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坠楼
沈昭从二十八楼坠落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的睫毛膏是防水的吗？
风灌进耳朵，像有人在尖叫。
她看见玻璃幕墙里自己扭曲的倒影——红色礼服，碎钻耳环，精心卷过的长发。
这是今晚金鹤奖红毯的造型，团队花了六个小时。
然后地面砸了过来。
没有痛觉。或者说，痛觉被另一种更庞大的东西覆盖了。
她感觉自己像被撕成两半，一半沉进黑暗，一半飘了起来。
飘起来的那半，看见了自己的尸体。
脸朝下，红色礼服铺在地上像一滩血。左腿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弯折，右手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她死前在抓什么？手机？栏杆？
"让一让！警戒线拉起来！"
警察的声音。闪光灯的声音。远处有记者在喊："沈昭确认死亡！沈昭确认死亡！"
她飘得更近了，看见自己的后脑勺。防水的睫毛膏没用了，血从额头流下来，把整张脸涂成抽象画。
"可惜了，才二十六岁。"一个年轻警察说。
"可惜什么，三线小明星，混了八年也没红。"另一个警察蹲下来拍照
"听说欠了一屁股债，说不定是自杀。"
"不是自杀。"
沈昭下意识反驳，但声音像被黑洞吞掉。
她想起来，她想起来了，走红毯前，经纪人林薇递给她一杯香槟，说"压压惊"。
然后她头晕，想吐，想去阳台透口气。阳台的栏杆……栏杆什么时候松的？
她飘到尸体旁边，想碰一下自己的脸。手指穿过了血肉。
"沈昭。"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她转身，看见一个穿白西装的男人，手里拿着平板，胸口别着工牌：阴间科技 产品经理 周牧。
"您已死亡，死亡时间2024年3月15日20点17分，死因：高坠。现在为您办理转世手续。"周牧在平板上划拉
"根据《亡灵管理条例》，您属于'意外死亡，阳寿未尽'类别，有两个选择：A.直接投胎，下辈子做树懒，寿命三十年，每天睡十八小时。B.参加'遗愿直播'项目，完成任务可复活。"
"复活？"沈昭的声音终于能发出了，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什么任务？"
周牧把平板转向她。屏幕上是一个直播间界面，标题栏空着，观众数：0。
"在您的葬礼期间进行直播，获得一百万观众真心落泪，即可复活。
注意，'真心'由系统检测，刷礼物、跟风哭、看热闹的不算。"
"我的葬礼……"沈昭看向自己的尸体，已经被装进黑色尸袋，拉链拉到一半，露出她染血的指尖
"什么时候？"
"三天后。您的经纪人林薇女士全权操办，地点：龙华殡仪馆一号厅。"
周牧收起平板，"顺便提醒，直播期间您以AI全息投影形态出现，观众可见，活人不可触。您可以移动、说话、使用电子设备，但无法直接伤害活人。"
"那我能做什么？"
"您能直播。"周牧露出职业微笑
"祝您直播愉快。"
白光闪过，沈昭站在一个纯白空间里。
面前悬浮着一块透明屏幕，显示着倒计时：71小时59分。
屏幕下方有一行小字：直播间已创建，ID：沈昭的葬礼。当前订阅：0。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半透明，泛着淡蓝色的光。这就是全息投影？她试着走了两步，没有脚步声。
屏幕突然弹出提示：检测到宿主强烈情绪波动，开启新手礼包：记忆回溯（死亡前24小时）。
画面像潮水一样涌来。
三天前的下午，她在公司练习室练舞。手机响了，林薇发来的消息："晚上七点，金鼎轩，王总想见你。"
王总。影视圈有名的投资人，六十岁，离婚三次，最近在投资一部S级古偶。林薇说了三个月
"昭昭，王总很欣赏你，吃个饭而已。"
她回了："薇姐，我不去。"
林薇的电话立刻打过来，声音甜得像裹了蜜
"昭昭，别任性。王总那部戏的女二，多少人抢破头。你就陪他喝杯酒，聊聊天，能少块肉？"
