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妈、妈,她真这么说啊……”
没有比父母不爱你更残酷的事情,杨慧当初被杨母逼着顶替原主下乡,这六年期间家里没给她寄过一封信,她才慢慢接受这个事实。
现在回来,即使杨母一开始要赶他们走,但听到杨善说杨母愿意收留他们,又把工作还给她,原本冰冷的心又开始动摇。
看着弟弟认真纯良的表情,杨慧被感动得眼泪汪汪。又是对早上跟妈吵架的愧疚,又是为妈还想着自己高兴。
其实根本不是用这6块钱交中公但对外说是房租,而是杨母根本没想起没分家的子女要交中公这回事儿。
毕竟原主工作这么多年,领了工资就跟外面的狐朋狗友鬼混,根本一分钱都没交过家用。
杨慧又问:“你把工作给了我,那你呢?”
一问起自己的未来,杨善的神情就落寞下来:“我先找找别的工作吧!你知道的,我现在身体不好,得好好儿休养。”
“姐,你还记得吧?我原本小时候身体还不错,你经常带我出去玩。后来爸出事,妈又必须去上夜班。”
“结果你没照顾好我,害得我发高烧,还是院子里的一大妈发现了我,把我送到医院,从那以后我身体就弱了。也不能出去玩儿,打水这样的力气活都干不了。”
当年杨父在玩具厂工伤住院,杨母又要忙着去棉纺厂上班,又要忙着去玩具厂找领导要杨父的赔偿。
她实在没更多的精力照顾两个小孩儿,都是大一点的杨慧照顾自己又照顾弟弟,还要给医院里的杨父送饭。
但原主发烧这事儿着实怪不上杨慧,她明明都锁好门窗了才去给杨父送饭,哪成想原主是个嘴馋的,藏了鸡蛋打算偷摸煮了吃。
原主本就是个好吃懒做的,也就是想吃独食才打算自己动手。结果在打水的途中脚下一滑,脑袋磕到了井沿上,在外面昏睡了一夜。
还是第二天清早,一大妈打水煮饭的时候发现了他,都发烧了。
要杨善说,原主还不如就这么发高烧死了算了,省得后来祸害大家。后来原主为了向杨慧要钱而放火烧房子,与原主家毗邻的一大妈家就被波及得最严重。
身为老杨家这一辈的唯一男丁,原主住院期间自然受不到了不少照顾。
他一寻思,嘿,身体弱好,身体弱不用干活。
于是病好了干脆也以此为借口,让姐姐杨慧处处让着他。
但杨慧不知道啊,她一直认为可能是自己着急送饭没关好门窗,才导致弟弟出门受伤,发高烧导致身体虚弱。
这也是她当初答应杨母顶替原主下乡的原因之一。
此刻杨善又提起这件事儿,杨慧心里止不住地愧疚:“小弟,我……”
杨善似乎根本没注意到杨慧的神色,自顾自地往下说:
“姐,这工作怎么来的你也知道,当初爸在玩具厂里伤了腿,厂里才决定保留岗位,等咱俩谁长大了就去接班。”
“你出去打听打听,咱们这一片谁家不是把好工作留给男孩儿?但咱妈不这样,她让你去厂里上班。”
“现在你回来了,领导今天给我批了假,一整天呢。你要是愿意的话,今下午咱俩就去办手续?”
当初玩具厂的确因为杨父工伤给杨家保留了一个岗位,等着杨家的孩子长大去厂里接班。
但厂里的工作多紧俏,多少双眼睛盯着那个空缺的岗位。厂里领导谁家没个亲戚?谁家不想多一个吃公家粮的工人?
