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后来雨停了,回头望去,汹涌岁月漫过少年肩头,从前炙热纯粹的我们,终究被永远定格在了盛大又仓促的旧时光里。
———锦瑟
人世奔波数十载,我在人山人海里浮沉辗转,被岁月磨平一身年少棱角,被生活揉碎满腔热烈初心。无数个深夜独处的时刻,我总会茫然驻足,追问半生奔波的意义。一路走来跌跌撞撞,看过人间烟火,见过世事凉薄,熬过无人问津的孤苦岁月,早已褪去当年眼底的清澈纯粹,活成了沉默内敛、心事沉沉的成年人模样。
唯有关于十七岁盛夏的记忆,永远鲜活滚烫,永远温柔明亮,永远是我荒芜余生里,唯一不肯褪色的执念与温柔。
一、盛夏初见,微光入尘
我叫锦瑟,十七岁那年,是我人生最昏暗难熬的一年。
彼时刚升高一,盛夏蝉鸣聒噪热烈,校园香樟枝叶繁茂,层层叠叠的绿意遮住整片苍穹,周遭少年少女嬉笑打闹、鲜活明媚,唯独我的世界,骤然崩塌,只剩无边无际的荒芜与寒凉。家中突逢巨变,至亲骤然离世,朝夕相伴的亲人骤然离去,偌大的世界,从此只剩我孤身一人,无依无靠。
一夜之间,我被迫褪去稚气,被迫长大,被迫扛起生活所有的风雨与重量。
没有安稳的家境兜底,没有亲人的呵护偏爱,年少的我只能独自撑起摇摇欲坠的生活。为了继续学业,为了守住自己热爱多年的音乐梦想,我利用所有课余时间打工谋生,靠着学校的助学金、社会的微薄补助勉强糊口度日。三餐从简,衣物朴素,日子过得拮据又局促,旁人肆意挥霍的青春日常,于我而言,都是遥不可及的奢侈。
我是艺术班的音乐生,终日与钢琴、音符为伴。我习惯了沉默寡言,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把所有委屈、疲惫与不安,都藏在黑白琴键与悠扬旋律里。我不爱合群,不喜热闹,在喧嚣鲜活的校园里,活得像一株背光生长的野草,安静、倔强,又满是卑微的落寞。
直到华年出现,像一束穿透层层乌云的温柔微光,猝不及防照进我满是尘埃与灰暗的人生。
她是隔壁班的表演生,眉眼温润,气质干净,眉眼弯弯时带着浅浅温柔,笑容干净澄澈,像盛夏最温柔的晚风,像清晨最透亮的晨光,像我记忆里早已消散的、最温暖的模样。
初见她的那天,也是一个闷热的午后。艺术楼的走廊有风穿堂而过,卷起窗边轻薄的窗帘,光影斑驳落在她身上。她抱着台词剧本,站在走廊尽头,微微低头认真默念台词,细碎阳光落在她柔软的发梢,勾勒出温柔的轮廓。察觉到我的目光,她骤然抬头,眉眼弯弯,朝我轻轻笑了一下。
就是这一眼温柔笑意,轻轻撞进我荒芜孤寂的心底,从此生根发芽,岁岁年年,念念不忘。
此后的日子,我开始不由自主地留意她、靠近她。
艺术班的课程常常重合,琴房、排练厅、操场、教学楼的走廊,我总能不经意间捕捉到她的身影。看她对着镜子反复打磨台词、练习形体,看她和同学嬉笑打闹、眼底盛满星光,看她安静坐在窗边看书,温柔又明亮。
我深知,我与她之间,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她家境安稳,被家人温柔呵护,眼里盛满未经世事的纯粹与热烈,前路坦荡明亮,未来繁花可期。而我,身世飘零,一无所有,背负着生活的重担与无人知晓的疲惫,前路迷茫,步步维艰。
我们像是活在两个截然不同世界的人,本该遥遥相望,永不交集。
可年少的心动最是执拗,最是义无反顾。我克制不住心底滋生的情愫,只能拼尽全力追赶她的脚步,想离这束照亮我的光,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我开始刻意制造偶遇,会提前守在她必经的走廊,会在排练厅默默看她练习,会在她忘记带水杯时悄悄递上温水,会在她练习疲惫蹙眉时,安静陪在一旁。
我的小心翼翼,我的默默奔赴,我的满心热忱,她都一一接住,温柔回应。
她从不介意我清贫朴素的模样,从不疏离沉默寡言的我。她会主动找我聊天,会拉着我的手一起穿过校园林荫道,会坐在我身边,安安静静听我弹琴。她说我的琴声温柔治愈,能抚平所有浮躁不安。
朝夕相伴的日子温柔又绵长,细碎的美好一点点堆砌,温柔的情愫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悄然滋生、肆意疯长。
我慢慢沦陷在她的一颦一笑里,沦陷在她温柔的呼唤里,沦陷在她看向我时,眼底独有的温柔偏爱里。
我贪恋她趴在课桌安然小憩的柔软模样,喜欢她在阳光下肆意奔跑、裙摆飞扬的鲜活模样,着迷于她眼底闪烁的细碎星光,贪恋所有与她相关的温柔日常。
两颗同样纯粹、同样温柔、同样渴望温暖的少年心,在无人知晓的青春角落,慢慢靠近,紧紧相依。
我们顺理成章走到了一起,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只有水到渠成的奔赴,只有满心欢喜的双向奔赴。
此后两年高中时光,是我此生最温柔、最安稳、最珍贵的岁月。
我们小心翼翼守护着属于两个人的秘密,守护着这份纯粹干净的少年情意。在繁重的学业压力、艺考的紧张备考里,我们互为底气,互为救赎,互为黑暗前路里唯一的光亮。
春日我们并肩看校园繁花盛放,夏日我们躲在琴房听蝉鸣清风,秋日我们捡满地落叶藏进书本,冬日我们依偎着抵御凛冬寒风。
短短两年光阴,温柔缱绻,岁岁安然,填满了我整段荒芜的青春,治愈了我年少所有的颠沛与不安。
二、古寺祈愿,双牌藏情
高二的盛夏,难得遇上悠长假期,燥热的盛夏被温柔晚风抚平,日子闲散又温柔。
城中近郊有一座百年古寺,香火绵长,静谧清幽,是当地人心中最灵验的祈福之地。坊间传言,此处祈愿最为灵验,诚心许愿,皆能得偿所愿。
