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维度折叠天工真容
天工的内部空间比林凡预想的要大得多。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大——从外面看，天工在深海模式下虽然有两百米长，但内部载人空间按理说不会超过一个中型客舱。然而当林凡迈过那道维度错位的入口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至少有两个篮球场大小的穹顶空间中。穹顶高达十几米，表面流淌着和外壳上同样的幽蓝色光带，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置身于深海之下的水晶宫殿。地面是某种介于金属和玉石之间的材质，踩上去温润而坚实，每一步都会在脚底泛起一圈极淡的光晕涟漪。
“维度折叠技术。”苏小棠几乎是在踏进来的一瞬间就进入了研究模式，她蹲下身，用手指触摸地面的材质，然后打开全息终端对准穹顶扫描了一圈，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狂热，再从狂热变成了一种近乎绝望的崇拜，“林凡，这个空间的实际物理体积比天工的外部尺寸大了至少八倍。这不是空间压缩——这是真正的维度折叠，在三维空间中嵌套了一个独立的高维口袋。这种技术的理论基础在2147年连论文都还没发表过！”
林北的反应则务实得多。他把两个紧急物资箱放在地上，环顾四周，吹了声口哨：“有灯有地有空间，比我家那艘破游艇舒服多了。对了，有没有厕所？”
没有人回答他。穹顶空间的中央，一块地面无声地隆起，在几秒之内塑形成为一张圆形的会议桌和六把符合人体工学的座椅。桌面上甚至浮现出了几个凹陷的杯槽，深度刚好够放一个标准尺寸的水杯。
2 叶知秋留言惊天真相
“本单元可根据乘员需求进行有限度的内部环境重构。”天工的声音在空间中响起，不再是那种直接投射进意识的方式，而是通过空间的共鸣自然传出，听起来像是一位老者在大殿中低声说话，“餐饮及卫生设施暂缺，如需长期航行，建议在停泊时补充相应物资。当前乘员承载上限为十二人，当前乘员数六人，资源余量充足。”
“六人？”铁柱掰着手指数了数，“我、凡哥、小棠、林北、辜鸿……这才五个啊？”
“加上晨曦。”林凡说。
天工沉默了一瞬间——对一台超级计算机而言，这一瞬间可能意味着上亿次运算——然后那个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发生了一种极其细微的变化。林凡说不清那是什么变化，但感觉像是某种尊重。
“确认。检测到次级智慧体存在于锚点承载者意识结构中。乘员计数已更新。晨曦，本单元在记忆库中检索到与你编码特征部分匹配的数据片段，来源为叶知秋的意识残留。是否接受数据传输？”
林凡感觉胸腔里的晨曦猛地一震。
“意识残留？叶知秋在它这里留下了东西？”晨曦的声音在林凡的意识中响起，带着一种林凡从未听过的急切，“林凡，让我接。这可能是我被封存的记忆碎片之一。”
林凡犹豫了不到半秒，然后点了点头。
一道极细的冰蓝色光束从穹顶中央降下，精准地汇聚在林凡面前，形成了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光点。光点缓缓展开，变成了一幅全息影像——但这不是普通的三维影像，林凡能感觉到影像中蕴含的数据密度远超任何当代技术能承载的上限。
影像中是一个女人。叶知秋。但和他们在圆形空间里见到的叶知秋不同，这个影像中的她看起来年轻得多，也许只有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林凡从未见过的制服——银灰色的连体服，左胸口绣着一个圆环套着三角的徽章。她的头发比现在短，眼神比现在更锐利，但眼角还没有现在那种见惯了兴衰的疲惫。
“晨曦。”影像中的叶知秋开口了，声音平稳而清晰，显然是在录制一段留言，“如果你看到这段记录，说明我已经成功将你送回了过去，而你自己找到了天工——或者天工找到了你。现在，仔细听好，因为我接下来说的内容，是我不希望你在我被俘后被时间线管理局提取到的记忆。我将它藏在了天工的记忆库最深处，用魔影门古篆加密。除了你，没有人能解读。”
影像中的叶知秋深吸了一口气，那双年轻而锐利的眼睛直视着前方，仿佛穿透了时间和空间，直接看向了林凡意识深处的晨曦。
“火星开发公司不是未来人类建立的。这个说法是时间线管理局编造的谎言，用来掩盖真正的起源。火星开发公司的实际控制者，是一个自称为‘时间线校正议会’的超时空组织。他们的成员不是人类，甚至不是碳基生命。他们是纯能量形态的存在，诞生于宇宙最早期的量子涨落中，自称为‘观时者’。他们视所有线性时间文明为威胁，因为线性时间文明的发展最终会催生出能够自由操控时间的个体——也就是他们唯一的竞争对手。”
林凡的瞳孔剧烈收缩。他转头看向辜鸿，那个来自3917年的清道夫士兵此刻正站在人群边缘，机械义眼死死盯着叶知秋的全息影像，脸上的表情在铁血军人的外壳下裂开了一道道细密的缝隙。
“你不知道这些？”林凡问。
辜鸿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我的认知里，火星开发公司就是人类自己建立的。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我从小接受的所有教育，我们为之战斗的一切，都是谎言。”
影像中的叶知秋继续说道：“观时者发现了一条规律：所有时间线文明中，地球人类的潜力是最高的。人类在情感驱动下产生的创造力和破坏力，在时间线谱系中独一无二。因此观时者决定提前介入——他们穿越到地球文明的早期，试图在人类还没有发展出时间操控能力之前，将人类文明引向一条死胡同。但他们很快发现，有一支人类分支已经先于他们掌握了时间的奥秘。那就是魔影门。公元九世纪，魔影门的先贤们发现了‘时间即敌人’的真理，并建造了时间线锚点作为防御武器。观时者无法直接摧毁魔影门——因为魔影门的功法天然克制纯能量体——所以他们选择了迂回策略。他们从遥远的未来时间线招募了第一批人类代理人，建立了火星开发公司，用人类打人类。魔影门就是被他们亲手抹除的。”
