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沈砚庭和季淮南要一起参加《深夜真心话》直播综艺的消息,是在一个周三下午官宣的。
节目组的官宣微博发出来不到十分钟,评论区就炸了。不是因为阵容太豪华——虽然两位影帝同框确实算得上王炸——而是因为全网都知道,沈砚庭和季淮南,不熟。
不是那种表面客气的不熟,是那种在同一个颁奖典礼后台擦肩而过都不会打招呼的不熟。是那种被记者问到对方时一个说“季老师很优秀”一个说“沈老师很敬业”然后迅速转移话题的不熟。是那种合作过三部电影两部首映礼全程没有任何眼神交流的不熟。
所以当节目组放出预告片,宣布第三季的首期嘉宾是沈砚庭和季淮南的时候,网友们的第一反应不是期待,而是——
“这节目改名叫《深夜修罗场》吧。”
“节目组是不是疯了?请两个全程不说话的人来上直播访谈?”
“已经开始替主持人尴尬了。”
“有没有人科普一下这俩人到底有什么过节?”
最后这条评论下面跟了三千多条回复,没一个能说出确切原因。沈砚庭和季淮南之间的矛盾,是娱乐圈十大未解之谜之一。有人猜是争资源,有人说是因为某个女演员,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亲眼见过两个人在片场吵到摔剧本。但没有任何实锤,只有无数次被媒体捕捉到的、隔着人群的冷淡对视。
季淮南刷到这些评论的时候,正窝在沈砚庭家的沙发上,头枕着他的腿,手机举在脸前。
“你看这个。”他把手机屏幕翻过去给沈砚庭看,“有人说咱俩是因为抢一个高奢代言闹掰的。”
沈砚庭低头扫了一眼,没说话,手指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穿过季淮南的头发。
“还有一个说是因为你嫉妒我拿了金鹤奖。”季淮南翻着评论,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沈老师,你嫉妒我吗?”
沈砚庭终于低头看他。沈砚庭的眼型狭长,不笑的时候显得冷淡疏离,但此刻他的目光落在季淮南脸上,眼底有一点极淡的笑意,像是冬天结了冰的湖面下涌动的暗流。
“嫉妒你什么?”他开口,嗓音低沉,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嫉妒你睡觉流口水?”
季淮南抬脚踹了他一下。
沈砚庭握住他的脚踝,拇指在踝骨上蹭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带着某种说不清的亲昵。季淮南的耳尖立刻红了,把脚抽回来,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继续刷手机。
“说正经的。”季淮南的声音闷闷的,“咱俩明天上那个节目,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就……”季淮南翻了个身仰面看着他,“你要继续装不熟吗?”
沈砚庭沉默了几秒。
他们在一起这件事,圈内除了各自的经纪人和两个助理之外没人知道。当初是季淮南提出的,说公开太麻烦,会影响事业,反正他们也不怎么在公众场合同框,没必要刻意官宣。沈砚庭当时没说什么,只是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了头。
这一瞒就是三年。
三年里他们拍了三部戏。第一部戏是双男主悬疑片,两个人演一对亦敌亦友的搭档,宣传期全程零互动,被媒体写成“片场不合拖累成片效果”。第二部戏是群像剧,两个人的角色几乎没有交集,倒也省了伪装的力气。第三部戏拍完还没上,但预告片里两个人的对手戏剪得火花四溅,弹幕都在刷“演技真好,明明私下那么不对付”。
“看情况吧。”沈砚庭最后说,“你想公开吗?”
季淮南愣了一下。
他其实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三年来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双面生活,在外面和沈砚庭保持着礼貌而疏远的距离,回到家就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这种隐秘的刺激感还挺有趣的,像是在玩一个全世界都不知道的秘密游戏。
但偶尔,在颁奖典礼的后台,他隔着人群看到沈砚庭被其他演员围着寒暄的时候,他会突然觉得很烦。
“我也不知道。”季淮南把手机扣在胸口上,盯着天花板,“公开了会有一堆麻烦事。”
沈砚庭“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季淮南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继续说,心里莫名有点堵,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睡觉去吧。”沈砚庭拍了拍他的腰,“明天下午的直播,别熬夜。”
季淮南闷声说了句什么,沈砚庭没听清。
“什么?”
