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辞第二天早上醒来时，枕边那本《基础元素礼仪与低阶火系召唤安全须知》正在自己翻页。
沉土楼三层东侧七号房的清晨不算安静。窗缝里有一缕风轻轻钻进来，似乎对屋里三个新生的作息很感兴趣；地板在乔麦下床时轻微响了一声，不知道是正常木响，还是对昨晚“贵族体验项目”那句话仍有印象。床板倒是很稳，只要没人说它破，它看起来愿意继续承担一个学生应有的重量。
陆辞闭着眼，还没完全从睡梦里出来，就听见纸页翻动的声音。浅红小字从安全须知的空白页上浮出来：“八百字。”
陆辞没有睁眼。他选择装睡。书页停了一会儿，又浮出两个字：“别装。”
陆辞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终于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穿越到这个世界还不到两天，魔法没学会，学院地图没认全，已经欠了一团火八百字好评。更离谱的是，那团火不仅会催稿，还疑似具备反装睡能力。
他坐起来，拿起昨天下课时乔麦送的那支银纹羽毛笔，试图继续完成昨晚没写完的评价。第一句写得还算顺利。尊敬的火元素大人，您昨日在课堂中展现出高度克制。安全须知亮了一下：“还行。”
陆辞松了半口气，觉得自己好像摸到了火元素评价体系的边。于是他写第二句。尤其是在乔麦同学表达失当后，您并未直接扩大伤害范围。书页沉默片刻：“别提他。”
陆辞把第二句划掉。第三句他换了个方向。您在教学现场起到了重要警示作用。安全须知只给了两个字。“像报告。”
陆辞把笔放下，短暂地陷入了现代职场人的灵魂疲惫。他忽然明白，自己不是在写普通好评。他是在给一团火写既要真诚、又要有细节、还不能像工作总结的客户满意度评价。甲方换成了火元素，需求却一点没少。
对面床铺上，乔麦·贝尔蒙特已经起身。金发整理得很认真，领扣扣得很端正，披风被整齐地挂在床侧，靴子擦得像能反射出贝尔蒙特祖先的脸。如果不看他头顶那一小撮仍然顽强上翘的金发，他几乎又恢复成了入学登记处传闻里的火契贵族少爷。
可惜，那撮头发很难不看。它像学院公火昨天下午亲手盖在他头顶的一枚红章，内容大概是：公共火域观察中。
乔麦注意到陆辞的视线，抬手按了一下头顶。那撮金发被压下去一息，又倔强地弹了起来。
陆辞很客观地评价：“它很有风骨。”
乔麦面无表情地回答：“这是暂时性火元素影响。”
安全须知从陆辞手边翘起一角：“观察。”。乔麦看向那本书。
陆辞赶紧把书合上，语气非常自然：“它今天心情可能不太稳定。”。书页从缝里弹出来：“稳定。”。
乔麦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决定不和一本会替公火发言的安全须知争论。他昨天下午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和火元素争论身份不是明智选择。
陶圆从最里面的床铺探出头。他头发睡得有点乱，圆脸还带着刚醒的软和气，怀里抱着那个旧布包。布包口露出半张饼、一小团针线和一块擦布，看起来不像新生包裹，更像随时准备修补整个世界的小型生活工具箱。
“今天亲和度测试，你们紧张吗？”,陶圆一边问，一边把饼往布包里按了按，像是怕它被风看见。
乔麦整理袖口，语气严谨：“亲和度测试是对魔力频率、元素适配、精神稳定与血脉基础的综合读取。紧张并不能改变结果。”
