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视基地周边的民宿隔音做得极好。
窗外是深夜依旧喧嚣的美食街,摊贩吆喝、路人说笑、车辆驶过的杂音层层叠叠,却半点渗不进这间密闭的房间。
室内只留一盏嵌入式落地暖灯,光线压得极低,暖橘色的光被厚重的布艺灯罩收拢,只堪堪铺亮一方床铺,余下大片空间尽数沉在柔软浓稠的暗色调里。
初秋的夜带着浸骨的凉,房间里的空调早已被关掉。
密闭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交织缠绕的体温,混着发丝间清甜淡雅的白茶香,氤氲成一片黏腻滚烫的暧昧。
墙面微凉,带着整夜散不去的凉意。
苏晚瑜的后背轻轻抵着平整的墙皮,细腻的肌肤隔着一层薄薄的棉质睡衣,触到那点冷意,下意识微微瑟缩了一下。
就是这极细微的、本能的小动作,让身前的男人瞬间收紧了手臂。
顾璟然的手掌滚烫、宽大、骨节分明,带着常年健身的硬实肌理,牢牢扣在她纤细柔软的腰侧。
力道不重,克制得极致。
没有半分强迫的侵略感,只稳稳地将她圈在自己与墙壁之间,封死了所有退路,温柔又强势地独占了她所有气息。
刚刚结束的温存余韵还死死黏在两人身上。
细碎的薄汗浸透了贴身的衣料,软软贴在脊背与肩线,皮肤表层又热又痒,呼吸交缠的每一秒,都带着让人四肢发懒的缱绻热度。
苏晚瑜垂着眼,长而密的睫毛自然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只露出一张精致得近乎虚假的侧脸。
下颌线条柔和流畅,唇瓣被吻得泛红微肿,带着水润透亮的光泽,搭配白皙到发光的皮肤,在昏暗暧昧的灯光下,干净又勾人。
她此刻的姿态极乖。
双肩松弛,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大半重量都轻轻靠在顾璟然怀里,头颅微侧,慵懒地抵着他的肩头,一副全然卸下心防、沉溺温柔、无比依赖的模样。
外人看来,甚至是此刻全身心沉沦的顾璟然看来——
她是被彻底疼爱过后,温顺柔软、满心欢喜、满眼都是他的样子。
可只有苏晚瑜自己清楚。
她的理智从头到尾,清醒得可怕。
没有半分沉溺,没有半分悸动,连刚刚所有的迎合、柔软、动情,都是精准控制、拿捏到位的表演。
她太熟悉怎么演好这场戏了。
拿捏顾璟然,是她耗时三个月、练得最炉火纯青、零失误的本事。
不能过分热情,会显得风月老练、目的性太强,破了清纯小白花的人设。
不能过分冷淡,会显得敷衍疏离,让这个最好用、最听话的备胎心生退意。
所以她永远保持这样的状态。
三分温顺,两分慵懒,一分恰到好处的羞涩,余下尽数是滴水不漏的温柔懂事。
刚好让他心疼,刚好让他沦陷,刚好让他心甘情愿付出一切,又永远抓不住、摸不透,心底带着浅浅的悸动与亏欠,死死黏着她。
顾璟然的鼻尖抵着她潮湿微乱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里灌满了她身上清甜的香气,熨帖了他整日拍戏的疲惫,也填满了他荒芜又偏执的心动。
他性格本就偏冷,沉默寡言,生性淡漠,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
从小到大,他活在顶层豪门的桎梏里,见惯了虚与委蛇、阿谀奉承、带着功利目的的靠近,所有人接近他,都是为了顾家的权势与财富。
唯独苏晚瑜不一样。
至少,是她演出来的、给他看到的模样不一样。
三个月前,他隐姓埋名,彻底脱离顾家的一切光环,以普通素人的身份扎进影视基地,只为圆自己年少时的演员梦。