“我说,你抱我过去。”季淮南的声音从靠垫里传出来,黏黏糊糊的,带着点不讲道理的耍赖。
沈砚庭看着那颗埋在靠垫里的毛茸茸的脑袋,无声地笑了一下。他起身弯腰,一只手揽住季淮南的背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把人整个抱了起来。季淮南立刻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脸埋进他的颈窝,呼出的热气打在他的皮肤上。
“沉不沉?”季淮南问。
“沉。”
季淮南张嘴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不重,隔着T恤只留下一点濡湿的痕迹。沈砚庭的脚步顿了一下,手臂收紧了些。
“明天直播你别乱说话。”沈砚庭把他放到床上的时候说。
“我什么时候乱说过话?”季淮南翻了个身扯过被子裹住自己,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倒是你,沈老师,你明天管好你的眼神,别老是盯着我看。”
“我什么时候盯着你看了?”
“上一次颁奖典礼,我坐在第三排,你在第二排,你回头看了我四次。”
沈砚庭的动作停了一瞬。
“你数了?”他问。
季淮南的表情一僵,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半个额头。
“我随便说的。”他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含含糊糊的,“关灯。”
沈砚庭伸手关了灯,在黑暗中躺到季淮南旁边。过了一会儿,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索着找到他的手指,攥住了就不放。
“沈砚庭。”
“嗯。”
“明天的节目有一个环节是看手机。”
“所以呢?”
“你微信里那个备注,”季淮南的声音很小,“能不能先改掉?”
沈砚庭在黑暗里勾起嘴角。
“不改。”
“你——”
“睡觉。”
2
第二天下午三点,《深夜真心话》的直播间准时开启。
这档节目是今年最火的直播访谈综艺,以“无剧本、无剪辑、无彩排”著称,主持人陈姐以犀利直白闻名,经常在直播中问出让嘉宾措手不及的问题。这一季节目组砸了重金,把录影棚搬到了一个豪华别墅里,据说还加入了新环节。
直播开始的时候,在线观看人数直接破了八百万。
弹幕疯狂滚动。
“来了来了来了!”
“前排兜售瓜子饮料小板凳”
“今天会不会有人中途离场?”
“赌五毛这俩人全程对话不超过十句”
“赌一块他们连眼神交流都不会有”
画面里,陈姐坐在客厅中央的单人沙发上,笑容灿烂地对着镜头打招呼:“欢迎收看《深夜真心话》第三季第一期!今天我们请到的两位嘉宾,说实话,我自己都不敢相信他们真的来了——”
镜头切到对面的大沙发上。沈砚庭和季淮南一人坐一边,中间隔了至少可以再塞下两个人。沈砚庭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姿态放松地靠在沙发扶手上。季淮南穿了件米白色的卫衣,盘腿坐着,手里抱着一个抱枕。
两个人隔着那么远的距离,连衣角都没有碰到。
弹幕立刻沸腾了。
“这距离也太远了吧笑死”
“中间都能停一辆车了”
“真的不熟实锤”
“季淮南抱抱枕好可爱啊啊啊”
“沈砚庭今天穿得好帅我腿软”
“姐妹们注意看沈砚庭的表情,已经开始冷淡了”
陈姐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距离,她挑了挑眉,没有直接点破,而是笑着说:“感谢两位影帝赏脸来我的节目。按照我们节目的规矩,直播开始之前,两位已经签了《真心话协议》,对吧?”
沈砚庭点了点头。
季淮南抱着抱枕笑了一下:“签了,陈姐你别吓我。”
“那就好。”陈姐的笑容加深了,“那我先问个简单的问题热热身——两位最近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弹幕瞬间安静了一秒,然后刷得更快了。
“陈姐牛啊上来就这么直接”
“这个问题问得好”
“肯定是很久以前吧”
季淮南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沈砚庭,然后迅速收回目光。他的手指在抱枕上无意识地抓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被高清镜头捕捉得清清楚楚。
“最近一次?”季淮南重复了一遍,像是在拖延时间。
陈姐笑眯眯地看着他:“对,最近一次,不管是微信还是电话还是见面,都可以。”
季淮南的大脑飞速运转。最近一次联系?今天早上沈砚庭叫他起床算不算?出门之前在玄关亲了他一下算不算?他口袋里还装着沈砚庭塞给他的胃药,因为知道他今天早上没怎么吃东西。
“大概……”季淮南舔了一下嘴唇,“一周前?”
