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忘了。
沈妄这个人表面疏离冷倦,眉眼间覆着一层脱离世俗的淡漠,骨子里活的却是另一副模样——
纨绔子弟的劣根性,他都有。
甚至格外记仇。
正因如此,性子高傲的两人才从最初的几分融洽越发锋芒相对,直到双方家长执意联姻、关系降到冰点。
成了“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的死对头。
主打一个都别好。
恍神的功夫,男人邪恶的手已经摸索着游离至她腰臀的曲线上,引得樊音脊背激起一道又一道的电流、头皮发麻。
专挑她的弱点下手。
她强作镇定地扭头睨了一眼,原本撑在桌板的右手突然卸力,指腹按上亮起的屏幕,一遍接着一遍循环播放方才的录音。
“往后我就是gay了,现在不要以后怎么生?”
“往后我就是gay了,现在不要以后怎么生?”
“往后……”
沈妄脸色一沉,一把夺过手机倒扣在桌面,额角的青筋不停抽动。
显然被惹恼了。
下一秒,一双软若无骨的手臂便攀上他的脖颈,抓到把柄的樊音笑得娇俏,肆无忌惮地贴近。
报复性的,同样咬在了他的耳畔。
“同妻。”
“你说,凭这个能不能定你的骗婚罪。”
*
不能,当然不能。
若仅凭这么主观的证据就能离婚,她还费那个心思做什么。
她知道,沈妄自然也清楚。
只不过难得的录音,不利用一下简直暴殄天物。
想着,樊音将手机揣入手包,踩着高跟鞋径直朝沈家府邸走。
她先同问好的管家颔首,可一看见并排坐在沙发里的沈母和樊母就噼里啪啦掉了眼泪。
两人本来正聊得尽兴,瞧樊音拎着手包眼眶通红的地站在不远处,神情尽是委屈,眼泪跟珍珠似的大颗大颗砸落在地毯、洇透一大片。
任谁也没了聊天的兴致。
俩人紧忙起身,把人拽坐在中间,一左一右地围着关心。
“怎么了,音音。”
“是不是那浑小子又欺负你了?!”
“小王八羔子,天天惹老婆生气,看我这就把人喊过来教训。”
闻言,樊音沁满泪雾的桃花眼眨了眨,憋回几分红意。
带着浓浓的鼻音拉住沈母,“算了,妈……本来感情就是……不能强求的。”
“我只是以为阿妄不爱我,能努努力让他喜欢我,习惯我的存在。”
她吸了吸鼻子,语气里满是无助,“但……性别之间的障碍,我实在无能为力。”
说完这段早已备好的台词,就抢在两人前面一边哭一边播放着那句快听烂了录音。
“往后我就是gay了,现在不要以后怎么生?”
“往后我就是gay了,现在……”
辨认出自家儿子的声音,沈母尴尬的按下暂停键:“小音啊,沈妄他虽然不够成熟,还有不少毛病。”
“但我的儿子我了解,他本性不坏,也肯定不喜欢男人。”
“至于你之前说的外遇,就更不可能了。”
“你们还年轻,感情经历的少,一段关系中最重要的就是信任。”
“沈姐说的对,小妄在商场上总要接触形形色色的人。”
“你不能太玻璃心了,小音。”
得,敢情她三番两次的跑来打小报告,反倒让这两位把自己当成玻璃心了。
瞧樊母也开口替沈妄解释,樊音反手擦了擦交错的泪痕,不满的垮着张小脸。
没等继续开导,门口传来了管家的问候声,“少爷,您回来了。”
“嗯。”
沈妄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冷。
冷得仿佛那个前一天蓄意报复、把她欺压在怀里挑衅的坏种,并非本人。
他大步流星的走过,瞧樊音被围坐中间,巴掌大的脸蛋上布满泪痕,一双泛红的眼睛里还凝着水光,惊讶之色在他深邃的眼底一闪而过。
不用想也能猜到这几分钟里,她是如何泪眼婆娑地卖惨告状的。
沈妄定定望了她两秒,被沈母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然后破天荒的,走上前捉住樊音欲躲的手,语调带着几分歉意,“昨天闹别扭,说了些糊涂话。”
“音音还在气头上,让你们担心了。”
樊音拧着被握住的腕骨,用眼神警告着沈妄,结果身旁两人仅花了0.1秒就接受了他毫无说服力的话。
一唱一和的劝起来。
“没事就好。女生心思敏感,你可不能只顾着忙工作,忘记了陪她。”
“小夫妻哪有隔夜仇啊,说开了就好。”
“就是,赶紧哄哄。”
……
不是。
究竟有没有人认真听她说话啊。
樊音心里哀嚎,难不成白月光回来之前,她所有的努力和控诉全会被当成耳旁风,继续走两看相厌的纯恨情节?
感觉被剧本做局了。
她疲倦地长叹口气,刚一放松就冷不防让沈妄拉入怀里,在长辈面前演起深情的戏码。
他微粝的指腹一下下从脸颊蹭过,黑眸因低头的动作敛起一道弧度,长睫垂落,竟生出几分温柔的错觉。
幸亏,她们部长也长着一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她早就免疫了。
就这么片刻的游离,樊音等抽回神识,便发现自己已经被沈妄公主抱着走进了电梯。
在二楼的卧室门前停下。
“喂,在长辈面前装伉俪情深,有意思么。”
“天天盯着我行踪,你很闲?”
“这话该我问你。”
沈妄低睨着看她,平日打理成三七分侧背的墨发掉在额前一缕,衬得他本就优越的眉眼愈发深邃立体。
即便是仰视的死亡角度,也挑不出半点瑕疵。
只是这铺天盖地的帅意,都挡不住他骨子里的臭脾气。
“整天除了找人骚扰我,就是跑来老宅告状。”
“你很闲?”
“不闲,”樊音梗着脖子,理不直气也壮,“这不忙着和你闹离婚么。”
说白了,他们如今这种互看不顺眼、互相折磨的关系,她真没想通沈妄为什么不肯松口。
晃了晃半空中的腿,故意吸引来男人的注意力。
“喂,我那么多提议你全给否了,到底哪里不满意。”
“是想保全名声,稳住沈氏股票,还是——”
说着,忽而有什么想法在大脑中闪过,樊音恍悟道,“还是你想要孩子。”
“但白月光身子弱无法生育,所以准备等我生下后去母留子?”
没错,狗血小说里这些是标配。
她一瞬不瞬的紧盯着沈妄,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破绽,到头来只瞧男人薄红的唇角一扯。
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神经。”
“…”
沈妄像听腻了她的疯言疯语,腾出只手开门,一把将人扔在床上、暂时落得个安静。
樊音揉了揉发晕的脑袋,没等看清,手边就被扔过来一袋棉签和碘伏。
听他嫌弃道:“脚后跟的伤处理好。”
“别让人笑话,沈家的少夫人这么狼狈。”
她不服的“嘁”上一声,才发现昨天的伤口又磨出了血,脱鞋时不由得倒吸口凉气。
许是为躲开沈母的嘴炮,沈妄在墙边倚着站了一会,听见棉签扔入垃圾袋中的摩擦声。
双手插兜,挺直身板。
抬脚欲离开时,听樊音穷追不舍问:“不能给我个痛快话么。”
“为什么不离婚。”
沈妄脚步一顿,回望向她的表情难以捉摸,冷得发寒的嗓音紧随着飘入耳中。
“怎么,把我当散财童子。”
“迫不及待想分我的家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