陆辞看了他一眼：“少爷，你说这话的时候，如果头发没翘，会更有说服力。”
陶圆没忍住笑了一声。
乔麦把袖口整理得更平，像这样能把头发也整理回家族秩序里：“我昨日已经证明，课堂事故不代表元素天赋不足。”
陆辞点头：“对，只代表嘴不太适合公共场所。”
乔麦不说话了。这也是进步。
三人离开沉土楼时，宿舍门轴又轻轻响了一下。陶圆顺手在门边摸了摸，确认昨晚取掉木屑的位置没有再卡住。乔麦原本想说什么，目光落到门板上，又想起昨晚陶圆那句“门要是记仇，晚上起夜容易尴尬”，最终保持了沉默。
陆辞觉得，沉土楼七号房的队伍虽然刚刚成型，但已经具备了最基础的生存原则：对火别命令，对门别嫌弃，对乔麦的头发别笑太明显。
星纹测评厅位于洛兰学院中庭东侧，是一座圆形白石建筑。门楣上嵌着十枚元素晶，火晶微红，水晶透明，风晶自己转个不停，土晶稳得像不想上班，雷晶偶尔闪一下，像在提醒别人自己也在场。冰晶干净得近乎冷淡，光晶亮得很克制，暗晶像一小块安静的夜色，木晶里有细小年轮，金晶边缘则精确得像刚被尺子量过。
测评厅门口贴着测试须知。
第一条：请勿敲击晶盘。
第二条：请勿请求晶盘给点面子。
第三条：请勿辱骂测试结果。
第四条：晶盘没有瞎。
第五条：如果你认为晶盘瞎，请先去医务室测光元素诚实度。
陆辞盯着第四条和第五条，忽然安心了一点。
规则越具体，说明前人越惨。至少他不是第一个可能倒霉的人。
门口除了人类新生，还有几个旁听席的异族学生。一个半精灵少年坐在侧席，耳尖从帽檐下露出一点，手里拿着低声回响区说明；不远处，一个矮人学生正在拆自己的金属护腕，旁边提示牌写着“扣具过重会干扰金元素读数”；一个妖精旁听生围着公告牌转了三圈，嘴里说着“我绝对没有想临时改名”，公告牌下方立刻浮出“想了”。更远处有一张较新的通知：麒麟礼仪旁听席今日只开放观察，不得临场散发瑞兆；白泽注释本借阅者请勿在测评厅现场纠错。
陆辞看见这些字时，心里有种很奇怪的感觉。这个世界显然比他第一天看见的训练厅大很多，但洛兰学院并没有急着把所有宏大设定砸到他脸上。它只是让这些离谱而真实的东西在走廊、侧席、公告和提示牌里露个角，像在告诉新生：别急，火只是第一关。
测评厅内部很大，中央是一座圆形测试台。测试台上悬着一块透明晶盘，晶盘内部有细碎星光缓慢流动，像有人把一片夜空压进了玻璃。晶盘周围立着十根元素柱，每根对应一种元素。四周座位呈半圆排列，方便所有新生共同见证彼此的命运，也方便公开社死。
桑停已经站在测试台边。
他今天换了一本记录册，封面是深灰色，边角压着星纹。旁边还有一块导师端副盘，副盘表面暂时暗着，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亲和度测试决定你们接下来两个月的课程路线。”,桑停开口时，厅内自然安静下来，“高亲和度不代表可以跳过礼仪。低亲和度不代表直接退学，但会限制独立接触高情绪元素。不要和晶盘争论，它不负责安慰你们。”
晶盘轻轻亮了一下：“对。”
全场安静了一息。
陆辞觉得这个“对”对新生的心理伤害很大。晶盘确实不负责安慰人，它甚至可能负责把人的希望按标准格式压扁。
测试开始后，前几个学生的结果都算正常。
一个火系学生测出六点二，兴奋得差点伸手拍晶盘。晶盘立刻暗了一下，浮出一个字：“手。”。那学生连忙把手收回去，脸红得像刚被火烤过。
