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床尾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斑。
林若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是雕花的床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檀香。她愣了片刻,才想起自己已经回国了,正躺在林公馆自己的房间里。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她侧头看去,唐娇娇四仰八叉地睡在她旁边,被子被踢到一边,一只脚还搭在她腿上,睡相惨不忍睹。
林若浅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妹,十年如一日的睡相,真是从未让人失望过。她轻轻将唐娇娇的脚挪开,撑起身子靠在床头,晨光落在她脸上,温暖而温柔。她眯了眯眼,忽然想起昨天接风宴上顾晟看她的眼神,那种小心翼翼、欲言又止的目光,和四年前判若两人。
四年前,她“意外”落水,他来看她被拒时,他也只是略带愧疚的站在门外淡淡地说了句“好生休养”便转身离去,背影决绝。
林若浅闭上眼,摇摇头,将那幅画面从脑海中驱散。
她睁开眼,唇角弯起一个促狭的弧度,凑到唐娇娇耳边,压低了声音,语调轻快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唐二小姐,太阳晒屁股啦!老鼠昨晚偷吃了你的巧克力哦!”
原本睡得正香的唐娇娇猛然睁开双眼,瞳孔骤然聚焦,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中气十足:“哪只不长眼的老鼠,敢偷吃姑奶奶的巧克力!”
话音刚落,她便猛地坐起身来,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瞪得溜圆,一副要跟人拼命的架势。转头便看见旁边用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目光揶揄地看着她的林若浅。唐娇娇怔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什么老鼠偷吃巧克力,分明是这丫头在骗她。
她眯起眼,坏笑爬上嘴角,猛地扑向林若浅:“让我来看看你这只大老鼠的真面目!”
两人在床上滚成一团,笑声隔着几道墙都能听见。林若浅被唐娇娇挠痒痒挠得喘不过气,眼泪都笑出来了,连声求饶:“好了好了,我错了!娇娇饶命!”
唐娇娇这才放过她,得意洋洋地哼了一声:“让你骗我,活该。”
林若浅坐起身,理了理被揉乱的头发,无奈地看着她:“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一骗就上当。”
“那还不是因为你!”唐娇娇叉着腰,“从小你就鬼主意多,每次都是我倒霉。”
两人对视一眼,又忍不住笑成一团。嬉闹间,门外传来小葵轻轻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两位二小姐可起床了?”
“小葵,我们起了,你进来吧。”林若浅收了笑,声音温和。
话音刚落,门被轻轻推开,小葵端着洗漱用具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淡绿色的襦裙,梳着双丫髻,眉眼清秀,脸颊还带着几分少女的婴儿肥,整个人像一朵刚冒尖的春笋,鲜嫩得惹人怜爱。她乖巧地朝林若浅行了个礼,声音软糯:“卿卿小姐好,欢迎回家。”
林若浅看着她,眼底带着笑意,语气里多了几分促狭:“小葵,好久不见,真是愈加娇俏了呢。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吃了什么好东西?”
小葵脸颊腾地红了,像煮熟的虾,低着头结结巴巴:“卿卿小姐可别取笑我了……”
林若浅却不肯放过她,走过去微微俯身,伸手轻轻挑起小葵的下巴,目光慵懒而妩媚,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戏谑和轻佻:“小美人,快给你家二小姐更衣吧。”
那语气、那眼神、那微微上扬的唇角,活脱脱一个风流公子调戏良家少女的模样。
小葵被她的目光看得整个人都僵住了,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眼睛直直地盯着林若浅的脸,心跳快得像擂鼓,大气都不敢出,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卿卿小姐也太好看了吧!
唐娇娇坐在床上,看着小葵那副被迷得七荤八素的没出息样子,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她从被窝里爬出来,光着脚走到小葵面前,凑近脸看着她幽幽道:“小葵,你准备拿着我的衣服站到明天早上吗?”