趁着闲暇,我们相约一同去往古寺祈福。
那日天光温柔,云淡风轻,沿途绿树成荫,晚风徐徐。我们并肩漫步前行,一路说说笑笑,褪去学业的疲惫,抛开世俗的纷扰,眼里只有彼此,心底满是安稳欢喜。
古寺之内香火袅袅,钟声悠远,青砖古瓦沉淀着岁月静谧,庭院草木葱茏,清净安然。院内矗立着一棵参天许愿古树,枝繁叶茂,无数红绳木牌随风轻轻摇曳,载着无数人的期许与心愿,温柔又虔诚。
我们随着人流焚香祈福,躬身虔诚许愿,而后亲手挑选两块崭新的木质许愿牌,提笔写下各自心底最真挚的期许。
彼时年少,心怀热忱,各自怀揣着滚烫的梦想,对未来满是无限憧憬。
写完心愿,我们将系着红绳的木牌,轻轻系在繁茂的枝头,红绳随风轻晃,与满树风月相融,藏起两个少年最隐秘、最温柔的心事。
系好木牌,我侧头看向身侧眉眼温柔的女孩,忍不住轻声打趣,追问她写下了什么心愿。
华年抬眸望我,眼底盛满明媚笑意,眉眼弯弯,温柔又坦荡。她轻轻晃了晃我的手,语气轻快又柔软:“我写啦,希望可以顺利考上心仪的顶尖影视院校,站上更大的舞台,守住我的表演梦想,岁岁顺遂,万事无忧。”
她说得坦荡热烈,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期许与向往。
看着她熠熠生辉的眉眼,我心底柔软一片,也坦然坦言了自己的心愿。我说我希望能够顺利考入顶尖音乐学院,深耕热爱的音乐领域,以琴为友,以乐为伴,守住多年热爱,奔赴音乐山海。
彼时四目相对,笑意融融,眼底皆是彼此的身影,心底皆是温柔暖意。
我们并肩站在许愿树下,看着满树随风摇曳的木牌红绳,满心欢喜,满心憧憬。那时的我们天真笃定,以为只要心怀赤诚、双向奔赴,只要彼此相守相伴,往后岁岁年年,便一定可以得偿所愿,岁岁无忧。
我们以为前路坦荡,来日方长,我们还有无数朝夕可以相守,还有漫长余生可以并肩同行。
可年少的我们终究太过稚嫩,不懂世事无常,不懂命运多舛,不懂世间诸多圆满期许,终会败给世俗偏见、败给世事风雨、败给猝不及防的离别。
从寺庙返程的路上,晚风温柔,落日余晖洒满整条街道,我们十指紧扣,并肩慢行,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紧紧依偎,不分彼此。
那时的晚风很软,落日很美,身边的人很真,岁月很慢,温柔得让人误以为,这样的安稳美好,会岁岁年年,永不消散。
回到校园的日常,依旧温柔细碎,岁岁安然。
高中的文化课枯燥繁重,每日清晨早自习,午后连堂课程,日子重复又忙碌。可因为身边有彼此,所有枯燥疲惫的日常,都变得温柔可爱,满是期许。
每个文化课清晨,教室晨光微亮,周遭尚且安静,总能先听见华年温柔软糯的嗓音。
“锦瑟,快醒醒,要上课啦。”
她总是比我更早清醒,会轻轻摇晃我的胳膊,温柔叫醒趴在课桌小憩的我,眉眼温柔,语气缱绻。
课间短暂的十分钟,是我们最珍贵的独处时光。她会黏在我身边,轻轻挽着我的胳膊,带着浅浅撒娇的语气认真叮嘱我:“下课一定要来接我呀,我想第一时间见到你。”
她撒娇依赖的模样,眉眼弯弯,温柔又软糯,鲜活又可爱,时隔多年,依旧清晰镌刻在我的心底,分毫未减,分毫未忘。
而偶尔懈怠疲惫的时刻,我也会卸下所有倔强与伪装,赖着她撒娇,轻声软语央求她,别生我的气,多陪陪我。
我们互为软肋,亦是彼此的铠甲。在无人知晓的青春角落,我们分享所有欢喜,倾诉所有委屈,包容彼此所有小脾气、小任性、小疲惫累。
那些朝夕相伴、细碎温柔的日常,那些轻声细语、岁岁相依的陪伴,那些满心欢喜、双向奔赴的偏爱,曾填满了我整整两年的青春岁月,温暖了我所有颠沛流离的年少时光。
只是如今,所有温柔过往,所有细碎美好,所有岁岁相依,都早已定格在旧时光里,再也无法复刻,再也无从触碰。
那些温柔叮嘱,那些撒娇依赖,那些并肩朝夕,最终都化作午夜梦回里,一遍遍温柔上演的旧梦。梦醒之后,只剩满室空寂,满心怅惘,只剩我孤身一人,回望旧年山河。
三、凛冬风雨,世俗阻隔
岁月辗转,盛夏落幕,清秋远去,凛冬悄然而至。
高三的寒冬,风雪凛冽,寒意刺骨,不仅吹散了秋日温柔,也吹散了我们两年安稳相守的温柔时光,吹散了我们所有纯粹热烈的期许与憧憬。
高三是艺考与高考的关键之年,所有人都奔赴在备考的前路之上,紧张、忙碌、焦灼,充斥着整个校园。我们依旧小心翼翼守护着彼此的陪伴,相互鼓励,相互支撑,约定要一起熬过凛冽寒冬,一起奔赴盛夏的录取通知书,一起奔赴属于我们的璀璨未来。
我们以为只要足够坚定、足够执着,只要双向坚守,便可以抵过所有风雨,跨过所有阻隔。
可世俗的偏见,世俗的桎梏,旁人的非议,家人的反对,终究还是猝不及防席卷而来,将两个年少的我们,狠狠困住,无力挣脱。
那个寒冬,我们相守两年的秘密,终究还是被华年的家人知晓。
在世俗固有的认知里,年少的情意不合时宜,两个女孩的相守更是不被认可、不被接纳。突如其来的压力、偏见、指责,如漫天风雪,骤然倾覆,将我们温柔安稳的小世界,彻底击碎。
冰冷的质疑、严苛的管束、无情的阻隔,层层叠叠压来,让人喘不过气。
华年的家人极力反对我们相伴相守,强硬否定我们所有的情意,用世俗的标准定义我们的感情,用既定的规则束缚她的人生。他们无法理解这份纯粹温柔的双向奔赴,只觉得这份不合世俗的牵绊,会耽误她的学业,影响她的前程,会毁掉她本该坦荡顺遂的人生。
汹涌的世俗眼光,旁人的闲言碎语,家人的强硬反对,四面八方的压力接踵而至,将温柔纯粹的她,狠狠裹挟其中,寸步难行。
为了彻底隔绝我们的联系,彻底斩断我们所有的牵绊,她的家人将她禁足在家,不准她外出,不准她触碰手机,不准她与我有任何一丝联系。