这么多年过去,眼看着原主越来越好吃懒做、偷奸耍滑。一些人就明里暗里地讽刺杨母,让她把工作卖了。
原主烂泥扶不上墙不要紧,可杨慧是个好的啊。身为女主,刻苦努力,几乎集结了这个年代所赋予的所有美好品质。
杨母心想:自家儿子身体弱,肯定受不了工作的高强度。倒不如把工作给优秀孝顺的女儿,让她把赚来的工资交给家里。到时候又能堵住外面说三道四的嘴,还能存钱给儿子娶媳妇。
她心底这么一合计,越想越觉得是个好主意,就让杨慧去厂里上班了。
杨慧也十分争气,不怕累不怕苦。原本杨父干的岗位工作强度大,力气活 。杨慧硬生生凭借自身实力,升职去了轻松点的岗位。
“小弟,我……”杨慧张了张嘴。
确实,整个四合院儿里,除了一大爷吕福满这个八级钳工家庭,家境比较殷实,有人脉给他女儿吕文琴安排到玩具厂工作外,其他孩子多的家庭很少会给女孩儿安排工作。
“姐,喝点水。”
见顾瑜前擦擦手从厨房出来,杨善赶忙倒了杯水,制止杨慧的话头。
杨慧好忽悠,不是,好解释,是因为杨慧真是杨家人,听他说话自然而然带了层亲人滤镜。
而顾瑜前这个知道杨慧是因为原主而被杨母逼着下乡的姐夫可就没那么好糊弄了。虽然他杨善不是糊弄不过去吧,但跟杨慧说了这么久,他嘴巴干。
男主能够创业成功,心思绝对不会那么单纯。有些事情,与其直白地告诉他,倒不如让他透过一些结果自己推测。毕竟人终究还是更信任自己多一些。
在这个年代,一份儿国营厂的工作毕竟是件大事,杨慧还是选择跟丈夫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她拉着顾瑜前走进另一间里屋,夫妻两人在里面嘀嘀咕咕商量半天。
杨善也不着急,悠哉悠哉地喝水,时不时瞟两眼院子里摆弄竹条的杨父和看着杨父摆弄的顾临鱼。
杨慧和顾瑜前夫妻二人商量完毕,再次打开门,杨慧一派喜气洋洋:“好,小弟,我们现在就去办手续。”
“走吧!”杨善弯弯眼睛,掠过顾瑜前探究的眼神,和杨慧一起出门。
原主在厂里一直偷奸耍滑,工作期间稍微有点磕碰就找领导请假。要是不给批假,杨母就要来厂里闹。
这个年代都是大锅饭,领固定工资 ,还没有后世那种计件拿钱的说法。
凭什么都拿一样的工资,你却干得比我少?那我也要少干!
抱着这种想法,除了一些实在看不惯原主的老员工和性格较真的老实人,越来越多的工人学着原主偷懒。
有原主这颗老鼠屎存在,简直带坏整个车间的风气。在杨善提出岗位换人的时候,玩具厂领导毫不犹豫地就同意了。
批条子、盖印章、办手续,一套流程下来,让人真真切切地明白什么是高效率,生怕晚一步杨善会反悔似的。
解决完岗位换人的手续问题,杨善就带着杨慧往回走。
杨慧手里新领的工作服,一遍又一遍地抚摸,到现在还感到不真实。
过去这么多年,她又成工人?
两人还没走多远,迎面窜出来个男人。他叼着烟,对着杨善咧开嘴,露出一口大黄牙:
“哟!杨善,这么巧啊!”
巧什么巧啊,老远就看见你搁这儿转悠了,分明是专门等在这儿堵人吧?
杨慧心里腹诽,她知道她弟不学好,没想到她弟现在居然都和这种一看就是小混混玩在一起了。
念在小弟把工作还给了她,还算不是无药可救的份儿,杨慧有心拉着杨善离开。
她刚迈出一条腿,就被巷子里涌出的好几个男人挡住去路,他们显然和张胆大是一伙的。
“诶,这不胆大哥嘛,巧了吗这不是!没想到在这儿还能遇见你们!”
要不然说是巧呢?眼前这位名叫张胆大,正是后来引诱原主走上堵伯这条不归路的人。
他妈张寡妇带着他和杨家同样住在四合院里,杨慧下乡之前工作忙,张胆大又一天到晚和外面那些人瞎胡乱混。
杨慧本来就对张胆大没什么印象,十年过去,更加没想起来这号人。
杨善不动声色地把杨慧护在身后,走上前和张胆大,一副咱们哥俩好的样子。
“哥几个最近都在忙啥呢?有啥好玩儿的没?”
“诶!还真有!我跟你说……”张胆大一听杨善说要玩,眼睛立刻就亮了。
杨善此人好面子,心气比天高,发了工资就找他们炫耀,平时就是打碎牙齿也不肯承认自己没钱的。现在杨善说要跟他们玩,八成是兜里又有钱了。
他早就听他妈说了,昨天杨善昏迷,杨母今天去厂里要了赔偿金。具体金额不知道,但以杨母胡搅蛮缠的手段,估计不会太少。
那正好,他们这些人又可以坑杨善的钱了。所以在瞄到杨善出门后,他立刻就叫了一帮兄弟,都是平时和杨善玩得好的那几个,特意在路上等着杨善。
张胆大正要兴致勃勃地给杨善讲新玩法,余光瞥到杨善身后的杨慧,立马就噤声了。
杨善是个傻子听不出来,难道杨慧这个局外人会看不出来他们打算联合坑杨善吗?
这事儿毕竟不合法,要是被杨慧听了去报警,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去坐牢。
偏偏杨善是个没眼力见的,挡在杨慧前面,满脸期待,一个劲儿地说:“你快说啊,胆大哥,啥好玩儿的?”
“送杨慧姐回家。”
张胆大对左右的小弟使个眼色,两个小混混立刻不善地围上来,想拉开杨慧。
杨慧吓得一个劲儿地往杨善身后躲。
杨善眼尖地瞥见路过的一个身影,冲着他招手:
“诶!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