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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姐弟恋 > 我骗失忆王爷叫姐姐,掉马后连夜跑路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6-10 03:24:44

重生后,我捡了个失忆穷弟弟。

他长得俊,力气大,叫姐姐也好听。

我让他挑水劈柴,暖床做饭,还骗他说:“童养夫也是弟弟。”

直到仇人找上门,满院侍卫跪地喊王爷。

我才知道,眼前使唤了大半年的男人,是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萧王。

01

“姑娘……救我。”

雨水砸在脸上,冷得人发颤。

我拎着半篮子野菌,站在山路边,低头看见一只沾满血的手,正死死抓着我的裙摆。

翻倒的马车横在泥水里。

车轮断了半截。

月光从乌云后漏出来,照出那张我死都忘不了的脸。

秦修远。

我怔在原地。

前世也是这个时候,也是这条山路。

我从镇上赶集回来,在雨夜里捡到了失忆的秦修远。

他伤得很重,抓着我的衣角说:“姑娘,救我。”

我把人带回家,请郎中,煎药,守了他整整半年。

后来他恢复记忆,说自己是京城秦家的公子,说我救了他的命,一定会报答我。

我信了。

因为系统也这么说。

【目标好感度已达满值。】

【任务完成。】

我那时候还真以为,自己熬出了头。

结果秦修远把我哄进京城,关进马车,送给了传闻中嗜杀成性的萧王。

他站在车外,声音还是那样温和。

“阿枝,她不能去。”

“你救过我,就再帮我一次。”

那个“她”,是他的心上人。

我这个救命恩人,刚好可以替她送死。

那一刻我才明白,所谓好感度满值,也许只是秦修远觉得我这件货物很好用。

系统分不清。

我也认不清。

再后来,我逃出马车跳了河。

河水灌进口鼻时,我只记得一个念头。

下辈子再见秦修远。

我一定先给他一石头。

“姑娘……”

秦修远又叫了一声。

我终于回神。

他还在看我。

眼神虚弱,但干净无杂念,似乎真的走投无路。

我慢慢弯腰,从泥水边捡起一块石头。

脑海里,系统响了一声。

【检测到任务目标:秦修远。】

【请宿主立刻救助。】

我掂了掂石头。

分量正好。

系统卡了一下。

【宿主,你这个姿势不像救人。】

我没理它,朝秦修远走过去。

秦修远似乎察觉到不对,艰难抬眼。

“你……”

砰——

石头砸在他后脑。

秦修远眼睛一闭,彻底晕了过去。

四周安静了一瞬。

只剩雨声落在树叶上,噼里啪啦。

我看着他松开的手,慢慢把裙摆扯回来。

痛快。

特别痛快。

可痛快过后,手心也开始发抖。

我没杀过人。

别说杀人,平时连鸡都是张婶帮我杀的。

秦修远躺在泥水里,一动不动。

我盯着他看了两眼,心里又恨又慌。

恨他上辈子害我。

也慌自己这一石头真把人砸死。

系统在我脑子里崩溃。

【宿主!】

【你把任务目标砸晕了!】

我转身就跑。

【宿主,请返回任务地点!】

我跑得更快。

【当前任务尚未完成!】

“那就别完成了!”

【可是这样会影响系统绩效!】

“关我什么事!”

【……】

系统委屈地安静了。

我一路冲回村里。

直到看见自家那间漏风的小院,才终于停下来。

胸口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

我反手关上院门,插好门闩,又搬了两捆柴堵在门后。

做完这些,我才顺着门板坐到地上。

院子里很安静。

鸡窝里的老母鸡早睡了。

灶台边还放着我早上没收完的干柴。

一切都和前世一样。

可我没进京,没坐上那辆马车。

也没掉进那条河里。

我真的回来了。

系统小心翼翼地冒出来。

【宿主。】

我闭着眼。

“不听。”

【当前任务异常。】

“不管。”

【建议宿主返回山路,尝试补救。】

“要去你去。”

【本系统没有实体。】

“那就闭嘴。”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又小声响起。

【可是秦修远身份重要。】

我冷笑。

“重要到上辈子把我卖了?”

【系统只能检测好感波动,不能检测目标道德水平。】

“嗯嗯,他好感度满了,是因为我这件货让他很满意?”

【……根据结果,不排除该可能。】

我差点被它气笑。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我坐在门后,盯着黑漆漆的院子。

我想起山路上的秦修远。

他一个人躺在那里,伤得那么重。

又被我砸了一石头。

不会真的死了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后背就冒出一层冷汗。

我没杀过人。

我怕他真的死了,更怕他没死。

万一他半夜醒过来,拖着一身血,爬回村子找我呢?

万一他站在门外敲门呢?

万一我一开门,又看见那张脸呢?

我越想越慌,默默把柴火又往门口推了推。

系统也不敢说话。

我抱着膝盖坐在门后。

外头每响一声,我都要抬头看一眼。

风吹门板。

我以为是秦修远。

树枝刮窗。

我也以为是秦修远。

到后半夜,雨停了。

我还是没睡。

一直到天亮,院门外都没有人来。

没有人来,没有血手印。

也没有那句阴魂不散的“姑娘救我”。

我终于松了口气。

看来他要么死了,要么被别人捡走了。

反正都和我没关系。

前世他拿我顶命的时候,也没问过我怕不怕。

这一世,我只是没救他。

他自生自灭,天经地义。

接下来的半个月,村里没人提起过那条山路有什么异常。

我渐渐放下心。

直到第十五日清晨。

我刚把晒好的野菌和草药装进背篓,准备去集市换点米。

系统忽然诈尸。

【宿主。】

我手一顿。

“又怎么了?”

【新的任务目标出现了。】

【位置:十里外,浅滩。】

【状态:重伤。】

我面无表情。

“男的?”

【男的。】

“重伤?”

【重伤。】

“又很重要?”

【……很重要。】

我深吸一口气。

“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可以重新开始。】

“这个是不是好人?”

【无法确认】

“会不会把救命恩人送人?”

【无法保证。】

“那你能保证什么?”

系统沉默片刻。

【保证他确实快死了。】

“……”

我放下背篓,转身进屋,从灶台边摸出一把柴刀。

系统惊恐:

【宿主,你拿刀做什么?】

我面无表情。

“看情况。”

“能救就救。”

“不能救就补刀。”

【……】

02

十里外的浅滩不算远,只是山路难走。

前两天下过雨,泥还没干透,我一路走一路骂系统。

“你们挑人就不能挑个躺在路边的吗?”

【任务目标位置非系统指定。】

......

我踩着泥往前走,绕过半片竹林,才听见河水声。

浅滩就在前面。

水不深,河边全是乱石,几丛芦苇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我站在坡上看了半天,没看见人。

“你说的人呢?”

【前方二十步,右转。】

我绕过一块大石头,终于看见了那个所谓的重要人物。

男人半身浸在浅水里,黑衣被河水泡得紧贴在身上,背上全是血,脸埋在乱石边,生死不知。

我没急着过去。

先从地上捡了根树枝,离得远远地戳了戳他。

没反应。

又戳了一下。

还是没反应。

【目标生命体征微弱。】

我盯着他看了半晌。

“他有钱吗?”

【无法检测。】

“他是富家公子吗?”

【权限不足。】

“他会不会醒来以后把我卖了?”

【无法判断。】

我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宿主。】

【阶段任务奖励:十两银子。】

我脚步一停。

“多少?”

【十两。】

我回头看向浅滩上的男人。

十两银子。

够我买粮、买药、修屋顶,还能攒一点跑路钱。

上辈子我能养秦修远半年,也不全是因为我心善。

系统虽然眼瞎,奖励却是真的。

那半年里,治伤的药、换米的钱、偶尔掉下来的半袋白面,都是它给的阶段奖励。

只是我太蠢。

拿着辛辛苦苦攒的银钱,养出了一条反咬我的白眼狼。

我看着水里那个男人,心里仍旧没底。

系统说他重要。

可上辈子,系统也说秦修远重要。

重要到最后把我送进死路,也没见他扶摇直上。

或许,眼前这个人,也未必是什么贵人。

可能只是个被仇家追杀,逃命逃到半死的路人。

救了他,有银子。

不救他,十两没了。

我现在什么都缺。

唯独不缺教训。

我把柴刀从背篓里抽出来,握在手里,慢慢朝他走过去。

用刀背先挑开他的腰带。

没有钱袋。

又翻了翻袖子。

没有银票。

最后扒开他湿透的外袍。

衣料倒是不差,可惜破了好几道口子,血糊得看不出原本颜色。

我沉默了。

“你让我跑十里路,就救这么个穷鬼?”

系统安静了一瞬。

【阶段任务奖励可立即发放。】

“这还差不多。”

我忍着气,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也还有点热。

我把人翻过来。

这一翻,倒是愣了一下。

男人长得很好。

眉骨深,鼻梁挺,唇色失血后淡得厉害,整张脸被水泡得苍白,却仍看得出一股凌厉的俊气。

就是太狼狈。

头发散着,衣服破着,身上一点值钱东西都没有。

我蹲在他旁边,犹豫了很久。

最后叹了口气。

“算你命好。”

长成这样,就算穷,也不算太亏。

我把柴刀收回背篓,拽着他的胳膊往岸上拖。

没拖动。

我又试了一次。

还是没拖动。

这人看着清瘦,怎么沉得像头死猪。

我累得直喘气,忍不住踢了踢他的腿。

“你最好真是有足够奖励。”

“不然我连本带利找系统赔!”

【本系统不承担额外赔偿。】

“闭嘴。”

最后找了根粗藤,把他的胳膊绑在背篓带子上,一点一点往岸上拖。

从浅滩拖到山路,半条命都快没了。

等我把人弄回家,天已经快黑。

张婶刚好从隔壁出来倒水,看见我拖着一个男人进院子,眼睛都直了。

“阿枝!”

我手一抖,差点把人摔在门槛上。

张婶快步走过来。

“这谁啊?”

我脑子转得飞快。

说路上捡的?

不行,张婶肯定要报官。

说亲戚?

我哪来的亲戚。

说夫君?

更不行。

我咬牙,把男人往身后一挡。

“我弟。”

张婶愣住。

“你什么时候有弟了?”

我也愣住。

对啊,我什么时候有弟了?

但话已经说出口,只能继续编。

“远房的。”

张婶满脸狐疑。

“远房的弟弟?”

“嗯。”

“长这么大?”

“吃得多。”

张婶:“……”

她看我的眼神更怪了。

我不敢让她再问,赶紧把人往屋里拖。

“婶子,他病着呢,我先给他收拾一下。”

关门前,我还听见张婶在外面嘀咕。

“谁家弟弟长得跟新郎官似的。”

我差点被门槛绊倒。

好不容易把人拖进屋里,我累得瘫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系统终于响了。

【救援成功。】

【阶段奖励发放:十两银子。】

下一瞬,灶台边的米缸里传来轻轻一声响。

我爬过去一看。

米缸底下,多了个灰扑扑的小布袋。

打开是十两银子。

我盯着银子看了很久。

行吧!

系统眼神是不怎么样,钱倒是真的。

我把银子藏进床板底下,又烧了热水,翻出家里仅剩的半包伤药。

这药原本是我给自己留着的。

现在全便宜了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

我给他擦脸的时候,才发现他睫毛很长。

闭着眼的时候,倒不像什么危险人物。

像一个落难的漂亮穷鬼。

我一边给他上药,一边叹气。

“你最好争气点。”

“别学秦修远。”

“要是也敢恩将仇报,我就把你埋后山。”

【建议宿主采用温和相处方式。】

我把药粉往男人伤口上一倒,昏迷的人疼得皱了皱眉。

“别管,我很温和了。”

系统没声了。

忙到后半夜,男人还是烧起来了。

额头烫得厉害,嘴唇也干。

我只能拿湿帕子给他降温。

折腾一夜。

天快亮时,我趴在床边睡着了。

再醒来,是被一只手扣住了手腕,力道很重。

我瞬间惊醒,另一只手本能去摸枕边的柴刀。

男人眸色深黑,带着初醒时的茫然,却仍旧冷得吓人。

他盯着我,声音沙哑。

“你是谁?”

我也盯着他。

过了片刻,才把柴刀往袖子底下藏了藏。

“你不记得了?”

男人皱眉。

“我该记得什么?”

我心里一动,失忆了?

【检测到目标记忆异常。】

我眼睛亮了。

好哇,十分好!