昔日朝夕相伴的两个人,骤然被生生分隔两地,山水阻隔,音讯全无。
那段日子,是我青春里最黑暗、最煎熬、最茫然的时光。
我守着空荡荡的校园,守着我们无数次并肩走过的林荫道、琴房、走廊,身边再也没有温柔的身影,耳畔再也没有软糯的叮嘱。周遭的一切都还保留着曾经的模样,唯独那个陪我岁岁朝夕的人,骤然消失,杳无音讯。
我不愿接受离别,不愿就此放弃两年双向奔赴的深情。
我们拼命抗争,默默坚持,倔强对抗着所有世俗风雨、所有外界阻隔。可年少的我们,力量终究太过渺小,在世俗与家人的强势桎梏面前,我们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奔赴,都显得苍白无力,不堪一击。
我们满心期许的来日方长,终究变成了世事无常。
后来,为了彻底断绝我们所有可能,彻底磨灭她心底的执念,她的家人做出了最决绝的决定,将她送往了城郊一处封闭式管教院落,隔绝了她与外界所有的联系,隔绝了所有烟火与温柔,将她困在了一方清冷孤寂的天地里。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凛冬寒风穿透骨骼,我浑身冰凉,心底瞬间荒芜一片。
往后漫长的日子里,我日日焦灼不安,夜夜辗转难眠。我只能一遍遍向她的兄长打探她的消息,一次次低声祈求,恳请对方能够通融一二,让我们得以相见,让我能够陪在她身边,陪她熬过艰难时光。
我无数次卑微恳求,无数次满心期盼,无数次遥遥等待,可终究无能为力,一无所获。
我曾无数次趁着课余时间,独自奔赴那座城郊院落。冬日寒风凛冽,雨雪纷飞,我一次次伫立在冰冷的院外,静静凝望,焦灼等待,满心期盼能够再见她一面,能够给她一丝温暖、一丝慰藉。
可高高的院墙隔绝了所有视线,隔绝了所有温柔,我始终无法靠近半步,始终无法窥见院内分毫,更无法触碰那个我心心念念的女孩。
她的父母也曾多次找我谈话,语气疲惫又坚决,一遍遍劝我彻底放下。他们说我们本就不属于同一个世界,本就没有未来,继续纠缠只会彼此耽误,只会徒留遗憾。
他们让我趁早放手,趁早释怀,奔赴自己的人生,不要再执着于一段没有结果、不被认可的情意。
旁人皆劝我放下,世事皆逼我释怀,可唯独我自己,固执偏执,不肯认输,不肯放弃。
我始终抱着最后一丝渺茫期许,固执地等待,固执地坚守,我一定要等她亲自开口,等她亲口告诉我结局,等她亲口说一句放下或是相守。
我不信两年双向奔赴的深情,会轻易败给世俗风雨;我不信那个温柔爱笑、满心热忱的女孩,会就此彻底放下我们的所有过往、所有约定。
我独自熬过无数个孤寂清冷的日夜,守着回忆度日,靠着执念支撑,在遥遥无期的等待里,苦苦坚守,默默期盼。
四、大雨倾盆,十八定格
那是高三最阴沉的一个冬日,天色昏暗沉沉,乌云密布,整片苍穹压抑低沉,空气沉闷凝滞,风雨欲来,像极了彼时我沉甸甸、悬而未落的心境。
连日的阴霾堆积不散,压抑的氛围笼罩天地,也笼罩着我终日焦灼不安的心底。
那日我正在教室安静上课,低头看着桌面密密麻麻的艺考知识点,心绪纷乱,满心都是对她的牵挂与担忧。分离日久,我不知道她在清冷孤寂的院落里过得如何,不知道她是否安好,是否依旧眉眼温柔,是否还在默默坚持、默默期盼。
就在我心绪沉沉之际,手机轻轻震动,是她兄长发来的消息,寥寥数语,却字字沉重,让我瞬间心神俱颤。
他让我立刻离校,即刻出来见他,语气凝重,事态紧急。
心头骤然涌上强烈的不安与慌乱,一种不祥的预感席卷全身,瞬间击溃我所有的镇定。我来不及多想,来不及整理纷乱的心绪,立刻举手请假,匆忙收拾书本,不顾一切奔出教学楼。
校门口,熟悉的车辆静静停靠,他面色凝重,眉眼疲惫,没有丝毫往日温和。
我慌乱上车,心脏剧烈跳动,指尖冰凉,一路沉默无言,心底满是恐慌与不安。车子缓缓启动,朝着城郊的方向驶去,一路沉默压抑,周遭氛围沉闷得让人窒息。
漫长的路途,我无数次开口追问缘由,声音微微颤抖,满是惶恐。
车行至郊外空旷路段,他终于侧过头,眼眶泛红,声音哽咽沙哑,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无奈。他低声告诉我,华年连日情绪崩溃,终日郁郁难安,日夜煎熬,任何人的劝说都听不进去,所有人都束手无策,只能恳请我,恳请我前去劝劝她,安抚她濒临崩塌的情绪。
那一刻,无数过往温柔画面瞬间翻涌脑海,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我想起她温柔的笑意,想起她软糯的撒娇,想起她对未来的期许,想起她纯粹热烈的模样。我不敢想象,那个永远温柔爱笑、永远积极热烈的姑娘,在无人陪伴、无人理解的孤寂院落里,独自熬过了多少煎熬日夜,承受了多少无人知晓的压抑与痛苦。
我不敢想象,她日复一日被困在封闭清冷的环境里,被误解、被束缚、被隔绝所有温柔烟火,独自消化所有委屈、孤独与绝望,日复一日消磨着心底的热忱与希望,一点点耗尽所有心气与光亮。
车子最终停在那座清冷院落门前。
我刚下车,漫天大雨骤然倾盆而下,狂风呼啸,暴雨滂沱,瞬间笼罩整片天地。冰冷的雨水狠狠砸落,打湿我的发丝、衣衫,刺骨的寒意穿透皮肉,凉透四肢百骸。
我不顾漫天风雨,不顾满身寒凉,跌跌撞撞,狼狈又急切地冲进院内。
视线穿过朦胧雨幕,我终于看见了日思夜念的身影。
她独自一人,静静伫立在高高的天台之上,身形单薄孤寂,在漫天风雨里摇摇欲坠,落寞又凄凉。寒风掀起她的衣衫,雨水打湿她的发丝,单薄的身影独自对抗着漫天风雨,孤独得让人心碎。
“华年!我来看你了!快下来好不好!”