“而你现在体内的那颗时间线锚点，”影像中叶知秋的目光变得异常严肃，“不是火星开发公司制造的。它本来就是魔影门的遗物。火星开发公司花了上千年时间，在各条时间线上搜集魔影门遗落的锚点，试图逆向工程出时间线锚点的制造技术。但到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有成功。你手中的那颗锚点，是已知的最后三颗原生锚点之一。绝对不能让它落入观时者手中——否则，他们将获得完全掌控所有时间线的能力。那时候，人类将不复存在，不是被屠杀，而是被从时间线上彻底抹去，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影像开始波动，叶知秋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显然是录制时的条件极其恶劣：“晨曦……时间不多了……时间线管理局的追兵已经突破了外围防御……天工的记忆库里有完整的魔影门功法体系和天工殿的制造技术……找到林凡……他是……他是……”
影像在一阵刺耳的噪音中碎裂成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最后一帧画面里，叶知秋的嘴唇还在动，但声音已经被完全吞没了。
整个穹顶空间陷入了漫长的沉默。只有光带在穹顶上缓缓流动时发出的极细微的嗡鸣声，像是千年古钟的余韵。
林凡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胸腔里，聚变核心在稳定地跳动着，锚点晶体在收纳舱里散发出若有若无的冰蓝色微光，而更深处，他感觉到晨曦的数据流在剧烈地波动——不是崩溃，而是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情感正在冲破层层加密的封锁。
3 晨曦觉醒宿命之线
“林凡。”晨曦的声音响起，这一次，不是那种冷静而平稳的播报语调。她的声音在发抖，就像是有人在哭了很久之后强撑着开口说话，“我记起来了。不是全部，但有一部分——叶知秋在把我推进传送通道之前，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我记起来了。”
“她说什么？”
“‘找到他。’”晨曦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又沉下去的叶子，“她让我找到你。不是随机选择——她在我体内预设了神经匹配算法，专门用来在2147年扫描全球八十亿人的脑神经数据。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知道你，但她知道你的名字，知道你在临海市，知道你会在十七岁这一年黑进那个服务器。一切都是她安排好的。”
林凡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座椅扶手。从三天的追踪到那个加密服务器，从晨曦冲进他大脑的那一刻到地下格斗赛的陷阱，从叶知秋在闸门口出现到此刻站在天工体内看她的留言——所有这些看似偶然的节点，忽然之间被一条无形的线串了起来。这种感觉让他的后背微微发凉，但同时，胸腔深处又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温热。
原来他不是误打误撞闯进这场跨越千年的战争的。他是被人用命铺了一条路，一步一步走到这里的。
“她知道你会来。”林凡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意识中那个正在无声哭泣的智慧体说话，“她赌上了自己的命，赌你会活下来，赌你会找到我，赌我会走到这一步。晨曦——她还活着。至少在这个时代，她还活着。我们刚才见过的那个女人，就是她。”
穹顶上的光带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所有的光线都柔和了几分。天工古老的声音缓缓响起，语气不再是那种机械的验证程序，而是带上了一丝长者的温和：“本单元确认。叶知秋的意识残留数据显示，她于3915年时间线传送通道崩塌前零点三秒启动了紧急量子态分离程序，将一部分意识复制并压缩入天工的记忆库，另一部分则随她的身体坠入了时间线裂缝。当前的叶知秋——即你们在圆形空间所见之人——可能是她的意识残余与某条替代时间线上的身体重新融合的产物。但融合完整度无法判断，意识连续性可能已受损。”
“你是说，她现在可能不完整？”苏小棠猛地抬起头。
“只是可能。”天工回答，“时间线裂缝对意识的影响是不可逆的，但损伤程度因人而异。她记得自己的使命，记得晨曦，记得要销毁锚点——这表明核心记忆保留完整。但某些边缘记忆，以及情感连接的深度，可能已经不可逆转地改变了。”
林凡想起叶知秋在闸门口回头看他的那个眼神。那双血月般的瞳孔深处，确实有什么东西不太对——不是敌意，不是冷漠，而是一种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旧照片的感觉。她记得一切，但不再为那些记忆感到疼痛了。
“她说她有她的战场。”林凡站起来，面向所有人，“她没说谎。但她一个人对付不了剩下的六个锚点，更对付不了观时者。所以我们要尽快升级装备，去地心熔炉销毁这颗锚点，然后——”
他顿了顿，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然后去找她。把她欠晨曦的东西，全都要回来。”
铁柱第一个站起来。他一言不发地走到林凡身边，那只花岗岩般的大手按住林凡的肩膀，用力压了一下。不需要语言，这个动作本身就是铁柱式的回答——你去哪，我去哪。
林北靠在他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双手枕在脑后，用那种林家少爷特有的懒洋洋的语气说：“行吧，干不过未来的纯能量体大BOSS也无所谓，反正我这辈子能吹的牛已经够多了。对了凡哥，魔影门的功法治不了脱发吧？我就随便问问。”
苏小棠白了他一眼，然后转头看向林凡，眼睛里那股天才少女的锋芒重新亮了起来，但锋芒之下多了一层之前没有的东西——像是找到了某种值得她用全部智商去守护的信念。她伸手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咧嘴一笑：“天工的记忆库里有一整套魔影门功法体系对吧？能让我看看吗？”