失忆的人好糊弄。

我清了清嗓子,露出这辈子最真诚的表情。

“我是你姐姐。”

男人看着我,没说话。

我指了指自己。

“宁枝。”

又指了指他。

“你是我弟弟。”

男人眉头皱得更深。

“弟弟?”

“对。”

我说得斩钉截铁。

“亲的。”

他沉默片刻。

“我叫什么?”

这倒把我问住了。

我哪知道,默问系统,系统安静如鸡。

我只能硬着头皮:“弟弟,你总不能连名字也忘了吧,想想?”

男人闭了闭眼,似乎在忍痛。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道:

“……yan。”

“哪个yan?”

“不记得。”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他浑身是伤,脸色苍白,衣服破得像刚从土匪窝里逃出来。

身上没钱,没玉佩,没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只有一个“yan”。

我摸了摸他的头。

“真棒,你就是叫阿炎。”

男人似是不习惯我的动作,抬眼盯着我看。

我十分真挚地补充道。

“火气旺,好养活的那个炎。”

阿炎:“……”

我怕他继续问,立刻端起姐姐的架子。

“你采药摔下山,伤得很重,是我拼了老命把你救回来的。”

“从今天开始,你要听我的话。”

“我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

“我让你挑水,你不能劈柴。”

“我让你睡地上,你不能上床。”

他说:“为什么?”

我理直气壮。

“因为我是你姐姐。”

阿炎看着我。

也许是伤得太重,也许是脑子真坏了。

他竟然没有反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问:

“姐姐?”

我心口莫名被这两个字撞了撞。

别说,他这样叫人,还挺顺耳。

我压住嘴角,把被子往他身上一盖。

“对。”

“乖。”

“先把伤养好。”

“等你好了,姐姐给你安排活干。”

阿炎闭上眼,像是累极了。

我坐在床边,松了口气。

这次应该稳了。

一个没钱、没记忆、没脾气的漂亮穷弟弟。

总不能再把我卖了吧。

03

阿炎醒了以后,我家的水缸终于满了。

家里的柴也没断过。

屋顶漏风的地方,也被他用茅草补了补。

我原本还担心他伤没好,干不了重活。

谁知道他第三日能下地,第五日能挑水,第七日已经能劈柴。

我盯着他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落下去,咔嚓一声,木柴裂成两半。

再一下,又裂成两半。

动作利落得不像失忆,倒像从前经常干这个。

我摸着下巴想了半天。

难不成他以前是个樵夫?

可是樵夫不会长这么好看。

也不会手上有那么薄的一层茧。

不像常年做粗活磨出来的,更像握过刀剑。

我刚起了点疑心,阿炎就抬头看过来。

“姐姐。”

我心里那点疑心瞬间散了。

他叫得太好听了,配上这张脸。

“怎么了?”

“柴够了吗?”

我看了眼堆成小山的柴。

“够了。”

阿炎放下斧头,走到井边洗手。

袖子挽到小臂,水珠顺着手腕滑下来。

我盯着看了一会儿,又看了一会儿。

系统忽然响起。

【目标好感度上升。】

我吓了一跳。

“这就上升了?”

【检测到目标对宿主依赖程度增加。】

我恍然大悟,原来使唤也能培养感情。

早说啊!

我立刻端起姐姐的架子。

“阿炎。”

他回头。

“鸡窝还没扫。”

阿炎:“……”

他看着我。

我看着他。

片刻后,他认命地拿起扫帚。

我满意地点头。

很好,弟弟果然比男人好用。

男人会骗我,弟弟只会扫鸡窝。

傍晚,我背着晒干的药材去村口换盐。

阿炎原本坐在院子里削木头,见我要出门,立刻站起身。

“我也去。”

“不用。”

我摆摆手。

“你在家待着。”

阿炎皱眉。

“为什么?”

“你长得太扎眼。”

这是实话。

他刚醒那几天还好,脸色白得像鬼,谁看了都只觉得晦气。

这几日养出点气色,那张脸就开始招人了。

我今日早上去挑菜,已经听见隔壁王嫂问了三遍。

“阿枝,你家那个弟弟说亲没有?”

我总不能告诉她:没有,他脑子还没好。

阿炎不太明白。

“扎眼是什么意思?”

我上下看他一眼。

“就是太俊。”

他愣了一下,耳根慢慢红了。

我也愣了。

这有什么好脸红的?

我只是实话实说。

【目标好感度上升。】

我发现了。

这个任务目标比秦修远好哄多了。

夸一句俊都能涨。

我心情不错,顺手从篮子里拿了个野果塞给他。

“乖,看家。”

阿炎接过果子,还是跟了上来。

我走两步,他走两步。

我回头。

他停下。

“你跟着我干什么?”

阿炎说:“看家可以等回来再看。”

“……”

有道理。

歪理也是理。

最后我还是带着他去了村口。

刚到大槐树下,几个婶子果然看了过来。

张婶最先开口。

“阿枝,这是你那个远房弟弟?”

我点头。

“嗯。”

阿炎站在我身后,安静得很。

张婶围着他打量了一圈,越看越笑。

“这哪像弟弟啊。”

我心里一紧。

“怎么不像?”

“谁家弟弟长这么高,天天给你挑水砍柴,还跟你寸步不离?”

旁边李婶接话。

“我看像买回来的童养夫。”

另一个婶子笑得更大声。

“阿枝,你在哪儿买的郎君?这样俊的,也给我家丫头买一个。”

我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什么郎君!”

我立刻把阿炎往身后一拉。

“这是我弟弟。”

张婶笑眯眯看着我。

“行行行,弟弟。”

那语气,一听就没信。

我不敢再待,换了盐,拉着阿炎就走。

一路上,阿炎都没说话。

太安静了。

安静得我有点心虚。

快到家门口时,他终于开口。

“童养夫是什么?”

我脚下一滑,差点摔进水沟里。

阿炎扶住我,他的手掌扣在我胳膊上,很稳又暖。

我站稳以后,立刻抽回手。

“村里人乱说的,别听。”

他看着我。

“那是什么?”

我眼睛乱飘。

总不能真告诉他,童养夫是以后要当相公的。

到时候他一个失忆的人问我什么是相公,我还得继续编。

太麻烦。

我清了清嗓子。

“就是弟弟。”

阿炎微微皱眉。

“弟弟?”

“对。”

我说得很笃定。

“村里人没读过书,乱叫的,反正差不多。”

阿炎看着我,像是在分辨真假。

我面不改色。

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我松了口气。

好糊弄。

当晚,我睡到半夜,被冷醒了。

屋顶漏风,被子又薄。

我裹着被子翻来覆去,越睡越冷。

偏偏阿炎睡在隔壁小榻上。

他身上热。

这几日伤没好,我怕他半夜烧起来,才让他睡在屋里。

现在看来,倒是方便了我。

我缩在被窝里纠结半天。

最后还是坐起来,伸脚踢了踢小榻。

“阿炎。”

小榻上的人很快睁眼。

“姐姐?”

“过来。”

他坐起身。

“怎么了?”

“我冷。”

阿炎动作顿住。

我拍了拍身侧。

“给姐姐暖暖。”

他没动。

我皱眉。

“愣着干什么?”

阿炎看着我。

“弟弟要做这个?”

我打了个哈欠,理直气壮。

“当然。”

“姐姐养你这么久,暖一会儿怎么了?”

他沉默很久。

久到我都快重新躺下了,才慢慢起身,走到床边。

我往里挪了挪。

“躺外面,别挤我。”

阿炎躺了下来。

他身上确实热,像个小火炉。

我满意地缩过去,隔着被子贴着他胳膊。

“真暖。”

阿炎一动不动。

我困得厉害,很快就闭上眼。

睡着前,迷迷糊糊听见他低声问了一句。

“姐姐对别的弟弟,也这样吗?”

我眼皮都懒得抬。

“我就你一个弟弟。”

身边的人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他轻轻“嗯”了一声。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整个人几乎横在阿炎身上。

一条腿压着他的腿,一只手还抓着他的衣襟。

阿炎睁着眼,不知醒了多久。

我和他对视片刻,有些尴尬地把手收回来。

“你怎么不叫醒我?”

阿炎看着我。

“姐姐睡得很好。”

这话说得怪怪的。

我咳了一声,假装无事发生。

“起床做饭。”

阿炎坐起身,耳根还有点红。

我偷偷瞅了一会。

怎么还在红?

我忽然想起昨晚他说的那句。

弟弟要做这个?

我立刻板起脸。

“你别多想。”

阿炎抬眼。

“多想什么?”

我被问住......多想什么?

我自己也不知道。

“反正弟弟就是要听姐姐的话。”

阿炎看着我,眼底似乎有一点很浅的笑意。

“嗯。”

“听姐姐的。”

我满意了,系统也很满意。

【目标好感度上升。】

我一边洗脸,一边问它。

“多少了?”

【当前好感度:三十二。】

我手一顿。

夺少?

只是挑水、劈柴、扫鸡窝、暖了一晚床,就三十二了?

秦修远当初我照顾他一个月,也才十九。

我看向正在灶边生火的阿炎。

他低着头,侧脸被晨光照得干净又安静。

我忽然觉得,这个任务,好像真比上一个划算。

至少目前为止,这个漂亮穷弟弟除了能吃一点,黏人一点,奇怪一点。

还挺好养。

04

自从发现阿炎好哄以后,我待他越发好了。

具体表现在:

伤好了以后我让他挑一缸水,现在只让他挑八分满。

平日我让他劈一整天柴,现在中午会多给他一个窝头。

系统对此十分欣慰。

【目标好感度持续上升。】

我也很欣慰。

“看见没有?”

“任务就得这么做。”

“秦修远那种白眼狼,是你们上次挑人有问题。”

系统沉默片刻。

【本系统正在优化筛选规则。】

“怎么优化?”

【排除疑似虚假好感值对象。】

我满意点头。

“很好。”

【但准确率无法保证。】

“……”

果然还是废物统。

不过阿炎目前看起来还算正常。

除了黏人,非常黏人。

我上山采菌子,他要跟着。

我去溪边洗菜,他也跟着。

我去张婶家借针线,他站在门口等着。

我忍不住问他:“你没有自己的事做吗?”

阿炎想了想。

“有。”

“什么?”

“跟着姐姐。”

我看了他半晌,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不烧啊。”

他握住我的手腕。

“姐姐。”

我低头看他的手。

手指修长,掌心有茧,握人的时候力道不重,却很难挣开。

我抽了抽,没抽出来。

“干什么?”

阿炎看着我。

“别摸别人的额头。”

我一愣。

“为什么?”

他皱眉,像自己也没想明白。

过了片刻,才说:

“脏。”

我笑出声。

“摸个额头有什么脏的。”

阿炎不说话,只把手放回我袖子里。

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倒真像个护食的小孩。

我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

“行行行,不摸别人。”

阿炎耳根又红了。

系统适时出声。

【目标好感度上升。】

我心情更好了。

这日午后,太阳难得出来。

阿炎在院里劈柴,我坐在檐下缝衣服。

他那身衣裳破得不像样,我给他翻出一件旧衣,又改了改肩线。

可他肩宽腿长,我缝半天,怎么看都不合适。

最后只好让他过来试。

“站着别动。”

阿炎放下斧头,走到我面前。

我扯着衣服往他身上比。

“不行,肩这里太紧。”

我伸手去摸他的肩。

隔着一层粗布,仍能摸出底下紧实的肌肉。

我手指顿住,又按了一下。

阿炎呼吸轻了些。

我皱着眉研究。

“你怎么长的?”

“村里那些砍柴的也没你这么结实。”

阿炎低声问:“不好吗?”

“好啊。”

我十分真诚。

“以后干活耐用。”

“……”

我拿针线重新量寸。

他垂眼看着我。

我比他矮一截,站近了,额头几乎要碰到他胸口。

他没退,我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反正是弟弟。

弟弟让姐姐量个衣裳,天经地义。

直到我的手不小心碰到他腰侧。

阿炎一下子绷紧身体。

我抬头。

“伤口疼?”

他别开眼。

“不疼。”

“不疼你躲什么?”

我伸手又碰了一下腰腹,这次他直接握住我的手。

“姐姐。”

声音有点哑。

我眨了眨眼。

“怎么了?”

他盯着我许久,像是想说什么。

最后只憋出一句:

“弟弟都要这样量衣服吗?”

我理直气壮。

“当然。”

“你身上这衣服还是我改的。”

“我不量,难道让张婶来量?”

阿炎眉眼倏地沉下来。

“不行。”

“为什么不行?”

