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深处立着一方不远不近的花坛,四周被围栏围着,明明近在眼前,我们一行人却被一层看不清的薄气隔着,怎么都踏不进去半步。
“我妹妹还在里面呢。”
男生的声音发颤,指尖攥着皱巴巴的照片,指节泛白,语气里满是焦灼。
那邪祟似能附人身形,远处花坛里立着一道模糊人影,像一张失了焦的旧照片。
廊亭顶部垂落的花串半掩住那人的脸庞,朦朦胧胧,谁都辨不清到底是谁。
放学的人流早就散了大半,离校的人都有登记在册。
那人的妹妹身形本就偏高,众人围着照片,纷纷猜测着里面人影的身份。
有人率先开口:“你妹妹大致多高?”
“她大概一米六五左右。”
旁人盯着那道模糊身影,沉吟道:“看身形,这被附身的人,好像还要比你妹妹再高一点。”
男生低声回道:“或许吧,我妹妹最近蹿个子,才刚长到一米六五。”
我盯着亭下那道身影,正想开口说看着有几分眼熟,变故骤生。
那道飘忽的黑影如同流光掠影,一溜烟直直朝着花坛里的少女冲去,转瞬便钻入了她的体内。
可诡异的是,少女没有挣扎嘶吼,只是软软倒在草坪上,静静昏厥过去,脸上神情安稳,全无半分痛苦。
一道低沉又温柔的声音,缓缓在少女脑海里回荡:
“我来找你了。”
少女意识混沌,在心底茫然发问:什么声音?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执念与缱绻:“我会永远守护你。”
这声音熟悉又陌生,似曾相识萦绕耳畔,可她眼皮沉重得怎么也睁不开,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
一旁少年快步上前,俯身将昏迷的少女扶起。围观的众人见状,都暗暗松了口气,只当是普通晕倒。
唯独站在我身侧的幽灵,神情骤然沉了下来,面色肃穆。
自校园爆出失踪案那日起,它便徘徊在此地,世间仿佛唯有我一人能窥见它的形迹,它亦早早留意到了我。
朝夕相对的时日里,我能清晰感知它并无半分恶意,更有一桩奇异本事——可透过人与物象,窥见心底各色情绪凝化的火光。
我察觉到不对,轻声问:“怎么了?”
它目光死死盯着少女周身,语气凝重:“那人身上,透着一层幽暗的蓝光。”
我心头一凛:“是嫉妒之火?”
幽灵缓缓点头:“应该没错。”
话音未落,那股附在少女身上的邪祟骤然躁动起来,猛然挣脱禁锢,朝着我径直扑来。
我反应极快,侧身稳稳躲开它的突袭。
趁它身形落空的瞬间,我反手探出手,出其不意按住它的头颅,死死不肯松开。
它挣扎着扭动身子,趁着我抬手的间隙,猛地伸爪朝我袭来。
可我早有预判,一根指尖提前稳稳按在它的额头,语气带着一丝清冷笃定:
“我还是比你快哦。”
邪祟被制,瞬间变得抓狂焦躁,仿佛觉得这场对峙失去了趣味。
它周身气息翻涌,面容涨得赤红,身躯隐隐有膨胀变大的趋势,戾气骤升。
我缓步凑近,依旧按着它的额头不曾松手,淡淡开口:
“我还没放手,算我赢了。”
就在它戾气暴涨的瞬间,周遭的雾气忽然淡了,廊亭的垂花落下几片,模糊的虚影渐渐清晰——那根本不是什么陌生邪祟,是半年前,从这个花坛坠下的女生。
那时的她,是校园里沉默的影子,被人推搡、被人取笑、被一群人围着孤立刁难,施暴的人笑着闹着,身边跟着附和的同伙,所有的恶意都砸在她一个人身上。
后来霸凌停了,没人再明着欺负她,可那些藏在眼底的嫌弃、背地里的议论、不经意的疏远,从来没停过。
没有人道歉,施暴者依旧活得自在,同伙依旧混迹在人群里,仿佛那些伤人的话、刻薄的举动,从未发生过。
唯独她,在无数个夜里反复煎熬,愧疚自己不够开朗、不够合群,愧疚是自己惹来了这些是非,最后带着满心的自我怀疑,永远留在了这个花坛。
原来所谓的蓝光,从来不是嫉妒之火,也不是她对旁人的执念,而是她穷尽一生,都没逃过的自我捆绑。
施暴的行为会停止,可刻在心底的伤害不会。
1个受害,0个道歉,1个愧疚。
这世间最残忍的从不是恶意本身,而是作恶的人心安理得,满身伤痕的人,却在一遍遍责怪自己。
风掠过花坛,那道幽影渐渐消散,只余下一缕淡淡的叹息。
围栏外的人早已散去,没人知道这里刚刚藏着一场无人知晓的委屈,更没人知道,那些看似平息的恶意,从来都没有真正落幕。
不知过了多久,薄雾散去,一双温热的手穿过泥土,轻轻将少女环进怀里。
“阿栀?阿栀,醒醒。”
熟悉的声音带着急颤,她在一片昏沉中缓缓睁眼,鼻尖萦绕着男生身上的皂角香。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像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里挣脱,声音带着未散的茫然与轻颤:
“小阮……我怎么睡着了?”
男生的掌心抚上她的额头,带着微凉的温度,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担忧:
“你说什么胡话呢?什么小阮?”
她下意识抬手,想去抓那抹消散的影子,“小阮……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