他甘愿褪去万亿家产继承人的身份,混迹在剧组最底层,跑龙套、当背景板、演无名尸身、做最廉价的群演,吃苦受累,任劳任怨。
不暴露身份,不借助任何家族资源,只想干干净净地活一次,干干净净爱一场。
就是在最狼狈、最普通、无人知晓他真实身份的时候,他遇见了苏晚瑜。
她是剧组里最不起眼的十八线糊咖。
没有经纪公司力捧,没有资本后台撑腰,没有流量热度傍身,连像样的配角资源都捞不到,日复一日在各个剧组辗转,跑零碎龙套,演边角小角色。
可她永远安静、隐忍、温和。
被副导演当众训斥刁难,只会低头轻声道歉。
被同组新人抢镜压戏,只会默默退让不争。
淋着深秋冷水一遍遍补拍镜头,冻得浑身发抖,收工后还会礼貌地对工作人员鞠躬道谢。
不吵、不闹、不抢、不攀比、不抱怨。
干净、纯粹、坚韧、懂事。
和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所有汲汲营营、拜金虚荣的女人都不一样。
那一刻,顾璟然沉寂多年的心,彻底栽了。
义无反顾,甘之如饴。
他伸手,指腹极其轻柔地摩挲着她腰侧细腻的皮肤。
滚烫的指尖缓缓划过柔软的肌理,动作慢得缱绻又虔诚,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像是在触碰一件来之不易、绝世无双的珍宝。
“今天淋雨戏,冻坏了。”
他的嗓音很低,带着亲密过后特有的沙哑磁性,气息滚烫,尽数喷洒在她细腻的耳廓,微微发痒。
“下次别这么拼。”
苏晚瑜的睫羽极轻地颤了颤。
细微的动作落在顾璟然眼里,成了受委屈后的脆弱怯懦。
落在她自己心里,只是机械性、习惯性的表演反应。
她微微抬眼,长长的睫毛掀起一层薄薄的水光,眼底漾开恰到好处的委屈与无奈,声音软糯,带着一丝浅浅的鼻音,听得人心头发软:“我没得选啊。”
她微微偏头,侧脸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姿态依赖又无助:“我这种没背景、没人带、没热度的小透明,剧组里最不值钱。”
“导演愿意给我镜头,已经是难得的机会了。我要是矫情、怕苦、怕累,下次连这种淋雨的群演镜头,都轮不到我。”
“在圈子里,没人会等我,也没人会可怜我。”
字字句句,温柔隐忍,脆弱又坚韧。
完美戳中顾璟然所有的心疼点。
顾璟然心口骤然一紧,密密麻麻的酸涩与疼惜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他太清楚她的处境。
这三个月,他寸步不离地陪着她。
看着她凌晨四点赶妆进组,深夜十一二点才疲惫收工;看着她吃最便宜的剧组盒饭,默默忍受工作人员的冷眼;看着她明明生得碾压所有一线女星的绝美容貌,却只能屈居角落,做无人问津的背景板。
无数次,他想动用顾家所有的人脉资源,直接砸给她顶级剧本、女主资源、顶级代言,让她一步登天,再也不用受这种底层委屈。
可他不能。
他偏执又笨拙地想要一份纯粹的爱情。
他怕身份曝光的那一刻,所有的温柔都会变味,所有的陪伴都会掺假。
他怕苏晚瑜喜欢的不是他这个人,是顾家的财富、地位、权势。
所以他一直忍,一直藏。
默默陪着她,默默守护她,默默把自己仅有的、作为普通龙套能给的一切,全都捧到她面前。
时间、陪伴、耐心、情绪、力所能及的帮助,毫无保留。
他低头,额头轻轻抵上她微凉的额头,鼻尖相抵,呼吸彻底纠缠在一起。
眼底是毫无保留的赤诚与炙热,少年人最纯粹、最滚烫的爱意,铺天盖地将她笼罩。
“晚瑜,再等等我。”
他一字一句,说得郑重又认真,像是许下此生最重的诺言:“再等我一阵子。”
“我不会让你永远跑龙套,不会让你永远看人脸色、受这种苦。”
“以后所有风雨,我替你挡。你想要的一切,我都能给你。”