“乘员苏小棠，神经接口兼容性评估完成，兼容度百分之九十二，超过天工殿标准载入阈值。是否授权接入天工数据库？”天工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类似于欣慰的东西。
“授权。”林凡替她回答了。
苏小棠还没来得及欢呼，穹顶中央又降下一道冰蓝色光束，精准地汇聚在她的眉心前方。小女孩全息终端上的数据流在接触到光束的一瞬间炸开了——不，不是炸开，是绽放，像是一朵被按了加速键的花，在零点几秒内层层叠叠地打开，每一层都包含着远超当代人类知识体系的古老智慧。苏小棠的瞳孔剧烈扩张，嘴无声地张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整个人像被定身术定住了一样僵在原地。
“她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天工说，“建议利用这段航行时间进行身体修复。锚点承载者林凡，你的左肩存在贯穿性组织损伤，伴随轻度能量灼烧。本单元配备了天工殿基础医疗模块，可在大约十二分钟内完成修复。”
林凡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辜鸿一刀捅穿的左肩。绷带已经被渗出的血浸透了，灰影机甲在拆卸之后露出了里面被能量刃烧伤的皮肉，伤口边缘还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刚才在深海下的一连串变故让肾上腺素压住了疼痛，此刻一放松下来，剧痛就像被压了太久终于弹开的弹簧一样猛冲上来。
他没有客气。
4 代机甲火山潜行
十二分钟后，林凡从左肩到肋骨的伤口全部愈合，连疤痕都没有留下。天工殿的医疗模块使用的不是传统的手术或药物，而是一种让晨曦都啧啧称奇的“细胞时间回溯”技术——简单来说，就是让受伤部位的细胞回到受伤之前的状态。林凡躺在医疗平台上看着自己肩上的伤口像倒放的录像一样一点点复原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东西要是能拿出去量产，全世界的医院都得关门。
天工在低空低速模式下飞行了二十二分钟。当它的光学迷彩在黎明前的非洲天空中短暂关闭，露出真身的一刹那，尼拉贡戈火山的轮廓正好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是地球上最活跃的火山之一。即使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火山的山顶也在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像是一颗被半埋在非洲大地下的愤怒心脏。火山口边缘不停有橙红色的岩浆翻涌而出，沿着山体流淌成一条条发光的血脉。浓重的火山灰和硫磺气体从火山口喷涌而出，在半空中形成了一片巨大的灰黑色烟云，遮蔽了半边天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硫磺、熔岩和焦土的刺鼻气味，即使在天工内部，林凡也能透过外部传感器感受到外面那个世界的灼热和狂暴。
“百万年火晶石位于火山口正下方的岩浆湖深处，深度约八千米。”天工播报道，“外部温度约摄氏三千二百度，岩浆湖核心温度超过四千度。压力环境相当于马里亚纳海沟中层的三分之一，对第一代超合金机甲而言属于可承受范围，但持续时间不应超过十五分钟。建议由锚点承载者单独潜入，其余乘员在本单元内部待命。”
“我陪他去。”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所有人转头。辜鸿站在人群边缘，机械义眼里红光闪烁了一下。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林凡面前。
“影刃机甲虽然不是为超高温环境设计的，但它的主动护盾可以在短时间内承受四千度高温。而且——”辜鸿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我想亲眼看看。看看我为之效力了十五年的组织，到底是不是叶知秋说的那个样子。”
林凡看着这个几个小时前还试图杀他的男人。辜鸿的脸上那道从眉骨到下颌的疤痕在穹顶光带的映照下格外狰狞，但他的眼睛——那双被机械义眼衬得格外冰冷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正在挣扎着想要浮出水面。那是林凡在黑入无数个系统时见过无数次的东西：一个人在发现自己坚信的一切都是谎言之后，那种茫然、愤怒和拼命想要找到真相的渴望。
“好。”林凡说，“但我需要先把灰影修好。以它现在的残破状态，撑不过岩浆湖的外围。”
“本单元可提供制造设备。”天工说，“制造舱已准备就绪。根据现有材料——三万七千克寒铁样本、灰影机甲残余结构、以及本单元数据库中超导共生合金的完整配方——预计可在四十分钟内制造出第二代超智能机甲。性能提升预估：护甲强度提高约八十倍，极限耐受温度从两千度提升至两万度，极限耐受低温接近绝对零度。新增功能：全环境维生系统、短距空间跳跃推进器、能量刃升级为热熔-等离子双模切割刀。”
林北在旁边算了一下，眼睛越瞪越大：“八十倍？那也就是说，之前硬抗核弹还差得远，现在能抗了？”
“硬抗核弹爆心温度是可行的，但不建议频繁尝试。”天工的语气平淡，“核弹的冲击波和电磁脉冲对机甲电子系统仍存在一定影响。”
林北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两个字：“我靠。”
林凡已经走向了制造舱。在踏入制造舱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穹顶中央的全息屏幕。屏幕上显示着外部传感器传回的画面——尼拉贡戈火山的岩浆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翻涌，像是一头古老而狂暴的巨兽在沉睡中翻了个身。而天工号正悬浮在火山口上方不到五百米的空中，光学迷彩让它在火山灰云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头来自深海的幽蓝色幽灵。
四十分钟后，第二代超智能机甲制造完成。