漫天雨声裹挟着我的呼喊,我声嘶力竭,声音颤抖哽咽,泪水混杂着冰冷的雨水,肆意滑落,模糊了视线,溃不成声。
院内她的父母静静伫立一旁,眼底满是疲惫、懊悔与焦急,一遍遍温柔劝说,轻声安抚,郑重承诺往后再也不会阻拦我们,再也不会束缚她的选择,愿意成全我们的相守,愿意放过她,放过这份不被世俗接纳的情意。
所有强硬的管束,所有偏执的阻隔,所有冰冷的反对,在这一刻尽数瓦解。
可一切,都太晚了。
历经日复一日的封闭孤寂、无端苛责、世俗误解、无人共情的孤独煎熬,长久的压抑与困顿早已层层困住她,耗尽了她所有的热忱、所有的勇气、所有的期许。
漫长的日夜里,无人懂她的委屈,无人解她的孤独,无人护她的纯粹。她独自扛下所有风雨,咽下所有委屈,熬过所有黑暗,日复一日在压抑的困境里挣扎煎熬,早已看不到前路微光,早已撑不住满身疲惫与绝望。
看见我的那一刻,她单薄的身形微微一顿,轻轻晃动,沉寂许久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微弱波澜。
可仅仅只是一瞬的悸动,终究没能抵过长久累积的绝望与疲惫。
她静静站在风雨高处,声音轻柔又空茫,伴着风雨缓缓飘散。她缓缓诉说着连日来的压抑与煎熬,诉说无人理解的孤独,诉说层层桎梏的困顿,诉说前路无光、满心荒芜的绝望。
她熬过了无数个无人入眠的深夜,扛下了所有世俗的偏见与压力,守住了长久的思念与执念,可终究,没能熬过无边无尽的孤独与绝望。
我心头慌乱至极,急着开口安抚,急着告诉她我一直在,我永远不会放弃她,我会陪着她熬过所有风雨,陪她奔赴所有未来,往后岁岁年年,我永远相伴,永不离散。
可我的安抚话语尚未落地,尚未抵达她耳畔,猝不及防的意外,已然降临。
漫天风雨呼啸,她终究卸下了所有挣扎、所有坚持、所有执念,选择与这个满是苛责、满是误解、满是遗憾的人间,温柔告别。
风雨飘摇之间,她纵身一跃,奔赴了无边无尽的自由与安宁。
我疯了一般冲破风雨,狂奔上前,颤抖着伸出手,紧紧握住她渐渐发凉的指尖。
温热一点点褪去,生机一点点消散,我跪在满地雨水之中,抱着我心心念念的女孩,浑身颤抖,泣不成声。
漫天风雨落在我们身上,像是苍天无尽的悲恸与惋惜。
她微微抬眸,看着泪流满面、慌乱无措的我,眼底褪去了所有压抑与绝望,只剩浅浅温柔,浅浅笑意。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声音轻软微弱,带着一丝释然,轻声对我说:“之前骗你的啦……木牌上我写的是,阿瑟岁岁平,岁岁安,岁岁平安。”
话音轻柔落地,她眼眸轻轻合上,永远定格在了十八岁最温柔、最遗憾的年纪。
那场滂沱大雨,冲刷着世间万物,冲刷着院落的尘埃,冲刷着旧年的痕迹,却冲刷不掉我心底滔天的悲痛与终身的遗憾。
从此,人间再无那个温柔爱笑、眉眼弯弯的表演生女孩。
她的人生,永远、永远定格在了十八岁的凛冬,定格在我们最执拗、最热烈、最遗憾的青春里。
经年之后,所有无端苛责、所有不公对待、所有偏执桎梏,始作俑者皆得到了应有的惩处,善恶终有归处,因果终有轮回。
可唯独我的华年,再也回不来了。
五、旧信藏念,以梦代行
她离开后的整整一周,我闭门不出,与世隔绝。
我把自己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隔绝所有外界声响,隔绝所有人间烟火,任由无边无尽的悲痛、思念与遗憾裹挟自己,日日沉湎回忆,夜夜深陷过往。
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留存着我们曾经的痕迹,留存着她温柔的气息。睁眼是过往温柔,闭眼是她含笑眉眼,无处可逃,无处可安。
一周之后,寒意依旧凛冽,华年的家人带着一个冰冷精致的铁盒,登门来到了我的家中。
铁盒冰凉沉重,装着她留在世间、留给我的最后温柔,最后执念,最后念想。
盒盖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枚早已褪去光泽、微微陈旧的银戒。那是我们相恋一周年时,我省吃俭用、倾尽所有积蓄,亲手为她挑选的礼物,是我年少时光里,能给出的最郑重、最珍贵的偏爱。
曾几何时,她日日佩戴,视若珍宝,小心翼翼守护着这份年少情意。
而此刻,戒指静静躺在盒底,冰冷无声,见证着我们无疾而终的青春,见证着我们岁岁离散的遗憾。
戒指之下,整齐叠放着十二封字迹清秀、纸页微微泛黄的信笺。
十二封信,十二段无人知晓的日夜,十二份无人倾诉的委屈、孤独、挣扎与思念。
是她被困在孤寂院落的漫长时日里,在无数个无人入眠的深夜,独自执笔,悄悄写下的心事。一字一句,皆是独处的迷茫无助,皆是无人共情的孤独压抑,皆是对我的满心牵挂,皆是对过往温柔的眷恋不舍,皆是对世事不公的无声叹息。