一个水系学生测出七点三，光系五点八，被建议去治疗辅助方向。她激动地问能不能再测一次确认高一点，晶盘浮出两个字：“不涨。”。她坐回去时，表情像刚刚被一盆很诚实的水浇过。
第三个学生全系都在三点左右。晶盘沉默片刻，给出建议：理论班。那学生刚松一口气，晶盘又补了一行：“少碰。”
全场笑声立刻起来。桑停敲了敲记录册：“笑别人之前，先等自己测试完。”。笑声瞬间低了下去。然后桑停念到一个名字：“乔麦·贝尔蒙特。”
测评厅里立刻出现一种看热闹的安静。大家都知道乔麦是火契世家的少爷，也都知道昨天他被学院公火追了五圈，还知道他的发型到现在没完全恢复。换句话说，所有人都想知道：贝尔蒙特少爷到底是天才，还是一根比较贵的火柴。
乔麦走上测试台。他的姿态依旧优雅，虽然头顶那撮金发仍然没有完全服从家族管理。他把手放进星纹环，表情平稳得像已经准备好接受一个符合家族声望的结果。
下一瞬，火柱亮了。不是普通亮。赤红色火光从柱底一路冲到柱顶，像一条火蛇在晶柱里猛地舒展开。整个测评厅都被照暖了一瞬，前排几个学生下意识往后靠。火光映在乔麦精致的侧脸上，让他终于重新拥有了一点火契贵族该有的场面。
人群里传来低呼：“九以上……不愧是贝尔蒙特……原来昨天真不是他菜……”。
晶盘浮出结果。
火元素亲和度：九点一。
金元素亲和度：六点四。
光元素亲和度：五点二。
综合建议：火系高阶预备。
乔麦神情平稳。如果不是头顶那撮金发突然又弹了一下，他看起来几乎无懈可击。
火柱边缘浮出两个火字：“少爷味。”
全场安静一息，随后有人低头笑出了声。乔麦脸色不变，像没看见。可晶盘显然没有结束这场公开评价，又浮出一行小字。公共火域：待改口。
旁边的记录光屏自动补充：天赋是天赋，嘴是嘴。
这次连陆辞都没忍住，低头咳了一声。乔麦看向光屏，语气努力平稳：“该评价是否属于亲和度测试范畴？”
晶盘浮字：“附赠。”。乔麦沉默。
陆辞觉得，晶盘虽然不负责安慰人，但很负责补刀。
乔麦下台时，火柱边缘的“嘴部另算”还没完全散去。
陆辞真心实意地说：“分挺高。”
乔麦道：“这是客观结果。”。陆辞点头：“嘴另算，也是客观结果。”
乔麦停了一下，选择不回应。这也是进步。
测评厅里的笑声还没有落干净，桑停已经翻过一页记录册，“莫梨。”
笑声立刻低了下去。有些人上台，是让人等着看笑话；有些人上台，是让人等着看天赋。
测评厅又安静了。
莫梨走上测试台。她和乔麦完全不同。乔麦像一封写给家族荣誉的公开信，莫梨像一块放在冰水里的白石。她不需要抬下巴，也不需要披风，站在那里，空气就自动冷了一点。
陆辞听过她的传闻。北境寒湖城出身，冰水元素浓度极高。那地方一年有大半时间湖面结冰，孩子从小就学会在冰湖边控制呼吸。莫梨七岁完成冰湖静息测试，九岁封住湖面一尺冰层，十二岁进入寒湖城冰水预备院。她不是会讨好冰水，她更像是从冰水里长出来的。
莫梨把手放进星纹环。冰柱先亮。冰蓝色光从柱底升起，冷而干净，一直冲到柱顶。水柱紧接着亮起，水光比冰柔，却同样稳定。整个测评厅像被一层清冷薄雾洗过，连刚才因为乔麦而热起来的空气都降了下来。
人群里的惊呼：“冰九点三”、“水也快九”、“她这还用上基础课吗？”
晶盘浮出结果。
冰元素亲和度：九点三。
水元素亲和度：八点八。
光元素亲和度：六点一。
综合建议：冰水双系强化。
冰柱边缘浮出一个霜字：“近。”
水柱冒出一个泡字：“也近。。
莫梨神色平静，仿佛这个结果只是在她预估范围内。可晶盘停顿片刻，又补出短评。
沟通温度：偏低。
莫梨看着那行字，说：“准确即可。”
水柱轻轻冒泡；“先冰。”