苏晚瑜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
那双眼睛太干净、太真诚、太热烈了。
里面没有一丝算计,没有一丝功利,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
这样好看、这样纯粹、这样身家顶级的男人。
偏偏蠢得可怜,好骗得离谱。
苏晚瑜心底没有丝毫触动,甚至掠过一丝淡淡的、嘲讽的漠然。
可她脸上半点不露。
眼底水光更盛,温柔得一塌糊涂,唇角扬起浅浅柔软的笑意,轻轻点头:“我信你,阿璟。”
简单三个字,温柔乖巧,笃定依赖。
瞬间哄得顾璟然心神激荡,胸腔滚烫,所有的隐忍与等待,都变得值得。
他忍不住俯身,低头吻了下去。
这一吻,不再是方才细碎轻柔的温存安抚。
积攒了三个月的心动、隐忍、偏爱与占有欲,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深沉、缱绻、带着压抑已久的燥热与克制,牢牢锁住她柔软的唇瓣,循序渐进,温柔又强势地掠夺着她所有的呼吸。
室内暧昧的氛围被推至顶峰。
体温交融,呼吸缠绕,密闭的房间里,每一寸空气都黏着滚烫的热度。
苏晚瑜全程温顺迎合,肢体柔软地靠在他怀里,眉眼含着浅浅的迷离,一副彻底沉溺、被爱意包裹的模样。
她的演技从来都是顶级的。
哪怕在这样极致亲密、最容易露破绽的时刻,也依旧滴水不漏。
可她的思绪,始终清醒冰冷,条理分明。
她在心底冷静地盘点着自己的四条人脉、四条鱼塘,精准划分着每个人的价值。
顾璟然,是她所有暧昧对象里,颜值最高、性格最好、最专一听话、最真心实意的那一个。
但同时,也是目前价值最低、最无用的一个。
隐姓埋名的龙套,无钱、无势、无资源、无人脉。
除了一腔廉价赤诚的真心,除了随叫随到的陪伴,他给不了她任何能助力她嫁入豪门、跨越阶层的东西。
留着他,唯一的用处就是省心。
乖巧、懂事、不查岗、不纠缠、不粘人、不闹事。
在剧组可以免费帮她对戏、帮她占位置、帮她跑腿买饭、帮她排解寂寞。
是完美无害、好用不费脑的长期工具人备胎。
而真正能让她跻身上流、站稳娱乐圈、实现阶层跃迁的,是另外三个人。
顶流影帝陆则衍。
手握千万流量、圈内话语权滔天,一句话就能让她从龙套跃升女配,省去她数年摸爬滚打的苦熬。
金牌制片江予舟。
掌控无数大制作影视项目,手里握着无数女主、女二优质剧本,能稳稳给她铺路,让她资源不断、稳步抬咖。
新锐豪门宋熠。
年少多金、出手阔绰,能给她顶级奢侈品、高定礼服、珠宝豪车,能带她混入顶级资本晚宴,打通上流人脉。
这三个人,各司其职,各有价值。
流量、资源、金钱、人脉,全覆盖。
唯独顾璟然,一无是处。
苏晚瑜心底冷冷权衡利弊,面上依旧温柔缱绻,肢体软软地挂在他身上,任由他吻得深情又克制。
良久,顾璟然才缓缓松开她。
呼吸微微急促,眼底染着浓重的情欲与温柔,漆黑的瞳孔里满满当当全是她的影子,偏执又热烈。
他小心翼翼将她打横抱起,动作轻柔至极,生怕力道重了惊扰她半分,稳稳将人放在柔软的床铺上。
被褥覆盖下来,遮住两人交叠的身形,暖光细碎洒落,温柔得不像话。
他侧身躺下,长臂轻轻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完完整整、严严实实地拥在怀里。
下巴抵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慵懒又满足,像是拥住了此生唯一的救赎与归宿。
“以后不用这么辛苦。”
他贴着她的发顶,低声呢喃,语气是藏不住的期许与笃定:“很快,我就能护着你了。”