我指尖轻轻抚过微凉的信纸,一笔一画细读她藏在字里行间的温柔与隐忍。
原来在我日日遥遥等待、满心焦灼的日子里,她也在拼尽全力思念我、牵挂我、舍不得我。原来她所有的坚强隐忍之下,藏着无尽的疲惫、恐惧与无助。原来她撑过的每一个日夜,都满是煎熬,满是苦楚。
指尖抚过字字深情,心底酸涩翻涌,悲痛彻骨,久久无法平息。
往后数日,我独自重返那座城郊院落。
彼时风雨散尽,天地清明,可院内早已人去楼空,往日所有痕迹尽数消散。空荡荡的房间,清冷寂静,只剩残留存的、她曾经生活过的浅浅印记,无声诉说着那段压抑孤寂的过往。
物是人非,山河依旧,故人难寻。
华年的母亲看着我终日沉郁、满心执念的模样,眼底满是愧疚与心疼。她轻轻抬手,温柔抚过我的头顶,轻声告诉我,愿意全程资助我的学业,支持我继续追寻热爱的音乐梦想,替我扫清前路所有阻碍,让我得以完成我与华年曾经共同期许的未来。
沉默良久,眼底酸涩未尽,我轻轻摇了摇头,轻声道出了藏在心底的决定:“我想学习表演。”
我不想再独守音乐山海,不想独自奔赴曾经约定的未来。
她未能完成的舞台梦想,未能奔赴的璀璨前路,未能看见的人间烟火,我想替她一一走完,一一实现。
我想踩着她未竟的前路,带着她的期许与温柔,替她站上她梦寐以求的舞台,替她看遍世间风景,替她完成她十八岁未能圆满的梦想与人生。
几番斟酌,几番沉默,她的家人终究应允了我的选择,成全了我这份偏执又深沉的执念。
自此,我放下坚守多年的音乐之路,转身奔赴她热爱一生的表演山海。
往后数年,我日夜苦读,潜心打磨专业,熬过无数个挑灯夜读的深夜,熬过无数个思念成疾的日夜,靠着心底的执念与热爱,步步前行,从未停歇。
我带着两个人的梦想,两个人的期许,两个人的执念,独自奔赴漫漫前路。
时光辗转,岁月匆匆,数年寒窗终有回响。我不负执念,不负期许,顺利考入国内顶尖的电影学院,踏上了她梦寐以求的道路。
大学数年,我依旧勤勉自律,潜心打磨演技,沉淀自我,默默深耕行业,一步一个脚印,在陌生的表演领域站稳脚跟,慢慢被观众熟知,被行业认可。
七年光阴,倏忽而过。
七年风雨独行,七年执念坚守,七年以梦代行,七年岁岁思念。
曾经懵懂青涩的少年,已然褪去稚气,长成沉稳内敛的模样。我熬过无人问津的岁月,走过孤身独行的长路,终于站上了国内影视行业的最高领奖台,捧起了象征行业巅峰的影后奖杯。
聚光灯璀璨耀眼,万众瞩目,掌声雷动,鲜花簇拥,荣光满身。
这是她梦寐以求的舞台,是她十八岁未能抵达的远方,是她穷尽热爱、满心期许的未来。
台下人群之中,我一眼望见了华年的家人。他们静静伫立,眼含热泪,眼底满是欣慰,满是唏嘘,满是岁月沉淀的怅惘。
七年奔赴,七年坚守,我终究替她圆满了年少梦想,替她站上了璀璨舞台。
聚光灯落于我身,万丈荣光加身,可我心底荒芜依旧,从未有过半分圆满欢愉。
所有璀璨荣光,所有鲜花掌声,所有登顶巅峰的喜悦,无人共享,便毫无意义。
我握着沉甸甸的奖杯,站在万众瞩目的高台,缓缓开口,道出了埋藏心底七年、从未与人言说的执念与秘密:
“我用尽数年光阴,拼尽全力,完成了一个故人未竟的梦想。如今山海已赴,梦想已圆,我也想停下脚步,好好歇一歇了。”
话音落地,全场哗然。
颁奖典礼落幕,万众瞩目之后,我正式公开宣布息影,彻底退出繁华喧嚣的演艺圈。
万丈繁华,不及一人相伴;万千荣光,抵不过岁岁平安。
我替她走完了前路,圆了梦想,此生执念,已然圆满。
褪去所有光环,卸下所有身份,重回人间寻常,做回满心思念、满心遗憾的锦瑟。
回到空旷安静的家中,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我静静躺在浴缸里,任由温水漫过周身,任由绵长汹涌的回忆席卷所有思绪。七年浮沉,七年独行,七年隐忍,所有压抑的情绪、深藏的思念、刻骨的遗憾,在此刻尽数翻涌而出。
分不清脸上滑落的,是温热的清水,还是隐忍多年的泪水。
疲惫席卷身心,我在绵长的回忆里沉沉睡去。梦里岁岁皆旧景,梦里岁岁皆有她。
梦里有盛夏林荫的并肩同行,有古寺祈愿的温柔笑意,有课间撒娇的软糯叮嘱,有两年朝夕的温柔相守。梦里的我们,岁岁安然,年年相依,无风雨,无阻隔,无离别,无遗憾。
可每一次伸手相拥,都只触得一片虚空;每一次满心欢喜,醒来皆是大梦一场。
直至助理察觉异常,匆忙赶来将我唤醒,我才缓缓从绵长温柔的旧梦里抽离,重回清冷孤寂的现实。
经纪人轻声劝慰,温柔开解,告诉我梦想已然圆满,执念已然落地,不必再自我消耗,不必再沉湎过往,人生总要向前看,总要与过往释怀,与岁月和解。
助理也轻声细语提醒,若是心结难解,郁结难消,不妨找人疏导,放过自己,好好生活。
我静静伫立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夜色,满城灯火璀璨,人间烟火喧嚣。眼底浅浅一笑,心底了然。