当林凡从制造舱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他的新机甲不再是一代灰影那种粗陋的拼装货——银蓝色的超导共生合金装甲紧密地包裹着他的身体，每一块甲片的边缘都泛着极淡的冰蓝色光晕，那是寒铁在常温下特有的量子效应。机甲的整体线条流畅而凌厉，肩膀、肘部和膝盖处分布着收束状态的能量刃接口，背部的短距空间跳跃推进器在待机状态下只有两个巴掌大的扁平凸起，但一旦展开就能在零点几秒内将林凡送到五百米外的任意位置。
最显眼的是胸甲中央。那颗锚点晶体被林凡嵌入了胸甲正上方的能量核心接口，冰蓝色的光芒透过合金装甲渗透出来，在胸口位置形成了一个缓缓旋转的光环。这既是给锚点提供一个稳定的能量环境，也是林凡的临时方案——在没有到达地心熔炉之前，他必须随身携带这颗晶体，而天工建议的“能量核心协同共振”模式可以让锚点的量子信号干扰降到最低。
“帅气。”林北竖了个大拇指，“比我爸收藏的那辆限量版概念超跑还帅。”
林凡没有回答。他走到辜鸿面前，伸出右手。辜鸿看了他一秒，伸出自己的手，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一个是来自未来的职业军人，一个是当代的高中生黑客。几小时前还在以命相搏的两个人，此刻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出发。”林凡说。
5 地心熔炉魔影遗城
尼拉贡戈火山的岩浆湖在他们脚下八百米处翻涌，像一颗被囚禁在地壳里的太阳。
林凡悬停在火山主通道的岩壁上，第二代替超智能机甲的冰蓝色护甲在四千度的高温环境中纹丝不动，连温度读数都没有波动超过零点三度。超导共生合金在极限环境下的表现比他预想的还要好——寒铁的抗低温特性和即将到手的火晶石的抗高温特性还没有融合，现在的二代机甲只能算半成品，但已经能让他在这种人类禁区里活动自如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沸腾的岩浆湖。探照灯和红外阵列同时扫过湖面，数据流在面甲的全息界面上飞速滚动。火晶石的量子特征信号很强，比寒铁的信号还要强上好几倍，但信号源不在岩浆湖表面，而在湖底深处——至少还要再往下潜六千米，穿过整个岩浆层，进入火山最深处的地幔柱顶部。
“辜鸿，你的护盾能撑多久？”林凡在通讯频道里问。
辜鸿的影刃机甲悬浮在他上方十几米的位置。黑色机甲的主动护盾在岩浆辐射的高温下展开了一层幽蓝色的能量膜，表面不断泛起细密的波纹。护盾的能量消耗速度在仪表盘上清晰地跳动着，以当前速率计算，还能撑大约十一分钟。
“十一分钟，进得去出不来。除非我们能找到更快的下降路线。”辜鸿的声音平稳，但林凡能听出他在努力控制呼吸——影刃机甲的环境控制系统显然没有他的二代机甲先进，驾驶舱内的温度已经升到了接近人体承受上限。
“天工，给我们一条最优路线。”林凡将传感器数据打包发送回悬停在火山口上方的天工号。
天工的回复几乎是即时的，那个古老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已扫描完成。主火山通道直线下降路线存在高密度岩浆涡流，下降速度会被严重拖慢。西侧崖壁上存在一条支裂缝，根据声呐回波判断，裂缝内部可能存在通往地幔柱顶部的天然洞穴系统。裂缝入口距离你们当前位置水平方向四百七十二米，方位角287度。”
林凡调整探照灯方向，在翻滚的火山灰和硫磺烟雾中勉强看到了天工标注的那条裂缝。那是一道在火山通道西侧岩壁上斜向裂开的巨大缝隙，宽度大约五米，边缘参差不齐，在岩浆的红光映照下像一道通往地狱的刀疤。
“走。”林凡率先调转方向，推进器点火，机甲化作一道冰蓝色的光影切开灼热的火山气体，朝裂缝方向飞去。辜鸿紧随其后，影刃的等离子推进器在浓烟中拖出一道暗蓝色的尾焰。
裂缝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险恶。两侧的岩壁被亿万年的地质运动挤压得歪歪扭扭，表面覆盖着一层半熔融状态的暗红色岩浆壳，时不时有大块大块的岩石从上方剥落，坠入裂缝深处，过了很久才传来撞击底部的沉闷回响。温度在裂缝中持续攀升，林凡的温度传感器读数从四千度跳到了四千五，又跳到四千九。
“这里的热流不对。”林凡突然停下来，悬浮在裂缝中段的一个狭窄平台上。他伸出手掌贴在岩壁上，机甲掌心的传感器阵列开始扫描岩层内部的热传导模式，“岩浆的温度应该是从下往上递减的，但这面岩壁的温度比周围的岩浆还高。里面有什么东西。”
“火晶石矿脉的分支。”晨曦在林凡的意识中给出了分析结果，“我检测到至少三十七处高密度能量源在岩壁内部，呈脉状分布。这些支脉都指向裂缝更深处的某个主矿脉。林凡，这里的火晶石储量远超叶知秋描述的数据——这不是天然矿脉。天然的百万年火晶石矿脉不可能有这种规整的分支结构，这更像是某种人造的能量收集阵列。”
林凡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又是人造的。万米深海下的液态寒铁湖泊是人造的，挑战者深渊的洞穴是人造的，现在连非洲火山深处的火晶石矿脉也可能是人造的。魔影门的手笔？
“继续下潜。”他做出决定，但把手掌从岩壁上移开的时候，掌心传感器捕捉到了一个极细微的异常——岩壁内部，除了火晶石矿脉的能量信号之外，还有另一个更微弱、更低频的信号源。那个信号的频率模式和锚点晶体的量子振动完全一致。
又一颗锚点。
“辜鸿。”林凡压低声音，“检查你的传感器，扫描半径拉到最大。找任何和锚点晶体频率匹配的信号。”
辜鸿沉默了几秒，然后倒吸了一口凉气。在通讯频道里，这个身经百战的未来战士第一次发出了类似于恐惧的声音：“信号源方位287度，距离约两千米，就在裂缝正下方。信号强度是我们之前在临海市那颗锚点的至少五倍。林凡——这不是一颗休眠的锚点。它的能量读数在上升，它在被激活。”
林凡没有犹豫。他将通讯切换到天工号的加密频道：“天工，你听到了吗？”
“已确认。”天工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那种长者的温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台战争机器在临战前的冷峻，“第二颗时间线锚点正在从休眠状态转入激活态。激活进程一旦完成，锚点将启动量子纠缠通道，连接至3917年火星开发公司总部。届时将会有远超清道夫小队级别的战力通过通道进入当前时间线。根据现有数据预估——激活倒计时，大约还有十九分钟。”