"薇姐，上次刘导的事……"
"上次是意外！"林薇的声音陡然尖利，又迅速软下来
"昭昭，姐是为你好。你二十六了，娱乐圈吃青春饭，你再不抓住机会，一辈子演丫鬟。你想想你爸的医药费……"
她爸。尿毒症，每周三次透析，等肾源等了两年。
"……我去。"
金鼎轩的包厢里，王总的手搭在她大腿上。
她笑着挪开，倒酒，讲笑话，把自己变成一台敬酒机器。王总的手第三次伸过来的时候，她站起来
"王总，我去下洗手间。"
洗手间里，她给林薇发消息："薇姐，我不行了，我想走。"
林薇回："坚持一下，王总刚答应投那部戏了。你再陪他半小时，我派车接你。"
半小时。她对着镜子补妆，眼线画了三次才画直。
回到包厢，王总递来一杯红酒："小沈，喝了这杯，合同明天签。"
她喝了。然后天旋地转，再醒来是在酒店床上，王总在脱她的衣服。
她尖叫，抓他的脸，用膝盖顶他的肚子。王总骂骂咧咧地走了，说"给脸不要脸"。
她给林薇打电话，哭得说不出话。林薇沉默了很久
"昭昭，你先回家，这事姐处理。"
第二天，网上出现视频。
酒店走廊的监控，剪辑过的她扶着王总进房间，她在笑。配文："三线女星沈昭主动献身求资源，被拒后恼羞成怒。"
评论区炸了。
"早就说她脸整的，看着就不正经。"
"听说她爸治病欠了一屁股债，卖身还债呗。"
"王总眼光真差，这种货色也下得去手。"
她给林薇打电话，打不通。去公司，前台说"薇姐出差了"。
她在练习室等到凌晨，林薇终于出现，拎着爱马仕，脸色冷淡
"昭昭，公司决定冷处理。你最近别出门，等风头过去。"
"薇姐，视频是假的，你帮我澄清……"
"澄清什么？"林薇笑了，那笑容她看了八年，第一次觉得陌生
"视频是真的，你确实进了王总房间。至于后面发生什么，谁在乎？"
"是你……是你让我去的……"
"证据呢？"林薇凑近，香水味呛得她咳嗽
"沈昭，认清现实。你完了，但公司还有别的艺人。别连累大家。"
金鹤奖红毯是三天后的活动。林薇突然发来消息
"昭昭，来走红毯，这是翻身的机会。我准备了通稿，你好好表现，舆论会反转的。"
她信了。她太想相信。
红毯后台，林薇亲自给她倒香槟："压压惊，今晚你是最美的。"
香槟很甜，甜得发苦。她喝了，走上红毯，闪光灯亮成一片。
然后头晕，恶心，想吐。她扶着墙往阳台走，想透口气。
阳台的栏杆……她明明记得栏杆是焊死的。什么时候松的？
记忆到这里断了。
沈昭从回溯中惊醒，浑身发抖。不是意外。不是自杀。
是谋杀。
第二章 葬礼
倒计时：48小时。
沈昭的直播间终于有了第一个观众。
ID叫"路人甲"，进来发了条弹幕："真的假的？AI合成？"
她没理，正在研究直播间的功能。
屏幕下方有一排按钮：场景切换、物品投影、情绪放大器。她点开"场景切换"，画面跳转到龙华殡仪馆一号厅。
她的棺材摆在大厅中央。
白色，镶着银边，像一件巨大的家具。林薇站在棺材旁边，穿一身黑，眼睛红肿——化的妆，沈昭看得出来。
她太了解林薇了，真正的林薇哭的时候不会眨眼，会死死盯着对方，像在计算眼泪的价值。
"沈昭，我一手带出来的艺人。"林薇对着镜头哽咽
"她就像我的妹妹……"
弹幕飘过："薇姐节哀"
"沈昭可惜了"
"听说她私生活混乱？"
沈昭冷笑。她点开"情绪放大器"，一个虚拟的麦克风出现在手里。
"林薇。"
她的声音通过殡仪馆的音响系统炸开。林薇猛地转身，脸色煞白。
"你化的妆花了。"沈昭说
"左眼假睫毛要掉了。"
全场寂静。直播间的观众数从1跳到100，然后1000，像被点燃的导火索。
"谁？谁在装神弄鬼？"林薇的声音在抖，但还在演
"昭昭，是你吗？你是不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有啊。"沈昭的全息投影从棺材后面走出来，半透明的身体泛着蓝光
"我想问问你，那杯香槟里下了什么药？栏杆的螺丝是你松的，还是王总的人松的？"
弹幕炸了。
"卧槽！全息投影？"
"这是葬礼环节？"
"沈昭不是死了吗？？"
林薇后退两步，撞在棺材上："你……你是AI！是有人合成的！"
"对，我是AI。"沈昭笑了，那笑容她对着镜子练了八年，标准到能印在海报上
"但AI知道你的银行密码吗？知道你在瑞士银行的账户吗？知道你三年前怎么把刘萌萌逼到退圈的吗？"
