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画。法律的事我替你兜底。你只管画你的。"
那天晚上我铺开画纸,坐在书桌前坐了很久。手里的笔落不下去。
脑子里全是碎片。副驾驶上的何瑶、被拒绝的虾、生日当天的法餐小票、那件白色防晒衣。
"你想多了。"
"你太敏感了。"
"别无理取闹。"
"嫌麻烦。"
我忽然动笔了。
画的是一个女孩的背影,身上挂满了标签。每个标签上写着一句话,都是这五年里我听过的、信过的、用来否定自己的话。
画完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我给它取名叫《不必要的行李》。
第二天,门铃响了。
是江屿。
我透过猫眼看到他站在外面,穿着那件我熟悉的灰色卫衣,手里提着一袋东西。
"沈念,开门。我买了你爱吃的蛋黄酥。"
我没开。
"沈念,你不能这样。五年了,你说不要就不要了?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我想过。想了五年。"隔着门说话,声音闷闷的。
"那你告诉我你到底要什么。是不是我道个歉你就回来?好,我道歉。何瑶的事我处理不当。但你也不能因为这种小事就......"
"小事?"
我打开了门。没让他进来。靠在门框上。
"你觉得穿着我买的情侣防晒衣跟别的女人去大理是小事?"
"你觉得让我一个人在丽江等三个小时是小事?"
"你觉得拿我的生日去请她吃我收藏了半年的餐厅是小事?"
"你觉得当着所有人的面吃她剥的虾、推开我剥的虾是小事?"
"你觉得用我的副驾驶、我的冲锋衣、我的极光去讨好她是小事?"
"你觉得她抄了我两年的画你一句话不说是小事?"
我的声音没有提高一分贝。
"你告诉我,什么是大事?"
江屿的脸白了。
他张了张嘴,说出来的还是那套我背得滚瓜烂熟的话:"你现在情绪不稳定,我们冷静几天再......"
"江屿,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冷静过。"
"那你说怎么办?我把何瑶删了行不行?以后不联系行不行?"
"你三年前就说过一模一样的话。然后呢?"
他急了:"你不能因为......"
"我已经没有下一次可以给你了。"
关上门。
门外沉默了很久。
然后是蛋黄酥的塑料袋放在地上的声音,和脚步声远去的声音。
我站在门后,没有哭。
手机响了。程砚。一个出版社的编辑,之前在插画圈的活动上换过名片,没怎么联系过。
"沈念老师,我在你的社交账号上看到了一张画,叫《不必要的行李》。"
"嗯。"
"我们在策划一个素人插画合集,想收录这张。方便聊聊吗?"
我看了看门外放着的那袋蛋黄酥,又看了看画桌上还没干透的画。
"方便。什么时候?"
"你定就行。"
他说"你定就行"的时候,我愣了一下。
江屿也说过这句话。但江屿的意思是"这种小事别烦我"。
程砚的意思是"我尊重你的时间"。
同一句话,原来可以是完全不同的意思。
"周三下午,可以吗?"
"可以。你喝什么?我提前点。"
"燕麦拿铁。"
"好。周三见,沈念老师。"
5
"你觉得这组画可以做成一个完整的系列吗?"
程砚把我的草稿排在咖啡厅的桌面上,一张一张看。
"可以。我已经画了七张了。"
"主题呢?"
"主题就叫《不必要的行李》。画一个女孩,一件一件卸掉身上背的东西。每个东西上面都有一句话。她越走越轻。"
程砚点了点头:"最后一张画的是什么?"
"还没想好。"
他没追问,翻到其中一张看了一会儿。画面上是一个女孩站在出发大厅,手里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箱子上的标签写着"你太敏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