“不让她碰。”

我愣了愣被他逗笑了。

“你还挺害羞。”

阿炎看着我。

“不让别人碰。”

我装作没听出他话里的别扭,小傻子还是得靠哄。

“行,不让别人碰。”

“姐姐亲自给你量。”

说完,我还颇为怜爱地拍了拍他的腰。

“便宜你了。”

阿炎僵在原地,系统沉默片刻。

【目标好感度上升较快。】

我眉梢一挑。

“多少了?”

【四十一。】

我吓了一跳。

这么快?量个衣服涨这么多?

我看向阿炎,眼神顿时慈爱起来。

好弟弟。

真是个好弟弟。

为了奖励他,我决定晚上多煎一个鸡蛋。

结果鸡蛋还没煎,媒婆先来了。

村东头的刘媒婆挎着篮子进院,笑得满脸褶子。

“阿枝啊,在家呢?”

我刚把针线收起来。

“刘婶,有事?”

刘媒婆看了一眼院里正在劈柴的阿炎。

眼睛亮得像村口看见肥肉的阿黄。

“哎哟,你这弟弟长得可真俊。”

我警惕起来。

“他脑子不好,不说亲。”

阿炎劈柴的动作停了一瞬。

刘媒婆讪笑。

“我不是给他说亲。”

我松了口气。

“那就行。”

她笑眯眯坐到我旁边。

“我是给你说。”

我:“……”

阿炎手里的斧头咔嚓一声。

木桩裂成了两半。

刘媒婆还没察觉,继续说:

“隔壁村的周秀才你知道吧?家里虽不算富贵,可人识字,娘也和气。”

“你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一直一个人过。”

“我看他和你挺合适。”

我还没开口。

阿炎已经走了过来。

他站在我身后,身上的影子落下来,把我整个人都罩住。

刘媒婆仰头看他。

“阿炎啊,怎么了?”

阿炎没看她,只看着我。

“姐姐要嫁人?”

我莫名有点心虚。

“没有。”

刘媒婆立刻接话。

“这不是还没定嘛,先见见也行。”

阿炎低头看我。

“姐姐想见?”

我被他看得后背发麻。

奇怪。

我一个当姐姐的,为什么要怕弟弟。

我立刻挺直腰:“还没想好。”

阿炎沉默片刻,然后转身进屋。

我以为他生气了。

谁知他很快出来,手里拿着我的那件旧披风,直接披到我肩上。

“姐姐身体不好。”

我一愣。

他又端起我刚喝了一半的药碗,递到刘媒婆面前。

“还要喝药。”

刘媒婆懵了。

阿炎继续说:“姐姐夜里怕冷。”

我眼皮一跳。

他还说:

“睡相也不好。”

我猛地站起来,捂住他的嘴。

“你闭嘴!”

阿炎垂眼看我,眸子润得像浸了水,眼底竟还有点无辜。

刘媒婆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表情渐渐复杂。

“阿枝啊。”

她干笑一声。

“你们姐弟……感情还挺好。”

我笑得很勉强。

“是啊。”

“亲的嘛。”

刘媒婆走的时候,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院门一关,我立刻回头瞪阿炎。

“你乱说什么?”

阿炎平静地看着我。

“姐姐不能嫁。”

“为什么不能?”

“你身体不好。”

“我身体好得很。”

“你怕冷。”

“怕冷也能嫁。”

“你说只有我一个弟弟。”

我气笑了。

“我是嫁人,又不是认弟弟。”

阿炎看着我。

“有区别吗?”

我一时竟然被问住了。

当然有区别。

可他那副认真模样,又不像装傻。

我反应过来,他失忆了。

脑子还没完全好,估计真分不清。

我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解释:

“弟弟是弟弟。”

“夫君是夫君。”

阿炎皱眉。

“弟弟不是童养夫吗?”

我:“……”

坏了,搬石头砸自己脚了。

我咳了一声。

“这个……情况比较复杂。”

阿炎往前一步。

“哪里复杂?”

我后退一步。

“反正你还小,不懂。”

他低头看我。

“我不小。”

我目光下意识往他身上一扫。

确实。

他比我高一头,肩宽腰窄,站在面前压迫感极强。

哪里小了。

我耳根莫名一热,连忙移开眼。

“我的意思是,你上次摔伤了,脑子还没好。”

阿炎安静片刻。

“等我好了,姐姐就能嫁给我?”

我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

“谁说我要嫁给你!”

阿炎认真道:

“姐姐说,童养夫就是弟弟。”

“村里人说,童养夫是郎君。”

“所以我是姐姐的郎君。”

我听完这套歪理,眼前一黑。

这都能圆上?

我正想反驳,系统忽然响起。

【目标好感度上升。】

【当前好感度:四十六。】

我一口气卡在嗓子里。

四十六。

四十六啊,财神爷在向我招手。

我硬生生把反驳的话咽了回去,然后露出一个十分艰难的笑。

“你说得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阿炎看着我。

“所以?”

我立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所以先去做饭。”

“这种大事,等你脑子好了再说。”

阿炎没动,我继续哄。

“姐姐饿了。”

这句话果然有用。

他看了我一会儿,转身去了灶房。

我站在院子里,长长松了口气。

系统幽幽开口。

【宿主策略有效。】

我冷笑。

“有效什么?”

【目标情绪稳定,好感度提升。】

“他这是情绪稳定?”

我看着灶房里那个沉默切菜的背影。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阿炎不像秦修远。

秦修远从前也会对我笑,也会说好听的话,可他每一句温柔都像隔着一层皮。

阿炎不一样。

他很少笑,话也不多。

可他不高兴的时候,院子里的风都像冷了几分。

偏偏我一叫他,他又会立刻回头。

像一只被我捡回来的大狗。

凶是凶了点,还算听话。

晚饭时,我把唯一的鸡蛋煎给了他。

阿炎看着碗里的鸡蛋。

“姐姐不吃?”

“我不爱吃。”

其实我爱吃,但谁让他今天好感度涨得多。

这叫投资。

阿炎看了我一会儿,把鸡蛋夹成两半。

一半放回我碗里。

“姐姐吃。”

我愣了愣。

这动作太自然。

自然到我竟然有点不习惯。

秦修远在我家养伤那半年,从来没给我夹过东西。

他只会温声说:

“阿枝,辛苦你了。”

然后把整碗鸡蛋羹吃得干干净净。

我盯着碗里的半块鸡蛋,没说话。

阿炎似乎察觉到什么。

“姐姐?”

我回过神,低头把鸡蛋吃了。

“没事。”

“就是觉得你还挺有良心。”

阿炎不明白,我也没解释。

吃完饭,我靠在门边晒月亮,阿炎坐在我旁边削木头。

削着削着,递给我一支小木簪。

样子不算精巧,簪头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我拿在手里看了半天。

“给我的?”

“嗯。”

“为什么?”

阿炎说:“姐姐头发总散。”

我摸了摸自己的发尾。

从前家里穷,像样的簪子早就拿去换米了。

我看着那支木簪,心口忽然有点软。

“还挺好看。”

阿炎耳根又红了。

系统响起。

【目标好感度上升。】

这次我没问多少,只是把木簪插进发间,转头问他:

“好看吗?”

阿炎看着我,月光落在他眼中,盛满了我的倒影。

他定定地看着我不说话,又犯傻了。

过了很久才低声说:

“好看。”

我心里那点奇怪的热意又冒出来。

不多,像灶膛里没烧尽的一点火星,时不时让人惦念。

我连忙站起来。

“我要睡觉了。”

阿炎也起身。

我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回头警告他。

“今晚不许乱说话。”

阿炎问:“说什么?”

我瞪他。

“怕冷,睡相不好,这种话都不许说。”

阿炎看着我,眼底有了一点笑。

“那姐姐还要我暖床吗?”

我脚下一滑。

“你——”

他安静等着我说完。

我脸热得厉害,却又想起好感度。

最后只能咬牙道:

“看天气。”

阿炎低低应了一声。

“嗯。”

“听姐姐的。”

05

自从阿炎问我要不要暖床以后,我整整两三日没怎么使唤他。

倒不是心虚。

主要是他看我的眼神变了。

从前他看我,像失忆的傻弟弟看亲人。

现在他看我,像村口大黑看肉骨头。

安静又专注,还带着点说不上来的意味。

我端着碗坐在院子里,忍不住问系统:

“你确定他只是好感度涨了?”

【检测结果:目标暂无恶意。】

“那他为什么总盯着我?”

系统安静了一瞬。

【可能因为宿主好看。】

我差点把碗摔了。

“你最近是不是跟村口婶子学坏了?”

系统不吭声了。

我看向院里,阿炎正在劈柴。

他身上的旧衣被我改过,肩线仍旧有些紧,弯腰时能绷出后背利落的线条。

斧头落下,木柴裂开。

再落一下,又裂开。

我看了半天,忍不住嘀咕:

“这么能干,怎么会是穷鬼呢?”

系统立刻响起。

【目标身份信息暂未解锁。】

“要你有什么用。”

【当前好感度不足。】

我眉梢一动。

“多少了?”

【当前好感度:四十九。】

我眼睛一下就亮了。

“四十九?”

差一点就五十了。

上次系统说过,好感度到五十,会给一笔大钱。

不是十两那种碎银。

是足够我修屋子、买田、雇人干活,甚至攒着跑路的大钱。

我盯着阿炎的背影,眼神瞬间慈爱。

好弟弟。

姐姐没有白疼你。

阿炎像是察觉到我的视线,回头看我。

“姐姐。”

我立刻露出笑。

“累不累?”

他一顿。

“不累。”

我走过去,拿走他手里的斧头。

“别劈了。”

阿炎低头看我。

“为什么?”

“心疼你。”

这三个字一出口,我自己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阿炎却怔住了,他脸颊慢慢红起来。

下一瞬,系统响了。

【目标好感度上升。】

【当前好感度:五十。】

灶房里传来轻轻一声响。

我心头大喜,扔下斧头就冲了进去。

米缸旁边,多了一个灰色布包。

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五十两银票,还有一小包碎银。

五十两。

我抱着银票,差点没忍住亲系统一口。

当然,它没有脸。

阿炎跟进来,见我蹲在米缸旁边,问:

“姐姐在做什么?”

我飞快把布包塞进怀里。

“没什么。”

他看着我鼓起来的衣襟。

我咳了一声。

“捡到几粒米。”

阿炎:“……”

我怕他再问,立刻转移话题。

“今晚吃肉。”

阿炎眼神微动。

“姐姐有钱了?”

我心里一紧,这人怎么这么敏锐,不是还傻着吗。

我板起脸。

“姐姐自有办法。”

阿炎看了我一会儿,没再问。

只低声说:“好。”

那晚,我买了半斤肉,又买了糖糕。

张婶看见我拎着肉回家,羡慕得直啧声。

“阿枝最近日子过得好了啊。”

我笑眯眯说:“托我弟的福。”

张婶看了眼跟在我身后的阿炎。

“你这弟弟是不错。”

她说完,又压低声音。

“不过阿枝,我今日去集上,听见有人在打听你。”

我手一顿。

“打听我?”

“说是京城秦家的人,找一个姓宁的姑娘。”

我手里的糖糕差点掉在地上。

秦家,秦修远。

张婶还在说:

“他们手里有画像,我远远看了一眼,还挺像你。”

“但肯定不是你。”

“那可是大户人家,八辈子和我们扯不上关系。”

耳边嗡的一声,我忽然听不见别的声音了。

秦修远没死。

不只没死,他还在找我。

前世那辆马车,那条河,还有秦修远站在车外温和的脸,一股脑涌上来。

他知道了。

他一定也记得,不然他不会找我。

张婶见我脸色不对,忙问:

“阿枝,你怎么了?”

我勉强笑了笑。

“没事。”

“可能是长得相似吧。”

我拉着阿炎回家。

一路上,我走得很快。

阿炎只跟在我身后,也加快脚步。

等进了院子,我立刻关门,插闩,把窗户也扣上。

阿炎站在门边看我。

“姐姐怕那个秦家?”

我动作一顿,他听见了。

我转身看他,强撑着镇定。

“我不是怕。”

“我是嫌麻烦。”

阿炎没说话。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收拾东西。

银票碎银,几身衣裳。

还有干粮和阿炎的伤药,以及那把柴刀。

阿炎看着我一顿收拾,走过来,按住我的手。

“姐姐要走?”

“对。”

“什么时候?”

“天一亮。”

我把银票塞进内袋,又把干粮装进包袱。

“天一亮就走。”

阿炎看着我。

“去哪?”

“隔壁县。”

“为什么?”

我抬头瞪他。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有人要抓我。”

“你还伤着,打不过他们。”

“所以天一亮,就跟我跑。”

阿炎静了一瞬,低声问:

“姐姐带我走?”