七年岁月,千般奔赴,万般执念,早已深深扎根心底,融入骨血,此生难忘,此生难释。
就在此时,手机铃声轻轻响起,是华年的兄长打来的电话。
他温柔劝慰,轻声开导,告诉我她此生最大的心愿,便是盼我平安顺遂、岁岁安好。如今梦想已成,执念已圆,过往皆为序章,往后应当遵从本心,奔赴属于自己的人生,好好活着,好好前行,不负岁月,不负故人。
我轻声应下,温柔挂断电话,心底平静无波,只剩一片澄澈的执念。
我早已想好,我的圆满,从来不是独自顺遂、独自余生安稳。
深夜静谧无人之时,我认真编辑好一段长文,字字恳切,句句真心,藏尽十年思念、十年遗憾、十年双向深情、十年青春执念。编辑完毕,我设置好定时发布,留存给世间最后的告别。
收拾好简单行囊,我独自驱车,奔赴城郊墓园。
夜色静谧,晚风微凉,墓园清净安然。
墓碑干净整洁,照片上的女孩眉眼弯弯,笑意温柔,鲜活明亮,依旧是十七岁盛夏初见时,最纯粹、最美好的模样。
十年岁月,人间更迭万千,世事变迁无数,唯独她永远停在十八岁,永远温柔,永远鲜活,永远留在我的青春岁月里,永不褪色。
这十年来,她从未离开过我的梦境,从未离开过我的心底。我的岁岁思念,年年执念,皆因她而起,皆为她而存。
我的心,早在那个凛冬大雨的日子里,随着她一同留在了这里,再也没有离开。
我换上一身干净素雅的洁白裙纱,静静伫立在墓碑之前,晚风拂动裙摆,温柔静谧,安然无声。
我俯身轻语,对着照片上温柔含笑的她,缓缓道出尘封十年的真相,道出当年古寺树下,我未曾言说的谎言与深情:
“当初你骗我,木牌写的是祝我岁岁平安。其实我也偷偷撒了谎。古寺神佛未能护我们周全,未能成全我们岁岁相守。我当年提笔写下的心愿,从来不是奔赴音乐远方,而是愿年年幸福无忧,岁岁绵长,岁岁有你,年年相伴。”
整整十年。
我循着她的热爱,追着她的梦想,走完了她未能走完的人生路,站上了她梦寐以求的巅峰,替她看遍了人间繁华,替她收获了满身荣光。
如今,所有期许皆已落地,所有执念皆已圆满,所有遗憾皆已收官。
人间山海已尽,前路再无所求。
我此生所求,从来不是万丈荣光,不是璀璨舞台,不是名利满堂。
我毕生所求,不过是十七岁盛夏遇见的那个女孩,是岁岁年年长相守,朝朝暮暮不分离。
“如今心愿落定,前路已无牵挂。我只想留在你身边,往后朝夕相伴,岁岁相守,再也不分开。你向来怕孤单,从前十年,你独自在此等候,往后余生,换我陪你,岁岁年年,永不离散。”
我静静依偎在墓碑之侧,晚风温柔,月色静谧,岁月安然。
次日清晨,晨光微亮,我深夜编辑的定时博文,如期如约发布,悄然席卷全网。
长文字字恳切,句句深情,剖开了我十年隐忍、十年独行、十年遗憾,道出了这段无人知晓、双向深情的青春过往。
【定时博文全文】
亲爱的各位朋友,感谢长久以来的陪伴与支持。今天想和大家说一声抱歉,也和过往的一切好好告别。
我为之奋斗数年、倾尽所有热爱的影后梦想,从来都不属于我一人,这是我替一位未曾长大的故人,圆满的青春期许。
我们同岁十八,相伴两年,相守朝夕,满心期许岁岁同行。如今我二十八,走过十年人间,历尽千帆,安然归期,而她永远停在了最温柔、最纯粹的十八岁,永远留在了我的旧时光里。
世人皆羡舞台璀璨、荣光满身,可于我而言,万丈星河,不及一人眉眼,万千繁华,不如一朝相守。
我站上了她梦寐以求的舞台,捧起了她向往已久的奖杯,完成了我们年少时共同期许的未来,却终究弄丢了那个最想分享喜悦、最想共度余生的人。
无数个深夜梦回,我总会想起多年前古寺的盛夏,两棵系着红绳的许愿木牌,随风摇曳,藏着我们年少最纯粹、最隐秘、未曾宣之于口的双向心意。
我这一生,所求从来不止热爱与远方,不止梦想与荣光。我穷尽半生执念,所求不过岁岁年年,身边有她,朝夕安稳,岁岁无忧。
我想告诉所有正在相守、正在陪伴、正在拥有温暖的人,请务必好好珍惜当下的陪伴,珍惜眼前人。
人间世事无常,来日未必方长,很多离别猝不及防,很多遗憾终身难补。别等到山海相隔、天人永隔,才幡然醒悟,徒留满心遗憾,岁岁追念。
人间路途漫漫,我的人生旅程,就此走到终点。
愿往后世间所有人,皆有人相伴岁岁,皆能得偿所愿,不负相遇,不负韶华,不负此生。
锦瑟 留笔
博文发布瞬间,全网哗然,万众震惊。
所有人都不解,不解我正值巅峰、前途坦荡,为何骤然息影,骤然告别人间。
经纪人遍寻我无果,心急如焚,第一时间联系华年的兄长。众人循着痕迹,一路追寻,最终奔赴城郊墓园。
晨光亮起,林间静谧,晚风轻柔。
众人远远望见,一袭洁白裙纱的身影,静静依偎在墓碑之侧,安然沉静,眉眼平和,带着浅浅温柔笑意,终此一生,奔赴迟来的相守与圆满。
六、岁岁归期,终抵晴天
后事安稳料理妥当之后,经纪人联合华年的家人,共同发布了温柔的讣告,将我们温柔纯粹、双向奔赴、满是遗憾的青春故事,缓缓告知世人。