弹幕瞬间炸了。
“一周前!居然才一周前!”
“等等他们私下真的会联系?”
“我震惊了”
陈姐显然也很意外,她转头看向沈砚庭:“沈老师,季老师说的是真的吗?”
沈砚庭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嗯,一周前。”
季淮南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这个回答不算撒谎——一周前他们确实一起参加了一个业内的私人聚会,虽然当时他们装作互不认识各自待在房间的两端,但那确实算“联系”……吧?
陈姐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好吧,那一周前你们联系的时候聊了什么?”
季淮南的呼吸微微一滞。
这个问题就很危险了。说工作?但最近他们各自在拍不同的戏,没有共同的工作项目。说客套寒暄?以他们“不熟”的人设,客套寒暄好像也不对。
“聊了……”季淮南张了张嘴。
“聊了一下最近看的剧本。”沈砚庭接过了话头,语气依然平淡,“季老师手里有一个本子想让我看看合不合适。”
季淮南差点没绷住表情。
这个人说谎真是张口就来。
3
陈姐点了点头,似乎暂时放过了这个话题。她转向镜头,神秘兮兮地说:“好,热身环节就到这里。接下来,进入我们这一季的新环节——手机大公开。”
弹幕瞬间疯了。
“手机大公开!!!”
“这是要互相看手机吗我的天”
“节目组你是真敢玩啊”
“两位影帝的手机里肯定一堆不能看的东西”
“刺激!”
季淮南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想起昨晚自己说的那句话——“你微信里那个备注能不能先改掉”——沈砚庭说不改。
他看向沈砚庭。沈砚庭正好也在看他,目光平静,甚至还冲他微微挑了一下眉。
季淮南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陈姐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两个透明盒子,里面分别装着沈砚庭和季淮南的手机。节目规则是:嘉宾把手机交给节目组,然后在直播中公开指定内容。这是这档节目最残酷的环节,上一季有嘉宾因为通讯录备注被扒出恋情,上上季有嘉宾因为搜索记录社死。
“按照惯例,我们先从通讯录开始。”陈姐拿起季淮南的手机,摇了摇,“季老师,介意我打开你的通讯录吗?”
季淮南的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自己通讯录里的联系人。他的手机里存沈砚庭的号码用的是本名,这个倒没什么问题。只要不打开微信——
“不介意。”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
陈姐当众解锁了季淮南的手机——密码是季淮南的生日,这个没什么好藏的,反正全网都知道。通讯录打开,投屏到身后的大屏幕上,弹幕刷得飞起。
季淮南的通讯录很干净,备注都是正经的本名或者艺名,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沈砚庭。”陈姐往下翻着,念出了这个名字,“备注就是本名。”
弹幕:
“很正常啊”
“毕竟只是普通同事”
“不然还能叫宝贝吗笑死”
季淮南暗暗松了口气。
“好了,接下来是沈老师。”陈姐拿起沈砚庭的手机,“沈老师,密码?”
“六个零。”沈砚庭说。
季淮南的眉心跳了一下。他知道沈砚庭的密码,是六个零。这人所有的密码都是六个零,银行卡也是,门锁也是,所有需要设密码的东西他都用六个零,懒到令人发指。他以前问过沈砚庭不怕被盗吗,沈砚庭说无所谓,反正卡里有多少钱自己也不记得。
陈姐输入六个零,解锁,打开通讯录。
投屏到大屏幕上。
季淮南的心跳突然加速了。他不知道沈砚庭在通讯录里存的他的号码是什么备注。他们从来没有讨论过这个问题,因为平时联系都用微信,通讯录基本不用。
陈姐翻到“J”开头的联系人列表,手指往下滑。
“姜导、经纪人李哥、刘制片……”陈姐一个一个念过去,然后顿了一下,“啊,找到了——季淮南。”
备注是“季淮南”。
季淮南的心跳落回了原位,但同时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他说不清楚自己刚才在紧张什么,又在期待什么。
“两位的通讯录都很正常嘛。”陈姐笑了笑,关掉通讯录,“那么接下来——”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直接点开了微信。
季淮南的瞳孔骤然收缩。
“等等——”
但是已经晚了。
微信的界面投屏到了大屏幕上。顶部的置顶聊天只有一个对话框,备注名赫然写着三个字——“王八蛋”。
最新一条消息是今天上午十一点发的。
王八蛋:胃药在左边口袋里,吃完饭再吃。
下面的回复是一个表情包:一只猫点头如捣蒜。
整个直播间沉默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弹幕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炸开了。
“王八蛋???”