“废话。”

我把他的旧衣塞进另一个包袱里。

“你是我弟弟,总不能把你丢下。”

“你脑子不好,长得又招人。”

“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阿炎看着我,眼底的颜色浓稠得化不开。

我以为他被吓到了,于是难得放软了声音。

“别怕。”

“姐姐有钱了。”

“养得起你。”

阿炎低头看着我的手。

过了很久,轻轻嗯了一声。

“听姐姐的。”

那夜,我睡得很不安稳。

包袱压在怀里,银票藏在最里面,被我攥得皱巴巴。

外头风吹门板,响一下,我醒一次。

后半夜,院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响动。

我猛地睁眼,抱紧包袱。

“阿炎?”

外间很快传来他的声音。

“姐姐。”

我嗓子发紧。

“怎么了?”

“木门被风吹开了。”

他声音似乎能安抚人心。

“没事,睡吧。”

我迷迷糊糊应了一声。

“那你关好。”

“嗯。”

“别让姓秦的爬进来。”

外间安静了一瞬。

随后,阿炎温柔道:

“不会。”

“有我。”

我抱着包袱,又沉沉睡过去。

门无声打开,院中跪着一个黑衣人。

“王爷。”

阿炎站在门内,月光落在他脸上。

白日里那个听宁枝使唤,给她挑水、暖床的穷弟弟,此刻眉眼冷得像山间霜雪。

他已经想起来几日了。

想起自己叫萧琰,想起自己是当朝萧王。

也想起自己为什么会倒在浅滩。

记忆恢复的那一刻,连武功也一并回来了。

这些天,他一边装作什么都不记得,一边顺着暗卫留下的特殊印记传了信。

院外那点动静,不是风,是他的人找来了。

黑衣人低声道:

“属下护主不力,请王爷责罚。”

萧琰抬手,示意他噤声。

屋里,我抱着包袱翻了个身,含糊骂了一句:

“秦修远……狗东西……”

萧琰回头看了一眼,眼底的冷意淡了些。

黑衣人头埋得更低。

萧琰走到院中,声音压得很低。

“查到了?”

“山中设伏的人已经清理一半,余下的藏得深。京中传信,叛军余党恐怕还有内应。”

“谁泄露了本王行踪?”

“还未查明。”

萧琰脸色沉下去。

那日他伪装入山追查叛军,本该只有亲信知道路线。

可那些人来得太准,准到像早就等在那里。

若不是坠入河中顺流而下到浅滩,被宁枝捡回去,他未必能活。

黑衣人又道:

“王爷,是否即刻回京?”

萧琰没有立刻回答。

他注意力都在屋内,内间很静,只有宁枝浅浅的呼吸声。

她说天一亮要带他走,说有人要抓她。

说他伤没好,打不过秦家的人。

还说姐姐有钱了,养得起他。

萧琰垂下眼。

他本该回京的。

刺杀他的幕后人还没查清,叛军余党也没除干净。

可秦家的人已经找到附近。

她一个山村姑娘,抱着五十两银子,带着一个她以为脑子不好的弟弟,能跑到哪里去?

到时候被人盯上,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要留下来,不是舍不得。

是她太蠢,又太善良。

萧琰这样说服自己。

片刻后,他淡声道:

“继续查。”

黑衣人一怔。

“王爷不回京?”

萧琰看向屋内。

“本王伤势未愈。”

黑衣人:“……”

他看了眼院中劈得整整齐齐的柴堆,又迅速低下头。

“是。”

萧琰又道:

“秦家的人在找她。”

“把人引开。”

“再查秦修远。”

黑衣人立刻应声。

“属下明白。”

黑衣人隐身着黑夜中后,萧琰在院中站了许久。

夜风吹过来,门板轻轻响了一声。

他转身进屋。

我又被吵醒,迷迷糊糊问:

“关好了?”

萧琰走到床边。

“关好了。”

我半梦半醒地嘟囔:

“天一亮就走。”

“包袱别忘了。”

“银子也别忘。”

“你也别忘。”

萧琰安静看着我。

很久之后,低声应了一句。

“嗯。”

“不忘。”

“姐姐带我逃命。”

06

天刚亮,我就带着阿炎出了村。

银票贴身藏着,柴刀塞在背篓最下面。

阿炎走在我身后,肩上背着两个包袱,手里还拎着一袋干粮,走了半个时辰,连气都没乱。

我回头看他,心里多少有点纳闷。

“你伤真好了?”

阿炎低头看了眼肩上的包袱。

“好了。”

“你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我嘀咕,盯着他的手看。

“哪有人伤成那样,没几日就能背这么多东西走山路。”

他安静了一会儿。

“不记得了。”

也是,他要是记得,就不用被我骗成弟弟了。

我把自己肩上那个小包袱也递给他。

“那你顺手一起背了吧。”

阿炎接过去,稳稳背在肩上。

系统立刻响了。

【目标好感度上升。】

我现在听见这句话已经很平静。

阿炎这个人有时候挺奇怪。

别人被使唤多了,多少要抱怨两句。

他不抱怨就算了,好感度还涨。

要不是系统上辈子眼瞎得厉害,我真要以为这回捡到了天选好弟弟。

隔壁县离村子不算太远。

走到城门口时,已近午后。

我找了块阴凉地坐下,掰开一个烧饼,自己咬了两口,又把剩下的塞给阿炎。

他接过去,没有立刻吃,反倒掰了一半递回来。

“姐姐吃。”

我看着那半块饼,心里有一瞬间发软。

秦修远当年在我家养伤的时候,可没这么懂事。

想到这里,我赶紧打住。

晦气。

出门在外,不提死人。

进城后,我先问了几处租房。

结果城里的房租比我想得还贵,最破的一间小屋,也要先交两个月租钱。

我摸着怀里的银票,心疼得直抽气。

钱是有了。

但不能乱花。

秦家的人已经找到附近,后面还不知道要逃多久。

再说我还带着阿炎这么大一个人,他能吃,长得俊,还没恢复记忆。

总不能真靠系统奖励过一辈子。

正发愁时,东街一户大宅门口贴出一张招工告示。

招厨娘一名。

招杂役两名。

包食宿,月钱另算。

我一看“包食宿”三个字,眼睛都亮了。

“走,挣钱去。”

阿炎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姐姐要做厨娘?”

“先找个地方藏身。”

我拉着他往那边走,压低声音道:

“大户人家规矩多,外人不能随便进。”

“秦家再厉害,也不能挨家挨户进别人宅子搜。”

“我们住进去,有饭吃,有地方睡,还能攒钱。”

阿炎应了一声。

“好。”

这宅子很大。

青砖高墙,门口还挂着灯,光一个前院就气派得不像话。

管家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伯,衣裳干净,神色也和气。

他先看了看我,又看向我身后的阿炎。

目光落到阿炎脸上时,他脸色明显顿了一下。

我心里一紧。

不会是阿炎长得太不像干粗活的,人家不要吧?

我赶紧开口:

“管家,我会做饭,也能洗菜刷锅,不怕累。”

“他是我弟弟,力气大,会劈柴,会挑水,特别好用。”

老管家看着阿炎,额角像是冒了点汗。

阿炎站在我身后,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老管家低头咳了声。

“姑娘会做饭?”

“会。”

系统冷不丁冒出来。

【宿主厨艺水平:普通。】

我当没听见。

普通也是会。

老管家像是根本不打算试菜,很快点头。

“府里正缺人,姑娘和令弟若愿意,今日便可留下。”

我愣住。

“这么快?”

老管家笑得慈祥。

“姑娘来得巧。”

我差点被这份好运砸晕,这家主人怕不是活菩萨。

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一处常年空着的别院。

主人不常来,只留了老管家和几个下人打理。

近日重新铺张,难怪要招人。

厨房冷清,后院杂草也长了不少。

小厮领我们去住处的时候,有些尴尬地说:“最近人手紧,只剩这一间房了。”

屋子不算大。

两张床,一张靠窗,一张靠墙,中间隔了张旧桌。

比我家那间漏雨的小屋强多了。

我没怎么犹豫。

“没事,我们是姐弟。”

说完我又补了一句:“以前也睡一间,习惯了。”

老管家的脸色不知为何更复杂。

旁边小厮低着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我没看明白,一间屋而已。

村里穷人家兄弟姐妹挤一处的多了去了。

何况这里还有两张床,比我和阿炎在村里住的时候讲究多了。

阿炎站在旁边,耳根有点红。

我斜他一眼。

“你脸红什么?”

他看着我。

“没有。”

我懒得拆穿,把包袱往床上一放,长长松了口气。

“这地方真不错。”

阿炎环顾一圈,低声应了句:“嗯。”

我越看越满意。

窗户不漏风,被褥也干净,院里还有一口井。

最重要的是,从这里走到厨房近,阿炎去后院劈柴也近。

“这东家真是大善人。”

阿炎停了停。

“是很好。”

隔壁院里,老管家急得来回转。

“王爷住下人房,这像什么话?”

侍卫压着声音道:

“管家,王爷吩咐了,一切照旧,不能让宁姑娘起疑。”

“一切照旧?”老管家气得胡子都抖了,

“那床板硌不硌人?被子厚不厚?窗户糊严实没有?”

“厨房呢?宁姑娘会不会做菜?王爷吃得惯吗?”

侍卫沉默了片刻。

“王爷前些日子在村里,似乎……也吃得挺欢喜。”

老管家一脸恍惚。

他们家王爷,自小金尊玉贵,后来入了军中,也是掌兵杀伐的主。

谁能想到如今要给姑娘劈柴挑水,还陪着住下人房。

偏偏王爷自己不觉得委屈。

他们也不敢替他委屈。

当天夜里,别院上下悄无声息地忙了起来。

窗纸换新的,床板重新垫了一层,被褥也换成更软的棉被,连院里坑洼不平的小路都让人填平了。

第二天一早,我推门出来,看见焕然一新的小院,站在门口愣了半天。

“阿炎。”

他正在井边洗手,闻声回头。

我感动得不行。

“这东家也太好了吧。连下人住的地方都修。”

阿炎擦干手,神色平静。

“嗯。”

“我以后一定好好做饭。”我真心实意地说,“不能辜负人家这份善心。”

阿炎看着我。

“姐姐开心就好。”

我心口莫名跳得快了,这话听着有点怪。

可他神色太正经,我也不好多想,只当傻弟弟嘴甜。

在别院的日子比我想得安稳。

我白日里在厨房帮忙,洗菜切菜,有时也掌勺。

说实话,我做饭算不上多好吃,只能说熟了能吃。

可老管家每次尝一口都点头,说宁姑娘手艺清爽,有家常味。

我被夸得飘飘然。

阿炎更离谱。

我做什么他吃什么,从不挑嘴。

哪怕有一回我把盐放多了,他也面不改色地喝完整碗汤。

我看着都有点心疼。

穷弟弟以前到底过的什么日子?

这都能咽下去。

只有府里的几个侍卫,每次路过厨房时神情都很微妙。

尤其当我问:“你们要不要尝尝?”

他们跑得比兔子还快。

半个月下来,我越来越觉得这家别院好得不正常。

米面从来不断,管家见我瘦,还让人给我加了鸡蛋。

下人房的被子越换越厚,连阿炎劈柴的斧头都换了新的,说是旧斧头容易伤手。

我偷偷跟系统说:“我运气是不是变好了?”

【检测结果:宿主近期生存环境改善。】

“所以这是不是说明,阿炎旺我?”

系统停顿片刻。

【无法排除该可能。】

我转头看向后院。

阿炎正在柴房前劈柴。

阳光落在他身上,他袖口挽着,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斧头劈下去时,木柴整齐裂开,木屑擦过他的手背,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我看着那道红痕,心里忽地不是滋味。

他在村里跟着我吃苦,到了城里还跟着我干粗活。

明明长了一张富贵人家的脸,却天天做这些活。

我拿着刚发的月钱,上街买了两块厚布,又挑了一小块软皮子。

布庄老板问:“姑娘给谁做?”

我摸着那块皮子,小声说:“给我弟弟。”

老板笑了一声。

“你这姐姐倒疼弟弟。”

我耳根有些热,嘴上仍硬。

“他手要是废了,谁给我干活。”

老板笑得更厉害。

我懒得理他,付了钱便走。

回去后,我借着灯缝到半夜,做了一双不太好看的护手。

针脚歪歪扭扭,尺寸倒还合适。

第二日,我把东西丢给阿炎。

“戴着。”

阿炎接住,低头看了许久。

“给我的?”