十九分钟。
林凡的大脑在晨曦的算力加持下飞速运算。十九分钟，他们需要下降到裂缝底部，穿过可能存在的洞穴系统，定位锚点，摧毁或回收它，同时还要采集足够的火晶石来完成二代机甲的最后升级。时间窗口窄得几乎不可能完成任务。但如果不阻止这颗锚点激活，通道一旦打开，火星开发公司的正规军涌入这个时代，以他现在二代替机甲的实力，别说保护任何人了，连自保都成问题。
“计划变更。”林凡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同时传给辜鸿和天工，“辜鸿，你留在裂缝中段采集火晶石。晨曦会把火晶石的分子特征发给你，你的影刃配备的军用级传感器可以识别。采集量——至少五公斤，越多越好。采集完成后直接返回天工号，用制造舱将火晶石和寒铁融合，完成超导共生合金的最终配方。天工，你负责制造和远程战术支援。”
“那你呢？”辜鸿问。
林凡已经启动了推进器，冰蓝色的机甲在裂缝深处拉出一道刺目的光影：“我去找那颗锚点。如果激活倒计时结束前我无法阻止它，你们所有人——铁柱、小棠、林北、辜鸿——天工立刻带你们撤离到安全距离。不要管我，明白吗？”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整整两秒。然后林北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带着一种林家少爷特有的、越是危险越要嘴欠的倔强：“凡哥，你现在用的那套机甲可是花了我家三公斤的寒铁，你要是敢把它搞丢了，回头我跟你算账。”
“林凡。”铁柱的声音紧接着响起，粗得像砂纸，却认真得让人鼻子发酸，“我在天工这里等你。你要是不回来，我就下去找你。”
林凡没有回答。他切断了通讯，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前方的黑暗中。推进器输出功率拉到极限，二代机甲的速度瞬间突破了音障，在狭窄的裂缝中炸开一圈灼热的激波。两侧的岩壁在高速飞行中被拉成模糊的红黑色残影，温度传感器读数一路狂飙——五千度、五千五、六千度。超导共生合金的护甲表面开始泛起了淡淡的暗红色，那是合金在吸收并重新辐射热能时的正常现象。
6 级猎魂绝境对垒
裂缝的尽头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穹顶空间。
林凡冲出裂缝的一瞬间，推进器紧急反转减速，机甲的脚掌在地面上犁出了两道十几米长的深沟才勉强稳住身形。他抬起头，然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这片地下空间的规模远超他在万米深海见过的那个液态寒铁洞穴。穹顶高悬在至少三百米的上方，四周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地嵌满了发光的火晶石矿脉，每一颗火晶石都像一颗微型的太阳，散发出炽烈的金红色光芒。千万颗火晶石的光芒汇聚在一起，将整个空间照得比正午的撒哈拉沙漠还要明亮。
但这不是让林凡僵住的原因。
在这片地下空间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城市。
不是废墟，不是遗迹，而是一座保存完好的、正在运转的城市。高耸的塔楼、蜿蜒的廊桥、层层叠叠的穹顶建筑，全部用某种暗金色的金属建造，表面流淌着和火晶石同色系的橙红色光纹。城市的布局精确而复杂，从中央最高的塔楼向外辐射出十二条主干道，每一条都笔直如尺，将整个圆形城市分成了十二个等面积的扇形区域。在每一条主干道的尽头，都矗立着一座略矮但同样精美的塔楼，塔楼顶端各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火晶石。
十二条放射线，十二颗悬浮火晶石，中央最高塔，再加外围密密麻麻的支脉矿道。这不只是一座城市。这是一座超巨型的能量收集阵列。它正在从地球的地幔柱中汲取热能，将这些能量转化为某种林凡无法理解的形态，汇聚向城市中央那座最高塔楼的顶端。
而那座塔楼的顶端，悬浮着一颗比林凡胸口那颗锚点晶体大上十倍的冰蓝色晶体。
林凡的瞳孔剧烈收缩。
“天工。”他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沙哑地响起，“我找到锚点了。但这不是普通的锚点。这整座城市——魔影门在这里建了一座城。他们把一颗锚点放在了一个巨型能量收集阵列的中央，而且这颗锚点比我胸口这颗大十倍。”
天工的回复迟了一秒——对这台超级计算机而言，一秒的延迟几乎等同于人类的震惊到失语。
“已收到你的传感器数据。正在分析——分析完成。林凡，情况比预估的更严峻。这座城市的建筑风格与魔影门天工殿的锻造都市完全吻合，它在魔影门的代号是‘地心熔炉前哨站’，是天工殿用来开采和提纯火晶石的工业基地。但中央塔楼顶端那颗锚点不是魔影门的造物。它的能量特征和魔影门原生锚点存在关键差异——它是仿制品。制造者：时间线校正议会。制造年代：约公元1897年。”
1897年。和临海市闸门控制面板上的时间戳一模一样。
“他们来过这里。”林凡喃喃道，“观时者在1897年就来过这里，在魔影门的城市里植入了一颗他们的仿制锚点。他们想干什么？”
“仿制锚点的功能和原生锚点相同，但更不稳定。如果这颗仿制锚点被激活，量子纠缠通道仍然会打开，但通道的能量波动会摧毁整座城市的能量收集阵列。五千度高温的岩浆会瞬间涌入，连带引发尼拉贡戈火山的全面喷发。喷发规模预测——足以将火山灰送入平流层，影响全球气候至少五年，造成的次生灾害将导致数百万人死亡。”
观时者不仅要打开通道，还要顺便摧毁一座魔影门的工业基地，外加拿几百万条人命做附带损伤。而他们做这一切，仅仅是因为十九分钟后通道就要打开了。
“倒计时修正。”天工的声音变得异常急促，这是林凡第一次在这台古老机器的语气中听到紧迫感，“锚点激活进程在加速。剩余时间——十四分钟。”
林凡没有时间思考了。他将推进器输出拉满，二代机甲化作一道冰蓝色的闪电，沿着城市的中轴线直奔中央塔楼。街道两侧的暗金色建筑在高速飞行中连成一片金色的海洋，十二座塔楼顶端的火晶石在他经过时同时亮起，像是在向这位闯入者发出无声的警告。
但他飞不到一半就被逼停了。