冰柱凝出一个字：“短。”
这几句很短。短到很多学生只当是元素随手反馈。可是桑停在记录册上写了一笔，陆辞坐得不远，隐约看见他写的是：公共冰水适应，待观察。
莫梨下台时，乔麦低声说：“冰水双系确实强。”。莫梨看了他一眼：“你火也高。”
乔麦刚要点头，莫梨补充：“但火不喜欢你。”。乔麦的表情又稳住了，只是稳得有点费力。
陆辞心想，这姑娘不需要元素补刀，她自己就是冰属性补刀。
桑停继续念名：“陶圆。”。陶圆明显紧张，他抱着布包上台，站到晶盘前，还先小声问了一句：“手放这儿就行吗？”
晶盘浮出两个字；“放稳。”。陶圆立刻把手放稳。
土柱先亮。不高，但稳。那种光不像火和冰那样夺目，而是从柱底慢慢升起，像一堵厚实的土墙不急不缓地立起来。木柱也亮了，绿光不浓，却很舒服。水、火、风依次浮了一点光，都不算突出。
晶盘给出结果。
土元素亲和度：五点六。
木元素亲和度：五点一。
水元素亲和度：四点九。
综合建议：基础辅助，生活元素协调。
土柱浮出一个字：“稳。”。木柱浮出两个字；“会补。”。火柱亮了一下：“带饼。”
陶圆的脸一下红了：“我没在这儿吃。”
火柱没再亮。晶盘最后给出一行短评。冒犯风险：低。
全场不少人愣了一下。陶圆的亲和度不算惊艳，但“冒犯风险低”这个评价看起来莫名稀有。乔麦盯着那行字，像看见一种自己短期内无法理解的高阶天赋。
陆辞拍了拍乔麦的肩：“别羡慕，这个你短期内补不上。”
乔麦没有反驳，因为他也知道很难。
陶圆的“冒犯风险低”还停在光屏上，乔麦看它的眼神像看见了一种短期内练不出来的高级能力。
就在这时，测评厅里的目光开始往陆辞身上飘。
昨天那个能把公火劝回阵心的新生，到底是隐藏天才，还是只是命比较硬？
桑停没有让他们猜太久，“陆辞。”
测评厅的气氛又变了。昨天火元素基础课的事已经传开了。一个低调新生劝停公火，还让贝尔蒙特少爷当场承认“你不是我家的火”。这个消息在新生圈子里扩散得比风行车还快。现在大家都想知道，这个能听懂火元素不满的人，到底是隐藏天才，还是单纯命大。
陆辞走上测试台时，心态还算稳定。他知道自己大概率不是满级天才。可穿越者总该有点东西。也许亲和度不高，但会出现未知第十一元素；也许十根元素柱一起亮，晶盘当场死机，桑停震惊，院长出关，公告栏热榜写：低调新生竟是万年一遇元素怪物。
他把手放进星纹环。晶盘亮了一下。然后暗了。十根元素柱也跟着暗了一下。不是不亮，而是像它们同时迟疑了一下。
晶盘内部的星光缓慢转动，像在努力确认自己是不是接触到了测试对象。过了几息，晶盘浮出一行字，“确认活体？”
全场安静。然后笑声像被点燃一样炸开。
陆辞抬头看桑停：“导师，这个晶盘平时也这么伤人吗？”桑停面无表情：“它只是诚实。”
晶盘又亮。“对。”
陆辞觉得这比伤人更伤人。
他把手又往星纹环里按了按。晶盘内部的星光转了很久，像在一堆废墟里努力找能用的东西。火柱终于亮了一点。火柱终于勉强亮了一点。火元素亲和度：零点七。火柱旁浮字。“欠评。”
陆辞：“……”
水柱比火柱更谨慎，只冒出半个泡，“不熟。”。风柱晃了晃，像是勉强承认他还有一点存在感，“有点。”。后面的土、冰、雷和金更不客气，不是嫌他脚轻，就是嫌他离得远，还有一个金元素冷冰冰地写了“不齐”。光柱倒是亮了一下，问题也很扎心，“嘴硬？”。暗柱最后浮出两个字，“可记。”
陆辞站在测试台上，感觉自己不是在测亲和度，而是在接受十个部门联合会签。更痛苦的是，没有一个部门愿意盖优秀。