“不然呢?”我故作嫌弃,“你手都磨破了,再磨下去,谁给我劈柴?”

他把护手仔细戴上。

我被他看得不自在。

“丑是丑了点,但能用。”

“很好。”

他声音很低。

我咳了一声。

“别以为我心疼你。我这是怕你耽误干活。”

阿炎抬眼看我,唇角似乎动了一下。

“嗯,姐姐只是怕我耽误干活。”

系统在脑子里响起。

【目标好感度上升。】

我心里一喜。

果然,花钱也能赚回来。

当天晚上,阿炎忽然问我:“姐姐已经有钱了,为什么还要做厨娘?”

我正低头数剩下的银子,闻言抬头。

“钱总有花完的时候,不能坐吃山空。”

他坐在对面,目光落在我手里的账本上。

“我可以做工养姐姐。”

我愣了一下。

阿炎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不像随口哄人。

屋外夜色沉沉,灯火晃在他脸上,那双眼黑得很深。

我心口倏地一软,又很快压下去。

他现在只是失忆了,才觉得我是他姐姐。

等哪天想起来,说不定也有自己的家人和来处。

我不能真指望一个捡来的弟弟养我。

更何况,我留在别院,不只是为了钱。

秦家的人在找我,外头客栈和民居都不安全。大户人家规矩多,外人进不来,这里才适合藏身。

这些话没法和他说。

我只好打哈哈。

“你养我?你拿什么养?”

我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

“拿你这张脸?”

阿炎没有躲。

“也可以。”

我指尖一顿,脸莫名热了。

“少胡说。”

他看着我,神色很认真。

“我没胡说。”

我一下不知道怎么接,最后只能板着脸训他:

“小小年纪,别总想这些。姐姐有手有脚,做厨娘怎么了?”

“再说了,这家主人这么好,我多干点活,也算报答人家。”

阿炎安静了片刻。

“姐姐很喜欢这里?”

“喜欢啊。”

我躺到床上,抱着被子,声音都轻快了些。

“管家人好,主人也好,饭管够,工钱还高。”

“等攒够钱,姐姐就带你换个地方住,再买几亩田。”

我越想心头越是美。

“阿炎。”

“到时候你负责种地,我负责收钱。”

阿炎坐在灯下,看着我。

“姐姐以后也带着我?”

我困意上来,随口道:“当然。”

“我都把你捡回来了,总不能半路丢掉。”

他许久没有说话。

我快睡着时,才听见他低低应了一声。

“好。”

又过了半个月,别院发了第二次月钱。

我拿着银子去了街上,想再买些布料。

阿炎的衣裳还是旧的,不知道他怎么长得身体。

许是伙食好,伤也痊愈了,体格竟又壮了些。身上的衣服肩背太紧,袖口也短了。

我琢磨着这回买块深色料子,给他做件像样的新衣。

他长得好,穿破衣服实在浪费。

布庄老板已经认得我,一见我进门便笑。

“又给弟弟买布?”

我点头。

“他费衣裳。”

老板把新来的料子拿给我看。

我挑了半天,最后选了块青黑色的布。

料子不算太贵,摸着却结实,正适合阿炎。

付钱时,我刚把碎银放到柜上,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阿枝。”

我整个人僵住。

那声音像从前世的河水里爬出来,一瞬间缠住了我的喉咙。

街上人来人往,布庄里也有人说笑,可我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慢慢回头。

秦修远站在门口。

他衣冠整洁,脸色却比记忆里苍白许多。

那双眼死死盯着我,先是震惊,随后涌出一种近乎失控的狂喜。

“真的是你。”

手里的布掉在地上。

前世那辆马车,那条河,还有他站在车外温声哄我的模样,全部在这一刻涌上来。

他还活着,他真的还活着。

秦修远往前一步,声音发颤。

“阿枝,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看着他伸过来的手,脑子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骤然断开。

下一刻,我抬手。

啪——

一巴掌狠狠甩在他脸上。

布庄里瞬间安静下来。

秦修远偏过脸,像是被这一巴掌打懵了。

我却只觉得不够。

远远不够。

“别叫我。”

我咬着牙,一字一顿道:“恶心。”

秦修远缓慢转回头,眼神一点点变了。

“阿枝,你也记得。”

他没有疑问,反而十分笃定。

我心口发冷,他果然也重生了。

秦修远却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上前一步。

“那你应该知道,我这次不会再那样对你,我找了你很久。”

“上一世是我错了。”

“我只是想把你找回来。”

“你跟我走,好不好?”

我被他这副深情模样恶心得胃里翻涌。

正要后退,一道身影已经挡在我面前。

阿炎不知何时到了布庄门口。

他身上还穿着下人衣裳,手上戴着我给他缝的护手,整个人却冷得吓人。

秦修远看清他的脸,瞳孔骤然一缩。

我没注意到秦修远的异样,只抓住阿炎的袖子。

“弟弟。”

阿炎低头看我。

“嗯。”

我左右看了一圈,目光落在布庄角落里装粗布的麻袋上。

有人撑腰,怒火冲上头顶,怕也顾不上了。

我压低声音,认真道:“阿炎,套他头上。”

阿炎沉默了一瞬。

我磨了磨牙。

“快点。”

“姐姐今天非揍死他不可。”

07

阿炎看了我一眼,又看向角落里的麻袋。

我怕他不懂,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就是拿那个黄黄的袋子,把他脑袋罩住。”

阿炎沉默片刻。

“姐姐确定?”

“确定。”

我盯着秦修远,指尖还在发抖。

不是多怕,是气的。

秦修远站在几步外,脸上还带着那道清晰的巴掌印。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痛色,像我这一巴掌打碎了他多少深情。

我只觉得可笑。

上一世我跳河的时候,是他亲手把我送上不归路的。

我被关在马车里的时候,他也没有多少后悔

如今不过挨了一巴掌,倒委屈上了。

“阿枝。”

秦修远往前走了一步。

阿炎没动,只微微侧身,把我挡得更严实。

秦修远的目光落在阿炎身上,脸色白了一瞬。

“他和你,什么关系?”

我冷笑。

“关你屁事。”

秦修远像是没听见,只盯着阿炎的脸,喃喃道:“怎么会……”

我这才发现他神色不对。

不止是震惊,还有我看不懂的恐惧。

他认识阿炎?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秦修远猛地看向我,声音都变了。

“你知道他是谁吗?”

我心口一跳。

阿炎是谁?

一个被我从河边捡回来的穷弟弟。

失忆了还很听话的漂亮傻子。

会劈柴、会挑水、会给我暖床,还会把肉夹给我的人。

秦修远凭什么用这种口气问我?

我不想听他说,一个字都不想。

我扯了扯阿炎袖子。

“套。”

话音未落,阿炎动作更快,他拎起角落里的麻袋。

秦修远下意识退了半步。

“你不能——”

话没说完。

麻袋兜头罩下去,膝弯被阿炎一脚踹得跪下。

秦修远眼前一黑,声音瞬间闷在袋子里。

“阿枝!”

我顺手抄起布庄门口靠着的一根竹竿。

“别叫我!”

竹竿抽在麻袋上,啪的一声响。

秦修远闷哼一声,我又抽了一下。

“骗我进京的是你。”

第三下。

“把我送给别人的是你。”

第四下。

“害我跳河的是你。”

我越打越气,眼前全是前世那辆摇晃的马车。

秦修远在外头哄我。

他说,阿枝,再忍忍。

他说,到了京城就好了。

他说,你救过我,就再帮我一次。

帮他什么?

帮他的心上人去死吗?

我打得手都麻了。

阿炎站在一旁,没有拦我。

他抬手挡开想上前拉人的小厮,声音很淡。

“让开,她在出气。”

布庄里没人敢动。

麻袋里的秦修远挣扎起来。

他毕竟是个男人,真拼了力气,我未必压得住。

可他刚一动,阿炎便抬脚踩住了他的肩。

动作很轻,秦修远却像被钉在地上,半点都动不了。

我喘着气,低头看他。

“秦修远。”

“这辈子你再敢来找我,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秦修远隔着麻袋,声音发哑。

“阿枝,我不是想害你。”

“我只是想带你回去。”

我被他气笑了。

“带我回去做什么?”

“再送我一次?”

秦修远急声道:“不会了,这次不会了!”

我握紧竹竿。

“你凭什么觉得,我还会信你?”

他安静下来,挣扎着说:“因为你喜欢过我。”

这句话比他方才所有辩解都恶心。

我弯腰,隔着麻袋一字一顿道:

“秦修远,我上辈子不是喜欢你。”

“我是瞎。”

我把竹竿一丢,拉起阿炎就跑。

布庄老板在后头喊:“姑娘,你的布!”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块青黑色布料。

心疼得快滴血。

可秦修远的人肯定在附近,不能久留。

我咬咬牙。

“不要了!”

刚跑出几步,阿炎却停下。

我急了。

“你干什么?”

他转身回去。

秦修远还被麻袋罩着,半跪在地上,似乎想挣开。

阿炎从他身边经过时,垂眼看了他一瞬。

我听不见他对秦修远说了什么。

只看见秦修远整个人僵住。

然后,阿炎把我那块布捡起来,又顺手拿了桌上的碎银压在柜上。

布庄老板看见他回来,吓得连连摆手。

“不用不用,公子拿走就是。”

阿炎没理,只拿着布走回我身边。

我气他不顾安危。

“你还回去捡布?”

他把布递给我。

“姐姐买给我的。”

我一时说不出话,这人怎么回事。

逃命呢,还惦记布。

可我又不得不承认,他抱着那匹布走过来时,我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塌了一小块。

我把布接过来,塞进怀里,拉着他就往巷子里跑。

“快走!”

我们绕了三条巷子,确认没人跟上来,才停在一处偏僻墙根下。

我扶着墙大口喘气。

阿炎站在旁边,气都没乱。

我看得更加来气。

“你怎么一点都不累?”

“还好。”

“你以前到底是不是做苦力的?”

他看着我。

“姐姐希望我是?”

“那倒也不是。”

我想了想,小声道:“我就是觉得你不像。”

阿炎问:“不像什么?”

我抬头看他。

这话真不好说。

不像穷人,不像普通人。

更不像会被我随便捡回家骗成弟弟的人。

可他现在穿着粗布衣裳,手上还戴着我缝得歪歪扭扭的护手,怀里抱着我买给他的布。

怎么看,都是我的人。

我清了清嗓子。

“不像好欺负的。”

阿炎垂眼看我。

“那姐姐还欺负我?”

我一噎。

“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挑水,劈柴,做饭,暖床。”

他数得很平静。

我耳根一热,立刻反驳:“那是弟弟该做的。”

阿炎眼底像是有了一点笑。

“嗯,弟弟该做。”

他说得太顺,我反倒接不上话。

系统在脑子里轻轻响了一声。

【目标好感度上升。】

我立刻精神了。

好,没白跑,也没白打。

只是这份精神没维持多久。

我想到一件更要命的事。

秦修远既然找到布庄,就说明他的人已经到了县城。

别院虽然安全,可我今日打了他,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若顺着布庄查到萧府别院……

我脸色变了。

“阿炎,我们不能回去了。”

阿炎看着我。

“为什么?”

“秦修远会找过去。”

我抱紧怀里的布,越想越慌。

“他这人看着斯文,其实心狠得很。万一他带人围了别院,我们两个跑都跑不掉。”

阿炎沉默了一瞬。

“未必。”

我瞪他。

“什么未必?”

“他进不去。”

“你怎么知道他进不去?”

阿炎没答,我只当他又在犯傻。

“算了,你不懂。”

“大户人家再厉害,也挡不住秦家这种地头蛇一直查。”

“我们现在回去收拾东西,趁天黑离开。”

阿炎安静看着我。

“姐姐又要跑?”

“什么叫又?”

“我们本来就在逃命。”

我抬手戳了戳他胸口。

“你记住,命最重要。”

“钱没了可以赚,布没了可以买。”

说到这里,我看着怀里的布,又有点心疼。

“虽然这布还挺贵的。”

阿炎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我会护着姐姐。”

我摆摆手。

“你护什么?”

“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他看着我,眼神深了一瞬。

我继续说:“先别想那些没用的,回去以后你收拾包袱,我去找管家辞工。”

阿炎问:“姐姐舍得?”

我当然舍不得。

可舍不得有什么用?