“置顶是王八蛋??”
“胃药是什么情况”
“那个猫的表情包好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等等等等我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季淮南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脑子一片空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转头看向沈砚庭,沈砚庭的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但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
陈姐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王八蛋?”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季老师,这位……‘王八蛋’是谁?”
季淮南张了张嘴。
“是……”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弹幕飞速滚动。
“我靠该不会是沈砚庭吧”
“不会吧不会吧”
“等等那个胃药,今天季淮南不是被拍到在片场胃不舒服吗”
“楼上姐妹你是说沈砚庭知道季淮南胃不舒服专门准备了胃药?”
“卧槽”
就在季淮南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编出一个合理的解释的时候,沈砚庭开口了。
“是我。”
声音平静,像是说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整个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刷到了服务器卡顿。
陈姐的下巴差点掉下来。她当了这么多年主持人,见过各种艺人在节目中掉马的场面,但从没见过这么直接、这么理直气壮承认的。
“沈老师,”陈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你是说,季老师微信置顶的那个……那个备注,是你?”
“嗯。”沈砚庭点了一下头。
季淮南已经整个人缩进沙发里了,耳朵尖红得能滴血,恨不得把怀里的抱枕按到脸上去。
“那、那个胃药呢?”陈姐追问道。
“早上他胃不舒服,我塞他口袋里的。”沈砚庭的语气依然很平淡,好像在说今天早饭吃了什么一样。
弹幕彻底失控。
“他?他?!”
“沈砚庭用‘他’指代季淮南”
“这个语气太亲密了吧”
“早上?早上他们就在一起??”
“姐妹们我cpu烧了”
“等等那他们之前的‘不熟’是装的???”
陈姐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今天可能要创造综艺史上的名场面了。她努力压抑住内心的激动,转向季淮南:“季老师,你给沈老师的微信备注是‘王八蛋’,这个有什么说法吗?”
季淮南把脸从抱枕后面露出一半,声音闷闷的:“因为……因为他就是王八蛋。”
沈砚庭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这个笑声被麦克风收音收得一清二楚。
弹幕再次爆炸。
“沈砚庭笑了!!”
“我追星五年没见沈砚庭笑过几次”
“这个笑也太宠了吧”
“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
“所以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陈姐觉得自己快控制不住场面了。她决定乘胜追击,在彻底混乱之前把最劲爆的内容挖出来。
“既然已经这样了,”陈姐转向沈砚庭,“沈老师,我能看看你的微信吗?”
季淮南猛地抬起头,脑子里警铃大作。
沈砚庭的微信——那个他昨晚让改但是沈砚庭没改的东西——
“不行!”季淮南几乎是喊出来的。
但沈砚庭已经开口了:“可以。”
季淮南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
沈砚庭的表情依然平静,甚至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看着季淮南慌张的样子,好像觉得很有趣似的。
陈姐接过沈砚庭的手机,打开了微信。
投屏到屏幕上。
沈砚庭的微信置顶只有一个对话框。
备注名是三个字,后面跟了一个小小的、红色的爱心emoji。
全直播间的人都看到了那三个字。
——“季宝宝。”
弹幕服务器直接崩了。
画面卡顿了五秒钟。等直播恢复的时候,弹幕已经变成了瀑布式的密集轰炸,根本看不清任何单条内容,只能看到一片花花绿绿的颜色在疯狂滚动。
季淮南整个人已经不行了。他放弃了挣扎,把抱枕整个扣在脸上,只露出两只通红的耳朵。卫衣帽子拉得低低的,整个人缩成一团,恨不得原地消失。
陈姐张着嘴,看看屏幕上那个“季宝宝”,又看看沙发上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季淮南,再看看旁边一脸淡定、甚至还微微翘着嘴角的沈砚庭。
她主持了这么多年节目,第一次觉得自己才是被演的那个人。
“沈老师,”陈姐的声音都有点发颤了,“你给季老师的备注是……‘季宝宝’?”