晶盘沉默了很久。久到陆辞开始担心它是不是在找委婉措辞。
终于，晶盘浮出一行大字。综合建议：转行。
全场安静一息。笑声轰然炸开。
陆辞站在原地，心情非常平和。毕竟从“确认活体”开始，他就该有心理准备。
然而晶盘没有停。它又浮出一行补充建议。后勤慎。笑声第二次爆炸。
陶圆满脸担心地看着陆辞。乔麦表情复杂，像想安慰，又怕自己的安慰变成第二次伤害。莫梨看着那行字，淡淡说：“很低。”
陆辞转头：“谢谢，你不用替晶盘朗读。”
晶盘似乎也觉得事情不能停在这里。它开始反复闪烁。
综合建议：转行。
综合建议：暂缓。
综合建议：转行前观察。
综合建议：基础礼仪强化。
最后，它终于稳定下来。
最终建议：暂缓转行，进入观察名单。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禁止盲目乐观。全场第三次笑炸。
陆辞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这晶盘很像他上辈子遇到的某些审核流程。先否定你，再给你一点机会，最后提醒你别高兴太早。桑停没有笑。
他看向导师端副盘。副盘表面闪过一道极淡的红纹，只一瞬，像被什么古老规则轻轻划过。陆辞站得近，隐约看见几个字。礼约过滤异常。
桑停袖口一动，挡住副盘。他抬头，语气平稳：“陆辞，手拿开。”。陆辞照做。
晶盘立刻暗下去，十根元素柱也安静了。可测评厅里的气氛已经变了。亲和度低，大家能笑；低到晶盘建议转行，大家也能笑；可低到这种程度，还能引出十系短句反馈，最后让晶盘在转行和观察之间来回摇摆，就不只是好笑了。
有点诡异。桑停在记录册上写下几行。全系低亲和。元素反馈异常。非标准响应。安全观察。写完，他看向陆辞：“你的亲和度确实很低。”
陆辞点头：“这个我刚才感受到了……低到建议转行，不算误判……导师，这句可以不用重复……”
桑停像没听见：“但元素反馈异常。你暂时进入基础礼仪强化班。之后接触高情绪元素，需有导师在场。”。他说完，递给陆辞一张纸。《元素反馈观察单》。陆辞盯着那张纸，沉默了。
穿越前，他写投诉台账。穿越后，他写元素反馈观察单。命运很体贴，没有让他跨专业太远。
测试继续进行，但后面的新生明显没有那么刺激。一个风系学生测出六点八，风柱只给了一个字：“飘。”那学生很高兴，直到桑停提醒他：“风元素的飘，不一定全是夸。”
测试结束后，课程分流结果贴在测评厅外。
乔麦·贝尔蒙特：火系高阶预备班。公共火域表达观察。
莫梨：冰水双系强化班。公共冰水适应观察。
陶圆：生活元素协调基础班。冒犯风险低。
陆辞：基础礼仪强化班。安全观察名单。转行建议暂缓执行。
陆辞盯着“暂缓执行”四个字看了很久。这四个字看起来不像希望，像刑期缓期。
乔麦走到他旁边，沉吟片刻：“至少学院尚未完全放弃你。”。陆辞看他：“少爷，你这是安慰？”
乔麦认真道：“这是基于记录文本的合理判断。”。陆辞：“那我谢谢记录文本。”
莫梨也走过来，看了一眼陆辞的名字：“低得很稳定。”。陆辞：“你们北境安慰人都这么冷吗？”。莫梨：“我没安慰。”。很好。更冷了。
陶圆看着陆辞，有点着急。他想了半天，终于说：“小火也能煎蛋，前提是别拿它炖牛。”火柱明明已经灭了，远处安全须知却从陆辞怀里翻出一点。“别炖。”
陶圆吓了一跳。陆辞把书按回去：“没事，它最近对炖这个字比较敏感。”
乔麦看向安全须知，眼神非常复杂：“你的好评债似乎已经具备随身提醒功能。”。陆辞：“是啊。你们贵族有没有债务转移礼仪？”。乔麦非常认真地想了想：“没有。”