小葵猛地回神,这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捧着给唐娇娇准备的衣服,整个人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慌忙将衣服递过去,嘴里嘀咕着:“卿卿小姐那个样子……谁受得住呀……”
唐娇娇边换衣服边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心想:这个没出息的丫头,改天得好好练练她的定力才行。
林若浅早已溜去洗漱,镜子里映出一张清丽的脸——眉眼弯弯,唇角带笑,皮肤白皙透亮,像是刚剥了壳的鸡蛋。她掬了捧水扑在脸上,凉意沁入肌肤,驱散了最后一丝困意。看着镜中的自己,她忽然想起四年前刚穿越过来时的模样。那时候的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眼底满是恐惧和茫然。她不知道这个世界是怎样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更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是什么。
四年过去了。她不仅活了下来,还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她低头轻笑一声,用帕子擦干脸上的水珠,转身走出洗漱间。
林宅大厅里,顾曼正与林管家一道安排着今日早餐。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旗袍,长发挽成低髻,鬓边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簪,整个人温婉端庄,眉眼间却带着几分当家主母的干练。
“粥熬得稠一些,卿卿胃不好,太稀了容易泛酸。”她轻声吩咐着林管家,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小菜不要放辣,她从小吃不了辣。包子馅料清淡些,别太油腻。”
林管家一一记下,连连点头:“少奶奶放心,都按您说的办。”
顾曼满意地点点头,正要转身去厨房看看,门房匆匆来报:“少奶奶,顾少帅来了。”
顾曼微微一怔,眉头轻蹙。这么一大早,他来做什么?她心里隐约有了猜测,却没有表露,只是淡淡道:“请他进来吧。”说着便往外间走去。
顾晟正站在厅中,一身随意打扮,白色衬衣,利落的马裤配了一双短靴。顾曼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心中一阵无语——这打扮,竟与昨日卿卿进门时的样子如出一辙。白色衬衣,马裤短靴,连衣领翻起的方式都一样。她忍不住想:这小子,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姐姐早。”顾晟看见她,略有些尴尬地打了声招呼,目光却不自觉地往楼梯方向瞟了一眼。
顾曼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面上不动声色,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怎的一大早过来?这是有什么急事?”
“没什么急事。”顾晟收回目光,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道,“卿卿起来了吗?”
顾曼心里了然,面上却依旧不显,淡淡道:“昨夜与娇娇怕是聊得迟了些,两个姑娘这会儿都还未下楼呢。”
“不急不急。”顾晟连忙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像是在解释什么,“让她多睡一会儿,我等等便是。”
顾曼看着他这副模样,终于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找卿卿有事?”
顾晟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却还是硬着头皮道:“我记得卿卿很爱吃江南早茶,听义忠说中山大街上开了一家早茶铺子,江南点心做得甚好,今日得空便想带卿卿去尝尝。”
他的语气故作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那微微收紧的指尖和略显局促的站姿,早已出卖了他内心的紧张。
顾曼看着他,似笑非笑,眼底带着几分揶揄:“姐姐也爱吃江南早茶的,你可记得?”
顾晟一怔,脸上的尴尬更浓了几分。他沉默了片刻,低声叹了口气,像是在做某种郑重的宣告,又像是在请求宽恕:“弟弟知错了。还望姐姐高抬贵手,助弟弟一臂之力。弟弟感激不尽。”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恳切,几分苦涩,几分无奈。
顾曼看着他,心中不禁叹了口气。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当年卿卿满心满眼都是你的时候,你视若无睹;如今她放下了一切,你却又回头来追。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可到底还是心疼自家弟弟,她没有再为难他,只淡淡说了句“那你先坐会儿吧”,便转身忙自己的去了。
顾晟站在厅中,目送姐姐的背影消失在厨房方向,目光缓缓移向楼梯。楼上安安静静,偶尔传来几声轻快的谈笑声,是卿卿和唐娇娇的声音,隔着墙和楼梯,听不太真切,却让他心头一暖。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她的笑声了。
四年前,她总是跟在他身后,“子澹哥哥”长“子澹哥哥”短地叫着,笑得眉眼弯弯,像是春天里最明媚的那朵花。那时候他觉得理所当然,甚至有些厌烦,觉得她太黏人、太不懂事。如今想来,是他太蠢,蠢到把一颗真心当成了负担。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楼上传来两个姑娘轻声谈笑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下楼的脚步声,轻快的、细碎的,像是一串珠子滚落在玉盘上。顾晟站起来,目光紧紧盯着楼梯口,手心不自觉地渗出薄汗,心跳快得不像话。
不一会,林若浅挽着唐娇娇一起走下楼梯。
今日她穿了一身素色浅纹旗袍,月白的底色上绣着淡青色的兰草,针脚细密,线条流畅,像是将整个春天都绣在了衣襟上。修身的剪裁将她玲珑的身段衬托得格外婀娜,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肩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株在风中傲然挺立的青竹。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只簪了一支素银簪,不施粉黛,眉眼清润,却自然清新得让人挪不开眼。
晨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低着头,正和唐娇娇说着什么,唇角微微上扬,眉眼弯弯,像是一弯新月挂在夜空。那一瞬间,顾晟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她从来没有变过。
变的是他。
顾曼正端着一大碗皮蛋瘦肉粥从厨房出来,林管家则端着一篮面包和一盘包子紧随其后。粥的香气、面点的麦香混在一起,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林若浅和唐娇娇同时吸了吸鼻子,异口同声地朝着顾曼笑道:“嫂嫂早!”