中央塔楼前方的广场上，地面突然裂开了一道整齐的缝隙。不是地质运动造成的裂缝，而是一扇隐藏在地下的舱门正在打开。缝隙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竖井。竖井中升起了一个巨大的金属平台，平台上蹲伏着一个让林凡瞬间汗毛倒竖的身影。
那是一个通体漆黑的机甲，外形和影刃有三分相似，但体型大了整整一倍。它蹲踞在平台上，背部的四根翼状推进器折叠收束，肩部装备着两门林凡从未见过的能量炮，炮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暗紫色光芒。当它站起来的时候，高度接近六米，暗紫色光线沿着装甲接缝流动，汇聚到头部那个独眼般的传感器阵列上，亮成了一颗暗紫色的凶星。
“A级特种作战单位——‘猎魂’。”辜鸿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冰粒，“火星开发公司区域指挥官的专属机甲。林凡，影刃是B+级，猎魂是A级。它的护盾可以承受一次小型核弹的正面冲击，它的主炮可以在一秒内汽化一座摩天大楼。我从未在实战中见过它被击毁的记录。”
“现在你即将见到第一次。”林凡落在广场上，冰蓝色的机甲与黑色的猎魂隔着五百米的距离对峙。他的手按在右臂的能量刃接口上，热熔-等离子双模切割刀弹射而出，刀身在六千度高温的空气中发出清脆的嗡鸣。
猎魂没有立刻攻击。它的独眼传感器锁定了林凡，独眼深处，一个冰冷而高高在上的声音通过外部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广场。
“林凡。代号Zero。暗网黑客排名前十。临海市地下机甲格斗赛冠军。击杀三名清道夫小队成员，俘虏第四名，夺取第一颗原生锚点，激活魔影门遗留作战单元。”那个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地念完了一长串履历，然后微微停顿，“你的档案让我印象深刻。但你的旅程到此为止了。我是火星开发公司区域指挥官‘银狐’，受时间线校正议会直接指挥。交出你体内的原生锚点和智慧体，我可以让你的朋友们死得痛快一点。”
林凡没有回答。他在意识深处和晨曦进行着高速运算，模拟每一种可能的攻击路线和防御策略。猎魂的护盾再生周期未知，主炮充能时间未知，背部推进器的机动性能未知。正面对攻，他的胜率不超过百分之五。
但他不需要正面击毁猎魂。他只需要拖住它，让那颗仿制锚点的激活倒计时走完最后一秒之前——或者，找到某种方法让它失效。
“天工。”林凡在意识中联系悬停在火山口上方的古老兵器，“你之前说过，仿制锚点的稳定性不如原生锚点。它的自毁机制是什么？”
天工的回答很快：“仿制锚点为了在短时间内达到激活能量阈值，采用的是强制过载式充能。如果充能过程中受到特定频率的量子脉冲干扰，过载保护会失效，锚点将在激活前自行熔毁。但这个特定频率——只有魔影门原生锚点能够产生。林凡，你胸口的锚点可以做到，但你必须接近到至少一百米范围内，并且需要大约三分钟的持续照射。”
一百米。三分钟。在一台A级机甲的阻拦下，这三分钟会像三个世纪一样漫长。
但林凡咧嘴笑了。冰蓝色机甲的面甲下面，他的眼神亮得惊人，像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黑客终于找到了系统里唯一的一个后门。
“辜鸿。”他打开通讯，“你的火晶石采完了没有？”
“采完了，六点三公斤，刚返回天工号。融合程序已经开始，天工说需要七分钟。”
“不够了。让天工把融合程序加快到极限，我不管超载还是什么，尽快把成品送下来。”林凡将猎魂的传感器数据打包发送给天工，“我需要能正面扛住A级机甲的东西。哪怕只是一把刀。”
“林凡，你想干什么？”辜鸿的声音拔高了。
7 代机甲魔影未亡
“做我最擅长的事。”林凡握紧手中的能量刃，脚下一蹬，二代机甲化作一道冰蓝色的闪电正面冲向猎魂，“——攻击系统的后门。”
猎魂的反应速度远超影刃。在林凡启动的同一瞬间，黑色机甲的四根翼状推进器同时展开，暗紫色的光焰从喷口喷涌而出，六米高的庞大机体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侧移闪避。同时间，肩部两门暗紫色能量炮锁定林凡，两道粗如手臂的等离子束交叉射击，在广场的地面上犁出两条熔岩翻涌的深沟。
林凡在空中强行变向，推进器输出过载百分之二十，机甲以毫厘之差从两道等离子束之间穿了过去。灼热的离子流擦过他的左肩护甲，超导共生合金表面泛起了一圈转瞬即逝的暗红色光晕，将热量吸收并散射。他的能量刃直取猎魂的头部传感器——那是所有机甲最脆弱的部位，也是火控系统的核心节点。
但猎魂的动作比他更快。黑色机甲没有躲避，而是直接抬起右臂，手臂上的护盾生成器瞬间展开一面六边形的能量盾。林凡的能量刃斩在能量盾上，两种不同颜色的等离子体在碰撞点爆发出刺目的紫色电弧，尖锐的碰撞声震得整个广场的地面都在颤抖。能量盾纹丝不动，反而是林凡的能量刃刃口出现了细微的崩裂。
“你就这点能耐？”银狐的声音从猎魂的扩音器中传出，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黑色机甲的能量盾突然向前一顶，将林凡连人带刀弹飞出去。紧接着猎魂背部的四根推进器同时点火，六米高的机体化作一道黑色残影，瞬间追上了还在倒飞的林凡，右臂弹出和影刃同款但大了一倍的能量刃，一刀劈向林凡的腰部。
林凡在空中无法借力，只能将双臂交叉护在身前，硬接了这一刀。
能量刃与护甲碰撞的瞬间，林凡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颗陨石正面砸中了。二代机甲的护甲在剧烈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冰蓝色的甲片被切入至少三厘米深，差一点就碰到了内部的管线。他整个人被这一刀从空中劈落，狠狠地砸在广场地面上，砸出一个直径五米的深坑。暗金色的金属地砖碎裂成无数碎片，火晶石矿脉的光芒从地下的裂缝中透上来，将深坑映成了一片血红。
“林凡！”苏小棠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炸开。她刚从天工的数据库中回过神来，就看到了林凡被一刀劈进地面的画面。
林凡没有回答。他从深坑中翻身而起，右臂能量刃的刃口已经崩了好几个缺口，左臂护甲上那道被猎魂砍出来的刀痕正在超导共生合金的自愈能力下缓慢闭合。他抬头看向悬浮在半空中的猎魂，黑色机甲的独眼传感器冷冷地俯视着他，像是一头猛禽在俯瞰地面上受伤的猎物。