刘萌萌。公司前艺人，林薇的"另一个妹妹"，三年前抑郁退圈，现在住在精神病院。
林薇的脸彻底白了。
直播间人数：10000。弹幕刷得看不见画面。
沈昭走近棺材，低头看着自己的遗照。照片选得不错，是她去年拍的写真，笑得温柔无害。她伸手，全息投影的手指穿过照片。
"各位观众，欢迎参加我的葬礼。"她转向镜头
"我是沈昭，三天前从二十八楼坠落。今天起，我将直播我的死亡真相。如果有一百万人为我真心落泪，我就能复活。如果没有人……"
她顿了顿，看向林薇："那就请大家，见证我的复仇。"
第三章 第一夜
殡仪馆晚上关门，但沈昭的直播间不关。
她飘在自己的棺材上方，看着守灵的人陆续离开。林薇走得最早，说是"伤心过度需要休息"。
沈昭知道她是去打电话——给王总，给公司法务，给公关团队。
"撤热搜，压评论，说我是AI合成的恶作剧。"她对着镜头自言自语，直播间还有几百个夜猫子
"明天她会上律师函，告我侵犯名誉权。告一个死人，挺新鲜的。"
弹幕："主播真的是鬼吗？"
"AI吧，现在技术这么发达"
"不管真的假的，我爱看"
她没回答，点开"场景切换"，画面跳到林薇的公寓。
这是直播间的隐藏功能——她可以移动到任何她生前去过的地方。
林薇的公寓，她去过无数次，给林薇送过感冒药，借过钱，喝醉后睡过沙发。
现在林薇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王总，她……她好像真的变成鬼了……不，我不知道，可能是有人搞我……什么？让我别管？王总，她知道的太多了！"
沈昭把音量调大。
"……当年刘萌萌的事，她也知道？她怎么知道的？"林薇在房间里踱步
"好好好，我按您说的做，明天葬礼上……"
电话断了。林薇瘫在沙发上，双手捂脸。
沈昭飘到她面前，近得能数清她的假睫毛。她想起很多事。
十八岁那年，她在选秀节目里唱破音，是林薇在后台抱住她："昭昭，你有天赋，姐带你。"
二十岁，她第一部戏被导演骂哭，林薇替她挡酒，喝到胃出血。
二十二岁，她第一次上热搜，林薇比她还激动，抱着她转圈。
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也许是从她拒绝陪酒开始。也许是从她要求看合同开始。
也许，从一开始就是演的，只是她太需要一个人说"我带你"，所以选择性失明。
"薇姐。"她轻声说，尽管林薇听不见
"你教过我，演员要入戏。但你没教过我，怎么出戏。"
她飘回殡仪馆。直播间人数降到200，夜猫子们也去睡了。
她打开"物品投影"功能，试着在棺材上放一朵花。一朵白色的菊花凭空出现，又消失。再试，一朵玫瑰，消失。第三次，她集中精神想"妈妈的照片"，一张泛黄的全家福出现在棺材盖上。
她愣住。这是……她八岁时的照片，爸妈还没离婚，她骑在爸爸肩上，妈妈在旁边笑。她以为这个功能只能投影虚拟物品，没想到能召唤记忆里的东西。
弹幕突然活跃起来
"刚才那是什么？"
"照片？真的假的？"
"主播别走，再看一眼！"
她低头看照片，发现背面有字。她妈的字迹，娟秀端正："昭昭八岁生日，愿我女儿一生平安喜乐。"
眼泪突然涌出来。全息投影不会流泪，但直播间弹出一个提示：检测到宿主强烈悲伤情绪，触发"真心落泪"计数+1。当前进度：1/1000000。
一个。只有一个。
她看向弹幕，发现一个叫"老阿姨"的ID发了条消息："照片跟我女儿小时候好像……我哭了。"
沈昭对着镜头，第一次没有演戏，没有算计，只是说话
"这是我妈。她去年走了，肺癌。我没见到最后一面，当时在拍戏，林薇说'请不了假，会违约'。"
弹幕安静了几秒。
"我进娱乐圈八年，赚了点钱，全给我爸治病了。林薇说帮我理财，帮我投资，帮我存着。现在我死了，不知道钱在哪。我爸下周透析，我不知道谁去交钱。"
她顿了顿，"我以前觉得，只要努力，只要听话，就能红，就能让爸妈过上好日子。现在才知道，有些人把你当梯子，你爬得越高，她踩得越稳。你摔下来的时候，她还要踩着你往上爬。"
直播间人数开始回升。500，800，1200。
"明天葬礼，林薇会演戏，会哭，会说我是她的妹妹。"沈昭收起照片