顾曼被两人的默契逗笑了,端着粥碗应了一声:“早!”
她放下粥碗,目光在林若浅脸上停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心疼——这丫头,昨晚一定又没睡好,眼底有淡淡的青黑,虽然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可她从小看着卿卿长大,哪里会错过这些细节?顾曼压下心头的心疼,语气温柔地问道:“两个丫头昨晚睡得可好?”
林若浅与唐娇娇相携径直朝饭桌走去,目光全被桌上的早餐吸引,竟都未曾注意到另一边的顾晟。林若浅略带慵懒地伸了伸胳膊,动作舒展得像一只刚睡醒的猫,笑看着顾曼答道:“特别好!哪里都没有家里睡得舒服!”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林若深的声音,带着几分惊讶和探究:“子澹?你怎么在这?”
林若浅一愣,猛然回头,这才看见站在楼梯另一侧的顾晟。他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阴影里,阳光落在他脚边,却照不到他的脸。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却被他死死压住,只流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和苦涩。
“二哥?!”林若浅有些意外,声音里带着几分惊讶,“你什么时候来的?”
顾晟看着她,看着晨光落在她发间、肩头、眉眼,看着她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睛和微微张开的唇,心头一阵柔软。他压下翻涌的情绪,先朝林正杰和林若深恭敬地问安:“叔父早,姐夫早。”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仿佛方才那片刻的失态从未发生。
林正杰点点头,没有多问,目光在顾晟和女儿之间扫了一眼,转身走向餐桌。林若深则微微颔首,眼底带着几分复杂。
顾晟转向林若浅,目光温柔,唇角微微上扬:“在你下楼前大概十几分钟的样子吧。”他的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那十几分钟里他内心的忐忑和期待,只有他自己知道。
林若浅眉头微蹙,疑惑地转头看向唐娇娇,问道:“你刚才看到他了吗?”
唐娇娇一脸无辜,理直气壮地摇摇头:“没有,我刚刚眼里只看到了嫂嫂手里的皮蛋瘦肉粥和林叔手里的早点。哪有功夫看别人?”
林若浅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因为她和唐娇娇一样,眼里只看到了吃食。她不由得点点头,一本正经地附和道:“我也是。”
林正杰无奈地看了一眼女儿和外甥女,心想这两个丫头还真是活宝。他转头看向顾晟,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长辈的关切:“子澹怎么这么早过来了?吃过早饭了吗?”
顾晟面带微笑,语气恭敬而诚恳:“还未。冒昧早上过来,其实是想带卿卿去吃江南早茶,听说中山大街上开了一家早茶铺子,江南点心做得甚好。”
他说着,目光小心地看向林若浅,眼底带着几分期盼,几分忐忑,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小鹿:“不知卿卿是否赏脸?”