秦修远就是条阴魂不散的毒蛇。

他上辈子能把我骗进京城,这辈子也未必会讲什么规矩。

回到别院时,天色已经暗了。

我一路提心吊胆,生怕门口突然站着秦家的人。

幸好院门安静,老管家还像往常一样站在廊下,见我们回来,脸上立刻露出笑。

“宁姑娘回来了。”

我心里一酸,这么好的管家。

以后可能见不到了。

我把布抱紧,走过去行了个礼。

“管家。”

老管家忙道:“姑娘有话直说。”

我犹豫半天,还是开口:

“我和阿炎想辞工。”

老管家脸上的笑僵住。

“辞工?”

“嗯。”

“可是府里哪里怠慢了姑娘?”

“没有没有。”

我赶紧摆手。

“府里很好,您也很好,东家更好。”

就是太好了,好得我更不能连累人家。

“只是家里出了点事,我们得走。”

老管家下意识看向阿炎。

阿炎站在我身后,神色平静。

老管家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完了。

王爷也没留,那就是要陪着走。

老管家稳住声音。

“姑娘若有难处,不妨说出来。东家虽不常在,但也愿意照拂底下的人。”

我听得更感动。

“管家,真的不用。”

“这事不能麻烦你们。”

老管家急得额角都冒汗。

“那姑娘打算去哪?”

我哪知道去哪,可这种话不能说。

我硬着头皮道:“先出城。”

老管家脸色更差。

阿炎忽然开口。

“姐姐累了。”

老管家瞬间闭嘴。

阿炎垂眼看我。

“先回屋收拾。”

我点点头。

“也好。”

进了屋,我立刻把东西翻出来。

上回收拾的包袱没怎么拆开,银票伤药都在,还有新买的布。

东西不多,可我越收拾越觉得难受。

好不容易才有个安稳地方。

又要走。

这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阿炎站在一旁,忽然问我:“姐姐怕他?”

我手一顿。

“怕。”

这次我没有逞强。

“秦修远不是好人。”

“他看起来温柔,说话也好听,可他心里只有自己。”

“从前我就是信了他,才落到那个下场。”

阿炎沉默着听。

我把衣服塞进包袱里,声音有些闷。

“我不想再死一次。”

这句话说出口,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我背对着他,没看见他的神色。

过了很久,阿炎才低声说:“不会。”

我回头。

“什么不会?”

“姐姐不会死。”

他的语气太笃定,笃定得像已经替我改了命。

我看着他,本就难过的心头愈加发酸。

这个弟弟虽然傻,有时候说话还怪。

可他真的挺会哄人。

我勉强笑了一下。

“那就借你吉言。”

系统忽然响起。

【目标好感度上升。】

【当前好感度:七十二。】

我愣住。

七十二了?

涨得这么快?

可我居然没像之前那样高兴,反而下意识看向阿炎。

他站在昏黄灯影里,安静看着我。

他不只是任务目标,是我一回头,就会站在那里的人。

我心里乱了又乱,很快低头继续收拾。

不能乱想,他只是任务,只是我骗的弟弟。

是我捡回来的失忆穷鬼。

等好感度满了,任务完成,我拿了奖励,就该走了。

至于他……

我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阿炎走过来,替我把包袱压好。

“姐姐若舍不得这里,可以不走。”

话音刚落,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我心口一紧,立刻抓起柴刀。

小厮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宁姑娘。”

“外头来了几个人,说是秦家的人。”

我脸色瞬间白了。

秦修远来得比我想的更快。

我抓紧柴刀,手心全是汗。

阿炎却很平静。

他抬手,轻轻按住我的手背。

“姐姐。”

“别怕。”

我看向他。

他站在门边,神色和往常不太一样。

不再像那个任我使唤的傻弟弟,反倒像夜里藏了刀锋的雪。

“我去看看。”

我一把拉住他。

“你疯了?”

“他们人多。”

阿炎垂眼看我。

“姐姐不是说,我不像好欺负的?”

我一时哑住。

他轻轻把我的手从袖子上拿下来。

“那就信我一次。”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

我站在原地,心跳乱得厉害。

系统也安静得不像话。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小声响起。

【检测到目标情绪异常。】

我攥紧柴刀。

“什么异常?”

【目标保护欲过高。】

门外,夜风卷过廊下灯笼。

阿炎的声音对外面淡淡响起。

“秦家的人?”

“让他们滚。”

08

门外安静了一瞬。

随后,秦修远的声音传进来。

“阿枝,我知道你在里面。”

我握着柴刀的手收紧,指节都有些发白。

阿炎站在门边,没有回头。

他刚才语气太平静,平静到我心里反而发慌。

秦修远不是一个人来的。

院外至少有四五道脚步声,还有车马停在巷口的声音。

秦家有钱有势,真要强闯,我和阿炎未必跑得掉。

我几步冲过去,一把抓住阿炎的袖子。

“你别出去。”

阿炎垂眼看我。

“姐姐怕?”

“废话。”

我压低声音,急得快咬舌头。

“他是秦家公子,不是村口地痞。你出去能做什么?”

阿炎看着我攥住他袖子的手,漂亮的眸子很轻地动了下。

“我能让他走。”

“你拿什么让他走?”

他没答。

我更急了。

“阿炎,我知道你最近好像变聪明了点,也比以前能打一点。”

“但秦修远不是你打一拳就能解决的人。”

“他上辈子能把我骗进京城,就说明他不是省油的灯。”

话说出口,我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

阿炎看着我,没立刻追问。

只把我的手从袖子上拿下来,反手握了握。

“等我回来。”

我还想拦,门已经被他推开。

夜风从外头灌进来。

我站在屋里,看见院门外果然停着几个人。

秦修远站在最前面。

他换了身干净衣裳,白日里被我打出来的巴掌印还没完全消下去,神色却不再像布庄里那样失控。

他看见阿炎出来,脸色瞬间变了。

“你……”

阿炎站在台阶上,身上还是那件下人衣裳,手上戴着我缝得乱七八糟的护手。

明明看起来不像什么贵人。

可他站在那里,院里那些秦家护卫竟然没有一个敢往前。

老管家从廊下快步走来,脸色发沉。

“秦公子,萧王府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秦修远脸色一白。

萧王府,我怔在原地。

什么王府?

他不是说这是一户主人不常来的别院吗?

秦修远的目光越过老管家,又落到阿炎身上。

那一瞬间,他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眼底的恐惧再也压不住。

“萧……王爷。”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手里的柴刀险些掉在地上。

王爷?

谁?

阿炎?

我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阿炎明明是我从河边捡回来的。

他身上没钱,没信物,衣服破得像刚从土匪窝里爬出来。

他给我挑过水,劈过柴,扫过鸡窝,还在下人房里睡了这么久。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王爷?

可院外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老管家跪得最稳。

连白日里在后院劈柴的几个“杂役”也齐刷刷跪了一地。

“王爷。”

我站在门后,后背一点点发凉。

阿炎没有否认。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些跪下的人一眼,只淡淡看着秦修远。

“秦家的人,谁准你闯进来的?”

秦修远喉结动了一下。

他在害怕,我第一次看见秦修远这样怕一个人。

前世他骗我进京的时候,从容得像什么都在他掌心里。

就算后来把我送去萧王府,他也只带着几分不忍,仿佛他害我,是因为他有苦衷。

可现在,他站在阿炎面前,脸色白得像纸。

“王爷误会了,我只是来找阿枝。”

“阿枝?”

阿炎轻轻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重。

秦修远却下意识后退。

阿炎低声道:“她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

秦修远脸色更难看。

我站在屋里,脑子乱成一团。

阿炎是王爷。

阿炎竟然是萧王。

那个秦修远上辈子要把我送去讨好的萧王。

那个传闻里嗜杀成性、冷血无情,送进府里的姑娘再也没出来过的萧王。

我觉得无比荒唐。

我把萧王当弟弟。

让他挑水劈柴,我还摸过他的腹肌。

还......还让他给我暖床。

我眼前一黑,差点要晕过去。

系统也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秦修远还在强撑。

“王爷,我与阿枝之间有些误会。她原本就是我秦家要找的人,还请王爷……”

话没说完,阿炎忽然笑了一声,却听不出多少情绪。

“秦家要找的人?”

他抬眼,目光冷得吓人。

“秦修远,本王还没动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秦修远脸色骤变。

阿炎往前走了一步。

“上辈子?”

他声音放得很轻。

“你们方才都提了上辈子。”

“本王倒想知道,上一世你对她做过什么。”

秦修远没说话。

他不说,阿炎也没再问,只看向老管家。

“带下去。”

老管家立刻应声。

秦修远身后的护卫想动,几个侍卫却比他们更快,一瞬间便将人按在地上。

秦修远立即慌了。

“阿枝!”

他朝屋里喊。

“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上一世是我错了,可我这次没有想害你。”

“我是来带你走的。”

“你不能跟着他。”

“他是萧王,你知道进萧王府的人是什么下场吗?”

我站在门内,浑身发冷。

阿炎回头看我。

隔着一段距离,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冷意散了些。

我却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眼神顿住。

秦修远像是抓住了什么,急声道:

“阿枝,你看,你也怕他。”

“你上辈子就是为了不进萧王府才跳的河,你现在怎么能留在他身边?”

阿炎没有回头,只淡淡道:“堵上嘴。”

很快,秦修远的声音被闷了下去。

院子重新恢复安静。

老管家带人把秦家的人押下去,院门关上,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我站在屋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炎走回来。

他每走近一步,我心里就乱一分。

直到他停在门前,低声叫我:

“姐姐。”

这个称呼从前听着顺耳,现在听着要命。

我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真是萧王?”

他看着我。

“嗯。”

我腿一软,扶住桌子。

很好。

这辈子我为了躲萧王,亲手把萧王捡回家了。

还让他睡下人房,做小厮。

我闭了闭眼,觉得自己离死不远。

“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来别院之前。”

我不可置信地抬头。

“那你一直骗我?”

阿炎,不,萧琰安静了一瞬。

“是。”

他承认得太干脆,反倒把我噎住。

我气得手都抖了。

“你就看着我犯蠢?”

“没有。”

“我让你做这做那。”

“我愿意。”

“我哄你当我弟弟用。”

“我也愿意。”

“我还让你……”

后面几个字我说不出口。

萧琰却像是知道我要说什么,嘴角带起很浅的笑意。

“暖床?”

我脸腾地热了。

“你闭嘴!”

他还是那么听话。

我更气。

“你早知道自己不是我弟弟,为什么不说?”

萧琰看着我。

“我若说了,姐姐还会带我走吗?”

我愣住,绝对不会。

如果那时候我知道他是萧王,我一定跑得比兔子还快。

萧琰低声道:“我想先知道秦家为什么找你,也想查清暗杀我的人。后来……”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息。

“后来,我舍不得走。”

屋里只有我和他,我心跳乱了一拍。

他这话明明简单,却不知为何直接落在我心口。

我慌忙移开视线。

“不许说这些。”

萧琰没再靠近我,只把门关上,隔绝了外头的风。

“宁枝。”

他第一次没有叫我姐姐。

我心里莫名一紧。

他低声问:“你说的上一世,是什么?”

我抿紧唇,这是我最不想提的事。

可他已经听见太多。

再瞒下去,也没意思。

我坐到床边,抱住自己的包袱,低声把前世的事说了一遍。

从雨夜救下秦修远,到照顾他半年。

从好感度满值,到他带我进京。

直到那辆马车,去往萧王府。

最后是那条河。

我说得很慢,有些地方甚至说得很乱。

萧琰没打断我。

直到我说完,他才问:“所以你怕萧王?”

我低着头。

“谁不怕?”

“全京城都说,萧王杀人不眨眼。送进萧王府的姑娘,再也没有出来过。”

萧琰沉默片刻。

“我十七岁领兵,手上确实有许多人命。”

我手指收紧。

他继续道:“但那是战场。”

“不是去杀无辜百姓。”

我慢慢抬头。

萧琰站在灯下,神色很平静。

“至于那些被送进王府的姑娘,我没有收过。”

我怔住。

“没有?”

“没有。”

他说:“有人想讨好萧王府,送金银,送美人,送族中女儿,秦修远和他们没有区别。”

“送来的人,我都让人放了。有的给银子,有的给路引,有的送回原籍。”

“可那些世家不敢承认自己攀附不成,更不愿承认送出去的人被退回去。”

他似乎有些无奈。

“传来传去,便成了人进了萧王府,再也没出来。”

我坐在那里,半天没说出话。

原来是这样。

我前世最害怕的萧王,根本没想过要收我。

更没想过要杀我。

萧琰看着我,声音放低了些。

“若上一世你真的进了王府,我会让人送你回家。”

我眼眶忍不住发酸。

那一瞬间,我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滋味。

我原以为自己上一世死在萧王府前,是躲过了一场更可怕的灾祸。

可我只是被秦修远骗怕了,怕到连求证都不敢。

怕到宁愿跳进河里,也不敢去看马车尽头到底是什么。

我低下头,眼泪砸在包袱上。

“所以我上辈子……根本不用死?”