没有轰轰烈烈的渲染,没有悲戚沉痛的控诉,只有温柔绵长的叙述,诉说着两个少年的深情与遗憾,诉说着世俗偏见之下,一段无疾而终的年少相守。
为了抚平过往伤痛,慰藉世间迷茫,也为了纪念我们岁岁年年的深情与羁绊,我们以锦瑟与华年两人之名,正式成立公益帮扶项目,专注青少年心灵成长与情绪疏导,帮扶深陷迷茫、压抑、孤独的少年群体。
我们希望以我们的遗憾为警醒,以我们的故事为微光,照亮世间无数困顿迷茫的心灵,帮那些独自煎熬、无人理解的少年走出阴霾,不必再承受我们当年的压抑与无助,不必再经历我们这般终身难愈的遗憾。
愿世间少一些世俗偏见,少一些桎梏束缚,少一些离别遗憾。
愿所有温柔纯粹的情意,皆能被世间温柔以待;愿所有年少赤诚的少年,皆能岁岁安然,得偿所愿。
山河依旧,风月如常,雨落终晴,离别终聚。
华年,若有来生,山河万里,人海万千,我依旧会跨越所有风雨,奔赴你的身边。
初见是你,余生是你,来生依旧是你。岁岁年年,唯愿与你相守一生,再无风雨,再无阻隔,再无遗憾。
那场连绵数年的大雨,终究彻底停歇,喧嚣晚风归于寂静,天地澄澈,晴空万里。
墓碑前静静伫立的洁白裙裳,被晨光温柔浸染,晕开一抹温柔的暖色,像极了多年前盛夏古寺许愿树上,我们亲手系下的那两根红绳,温柔绵长,岁岁如故。
多年之后,常有路过墓园的人言说,在清晨雾色温柔的林间,曾见过两个身着白裙的女孩,眉眼温柔,笑意浅浅,手牵着手,并肩奔跑,越过林间风月,奔赴澄澈晴空,温柔远去,岁岁相依。
风吹落古树残留的陈旧木牌,经年风雨浸润,木质斑驳陈旧,表层字迹已然模糊,可雨水轻轻洗去浮尘,木牌背面深藏多年、从未有人知晓的隐秘字迹,终于展露人间,圆满了我们整整十年的遗憾:
锦瑟从没想过独自奔赴音乐远方,她写的是——岁岁与年年。
华年也从未执着于舞台荣光万丈,她写的是——年年伴锦瑟。
雨落又晴,岁岁归期。
世间风雨散尽,世俗桎梏终破,相隔十年的两个女孩,终于跨越生死离别,跨越岁月漫长,挣脱所有遗憾与阻隔,牵手并肩,一同抵达了晴空万里、岁岁安然的彼岸。
岁岁年年,风雨共渡,余生漫长,终得圆满。
彩蛋:华年绝笔书信
锦瑟:
提笔写下这些细碎字句的时候,我终于坦然承认,我已经撑不住了。
被困在这片清冷孤寂的天地里的日夜,漫长又煎熬,日复一日的压抑,层层堆积,磨平了我所有的热忱与勇气。
我在外人面前,始终佯装从容平静,故作乐观坦荡,不让旁人窥见半分狼狈与脆弱。只有在夜深人静、孤身独处的时刻,我才敢卸下所有伪装,任由心底积攒的疲惫、委屈、孤独与茫然肆意翻涌,淹没整颗心房。
旁人的不解非议,周遭的苛责束缚,无人共情的孤独困顿,一点点消磨着我的心气,耗尽我的热忱,碾碎我所有对未来的期许。
无数个濒临崩溃、难以为继的时刻,只要一想起你,想起你的温柔眉眼,想起我们相伴的温柔过往,我便会咬牙坚持,拼命撑住。
你是我灰暗青春里唯一的光,是我漫长煎熬岁月里唯一的支撑,是我贫瘠荒芜心底唯一的温柔与期许。
可日复一日的困顿煎熬,无边无尽的孤独压抑,终究耗尽了我所有力气,让我再也无力对抗世俗风雨,再也无力撑住遥遥无期的等待。
我无数次回望从前,无比怀念我们无忧无虑、岁岁相依的青春时光。
怀念盛夏古寺随风摇曳的红绳木牌,怀念我们并肩许愿、相视一笑的温柔瞬间,怀念校园林荫道的晚风落日,怀念琴房里温柔悠扬的琴声,怀念你眉眼弯弯、温柔待我的所有细碎日常。
那时的我们,年少纯粹,眼底有光,心中有爱,心怀热忱,对未来满是无限憧憬。
其实我从来都不执着于万众瞩目的舞台荣光,从来都不贪恋耀眼璀璨的星光名利。
我最大、最唯一、最朴素的心愿,从来都不是奔赴璀璨前程,而是岁岁年年,陪在你身边,朝暮相守,烟火相伴,共度寻常温柔的岁岁年年。
可这样简单平凡、人人可得的幸福,于我而言,却是遥不可及、终究无法圆满的奢望。
我背负着所有人的不解与偏见,扛着所有世俗的压力与桎梏,满腹心事无人倾听,满心委屈无人共情,所有苦楚、所有煎熬、所有无助,只能独自默默咽下,独自承受,独自消化。
无数个深夜,我辗转难眠,望着漆黑沉寂的夜色,一遍遍追问自己前路何在,一遍遍期盼风雨落幕,可终究无人回应,前路茫茫,黑暗沉沉,看不到半点微光。
层层黑暗包裹着我,无边孤寂裹挟着我,连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疲惫与沉重。
一想到终究要与你离别,要彻底离开你的世界,我便万般不舍,满心酸涩,痛彻心扉。
我舍不得再也听不到你的温柔呼唤,舍不得再也不能依偎在你肩头撒娇依赖,舍不得错过你往后人生的一点一滴、一春一秋,舍不得彻底告别我们所有温柔过往、所有美好期许。
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是我全部的温柔与救赎,是我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人间烟火。可如今,我却不得不松开紧握你的手,不得不告别我唯一的光,奔赴无边孤寂的长夜。