“嗯。”沈砚庭点头。
“为什么叫这个?”
沈砚庭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缩成一团的季淮南。那个眼神——陈姐后来说,她做了二十年访谈节目,从没见过一个男人用这样的眼神看另一个人。那是一种被藏了很久、终于不用再藏的眼神,安静而深沉,像是深冬结了冰的湖面终于裂开了一道缝,底下涌出来的全是滚烫的水。
“因为他就是宝宝。”沈砚庭说。
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季淮南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把抱枕按得更紧了。
弹幕在经历短暂的技术性崩溃后重新活了过来,内容已经完全疯了。
“我磕到了什么啊啊啊啊啊啊”
“季宝宝!!!!”
“沈砚庭你是不是人!!太会了!!”
“原来不是不熟,是太熟了”
“我就说之前颁奖典礼沈砚庭一直回头看季淮南”
“求求你们告诉我这不是剧本”
“直播呢哪来的剧本”
“所以这是官宣吗???”
“我宣布这是今年最炸裂的官宣没有之一”
陈姐深吸了一口气,决定趁热打铁:“所以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沈砚庭刚要开口,季淮南突然把抱枕扔到一边,猛地站起来。他的脸红得快要烧起来,但眼神里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豁出去的劲。
“三年。”他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声音还带着点抖,但已经不再躲闪了,“我们在一起三年了。”
直播间安静了一秒。
然后在线观看人数突破了两千万。
“三年?!?!”
“所以他们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不熟的时候已经在一起了”
“等一下那三部电影是夫妻档??”
“怪不得第三部的预告片对手戏那么有火花原来是真的”
“所以那些颁奖典礼上的零交流都是装的?”
“我愿称之为影帝级表演”
季淮南站在那里,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他说出来了。三年藏得好好的秘密,就这么在直播里说出来了。他不敢看沈砚庭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沈砚庭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一道安静的、温热的重量。
然后他感觉到沈砚庭的手指握住了他的手腕。
轻轻的,往下带了一下。
季淮南没站稳,或者说根本没想站稳,顺势就坐了下来。只是这次他没有坐回沙发的另一头,而是直接坐在了沈砚庭旁边。两个人的肩膀挨着肩膀,大腿贴着大腿,那辆“能停一辆车”的距离消失得干干净净。
沈砚庭的手没有松开,反而往下滑了一点,扣住了季淮南的手指。
十指相扣。
在直播镜头前。
弹幕已经不能用“炸了”来形容了,后台数据显示弹幕服务器在十五分钟内连续宕机了三次。
“牵手了牵手了牵手了”
“天啊这个十指相扣”
“我哭了我真的哭了”
“沈砚庭的眼神好温柔我死了”
“季淮南耳朵还是红的呜呜呜太可爱了”
“所以平时看起来那么高冷的沈影帝私下叫季宝宝?”
“反差萌磕死我了”
陈姐觉得自己今天的表现堪称职业生涯巅峰。她稳了稳心神,决定问一个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那你们为什么要装不熟?装三年?”
季淮南和沈砚庭对视了一眼。
“因为觉得公开麻烦。”季淮南抿了抿嘴,“最开始是这么想的。后来装太久了,不知道怎么收场。”
“那今天怎么不装了?”陈姐追问。
季淮南卡壳了。
沈砚庭替他回答了:“因为我没改备注。”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昨晚让我把备注改掉,”沈砚庭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我没改。”
季淮南猛地转头看他:“你故意的?!”
沈砚庭没有否认,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季淮南盯着他看了几秒钟,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恼羞成怒,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复杂。他张了张嘴想骂他,但在直播镜头前硬生生忍住了,最后只是咬着牙低声说了句:“回去再跟你算账。”
沈砚庭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一点点。
弹幕:
“回去?回哪里去?”
“回一个家去!!!”
“所以他们住在一起三年了”
“天啊我好想哭”
“这就是爱情吗”
“沈砚庭你这个腹黑怪!!”