萧琰没有说谎。

“嗯。”

我闭上眼,心口像被人狠狠拧了一把。

秦修远,真是好狠。

他毁了我的命,还让我到死都以为,自己是为了逃离萧王才跳的河。

萧琰走近一步,却没有碰我。

他只是低声说:“宁枝,不是你的错。”

我没说话,脸上早已一片湿痕。

过了很久,才哭哑着声音开口:

“还有一件事,我也骗了你。”

萧琰看着我。

我吸了吸鼻子,尽量让自己声音稳一点。

“我救你,是因为某种任务,你就当是一个悬赏。”

“它说你是重要人物。你的好感度到一百,我就能拿到奖励。”

“可以给我钱,给我身份,和自由。”

“我一开始对你好,不全是真的。”

这话说出口,我心里反倒更难受。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

“我骗你是我弟弟。”

“骗你叫我姐姐。”

“骗你做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我不是有意要骗你,我只是怕了。”

“秦修远上辈子也是好感度满值,可他把我当货物。”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也这样。”

屋里安静了很久。我不敢抬头看萧琰,我怕他生气后不知道如何面对。

他却问:“护手也是假的?”

“什么?”

“你给我缝的护手。”

“那不是。”

“买布呢?”

“也不是。”

“带我跑路呢?”

我张了张嘴。

“也……不是。”

萧琰看着我。

“那就够了。”

我不解看他,才发现他眼底没有怒意。

只有一点很深很认真,我看不懂的情绪。

“若姐姐只为任务,早在秦修远找来时,就该丢下我。”

我心口一颤。他说得太准。

我没法反驳。

萧琰忽然弯了弯唇。

“只是我有一事不明。”

我警惕起来。

“什么?”

“姐姐说弟弟就该听话。”

我心里一紧。

“还说童养夫也是弟弟。”

“……”

“又说暖床是弟弟该做的。”

“……”

“摸腹肌也是?”

我猛地站起来。

“萧琰!”

他低低笑出声。

我脸热得快烧起来,恨不得当场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那时候你失忆!”

“嗯。”

“你脑子不好!”

“嗯。”

“我怎么知道你是王爷?”

“现在知道了。”

他看着我,声音很轻。

“所以姐姐今晚还要我暖床吗?”

我脑子嗡的一声。

“不、不用了!”

萧琰看着我红透的脸,没再逗。

只道:“好。”

我抱起包袱,转身就往外走。

他问:“去哪?”

“我、我去隔壁屋睡。”

“姐姐怕我?”

我脚步一顿。

怕吗?

我不知道。

或许我怕萧王,可他又是阿炎。

我怕他知道我骗他,可他没有怪我。

我怕他说不喜我。

更怕自己其实已经动心。

我脑子乱得厉害,只能硬邦邦说:“我想静一静。”

萧琰没有拦我。

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我抱着包袱走到门口。

快跨出去时,他忽然开口:

“宁枝。”

我没回头。

“我不是秦修远。”

我指尖蜷了一下。

“你若想走,我不会关你。”

“你若想留下,也不用怕我。”

夜风从廊下吹进来,凉得我眼眶发酸。

我低低嗯了一声,抱着包袱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系统在脑子里小声响起。

【目标好感度上升。】

【当前好感度:八十六。】

我脚步一顿。

八十六。

离一百越来越近了。

明明是好事。

可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09

我说要静一静,就真的静了一整夜。

准确来说,是睁着眼坐了一整夜。

隔壁屋比我和萧琰住的那间还要宽敞,被褥也软,窗纸新糊过,连桌上的茶都是热的。

老管家亲自送来的。

他说:“宁姑娘安心住,若缺什么,只管吩咐。”

我抱着包袱坐在床边,心里乱得像一锅煮糊的粥。

萧琰是萧王。

阿炎是萧琰。

在村里时,我还和他同睡一张床这么久。

想到这里,我把脸埋进包袱里,恨不得一头撞死。

系统小声响起。

【宿主。】

“闭嘴。”

【当前任务进度良好。】

“不听。”

【目标好感度八十六。】

“我说了不听。”

系统安静了一会儿。

又没忍住。

【距离任务完成,仅剩十四点。】

我攥紧包袱。

“完成以后呢?”

系统卡住。

我抬头看着窗外。

天快亮了,院里静悄悄的。

“好感度一百,你拿你的绩效,我拿钱和自由身份。然后呢?”

【宿主可自由选择后续人生。】

“包括离开萧琰?”

【理论上,是。】

我低头笑了一声。

理论上,从前我最想要的就是这些。

不被秦修远骗,不被萧王府吓,不用再回那条河里。

可现在这些东西快要到手了,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萧琰还只是阿炎,我可以理直气壮地带着他。

买几亩田,让他种地,我收钱。

我给他做饭,他给我劈柴。

我怕冷的时候,还能厚着脸皮喊他暖床。

可他不是阿炎。

他是萧王。

我和他之间隔着太多东西。

身份权势,京城与王府,还有我一开始那些不干净的算计。

我骗他是弟弟,是为了做任务。

我对他好,确实不全是真的。

可也不全是虚情假意。

这更让我难受。

天亮时,我把包袱重新系好。

我推开门,院里没有人。

只有廊下灯笼还亮着。

萧琰没有来拦我。

他昨夜说了,我若想走,他不会关我。

我心里忽然有点堵。

这个人有时候真讨厌。

他若拦,我还能骂他仗势欺人。

他不拦,我连骂人的理由都没有。

我背上包袱,轻手轻脚往外走。

刚走到后门,老管家就从拐角出来了。

我吓得差点把柴刀拔出来。

老管家也吓了一跳,忙低头道:“宁姑娘。”

我僵在原地。

“管家,这么早啊。”

老管家看了一眼我肩上的包袱,脸色顿时苦了。

“姑娘这是……”

我干笑。

“出去走走。”

老管家看着我的包袱。

我又补了一句:“可能走得远一点。”

他沉默片刻,没拆穿我。

只低声道:“姑娘若要走,老奴让人备车。”

“不用。”

“姑娘一个人出城不安全。”

“我可以自己走。”

“王爷吩咐过,不许拦姑娘。”老管家叹了口气,“可也吩咐过,姑娘若走,要派人远远护着。”

我胸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低声问:“他知道我要走?”

老管家没答。

这就算答了。

我攥紧包袱带子,忽然更不敢留下。

萧琰太聪明了。

我还没想明白的事,他好像已经都想到了。

我怕再待下去,自己就真的走不了了。

最后我还是离开了。

没有坐车,也没让人送。

老管家拗不过我,只给我塞了一袋干粮,又让一个小厮护送出城。

我走出萧府别院时,回头看了一眼。

院门关着。

萧琰没有出来。

我松了口气,又说不上来失落什么。

系统一路都没敢说话。

直到我出了城,走到一处茶棚,才轻轻响了一声。

【宿主,你确定要离开目标吗?】

“确定。”

【任务即将完成。】

“那就更该走。”

【逻辑不成立。】

我坐在茶棚角落,倒了碗粗茶。

“怎么不成立?”

【目标好感度接近满值,宿主留在目标身边,更易完成任务。】

我捧着茶碗,热气熏得眼睛发酸。

“可我不想只为了任务留下。”

系统沉默了。

我以前骂它废物,它还会反驳两句。

这回倒安静得很。

我喝完茶,继续往前走。

临近傍晚时,我在城外一间小客栈住下。

银票我不敢露,给的碎银。

掌柜看我一个姑娘家,抱着包袱,头发也有些乱,多看了我两眼。

我心里发紧,手一直按着柴刀。

吃饭的时候,旁边几桌人在说话。

“听说了吗?秦家公子被扣在萧府别院了。”

“哪个秦家?”

“京城那个秦家啊,富得流油。”

“他怎么惹上萧王了?”

“谁知道呢。听说是为了找个姑娘。”

我夹菜的手停住。

另一人压低声音。

“萧王?就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

“可不是,秦家这回怕是踢到铁板了。”

“那姑娘什么来头?”

“不知道,有人说,是萧王藏在别院里的女人。”

我差点被饭呛住。

什么东西?

谣言传得也太快了。

我放下筷子,没了胃口。

秦修远被扣下了,这原本该让我安心。

可我脑子里却一直想起萧琰昨夜的话。

他说,若上一世我进了王府,他会送我回家。

他说,他不是秦修远。

我趴在桌上,心里越来越乱。

夜里,客栈外淅淅沥沥下起雨。

雨声打在窗上,和我重生那晚很像。

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闭上眼,就是秦修远抓住我裙摆的样子。

再闭上眼,又是萧琰站在院中,所有人跪下喊他王爷的样子。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头顶。

没用。

外头传来脚步声,很轻。

但我这些日子被吓惯了,立刻坐起来,抓住柴刀。

门外有人停住。

我屏住呼吸。

下一刻,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宁姑娘。”

是老管家身边那个小厮。

我松了口气,又很快警惕起来。

“什么事?”

小厮压着声音道:“秦家的人追来了。”

我后背一凉。

“秦修远不是被扣了吗?”

“小的也不清楚。姑娘,后门已经备了马车,您先走。”

我顾不上别的,抓起包袱就往外跑。

可刚到楼下,前门已经传来喧闹声。

掌柜赔笑:“几位爷,小店真没什么姑娘。”

有人冷声道:“搜。”

我心一紧,转身往后院跑。

雨下得很大。

后门外果然停着一辆马车,小厮替我拉开车门。

“姑娘快上去。”

我刚踩上车辕,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阿枝。”

我浑身一僵。

秦修远不知何时站在雨里。

他脸色很白,身上披着斗篷,显然是刚从什么地方脱身出来。

我不知道他怎么逃出来的。

也不想知道。

我只知道,这人像阴魂一样,怎么都甩不掉。

小厮立刻挡在我面前。

秦修远却只看着我。

“阿枝,你别怕。”

我气得想笑。

“我看见你才怕。”

他眼底一痛。

“萧琰不是好人。”

“你跟着他,不会有好下场。”

我握紧柴刀。

“我跟谁都比跟你好。”

秦修远脸色终于变了。

“你忘了上一世你怎么死的?”

“没忘。”

“所以我现在还想一刀捅死你。”

秦修远呼吸一滞,雨水顺着他的脸落下来。

他低声道:“上一世是我错了。”

“我不该送你去萧王府。”

“可我那时没得选。”

我听得恶心,又是没得选。

他永远都有苦衷,永远都有不得已。

死的人却是我。

我刚要开口,身后马蹄声忽然传来。

秦修远脸色骤变。

我回头看去。

雨幕里,一匹黑马停在巷口。

马上那人一身玄色披风,雨水顺着衣角滴落,眉眼冷得像刀。

是萧琰。

他怎么来了?

萧琰翻身下马,朝我走来,小厮立刻退到一边。

秦修远咬牙:“萧琰。”

萧琰连眼神都没给他。

他只看着我。

“不是说要静一静?”

我张了张嘴。

莫名有点心虚。

“静完了。”

“把自己淋湿成这样?”

“……”

这话听着怎么像抓离家出走的小孩。

我硬着头皮道:“我没有跑。”

萧琰看了一眼我怀里的包袱,我把包袱往身后藏了藏。

他眼底似乎有了一点笑意,却很快散去。

“过来。”

我没动,秦修远忽然上前。

“她不想跟你走。”

萧琰终于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秦修远脸色便白了。

“本王和她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秦修远攥紧手:“她怕你。”

萧琰没有反驳,他只是看着我。

“宁枝,你怕我?”

雨声很大。

我站在马车旁,手里还攥着柴刀。

怕吗?好像怕。

又好像不是。

我怕的是萧王,不是眼前这个冒雨来找我的人。

我怕的是他以后后悔,不是他现在会伤害我。

我低下头,没有说话。

萧琰也不催我。

他走近几步,停在我面前不远处。

“我说过,你若想走,我不拦。”

“可秦家还在找你。”

“你一个人不安全。”

我小声道:“我没想一个人。”

“那你想和谁?”

我噎住。

萧琰看着我,声音低了些。

“宁枝,你到底在想什么?告诉我”

这句话像一下戳到了我心里。

我抬头看他。

雨水落在他肩头,他没有撑伞,眼里却没有半点不耐。

我咬了咬唇,低声说:

“我怕你以后后悔。”

萧琰看着我。

“后悔什么?”