陆辞：“那贝尔蒙特家族也不是很万能。”。乔麦决定不接这句话。
就在这时，测评厅外的公告栏自动更新。
今日热榜第一：陆辞亲和度低到晶盘确认活体。
第二：转行建议暂缓执行，原因疑似晶盘也没想好。
第三：乔麦天赋九点一，嘴部另算。
第四：莫梨沟通温度偏低，公共冰水提前观望。
第五：陶圆冒犯风险低，疑似稀有天赋。
陆辞站在公告栏前，面无表情：“它为什么这么快？”。公告栏浮出两个字。“现场。”
乔麦盯着第三条：“嘴部另算，不属于正式测试指标。”
公告栏停顿一下，把第三条改成：乔麦天赋九点一，嘴部暂不纳入评分体系。乔麦：“……”
莫梨看着第四条：“观望准确。”
陆辞看着第一条：“确认活体这事能不能删？”
公告栏浮字。“热。”。陆辞：“我本人不热。”
安全须知亮了一下。“我热。”。陆辞：“你闭嘴。”
不远处光纹窗户忽然亮了一下。“嘴硬。”
乔麦看向他。陆辞立刻说：“少爷，别笑。”。乔麦整理袖口：“我没有笑。”。光纹窗户又亮。“也硬。”
陶圆终于笑出声。莫梨淡淡评价：“你们都很适合安全课。”
话音刚落，公告栏下方刷新出明日课程。
元素安全课。
主题：请勿辱骂元素。
备注：尤其是对测试结果不满者。
陆辞看着“尤其”两个字，沉默了。乔麦也沉默了。他们两个一个被火追过，一个被晶盘建议转行，确实都很适合这节课。
陆辞低头，在刚拿到的《元素反馈观察单》上写下第一行。
时间：上午。
场景：亲和度测试。
元素类别：全系。
反馈内容：火说欠评，水说不熟，风说有点，土说脚轻，冰说远，雷说没声，光怀疑嘴硬，暗想记录，木提醒别压，金嫌不齐。
本人反应：尊严受损。
后续处理：暂缓转行，继续观察。
他写完，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好评债：疑似仍为八百字。安全须知从怀里慢慢翻开。“九百。”。陆辞：“为什么又涨了？”。书页浮字。“公开拖欠。”
陆辞把笔放下。他原本以为，亲和度低也就低了。直到晶盘开始确认活体，他才知道，低也分层次。
低到建议转行是一回事，低到“后勤慎”又是另一回事。至于低到好评债还能加息，那已经不是测试结果，是命运在催稿。
他抬头看了一眼洛兰学院高高的穹顶，又看见远处公告栏边缘贴着几张异族课程通知：妖精谎言礼仪课延期，麒麟礼评旁听席调整，白泽注释本归还期限提前，龙族名音基础讲座暂缓开放。世界仍然大得离谱，但他手里的观察单很小，刚好够写下今天所有尴尬。
陆辞忽然意识到，自己也许确实不是这个世界认可的天才。晶盘说得很清楚，转行都要谨慎。
可是火元素听见了他，水元素嫌他不熟，暗元素觉得他可记，桑停把他列进观察单，乔麦和陶圆都在旁边等他说点什么。这个世界没有给他高亲和度，却给了他一堆需要被理解的麻烦。这很像他前世的工作。
只不过这一次，那些麻烦会发光、会冒泡、会写字，还会给他的债务加息。陆辞叹了口气，把观察单折好。
“走吧。”，他说，“明天别骂元素。”
乔麦神情郑重地点头，像刚刚接受了一项家族级别的安全训令。
陶圆抱紧布包，认真补充：“也别骂晶盘。”
莫梨路过时，冷冷地留下一句：“尤其别在心里骂。”
陆辞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沉默片刻。这学院的学生，成长得真快。都是被吓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