4
陈姐在一旁捂着胸口看完了全程,觉得自己免费看了一场偶像剧。她清了清嗓子,决定把节目的最后一个环节提上来。
“既然都已经公开了,”陈姐笑着说,“那我们进入最后一个环节吧。这一季的新增环节——《真心话连线》。”
她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两个平板,分别递给沈砚庭和季淮南。
“规则很简单,大屏幕上会随机出现一个圈内人的名字,你们需要当场给对方打电话或者发微信,内容由屏幕上的提示决定。”
季淮南的脸又白了。
“陈姐,”他的声音都有点抖了,“能不能不要玩这么大?”
“签了协议的哦。”陈姐眨了眨眼。
大屏幕上滚动的名字停了下来。
第一个名字:谢屿。
季淮南愣住了。
谢屿是当红歌手,去年在某颁奖典礼上和季淮南有过一次合作舞台,之后就有粉丝磕他们的CP,在网上热度还不低。季淮南和谢屿私下关系确实不错,但也仅此而已。
屏幕上的提示浮现出来:请给对方发一条微信,内容为“最近有点想你”。
季淮南:“…………”
沈砚庭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握着季淮南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季淮南感受到了那个力道,转头看了他一眼。沈砚庭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的大屏幕上,下颌线微微绷紧。
“发吧。”沈砚庭的语气很淡。
季淮南拿起平板,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半天。弹幕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醋了醋了”
“沈砚庭那个表情绝了”
“季宝宝不敢动”
“这是什么修罗场直播”
“节目组太损了”
季淮南咬了咬牙,编辑了微信发过去。不到十秒,谢屿就回了。
谢屿:??你被盗号了?
谢屿:等等你不是在直播吗?
谢屿:我靠我在看直播啊季淮南!!你旁边沈砚庭是不是要吃人了!
季淮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陈姐立刻凑过来:“谢屿回了什么?”
季淮南把平板翻过来给镜头看,弹幕又是一阵狂笑。
“谢屿太惨了”
“在线吃瓜被正主点名”
“谢屿:你不要过来啊”
大屏幕又开始滚动。季淮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第二个名字停下。
时念。
弹幕再次炸开。
时念是圈内公认的“沈砚庭的绯闻女友”。两个人合作过两部戏,荧幕情侣的形象深入人心,无数CP粉真情实感地希望他们在一起。虽然沈砚庭从来没有承认过,但架不住媒体的捕风捉影。
屏幕上的提示:请给对方打一个语音电话,问“你睡了吗”。
季淮南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沈砚庭看着屏幕,沉默了两秒,然后拿起平板拨了语音电话。
嘟——嘟——嘟——
响了三声之后,对面接了。
“喂?沈老师?”时念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困意和困惑。
“时念,”沈砚庭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台词,“你睡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五秒。
“……沈老师,现在下午三点半。”
“嗯。”
“……我在国外拍戏,有时差,我这边是凌晨一点。”
“嗯。”
又是三秒的沉默。
“沈老师你是不是在录什么节目?”
“《深夜真心话》,直播。”
时念突然爆发出了一阵笑声,笑了足足十几秒才勉强停下来:“我猜你旁边坐着季淮南。”
“……嗯。”
“我就知道!”时念的声音里全是幸灾乐祸,“沈砚庭你也有今天!季老师!季老师在吗?”
季淮南凑过去,声音弱弱的:“在……”
“季老师你别误会啊!”时念的嗓门一下子拔高了,“我跟沈砚庭什么都没有!他有次喝多了拉着我说了两个小时的你!我快被他烦死了!你一定要让他跪搓衣板!”
弹幕彻底笑崩了。
沈砚庭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他的耳根微微泛红,伸手想要挂电话,但时念的声音还在往外蹦:“季老师你一定要好好管管他!这个人表面高冷实际话特别多而且三句话不离你——”
嘟。
沈砚庭挂了电话。
季淮南转过头看他,眼睛瞪得圆圆的:“你喝多了跟时念说两个小时的……我?”
沈砚庭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但耳根的红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到脖颈。
“没有。”
“时念说的!”
“她胡说。”
“直播呢,时念敢胡说?”