我的锦瑟,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生活,好好热爱,好好奔赴你的山海。
不要因为我的离去停下前行的脚步,不要因为离别沉湎悲伤,不要辜负自己多年的热爱与坚持。
你的琴声本该响彻山河四方,你的热爱本该熠熠生辉,你的人生本该坦荡明亮、岁岁无忧。
请你带着我的期许,带着我们两个人的梦想,勇敢奔赴世间山海,替我看遍人间烟火,替我圆满我们未曾完成的约定,替我好好活下去,活成我们曾经期许的圆满模样。
别怪我的软弱,别怪我的退缩。
我只是耗尽了所有勇气,再也没有力量对抗眼前无边无尽的风雨与困顿,再也撑不住遥遥无期的等待。
我会在没有风雨、没有偏见、没有孤独的安静彼岸,默默守着我们年少的约定,安安静静,岁岁等你,年年盼你。
人间只是短暂离别,我们终会重逢有期。
待到他日重逢,愿我们远离世俗纷扰,挣脱所有桎梏阻隔,朝夕相伴,岁岁相守,再无风雨,再无别离,再无烦忧。
能够遇见你,爱上你,陪伴你,是我此生全部的温柔、幸运与圆满。
与你相伴的两年朝夕,是我这辈子最温柔、最珍贵、最无可替代的独家记忆。
我拼命藏起所有的恐惧、委屈、不安与绝望,独自扛下所有风雨,不敢让你察觉半分,不敢让你知晓我的困顿,我只怕我满身的负面与沉重,会压垮你,会拖累你,会让你跟着痛苦难过。
封闭孤寂的岁月里,孤独如影随形,苛责从未停歇,旁人冰冷的眼光、无端的非议、固执的桎梏,日日刺痛我本就脆弱的心底。
我拼尽全力挣扎、抵抗、坚持,想要挣脱这片困顿黑暗,想要熬过风雨,奔赴与你的重逢。可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所有的坚持都毫无归途,每一次奋力奔赴,都只会让自己更加疲惫、更加绝望。
久而久之,我渐渐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分不清过往与当下。看着镜中日渐黯淡、日渐憔悴的自己,再也找不回从前鲜活明媚、爱笑热烈的模样。
我不敢畅想未来,不敢翻看我们的合照,不敢轻易回忆过往,不敢轻声念你的名字。
我怕心底仅存的念想被耗尽,怕最后一点温柔期许被磨灭,怕连最后想念你的力气,都会被无边黑暗慢慢剥夺。
锦瑟,我真的走不下去了。
世俗的枷锁、旁人的偏见、无尽的孤独、无望的等待,层层困住了我,封死了我所有前路,磨灭了我所有期许。
我再也做不回那个爱笑爱闹、鲜活热烈、满心满眼都是你的华年了。
我不愿让你看见我困顿憔悴、狼狈绝望的模样,不愿让你为我忧心难过、彻夜难眠。
可我终究万般不舍,万般眷恋。
我舍不得古寺的红绳木牌,舍不得校园的晚风烟火,舍不得琴房的温柔琴声,舍不得巷口的岁岁朝夕,更舍不得你,舍不得我心心念念、岁岁牵挂的锦瑟。
我多想再轻轻靠在你的肩头安然小憩,多想再听你温柔唤我一声年年,多想再和你并肩看落日晚风,多想告诉你,遇见你、奔赴你、深爱你,我此生从未有过半分后悔,半分遗憾。
无数次午夜梦回,皆是年少旧景。
梦里是十七岁盛夏的校园,阳光温柔洒落,落在黑白琴键之上,光影斑驳。我趴在琴房窗边,静静看着认真弹琴的你,眼底盛满温柔欢喜,心底满是安稳踏实。
梦里还有我们期许过的小家,岁月温柔,烟火寻常,你抚琴,我念词,晚风温柔,岁岁安然,朝夕相守,岁岁不离。
可温柔旧梦终会醒,梦醒只剩满室空寂,满身寒凉,无边孤独。
冰冷的现实一遍遍提醒我,所有的美好皆是虚妄,所有的期许皆成遗憾,所有的相守终成离别。
我也曾怨恨过世事不公,怨恨世俗偏见凉薄,怨恨人间风雨无情,为何不肯留给我们一方安稳天地,为何不肯成全我们年少纯粹的深情,为何要让两个温柔少年,承受无尽阻隔与终身遗憾。
若有来生,我不求万丈荣光,不求璀璨前程,不求世间繁华。
我只求做一个平凡普通的普通人,挣脱所有世俗桎梏,远离所有纷扰风雨,只与你平安度日,岁岁相守,朝朝相伴,一生安稳,一世温柔,再也不历经离别,再也不承受遗憾。
锦瑟,对不起,我终究不能陪你走到最后,不能陪你奔赴山海,不能陪你岁岁平安。
我先一步去往温柔安稳、无灾无难的彼岸,静静等你归来。
请你务必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热爱生活,好好奔赴前路。
替我站上璀璨舞台,替我看遍山河万里,替我完成我们所有未竟的约定,替我好好热爱这个世界。
我爱你,从初见盛夏的第一眼起,岁岁年年,至死不渝,从未更改。
永远舍不得你的 华年
绝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