着下面飞速滚动的评论和不断上涨的点赞数。
“一万三千个赞,两千条评论,还在涨。”她的语气冰冷而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数据,“王先生,你做这行,应该比我更懂人性。他们喜欢看什么?喜欢看我这样的,从云端掉下来,在泥里打滚,然后挣扎着爬起来。他们管这个叫‘故事感’。”
她顿了顿,抬眼直视着王德发已经有些动摇的眼神。
“三千万,很多。但对我,对一个未来的明星来说,不算什么。”
“未来的明星?”王德发身后一个小弟忍不住嗤笑出声,但很快就在王德发的眼风下闭上了嘴。
“没错。”苏晚的下巴微微扬起,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即便身处泥潭也未曾磨灭的骄傲,“今天,我能用一段舞换来一万个赞;明天,我就能用一部戏换来一百万,一千万的片酬。但是,”她话锋一转,声音骤然冷冽,“如果你们今天把我逼死了,或者把这些事捅到我妈那里去,再或者……毁了我的名声,”她的目光扫过那两个心怀不轨的小弟,“你们一分钱都拿不到。我死了,这三千万的债务,就真的只是一笔烂账。”
楼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手机里那段钢琴曲还在幽幽地回响。
王德发死死地盯着苏晚,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不是没脑子的地痞流氓,他是吃“放贷”这碗饭的。
他见过太多走投无路的人,哭的,跪的,拿刀威胁的,什么样的都有。
但像苏晚这样的,他第一次见。
她没有求饶,而是在跟他谈判。
她拿出的筹码,不是钱,而是她自己的“未来”。
这听起来很可笑,但看着视频里那个疯魔般舞蹈的身影,和他眼前这个眼神里燃烧着火焰的女人,他竟然觉得……她不像在说谎。
尤其是她身上那股子不怕死的劲,反而让他觉得,她或许真的有翻盘的可能。
死猪不怕开水烫,但一头有希望变成金猪的猪,就值得稍微耐心一点。
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老大,别听她吹牛逼了!一个戏子能挣几个钱……”一个小弟忍不住嘀咕。
“你他妈懂个屁!”王德发突然回头,低声吼了一句,眼神凶狠。
那小弟吓得一哆嗦,不敢再说话。
王德发重新看向苏晚,脸上的横肉抽动了几下,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几秒后,他伸手,一把将贴在墙上的那张催款单揭了下来,揉成一团,塞回口袋里。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我赌一把。”
他盯着苏晚的眼睛:“一个月。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里,我不会再来找你,也不会去骚扰你妈。但你,必须让我随时知道你的‘星途’走到哪一步了。别想着跑,你知道我们的手段。”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苏晚一眼,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两个小弟面面相觑,也赶紧跟了上去。
经过苏晚身边时,其中一个还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一眼。
楼道里,只听见王德发压低了声音对小弟的嘀咕,顺着楼梯飘了上来:“……这娘们跳得是真带劲,看着就惨,以后肯定能火……”
在他们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的一瞬间,苏晚脑海中,那冰冷的机械音如约而至。
【叮!检测到来访者真心认可宿主的“商业价值与未来潜力”……】
【任务“初啼”完成度:100/100。】
【任务完成。】
最后一个认可,竟然来自她的催债人。
世界真是荒谬得可笑。
“砰。”
苏晚关上门,反锁。
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后,她全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手里的手机掉落在地,屏幕还亮着,那段舞蹈视频已经自动播放到了结尾,归于一片黑暗。
她脱力地喘息着,后背的浴巾已经被冷汗浸透,紧紧地贴在皮肤上,又湿又冷。
直到这时,她才感觉到后怕。
刚才的每一步,每一个字,都像在刀尖上行走。
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任务奖励结算中……】
【恭喜宿主获得随机技能体验卡:台词感染力(初级)。】
系统面板在眼前弹出,冰冷的蓝色光晕映着她苍白的脸。
苏晚看着那张技能卡,苦笑了一下。
一个月。
她用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为自己争取了一个月的时间。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漫读”咖啡店二楼。
顾衍面前的平板上,正实时播放着一段画面。
画面的视角有些奇怪,微微晃动,收音效果也有些嘈杂,但内容却清晰无比——正是苏晚出租屋门口刚才发生的一切。
周铭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家老板会心血来潮,花钱在那个催债头子王德发的胸针上,装了一个微型针孔摄像头。
顾衍指尖轻点,将视频倒回,反复看了两遍苏晚与王德发对峙的片段。
他看着她在绝境下的冷静,看着她眼神里燃烧的野心和孤注一掷的勇气,看着她用一个虚幻的未来作为赌注,成功逼退了那群野狗。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她那句“未来的明星”上,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查。”他关掉视频,平板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把她所有的债务源头、债权人,全部查清楚。”
周铭愣了一下:“衍哥,您的意思是……帮她还了?”
顾衍靠进沙发里,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不。”
他抬眸,漆黑的眼底闪过一丝近似于猎人发现有趣猎物的光芒。
“我们把它买下来。”
周铭的嘴巴微微张大。
买下三千万的债务?
这意味着,顾氏将成为苏晚最大的债主。
顾衍没再解释,他忽然觉得,之前想把这块璞玉签到公司旗下的想法,有点无趣了。
成为她的老板,远不如成为她的“债主”,来得更有意思。
而在那间阴暗的出租屋里,苏晚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换了个更难缠的“债主”。
她只是看着系统面板上那个“一个月”的倒计时,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而锐利。
王德发给了她一个月的时间
她必须主动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