沈砚庭终于转过头来看他。他的表情依然强撑着镇定,但眼神里带着一种被拆穿后无处可躲的窘迫,那个一向冷峻疏离的沈影帝,此刻看起来像一只被抓到偷吃的大型犬。
“回去再说。”他低声说。
季淮南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突然笑了。
这个笑容和之前任何一个笑容都不一样。不是面对镜头时的公式化微笑,不是调侃时的坏笑,而是一种从眼底漫上来的、带着温度的、藏不住的笑。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整个人显得又乖又软,和他在银幕上塑造的那些冷峻角色判若两人。
“好,”他说,“回去再说。”
他反手握住了沈砚庭的手,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扣紧。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更加疯狂地滚动起来。
直播的最后,陈姐做了一个总结式的发言:“各位观众朋友,今天的直播到这里就结束了。我只想说一句话——以后我再也不相信娱乐圈的‘不熟’了。”
她顿了顿,看向沙发上靠在一起的两个身影。
“因为有些人,只是假装不和,骗了全世界三年。”
直播结束的画面定格在两个人十指相扣的手上。
直播间关闭的那一刻,在线观看人数是三千七百万。
微博热搜前十条,有七条和这场直播有关。
#沈砚庭季淮南官宣#
#微信备注季宝宝#
#沈砚庭腹黑#
#时念在线爆料#
#谢屿吃瓜#
#深夜真心话直播崩了三次#
全网都在讨论这场堪称“世纪掉马”的直播,但没有人知道直播结束之后发生了什么。
5
摄像机一关,季淮南脸上的笑意就收了起来。他松开沈砚庭的手,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陈姐愣了一下,刚要开口,沈砚庭已经站起来追了出去。
“季淮南。”
季淮南没停,脚步反而加快了。他推开别墅的大门,初秋的晚风灌进来,吹得他的卫衣帽子向后翻。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停车场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砚庭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来,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你生气?”
季淮南转过身来。他的眼眶有一点点红,但表情不是生气,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他盯着沈砚庭看了很久,久到沈砚庭的眉心开始微微皱起。
“你是不是故意的。”季淮南的声音很轻,但不是在问,是在陈述。
“是。”
“为什么要这样?”
沈砚庭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停车场的灯光映在他的眼睛里,像是碎掉的星星。
“因为我想公开。”他说。
季淮南的呼吸顿了一下。
“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跟你说你会同意吗?”
季淮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确实,如果沈砚庭跟他商量要不要公开,他大概率还是会犹豫,会说再等等,会说现在不是时候,会找一百个理由继续藏下去。
“你不想公开。”沈砚庭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呢喃,“那我就帮你做决定。”
季淮南的眼眶更红了。
他不是不想公开。他只是害怕。害怕公开之后所有的东西都会变,害怕媒体的围追堵截,害怕粉丝的反应,害怕这段感情被放在聚光灯下之后会变得不再属于他们两个人。但沈砚庭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没关系的,我来承担所有的后果。
“王八蛋。”季淮南的声音有点哽。
“嗯。”
“你都不跟我商量。”
“嗯。”
“你不怕我生气不理你?”
沈砚庭低头看他。停车场的灯光在他们头顶嗡嗡作响,远处有工作人员走动的声音,但这个角落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怕。”沈砚庭说,然后顿了一下,“但我知道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爱我。”
季淮南愣住了。
沈砚庭不是一个喜欢说甜言蜜语的人。在一起三年,他说过的情话一只手数得过来。“我爱你”这三个字,他几乎从来没有认真说过。季淮南曾经半开玩笑地抱怨过,沈砚庭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发,说“你知道就行了”。
但此刻,他就这么直接地说了出来,用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语气。
好像这是世界上最不需要怀疑的事情。
季淮南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伸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但越抹越多,最后干脆放弃了。他往前迈了一步,把额头抵在沈砚庭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你以后不许再这样。”
“嗯。”
“不许在直播的时候搞突然袭击。”
“嗯。”
“微信备注给我改掉。”
“不改。”
季淮南抬起头,眼睛红红地瞪着他:“沈砚庭!”
“别的都可以,”沈砚庭低头看着他,目光认真而执拗,“这个不改。”
季淮南瞪了他五秒,然后泄了气似的又把脸埋回他的肩膀。他闷闷地笑了一声,笑完之后又觉得自己没出息,张嘴在沈砚庭的锁骨上咬了一口,这次下了点力气。
沈砚庭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抬手按住了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揉了揉。
他们就这么在停车场的角落里站了很久。秋夜的凉意渐渐漫上来,但两个人靠在一起的地方是暖的。
季淮南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回家了。”
“嗯。”
“我饿了。”
“想吃什么?”