那声音,温柔得不像是一军少帅该有的语气,倒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在小心翼翼地请求原谅。
林正杰看看顾晟,又看看自家闺女,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索性不说话了,径直走向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吃早饭。林若深也淡定地拉着顾曼坐下,夫妻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无奈和几分看好戏的意味。林若浅看着自家这不靠谱的爹爹和大哥竟然自顾自地吃起了早饭,心中一阵叫苦。她转头看向唐娇娇,指望她能帮忙解围——却发现这姑娘不知何时已经坐下来开始吃早饭了,一手拿着包子,一手端着粥碗,吃得津津有味,完全无视了她的求救信号。
林若浅咬了咬唇,抬头看向顾晟。他就站在她面前,晨光终于越过阴影落在他脸上,将他的眉眼照得清晰分明。他的目光温柔而克制,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等待着她的回答。
“如何?一起去尝尝?”他轻声问道,像是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那微微收紧的指尖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林若浅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今日是绝对不能答应的。
不是因为讨厌他,恰恰相反,正因为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还在,她才不能给他任何错误的信号。她不愿伤害顾晟,但更不想让他误解。她心里清楚,顾晟今日来邀约,不是单纯地想吃早茶。他是在试探,在靠近,在试图挽回什么。可她给不了他想要的——无论是出于对原主的责任,还是对自己内心的忠诚,她都不能给他那种希望。
打定了主意,她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看着他,语气温和却坚定:“二哥,今日我上午还有事,有些不便。”
她没有找借口,也没有敷衍,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
顾晟眼底的光暗了一瞬,嘴角的笑意微微一僵,却很快恢复如常。他正想说什么,林若浅已经伸手拉住他的袖子,将他引到餐桌前,语气轻快得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二哥今日就在这里简单用些早饭吧!林叔的手艺可不比外头的早茶铺子差。”
她边说边拿起一只空碗,舀了一碗皮蛋瘦肉粥,放到顾晟面前,粥的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他的眉眼。然后她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一边给自己盛粥,一边漫不经心地说:“我记得嫂嫂也爱吃江南早茶,改日约上大哥嫂嫂、婉婉姐和姐夫,还有子渝、娇娇、小玥儿,咱们一块儿去尝尝!说来咱们都是一块儿长大的,也该私下多聚聚!不带他们这些老人家!”
说完,她还调皮地朝林正杰做了个鬼脸,像是小孩子在跟大人撒娇。
林正杰瞥了女儿一眼,心中好笑。这鬼丫头,真是厉害,睚眦必报,当着面就将自己这个爹给推出去做了挡箭牌。不过,他也没打算拆女儿的台,低头继续吃饭,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顾晟看着眼前这碗热腾腾的粥,再抬头看看林若浅那张笑脸——她在笑,笑意却只停留在唇角,没有到达眼底。她看着他的眼神,礼貌、客气、温和,却再也没有从前的依赖和期待。
他忽然想起四年前,她也是这样给他盛粥,那时候她刚学会做饭,笨手笨脚地把粥熬糊了,却还是红着脸端到他面前,眼巴巴地看着他等他尝。那时候她的眼里全是他,像是倒映着整个星河。
如今星河还在,倒映的却不再是他了。
顾晟低下头,看着碗里浓稠的粥,轻轻笑了一下,“卿卿说得对。”他轻声说,拿起勺子,低头吃起粥来。
粥很香,皮蛋的鲜、瘦肉的嫩、粥底的绵密,口感丰富而温暖。可他却觉得,这是他有生以来吃过最苦的一碗粥。
吃完饭,顾晟放下碗,看着林若浅,张了张嘴,想说“卿卿,今晚……”话还没出口,唐娇娇已经擦完嘴,笑眯眯地接过话头:“子澹哥哥,卿卿今晚是我和思玉的。我们姐妹聚会,男人勿扰哦。”
她的语气俏皮可爱,像是随口一说,可那“男人勿扰”四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顾晟噎住,看了看唐娇娇那张笑靥如花的脸,又看了看林若浅,见她正低头喝茶,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像是默认了什么。他心头一阵苦涩,却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好闭了嘴。
这顿早饭吃得最香的应该就是唐娇娇了。吃了美食,还看了热闹,一举两得。她和顾晟一起被送出门时,还不忘满面笑容地对着顾晟挥了挥手,语气天真无邪:“子澹哥哥,咱们以后可要多聚聚哦!”
顾晟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只是朝林正杰和林若深拱了拱手,转身上了车。
黑色轿车缓缓驶离林公馆,顾晟靠在车后座,闭上双眼。晨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像他此刻的心情。他想起方才林若浅看他的眼神——礼貌、温和、疏离,像是隔着一层薄纱,近在咫尺,却触不可及。
林公馆门口,林若浅目送顾晟的车消失在街角,轻轻叹了口气。
唐娇娇站在她身边,歪头看着她:“心疼了?”
“不是心疼。”林若浅摇头,“只是……有些感慨。”
她想起小时候,顾晟带她去放风筝,她跑得太快摔倒了,膝盖磕破了皮,他蹲下来替她吹伤口,嘴里说着“笨丫头”,眼里却满是心疼。那些年少的、单纯的、不掺杂任何杂念的情谊,是真真切切存在过的。
只是后来,一切都变了。或者说,一切都回到了它本该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