“后悔留下我。”

这句话说出来,比我想象中难得多。

我脸热得厉害,索性低头看地上的雨水。

“我骗过你。”

“我一开始救你,不是因为我多善良。”

“我是为了任务,我想拿钱,想要自由活着。”

“我还骗你叫姐姐,骗你当弟弟。”

“等你以后回了京城,见到那些的贵女,就会觉得我……”

我说不下去了。

太难堪了。

我宁可拿柴刀和秦修远打一架,也不想把这些话说出口。

萧琰安静听完。

然后问我:“说完了?”

我抬头。

“你就这个反应?”

“不然呢?”

他走近一步。

“姐姐骗我暖床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

我脸瞬间红透。

“萧琰!”

他低低笑了一声。

秦修远脸色难看得像见了鬼。

我也想见鬼。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提暖床。

萧琰伸手,从我手里拿走柴刀。

我下意识想躲,却又停住。

他的手指很凉,动作很轻,没有半分强迫。

“你说你骗我。”

“那我问你,昨夜为什么要走?”

我怔住。

“我……”

“若只是任务,你该留在我身边。”

“好感度快满了,不是吗?”

我说不出话,萧琰直直看我。

“你走,是因为任务,还是因为我?”

我心口一颤,雨声忽而变远。

我发现,自己其实早就知道答案。

如果只是任务,我不会慌。

如果只是任务,我不会在好感度八十六的时候跑。

我跑,是因为萧琰不再只是任务目标。

他是阿炎,是会把烧饼分我一半的人。

他戴着我缝的护手劈,说要养我。

也是能强留我,却说让我自己选的人。

秦修远冷声道:“阿枝,他只是现在哄你。你以为王府是什么地方?”

“你一个山野村姑,进了王府能有什么好下场?”

这句话像一把刀,正好扎进我最不敢碰的地方。

我脸色一白,萧琰眼底冷了。

他刚要开口,我抬头向秦修远怒声。

“闭嘴。”

秦修远一愣。

我握紧拳头。

“我是什么身份,不用你提醒。”

“山野村姑怎么了?”

“我再低贱,也没有拿救命恩人去换前程。”

“秦修远,你别总摆出一副为我好的样子。”

“你恶心。”

秦修远脸色惨白。

萧琰静静看着我,黑夜里深色的眸子却绽出很浅的光。

系统在脑海里忽然响起。

【目标好感度上升。】

【当前好感度:九十三。】

我心口跳得很快。

九十三。

秦修远像是终于忍不住,伸手想抓我。

“阿枝,你别被他骗了!”

他的手还没碰到我,萧琰已经抬手扣住他的腕骨。

咔的一声,秦修远惨叫出声。

萧琰眉眼冷淡。

“秦修远,你是不是忘了,本王还没问完你上一世的账。”

秦修远疼得脸色惨白。

萧琰松开手,侍卫立刻上前将人按住。

这一次,秦修远再没有挣扎的余地。

雨越下越大。

萧琰把披风解下来,披到我肩上。

我抬头看他。

“你不冷?”

“习惯了。”

我攥住披风边缘,心里又乱起来。

他问:“还走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

走,好像也不知道去哪。

留,好像也不知道怎么留。

最后我小声说:“我还没想好。”

萧琰点头。“不急。”

我呆呆看向他。

他牵过马绳,声音很稳。

“先回去。”

“等秦修远的账算完,你再慢慢想。”

我看着他问:“要是我最后还是想走呢?”

萧琰停下脚步,雨水顺着他的眉骨落下。

他看了我很久,才低声说:

“那我送你。”

我鼻尖忽然发酸。

“送到哪里?”

“你想去哪,就送到哪里。”

我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系统轻轻响起。

【目标情绪稳定。】

【好感度持续上升中。】

我没有理它。

只是跟在萧琰身后,踩着满地雨水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

“宁枝。”

“干什么?”

“你刚才说,我想留下你。”

我脚步一顿。

“我不知道。”

他看着我,轻声道。

“我确实想留下你。”

“你......”

“因为我喜欢你,阿炎喜欢,萧琰也喜欢。”

我脸热得要命。

“我,我知道了。”

“嗯。”

他轻轻应了一声。

“我不会后悔。”

我心跳漏了一拍,萧琰牵起我的手。

“以后也不会。”

10

秦修远招了。

老管家来回话时,我正坐在窗边,看着院里的雨水一点点从檐下滴落。

昨夜那场雨下得太久,到天亮才停。

青石板上积着水,风一吹,满院子都是潮湿的草木气。

萧琰站在我身侧,换回了王爷该有的玄色锦袍。

他看起来不再是那个任我使唤的阿炎。

可他低头替我倒茶时,动作还是很熟悉。

就像他真做过我很久的弟弟。

老管家低声道:

“秦修远说,上一世确实想将宁姑娘送入王府,借此攀附萧王府。”

我指尖轻轻一蜷,萧琰看了我一眼。

我摇头。

“让他说完吧。”

老管家继续道:

“他说这辈子本想先找到宁姑娘,弥补前世亏欠。”

“可后来发现宁姑娘身边有王爷,便起了旁的心思,想先将人偷偷带回秦家庄子。”

我心下冷笑,弥补。

秦修远嘴里的弥补,从来都是换一种方式把我攥在手里。

上一世拿我换前程,这一世便说是后悔。

可他真后悔了吗?

未必,他只是发现我失去掌控的不甘。

他失去的不是我,是那个会被他骗、会替他熬药、会对他满心感激的宁枝。

我低头喝了口茶。

茶水有些烫,顺着喉咙落下去,心口那点冷意才散了些。

“我不想见他。”

萧琰道:“好。”

“别想了,阿枝”

“他不配让你费心。”

萧琰声音很淡。

“秦家这些年借商路走私军械,本就不干净。”

“秦修远私带护卫强闯萧府别院,意图掳人,新账旧账一起算。”

我怔了一下,这比我想的更稳妥。

若是为了替我出气就滥用私刑,我怕连累萧琰,但也不想轻飘飘放过他。

秦修远为这两世,为他本就做过的恶事付账。

我点点头。

“那就这样吧。”

老管家应声退下。

屋里静了下来。

我低头看着茶盏,有种说不出的疲惫。

像是撑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慢慢散了。

上一世那些压在我身上的恐惧,到这里好像终于碎开了一点。

萧琰走到桌边,取出一只小匣子,推到我面前。

“这是什么?”

“地契,银票,路引,还有一份新户籍。”

他说得像什么家常闲事,我却愣住了。

“你给我这些做什么?”

“给你选。”

我心口微微一紧,萧琰打开匣子。

里面放着厚厚一叠银票,还有几张地契,最上面压着一份干净的新户籍。

宁枝,我的名字。

没有谁的恩情和亏欠。

只是宁枝。

萧琰道:“秦修远欠你的,我会让他还。那个任务答应你的,你也该拿到。”

“我给你的这些,不是为了困住你。”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我脸上。

“是为了让你想走的时候,也能随心而动。”

我看着那份户籍,眼眶有些发酸。

我生在小山村,从来想要的不过就是这些。

可这些东西真的摆在我面前时,我反倒不敢伸手。

我低声问:“你不怕我真的走?”

萧琰看着我。

“怕。”

他答得太干脆,倒叫我不知道怎么接。

“可我更怕你留下,是因为没得选。”

窗外雨水从屋檐滴下,轻轻砸在石阶上。

不知为何胸口闷得厉害。

“萧琰。”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喜欢你。”

我指尖一颤。

萧琰没有避开我的眼睛。

他说得很慢,也很认真。

“不是因为你救过我,也不是因为那段失忆。”

“我喜欢的是你。”

“是那个明明怕得要命,却还是把我从河边拖回去的你。”

“那个嘴上说只为任务,却会给我缝护手、买布、带我逃命的阿枝。”

“也是那个被秦修远吓得脸色发白,却还敢拎着竹竿套他麻袋的宁枝。”

我原本差点落泪,听到最后一句,险些没绷住。

“那是他欠打。”

“嗯,他欠打。”

他走近一步,声音轻了些。

“宁枝,我不会拿王府压你,也不会拿救命之恩绑你。”

“你想走,我送你。”

“你想留下,我护你一辈子。”

“你若还怕我后悔,那就慢慢看着我。”

“看一年,两年,或者更久。”

“我等得起。”

我望着他,忽然说不出话。

系统在脑子里响起。

【目标好感度上升。】

【当前好感度:九十八。】

我眼睫颤了一下。

萧琰像是察觉到什么。

“又涨了?”

我下意识瞪他。

“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听见那个东西说话,眼睛都会动。”

“……”

这人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观察我的?

萧琰看着我,轻声问:“宁枝,现在任务快完成了,你还要走吗?”

我低头看着匣子里的户籍。

走,当然可以走。

可我脑海里忍不住冒出是阿炎坐在院子里劈柴的样子。

“如果我留下,是不是就要进王府?”

萧琰道:“看你愿不愿意。”

“如果我不愿意呢?”

“那就不进。”

“如果我只是想先留在别院?”

“也可以。”

“如果我以后想开个小饭馆?”

萧琰沉默了一瞬。

“可以。”

我看出他那一瞬间的迟疑,忍不住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做饭不好吃?”

萧琰看着我。

“熟能生巧。”

我气笑了。

“你以前不是说好吃?”

“那时候我是阿炎。”

“现在呢?”

“现在是萧琰。”

我抄起桌上的帕子就砸过去。

萧琰接住,低低笑了。

【目标好感度上升。】

【当前好感度:一百。】

【任务完成。】

【系统绩效结算成功。】

【宿主奖励发放:银钱一千两,自由户籍,身体修复一次,强制任务绑定解除。】

下一瞬,桌边凭空多出一只木箱。

箱盖打开,里面也是银票,路引,还有一份新的户籍。

但同萧琰给我的那份不一样。

那是是我重活一世,终于自己挣来的自由。

我看着那只木箱,眼眶一点点热起来。

系统声音难得轻快。

【恭喜宿主,获得自由。】

【后续人生可自行选择。】

我低头看着那份户籍,过了很久,才轻声说:“原来真的有这一天。”

萧琰没有打扰我,只是站在一旁,安静地等。

我再也不用为了逃命选路,也不用为了活着讨好谁。

我抬头看向萧琰。

“萧琰。”

“如果我留下,你不能欺负我。”

“好。”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像是怕吓到我。

“宁枝。”

“嗯?”

“那你要的童养夫,还作数吗?”

那些被我胡乱糊弄过去的日子,忽然一下全涌了上来。

村口婶子说我买了个俊俏郎君。

也是误打误撞成真了,我脸慢慢热起来。

“你还记得这个?”

萧琰看着我。

“记得。”

“就不能当胡话吗,那时候你失忆了我才胡说的。”

“不能。”

我瞪他,他低声道:“因为想当真。”

他总是这样,给我后退的余地和台阶。

可这一次,我不想退了。

我踮起脚,伸手抓住他的衣襟,仰头吻了上去。

轻轻的,如同雨后的花瓣落在唇上。

可我能感觉到,萧琰整个人都顿住了。

下一瞬,他抬手扶住我的后腰,动作很克制,也很温柔。

他没有急着动作,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后悔。

我没有躲。反而抚上了他的腰侧。

萧琰的呼吸乱了几息。

屋外风吹过檐下,雨后的天光落进来,把我的心照的一清二楚。

许久之后,萧琰才松开我。

他额头轻轻抵着我的额头,声音低哑。

“这算答应吗?”

我脸热得不行,嘴上仍不肯服软。

“看你表现。”

萧琰低低笑了。

“好。”

“我慢慢表现。”

系统在脑子里最后响了一声。

【强制任务绑定已解除。】

【祝宿主生活顺遂。】

后来,秦家因走私军械被查,秦修远被押入大牢时断了腿。

听说他被带走那日,还一直喊我的名字。

我没有去见他,他欠我的,律法会替我讨。

萧琰也没有拦着我开小饭馆。

只是我第一次下厨招待客人时,他坐在窗边,把我那碗酸汤蛋花鱼吃的干干净净。。

我问他:“好吃?”

他放下碗,面不改色。

“熟能生巧。”

我气不过拿账本砸他。

他笑着接住,顺手替我把被风吹散的发簪扶正。

那支木簪还是他从前给我削的。

歪歪扭扭,不值几个钱。

可我一直戴着。

我想,系统没说错。

这一世,我确实攻略成功了。

只是最后被攻略的,好像不止任务目标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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