苏晚瑜乖巧地窝在他怀里,闭着眼,长睫安静垂落,轻轻“嗯”了一声。
温顺、柔软、乖巧。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是被深爱、被珍视、满心依赖爱人的小姑娘。
顾璟然紧绷了整日的心弦彻底放松下来。
拥着怀里温热柔软的人,鼻尖萦绕着她清甜的气息,心底是前所未有的安稳踏实。
他默默在心底倒数日子。
还有三个月。
三个月后,就是他二十二岁的生日。
也是他结束这场漫长伪装,正式回归顾家、接管万亿产业、重登顶层的日子。
这三个月隐姓埋名的蛰伏,一半是为了他年少未圆的演员梦,一半,是为了等一个纯粹的契机。
他想干干净净地爱苏晚瑜一次。
他想让她选择他、爱上他、留在他身边,是因为他是顾璟然,不是因为他是顾家继承人。
可如今,他舍不得再让她吃苦了。
他已经受够了看着她卑微求生、看人脸色、受尽委屈。
生日那天,他会卸下所有伪装,告诉她一切真相。
告白、坦诚、许诺、求婚。
把顾家所有的财富、资源、人脉、权势,尽数双手奉上。
给她最高的咖位、最好的资源、最奢华的生活、最安稳的余生。
他要娶她。
要护着这个干净温柔、受尽苦难的小姑娘,一世无忧,岁岁安然。
念头落定,他眼底的温柔愈发浓重,抱着她的力道愈发安稳,呼吸渐渐平缓,身心彻底松弛下来,慢慢陷入浅眠的状态。
房间里彻底安静。
只剩下两人浅浅交织的呼吸,温柔缱绻,假象圆满,岁月静好。
不知过了多久。
确认怀中人呼吸均匀、彻底放松、陷入沉睡的瞬间。
原本乖乖依偎在他怀里的苏晚瑜,眼睫骤然掀开。
那双方才盛满温柔、乖巧、依赖的眼眸,瞬间褪去所有伪装的柔光。
一片寒凉、漠然、清醒,不带半分温度。
眼底没有爱意,没有悸动,没有温柔,只有久经算计的冷静与淡漠。
她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动了动身子。
一寸一寸,小心翼翼地挪开他环在腰间的手臂,每一个动作都轻到极致,连发丝都未曾晃动半分。
彻底避开他的怀抱,轻轻侧身,背对着熟睡的男人。
指尖悄无声息探入枕下,摸出一台全程静音、亮度调至最低的手机。
屏幕微光骤然亮起,在漆黑寂静的夜里,格外刺眼。
界面顶端,三个置顶对话框,赫然醒目。
三个不同的男人,三条不同的顶级资源邀约。
【陆则衍 00:12】:明天上午九点新剧开机仪式,我给你敲定了特邀女配,不用试戏,直接进组。戏份不多,但出圈镜头很多,好好把握。
【江予舟 00:25】:帮你推掉了接下来一个月所有零散龙套,新的古装大制作女二剧本已经敲定,人设讨喜戏份重,下周正式进组,我全程带你。
【宋熠 00:40】:你上周看上的高定礼服、全套珠宝已经送到你公寓玄关,明晚资本晚宴带你入场,圈子里的大佬我帮你引荐一遍。
三条消息,时间错落,内容精准。
流量抬咖、资源铺路、人脉金钱,全方位为她的豪门之路兜底。
苏晚瑜指尖轻划屏幕,面无表情,心底毫无波澜,更无半分愧疚。
她周旋多年,最擅长的就是平衡人心、拿捏人性。
陆则衍高傲内敛,偏爱懂事不争、懂得感恩的小白花,她便永远温顺乖巧、感恩戴德,不纠缠、不黏人,满足他顶级影帝的优越感。
江予舟温柔细腻,偏爱贴心体贴、懂他付出的女孩子,她便嘴甜暖心、温柔共情,时时回馈情绪价值,稳住他长久的偏爱。
宋熠张扬热烈,偏爱软娇会哄、适度依赖的小女人,她便撒娇示弱、乖巧听话,勾着他源源不断的金钱投喂。
唯独对顾璟然,她用的是最纯粹、最干净、最隐忍专一的人设。
因为他最单纯、最赤诚、最好骗。
一点温柔,就能让他倾尽所有,死心塌地。
苏晚瑜指尖飞快起落,熟练切换三种截然不同的语气、人设,精准回复每一个人。
给陆则衍:【衍哥真的太谢谢你了!我一定会好好拍戏,认真琢磨角色,绝对不会辜负你的提携和偏爱。】