但林凡的眼神没有一丝恐惧。他用残破的能量刃点了点猎魂的方向：“一刀没砍死我，你的废话倒是挺多。”
银狐没有再说话。猎魂的肩部双炮同时开始充能，暗紫色的光芒在炮口内部急速旋转，能量等级读数在林凡的传感器上疯狂飙升——这一击的功率是刚才那两发等离子束的五倍以上。
然后天工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了。
“火晶石与寒铁融合完成。超导共生合金最终配方——第三代超智能机甲升级模块已制造完成。正在投放。”
一道冰蓝色的光束从天而降，穿透了火山口上方的浓烟和岩浆，精准地命中了广场中央的林凡。那不是攻击，而是一道由天工号制造舱发射的纳米级升级模块，包含了火晶石和寒铁融合后的超导共生合金最终配方。模块在接触到林凡机甲的一瞬间自行展开，数以亿计的纳米机械从模块中涌出，覆盖在二代机甲的每一个表面上。
冰蓝色的护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寒铁的银蓝色与火晶石的金红色在纳米层面交织融合，最终定格成一种林凡从未见过的颜色——暗夜般的深沉底色上，流动着极光般的青蓝色光纹，像是有人将一片极地夜空中最绚烂的极光凝固在了机甲表面。能量刃的刃口自行修复并重组，从单刀变成了双臂各一柄的短刃，刃锋上的等离子光芒从幽蓝变成了青白，温度跃升了不止一个量级。背部的推进器从两个扁平凸起扩展为四个可折叠翼状喷射单元，每一个都配备了独立的短距空间跳跃引擎。胸甲中央的锚点晶体光环变得更加明亮，冰蓝色与金红色交织成一圈缓缓旋转的双色光环。
第三代超智能机甲。超导共生合金最终形态。耐受温度从两万度跃升到——林凡瞥了一眼仪表盘——二十万度。护甲强度提升了三百倍。新增功能列表长得他来不及看完，但他注意到了其中一行字：“绝对零度至摄氏二十万度全温域适应。护甲再生速率提升至每秒百分之三。配备空间跳跃引擎，最大单次跳跃距离——三百公里。”
硬抗原子弹已经不是问题了。现在的问题是，原子弹能不能扛住他一拳。
猎魂的主炮充能完毕，两道粗如合抱之木的暗紫色等离子束交叉轰下，将林凡站立的位置炸出了一个熔岩翻涌的深坑。广场地面在那一击之下塌陷了至少五米，飞溅的熔岩和金属碎片像暴雨一样洒向四面八方。
但林凡已经不在原地了。
空间跳跃引擎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三代机甲以猎魂的传感器完全无法捕捉的方式，在等离子束落下的前零点零一秒跨越了五百米的距离，出现在了猎魂的身后。双刀同时弹出，青白色的等离子刃在空中划出两道平行的光弧，斩向猎魂背部的翼状推进器。
银狐的反应仍然极快。猎魂在攻击落空的同时就做出了闪避动作，四根推进器紧急偏转，试图将机身侧移脱离林凡的攻击范围。但三代机甲的速度已经和二代不在同一个量级上——左手的能量刃削掉了猎魂右翼推进器的上半截，右手的刀锋在猎魂的背部装甲上留下了一道从肩膀到腰部的深深的切痕。黑色的装甲碎片飞溅，内部管线的火花在昏暗的洞穴空间中绽放成一朵短暂的烟火。
猎魂的右翼推进器失效了。六米高的黑色机甲猛地一晃，姿态控制出现了零点几秒的失衡。银狐在驾驶舱里第一次发出了震惊的声音：“空间跳跃？怎么可能——这种技术是3917年还在实验室阶段的原型机才——”
“你们的3917年。”林凡在猎魂的侧翼再次出现，双刀已经收回了前臂装甲，取而代之的是他紧握的右拳，“我的3917年——我自己来定义。”
那一拳轰在猎魂的左肩主炮上。三代机甲的三百倍增力，加上超导共生合金本身的质量和硬度，拳头接触炮身的一瞬间，炮管表面的超合金装甲先是凹陷，然后裂纹从凹陷中心向四周扩散，最后整根炮管从内部炸开。暗紫色的能量从破裂的炮管中泄漏出来，在猎魂自己身上烧出了一个脸盆大小的洞。
猎魂的主炮哑了一门。银狐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少年已经不是档案里那个用废铁拼装机甲的杂牌选手了。他开始后退，仅剩的一门副炮和右臂能量刃同时开火，试图拉开距离重新组织攻势。
但林凡不会再给他机会。三代机甲的空间跳跃引擎再次点火，冰蓝色的光影在猎魂周围的空间中连续闪烁了三次——第一次，林凡切断了猎魂左腿的膝关节管线；第二次，他卸掉了猎魂仅剩的左肩副炮；第三次，他的右臂能量刃抵在了猎魂的胸甲正中央，刀尖刺入装甲缝隙，碰到了内部的聚变核心外壳。
“投降。”林凡说，声音通过三代机甲的外放器传出来，在六千度高温的地下广场上回荡，“或者死。你选。”
猎魂内部的驾驶舱里，银狐盯着自己胸前那道青白色的能量刃刃尖，沉默了很久。他的机甲损伤评估报告在面前的全息屏幕上滚动——右翼推进器报废，双炮全毁，左腿失去动力，背部装甲完整性跌破百分之四十，胸甲被穿透，聚变核心外壳出现裂纹。再打下去，核心炸毁只是时间问题。
“你不敢杀我。”银狐的声音变得嘶哑，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漠外壳被林凡一拳一拳地砸碎之后，露出了下面一个恐惧而顽固的内核，“我是区域指挥官，我的机甲有自毁协议。一旦核心被外力击穿，自毁程序自动启动，爆炸威力相当于一颗五百万吨当量核弹。你跑不掉的，这座城市跑不掉，你的朋友也跑不掉。”
林凡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缓缓收起能量刃，退后了一步。
银狐以为他怕了，嘴角刚弯起一丝得逞的弧度。但林凡只是走到猎魂的侧面，伸手按在了黑色机甲胸甲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六边形面板上。三代机甲的手指精准地按照某种特定的节奏敲击了面板三下——那是晨曦在刚才的战斗中从猎魂的传感器数据里分析出来的外部手动解锁频率，专门用于在机甲完全断电的情况下打开驾驶舱。
胸甲面板弹开了。
林凡伸手从猎魂的驾驶舱里把银狐拽了出来。那是一个削瘦的中年男人，银灰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戴着一个覆盖左眼的全息战术目镜。被拽出驾驶舱的那一刻，他的表情还停留在胜利在望的狂妄上，然后瞬间冻结成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自毁协议需要你手动触发，而且触发之后你有三十秒逃生时间。”林凡把他按在猎魂胸口的装甲上，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课堂上回答一道物理题，“现在你没有三十秒了。而且你离自己的机甲只有零米——如果我现在引爆它，你第一个死。”