"我会让她演完。然后，我会让大家看看，这场戏背后是什么。"
第四章 葬礼直播
第二天，龙华殡仪馆一号厅挤满了人。
一半是记者，一半是网红，还有一半是来看热闹的。沈昭的棺材被推到角落，大厅中央搭了一个舞台——林薇把葬礼变成了发布会。
"首先，感谢各位来参加沈昭的追悼会。"林薇穿一身白，比昨天的黑裙子更显清纯
"关于网上流传的'全息投影'视频，公司已经报警，这是有人利用AI技术恶意炒作，是对死者的亵渎……"
沈昭飘在舞台上方，等她说完。
"其次，沈昭生前患有严重的抑郁症，她的离世，我们都很痛心……"
"抑郁症？"沈昭的声音通过音响炸开。她从天而降，全息投影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薇姐，我的体检报告，你伪造的？"
林薇后退一步："保安！把音响关掉！"
"音响关不掉。"沈昭笑了
"这是阴间科技的产品，你们阳间的保安管不了。"
她挥手，大厅的屏幕突然亮起，播放一段视频。
酒店房间，她蜷缩在床上，王总在脱衣服。她尖叫，挣扎，抓伤了他的脸。
"这是三年前，你让我去陪刘导的饭局。"沈昭说
"视频是你拍的，你说'留个证据，防身'。后来我才知道，你把这个视频卖给了狗仔，说是我'主动献身'。"
屏幕切换，聊天记录。
林薇的头像，对话框："王总，沈昭不识抬举，我给您换个听话的。新来的小雨，十九岁，电影学院在读。"
弹幕炸了。直播间人数突破十万。
"这是上个月，你把我卖给王总，又把我卖给狗仔。"沈昭飘到林薇面前，近得能看清她瞳孔里的恐惧
"薇姐，你教过我，娱乐圈要会'借力'。我借了你的力，你借了我的命。公平吗？"
林薇的脸扭曲了："你……你是假的！是合成的！"
"那这个呢？"沈昭调出另一段视频。金鹤奖后台，林薇在她的香槟里倒白色粉末，然后走向阳台，用螺丝刀拧松栏杆。
全场死寂。
林薇尖叫："不是的！那是……那是王总让我做的！他说只是让她出丑，没想到她会死！"
沈昭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转向镜头，直播间人数：五十万。
"各位观众，你们听到了。"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我的经纪人，我的'姐姐'，承认了她参与谋杀。现在，我需要你们的真心眼泪。不是为了复活，是为了让真相不被掩埋。"
她打开"情绪放大器"，把自己的悲伤、愤怒、绝望全部释放。全息投影开始闪烁，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
"我八岁，爸妈离婚，我妈说'昭昭要坚强'。我十八岁，选秀失败，林薇说'姐带你'。我二十六岁，从二十八楼坠落，她说'抑郁症自杀'。"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我这辈子，一直在听话。听我妈的话，听林薇的话，听公司的话。我唯一没听的，是我的心。它告诉我，那杯香槟有问题，那个栏杆不能靠，那个人不能信。但我没听。"
弹幕里开始出现
"哭了"
"心疼"
"对不起"的留言。
"如果我能复活，"她说
"我想听一次自己的话。如果我不能……"
她看向棺材里的自己，"至少让我知道，有人为我哭过，不是因为八卦，不是因为猎奇，是因为……我真的活过。"
直播间提示疯狂弹出：真心落泪+1，+1，+1……
进度条跳动：100000，200000，500000……
林薇瘫在地上，被警察带走。王总的电话打不通了，据说已经出境。
直播间人数突破八十万，弹幕刷成一片白色的海洋。
还差二十万。
沈昭的投影开始变透明。情绪放大器消耗的是她的"存在值"，周牧说过，过度使用会加速消散。
"最后一件事。"她飘到棺材上方，"我爸，沈建国，尿毒症，每周二四六透析，在仁和医院。如果有人能帮我照顾他……"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我下辈子，做树懒也好，做蚂蚁也好，都会记得你们。"
进度条：900000。
还差十万。