给江予舟:【舟哥永远最护着我,每次都替我考虑得面面俱到,真的超级暖心!等我进组稳定了,一定好好请你吃饭!】
给宋熠:【哇!谢谢宋少!礼服和珠宝我太喜欢啦,明天我一定准时过去,不给你丢人~】
发送完毕。
她动作熟练到近乎本能,快速清空全部聊天记录,删除所有输入痕迹,确认界面干净无痕,才锁屏,将手机塞回枕下。
三年周旋,从未翻车。
她自信自己的伪装天衣无缝,自信自己的鱼塘固若金汤。
这四个男人,各有各的好,各有各的价值,各有各的偏爱。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她的独一无二,所有人都心甘情愿被她拿捏、为她付出。
而她,只需要坐收渔利,步步为营,稳步朝着嫁入顶级豪门的终极目标迈进。
顾璟然?
不过是她登顶路上,最无关紧要、最廉价可笑的垫脚石而已。
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转瞬即逝,闭眼准备休憩。
可就在指尖收回、心神放松的那一瞬——
身侧原本浅眠的男人,躯体骤然一僵。
死寂。
彻底的死寂。
房间里最后的温存气息,瞬间荡然无存,冷得让人骨髓发寒。
顾璟然根本没有熟睡。
他只是浅闭着眼,贪恋着怀里短暂的安稳,一遍遍描摹着和她的未来,心底满是温柔憧憬。
可黑暗之中,那一道突兀亮起的手机微光、她背对他冷漠打字的侧脸、熟练敷衍的姿态,清清楚楚、一字不落地落进他眼底。
他看不清屏幕文字。
可他看得懂她的姿态。
看得懂她对着手机温柔讨好、暧昧周旋的模样。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苏晚瑜。
不属于温柔懂事、干净纯粹的小白花,属于游刃有余、周旋众人间、深谙撩拨算计的情场高手。
那一刻。
胸腔里滚烫的爱意、三月来的赤诚付出、所有的期许憧憬、所有的温柔偏爱,尽数被冰水浇透。
一寸寸,碎裂、崩塌、荒芜、死绝。
原来所有的温柔是演的。
所有的懂事是装的。
所有的专一都是骗局。
所有的隐忍脆弱,都是博取同情、拿捏人心的手段。
他视若珍宝、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真心,从头到尾,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预想的三个月后的告白、他身份揭晓、他们两个盛大未来、他对她倾尽所有的偏爱。
此刻想来,荒唐滑稽,讽刺入骨。
黑暗里,顾璟然眼底所有的光,彻底熄灭。
温柔散尽,爱意死绝。
只剩一片冰封万里的寒凉死寂。
他没有动,没有出声,没有质问,没有崩溃。
极致的疼,极致的寒,极致的失望,让他连呼吸都变得麻木僵硬。
良久。
他极轻地、彻底地抽回手臂。
悄无声息起身、穿鞋、拿过外套。
每一个动作都轻到极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床上的女人依旧背对他,安然躺着,一无所知,依旧沉浸在自己稳操胜券的算计里。
她以为她永远可以拿捏他。
以为他永远不会走。
以为他永远会在原地,等着她回头施舍一点温柔。
房门被轻轻带合。
咔哒。
一声轻响,微弱却清晰,彻底斩断了三个月所有的温柔纠葛。
人彻底离去。
房间瞬间空旷冷清,余温飞速散尽,只剩下冰冷的空气,和床上一无所知的女人。
下一秒。
突然床上的女人浑身猛地一震。
胸口剧烈窒息,瞳孔骤然猛缩。
陌生的灵魂强势入侵、接管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