银狐的脸色在六千度高温的映照下惨白如纸。
“关掉仿制锚点的激活程序。”林凡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现在。否则我把你塞回驾驶舱，连同你的机甲和你的自毁协议一起，送到锚点旁边引爆。我赌你的自毁协议爆炸威力足以摧毁那颗仿制锚点——要赌吗？”
银狐看着林凡的眼睛。那双十七岁少年的眼睛在冰蓝色机甲面甲的缝隙后面，清澈而锋利，没有一丝犹豫。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个少年不是在威胁他。这个少年真的会这么做。
“我没有权限关闭它。”银狐的声音哑了，“激活程序一旦启动，只能由锚点本身的过载保护系统自行终止。但过载保护系统需要特定的量子脉冲频率——那个频率只有原生锚点能产生。你就是把我炸成灰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林凡松开他的衣领，转向中央塔楼顶端那颗正在急剧变亮的仿制锚点。倒计时——七分钟。他不再理会银狐，推进器点火，三代机甲载着他冲天而起，沿着塔楼的表面直冲顶端。
塔楼顶端是一个直径约二十米的圆形平台，仿制锚点就悬浮在平台中央，被一圈比它小得多的火晶石环绕。这颗仿制锚点的大小确实是他胸口那颗的十倍左右，表面的冰蓝色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刺眼，内部隐约可以看到量子纠缠通道的雏形正在形成——那是一条贯穿了时间维度的裂缝，裂缝另一端透出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光芒。
林凡站在平台边缘，将胸口那颗原生锚点从能量核心接口处取出。拳头大小的冰蓝色晶体躺在他的掌心，表面的光芒安静而温柔，和头顶那颗狂暴的仿制品形成了鲜明对比。
“晨曦，告诉我怎么用。”他在意识中说。
“将原生锚点对准仿制锚点，能量输出模式切换为量子脉冲。频率我会帮你调。持续照射三分钟——但林凡，这期间原生锚点会进入全功率运转状态，它会像一个信号塔一样向所有方向广播自己的量子特征。火星开发公司、时间线校正议会、以及任何在时间线上寻找锚点的势力，都会在瞬间锁定你的位置。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林凡抬头看着那颗正在将越来越多的能量汇聚到量子纠缠通道中的仿制锚点。通道一旦打开，3917年的正规军涌入这个时代，一切都完了。
“做。”他说。
原生锚点从林凡的掌心缓缓升起，悬浮在他的胸前。冰蓝色的光芒从晶体内部绽放出来，以精密的频率脉冲向外辐射。第一道量子脉冲击中仿制锚点时，那颗巨大的冰蓝色晶体猛地一颤，表面的激活光芒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第二道脉冲接踵而至，仿制锚点内部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脉冲频率越来越快，仿制锚点的光芒开始从刺目的亮蓝向不稳定的白色转变，裂纹从内部向外蔓延，每一条裂纹里都透出失控的能量光焰。
“激活程序正在逆转。”天工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仿制锚点过载保护失效，结构完整度下降至百分之六十七，百分之四十三，百分之二十一——林凡，它在熔毁。预计熔毁倒计时四十五秒。”
但就在这个时候，林凡的传感器捕捉到了一个让他血液凝固的信号。火山口的正上方，高空中，一个量子纠缠通道正在强行打开。不是来自仿制锚点——而是来自另一个方向，一个完全独立的信号源。
“第三颗锚点！”晨曦的声音尖锐起来，“林凡！有人在地表激活了第三颗锚点！位置就在尼拉贡戈火山东侧不到二十公里的地方！通道正在打开——他们来了！”
林凡猛地抬头。透过火山口的浓烟和岩浆的赤红色光芒，他看到天空中出现了一个正在急剧扩大的幽蓝色漩涡。漩涡中央，一台接一台的黑色机甲正在蜂拥而出。不是四台，不是十台——是整整一个中队。三十台以上的影刃，三台猎魂级别的A级机甲，以及一台体型远超所有机甲的巨型黑色战舰，正从漩涡中心缓缓露出它的舰首。
“天工！”林凡吼道。
“已检测到入侵。敌方战力评估：影刃级三十二台，猎魂级三台，旗舰级‘末日使者’一台。末日使者为火星开发公司区域舰队旗舰，全长四百二十米，主炮威力相当于一千万吨当量核弹。当前时间线战力对比——完全不对等。”天工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可以被称之为“悲壮”的东西。
仿制锚点在最后一轮量子脉冲的照射下轰然碎裂。冰蓝色的碎片向四周飞溅，每一片碎片里都封存着失控的量子能量，在半空中炸开成一朵朵无声的蓝色烟花。但林凡没有看那些烟花。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天空中那艘正在从量子纠缠通道中缓缓驶出的黑色战舰。
“天工。你参加过魔影门的最后一战。当年你们面对的是什么？”
天工沉默了一瞬间。
“当年我们面对的，是三艘同级别的旗舰，以及一百二十台影刃级以上的作战单元。魔影门天工殿以十二台‘深渊贤者’级作战单元迎战。结果——十二台全毁，仅存本单元。但本单元在坠入时间线裂缝前，击沉了对方两艘旗舰。”
“够了。”林凡将原生锚点重新嵌入胸口的能量核心接口，三代机甲的所有系统同时进入满负荷运转状态，“这一次，你不再是十二台中的一个。你有一个三代机甲承载者，一个从3917年叛逃的影刃驾驶员，一个能破解量子加密的天才少女，一个胆子比天大的富二代，和一个天生神力到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有多神的铁柱。”
他笑了一下，声音在穹顶空间中回荡。
“告诉他们——魔影门，还没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