弹幕突然静止。然后，一个ID叫"透析室护士小李"的人发了条消息："沈叔叔的透析费，我们科室凑了。沈昭姐，你爸今天说，他女儿是最棒的演员。"
紧接着，"老阿姨"："我哭了，真的哭了。我女儿也是演员，刚入行，我希望她永远不要遇到林薇。"
"路人甲"："我昨天还说你是AI，对不起。我哭了，真的。"
进度条：950000，980000，1000000。
任务完成。复活程序启动。
白光吞没一切。
第五章 复活
沈昭在仁和医院的病房里醒来。
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她爸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一张报纸，头版是"女星沈昭复活？医学奇迹还是炒作？"。
他瘦了，头发白了一半，但眼睛是亮的。
"昭昭？"他颤巍巍地伸手，碰她的脸
"热的……是热的……"
她抓住他的手，眼泪终于流了出来。真的眼泪，热的，咸的，滴在他手背上。
"爸，我回来了。"
门开了，周牧走进来，还是那身白西装，但工牌换了：阴间科技 售后服务 周牧。
"沈小姐，恭喜复活。"他递过来一份合同
"根据'遗愿直播'条款，您需要完成后续义务：第一，直播收益的30%捐给'反职场霸凌基金'。第二，三年内不得主动透露复活细节，否则将强制回收生命权限。第三……"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不太职业的微笑，"第三，建议您在下次死亡前，买一份我们的'阴间保险'，套餐包含孟婆汤口味定制和转世VIP通道。"
沈昭接过合同，签了字。
"周经理，"她叫住他
"林薇呢？"
"在押，等待审判。王总已在境外被捕，引渡程序进行中。"周牧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
"顺便，您的直播间已经关闭，但录播视频全网播放量破十亿。您现在比活着的时候红多了。"
"……这算讽刺吗？"
"算行业观察。"他转身，又停住
"沈小姐，作为售后服务，我送您一句话：您直播时的眼泪，是真的。系统检测不了假的，但真的，它一定抓得住。"
他走了。阳光更亮了。
沈昭打开手机，99+的未读消息。有记者的采访请求，有综艺的邀约，有以前从不正眼看她的导演发来的剧本。她划到最下面，一条来自陌生号码
"沈小姐，我是刘萌萌。谢谢你。我也哭了。"
她放下手机，看向窗外。三月的树发了新芽，绿得晃眼。
"爸，"她说
"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好好好，爸去买肉。"她爸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
"昭昭，你真的……不走了吧？"
"不走了。"她笑，那笑容没有练过，有点歪，但真实
"这次，我听自己的。"
一年后，沈昭的直播间重新开启。
ID还是"沈昭的葬礼"，但标题变了：《今天不直播葬礼，直播生活》。
画面里，她在厨房煎蛋，油溅到手上，她"嘶"了一声。她爸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弹幕飘过
"蛋糊了！"
"叔叔好可爱！"
"主播今天化妆了吗？"
"没化。"她对着镜头说
"今天休息，不演戏。"
她顿了顿
"但有一件事要演——下周开庭，我会作为证人出庭，指证林薇和王总。这不是直播，但我会把结果告诉大家。"
弹幕："支持！"
"姐姐加油！"
"真心眼泪没白流！"
她笑了，把煎蛋盛进盘子
"最后，谢谢那一百万个为我哭过的人。你们的眼泪，把我从阴间拉回来。我现在知道，活着不是为了红，是为了有人记得你真实的样子。"
"哪怕那个样子，煎蛋会糊，化妆会花，受委屈会哭，遇事情会怕，工作会犯错。"
"但那是真的。"
"真的，就值得活。"
直播间人数：一百万。
她没有看进度条，只是关掉镜头，端着盘子走向客厅。
"爸，吃饭了。"
窗外，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