“你做的。”
“好。”
沈砚庭松开他,牵着他的手往停车场深处走。季淮南低着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忽然说了一句:“时念说的那个,你喝多了跟她说我两个小时,说的什么?”
沈砚庭的脚步顿了一下。
“忘了。”
“你撒谎的时候耳朵会红你知道吗?”
沈砚庭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
季淮南笑出了声,笑得很大声,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他笑得弯了腰,眼泪都快出来了,也不知道是笑沈砚庭难得一见的窘迫,还是因为今天发生的一切太过荒唐又太过美好。
“沈砚庭,”他直起腰,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你明天会被你经纪人骂死。”
“无所谓。”
“我经纪人也会骂我。”
“我帮你挡。”
“你连我经纪人都能挡?”
“嗯。”
季淮南看着沈砚庭一本正经的表情,又笑了。他拽着沈砚庭的手往前走,脚步轻快得像要跳起来。
“快回家,我要吃糖醋排骨。”
“家里没排骨了。”
“那就去买。”
“现在?”
“现在。”
沈砚庭没再说什么,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季淮南坐进去的时候忽然拉住他的衣领,在他嘴角快速地亲了一下。
很轻,像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沈砚庭的动作顿住了。
季淮南已经缩回座位上,脸颊微红,假装若无其事地低头系安全带。
沈砚庭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座椅靠背上,另一只手抬起季淮南的下巴,认认真真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和刚才那个截然不同。缓慢而深长,带着三年份的克制和终于不用再克制的放纵。季淮南的睫毛抖了抖,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远处传来工作人员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但没有人注意到停车场深处的这辆车。
过了很久,沈砚庭才放开他。
季淮南的嘴唇微微发红,眼睛水润润的,整个人陷在座椅里,看起来乖得不像话。
“回家了。”沈砚庭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度。
“嗯……”季淮南的声音软绵绵的。
沈砚庭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城市的夜流。车里的暖黄灯光笼罩着两个人,车载电台正在播放一首老歌,旋律慵懒而温柔。
季淮南靠在车窗上,看着沈砚庭开车的侧脸。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从窗外掠过,在他的脸上明灭交替。
“沈砚庭。”
“嗯。”
“我爱你。”
沈砚庭的手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他没有转头,但嘴角弯了起来,那个弧度很小,却怎么也藏不住。
“我知道。”
季淮南轻轻笑了一下,把头转向窗外。
城市的夜色璀璨而温柔,像极了他们第一次接吻的那个晚上。那是三年前的事了,在一个剧组的庆功宴上,两个人都喝了点酒,在酒店的露台上吹风。沈砚庭忽然叫了他的名字,他转过头,就被吻住了。
那时候他们都以为这段感情会被时间慢慢稀释,会像所有见不得光的秘密一样,在娱乐圈的聚光灯下悄无声息地蒸发。但没有。三年了,它还在,甚至比当初更浓烈。
而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了。
季淮南忽然觉得,其实也没什么好怕的。
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谢屿发来的微信。
谢屿:你们俩今天晚上是要把我笑死然后继承我的粉丝吗
谢屿:沈砚庭刚才那个眼神你是没看到,我的妈呀我隔着屏幕都感觉他要来砍我了
谢屿:时念让我转告你,她下次回国一定要你请客,她今天差点被沈砚庭吓死
谢屿:对了你们现在在哪?全网的营销号都在蹲你们
季淮南笑了一下,打字回复:在去买排骨的路上。
谢屿秒回:?
谢屿:这个时候你们去超市买排骨??你们是不是对“全网热搜”有什么误解??
季淮南没有再回,他关掉手机屏幕,转头看向窗外。
车子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了下来。沈砚庭的手从方向盘上移开,覆在了季淮南放在膝盖上的手上。
十指相扣。
窗外的红灯倒映在挡风玻璃上,把两个人的手指染成一片温暖的红色。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向前。
季淮南闭上眼睛,嘴角挂着一个小小的、满足的弧度。
他想着家里的冰箱里还有没有葱姜蒜,想着沈砚庭做的糖醋排骨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想着明天肯定要被经纪人骂得狗血淋头但没关系身边这个人说要帮他挡。
想着他终于不用在颁奖典礼上隔着人群假装不认识了。
想着“季宝宝”这三个字,耳朵又热了起来。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然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