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加班掉修为，我摸鱼涨修为。
上班刷视频、看小说、逛淘宝，三个月从凡人肝到金丹期。
领导要整我？我先预判了他的预判。同事要甩锅？我早读到了他的真实想法。
从透明人一路碾压成部门总监，全公司都在猜我什么来头。
然后我发现，这个系统不是我的——它是公司放的饵。那些拼命加班的人，才是真正的猎物。
谁是猎人，还不一定。
一 摸鱼系统激活了
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跳了一下，从9:58变成9:59，又变成10:00。
打卡机发出“滴”的一声，我挪动鼠标，电脑屏幕从锁屏状态亮起来，那张被设成桌面的公司价值观海报差点闪瞎我的眼——“奋斗者自有天佑”，八个烫金大字，配上旭日东升的背景图，审美水平大概停留在二十年前的火车站标语。
我熟练地打开了三个网页。第一个，公司内网，挂着OA系统，留着以备领导突然路过。第二个，行业资讯，其实是一个伪装得极好的小说网站，排版和配色高度仿真正经新闻门户，不凑近看根本发现不了你读的是《霸总的替身前妻》而不是《深度解读新基建政策》。第三个，手机竖在显示器支架旁边，静音播放一只橘猫试图钻进纸箱的短视频。
这是一套我在宏远科技摸爬滚打三年总结出来的摸鱼标准化流程，安全系数极高，隐蔽性极强，从未失手。
顺便说一句，我叫苏晚，宏远科技产品部的UI设计师，工号HW-0271，月薪八千五，加班没有加班费。我的直属领导姓马，叫马功成，口头禅是“年轻人要有狼性”，但他自己连只哈士奇都不如——抢功劳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担责任的时候缩得比谁都快。
今天周四，理论上是一周中最难熬的一天。但我不知道，从今天开始，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上午十点十五分，我正在看橘猫视频的第十六秒，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不是微信，不是短信，而是屏幕正中央凭空弹出了一个对话框，像是某种系统级弹窗，但样式和我见过的任何APP都不一样——纯黑色背景，金色边框，字体是端正的小篆。
【检测到宿主已完成一百小时有效摸鱼，摸鱼升级系统正式激活。】
【当前修为：0（凡人）】
【摸鱼规则说明：每有效摸鱼一小时，修为随机增长100至500点。主动加班一小时，扣除十年修为。修为境界依次为：凡人、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注：修为可用于兑换技能，具体技能列表请点击查看。】
我盯着屏幕愣了整整十秒钟。第一反应是手机中毒了。第二反应是谁在恶作剧。第三反应——
“苏晚！”马功成的声音从隔壁工位传过来，我一抬头就对上他那张永远泛着油光的脸，他正隔着玻璃从办公室里面看我，表情不善，“上周那个APP的图标方案呢？客户在催了！”
“马上发。”我面不改色地应了一声，手指已经条件反射般地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再打开的时候，那个弹窗还在。不是幻觉，不是病毒，不是恶作剧。我心跳加快了两拍，用余光扫了一眼周围——左边工位的赵静正在疯狂敲键盘，右边工位的周子涵在打电话，没有人注意到我。我深吸一口气，点开了“技能列表”。
界面展开的瞬间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可兑换技能（凡人境）】：
· 过目不忘（被动）：兑换需100修为
· 精力充沛（被动）：兑换需150修为，每天只需睡眠三小时
· 口吐莲花（主动）：兑换需200修为，CD二十四小时，使一人对你产生强烈好感，持续十分钟
我往下滑，后面的技能被锁住了，灰蒙蒙一片，最上面标着“炼气境解锁”。
听起来太扯了。但我上班这么多年，见过的扯淡事还少吗？领导画的饼、人事谈的理想、公司宣扬的价值观——哪一个不比这个弹窗更扯？至少这个弹窗没说“摸鱼是奋斗的另一种形式”。
我决定试试。
试错的成本很低，大不了就是一个恶作剧。但如果万一是真的呢？
那天上午，我进行了我有生以来最投入的一次摸鱼。平时摸鱼多少还有点心理负担，偶尔会闪过一丝“要不要干点活”的愧疚，但今天不一样——我摸得理直气壮，摸得心无旁骛，摸出了一种科研精神。
我刷完了三个小时的短视频，看了四十页小说，逛了六个购物APP加了一堆永远不会买的东西进购物车，甚至还打开了一个在线麻将网页摸了三把。
十一点五十分，手机弹出提示：【今日摸鱼三小时，修为+1200。当前修为：1200/10000（凡人境）】
十二点整，又一弹：【连续摸鱼达到四小时，额外奖励修为+300。】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默默关掉了和人事的聊天窗口——刚才我差点就要问能不能调休了。现在不用了，调休哪有摸鱼香。
兑换技能的时候我没有犹豫太久。过目不忘100修为，精力充沛150修为——先拿这两个试试水。我点了兑换按钮，屏幕上的金色小篆闪了一下，1200变成了950，然后一股极其微妙的酥麻感从后脑勺蔓延开来，像是有无数细小的电流在头皮上跳舞。
三秒钟后，酥麻感消退。我眨了眨眼睛，感觉没什么变化。
“苏晚，上午让你发的图标方案呢？”
马功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后。我扭过头，正要像往常一样说“马上”，但就在张嘴的那一瞬间，所有关于那份方案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脑海——上周二开的项目会，客户提了三点要求，主色调是蓝色系，图标风格要偏向简约扁平化。我明明只是随便听了听，但现在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是刻在脑仁里。
“发过了，”我脱口而出，“今天早上九点零四分发的邮件，抄送了您和客户方的张经理，附件是三个版本的图标方案，分别是浅蓝底、深蓝底和渐变蓝底。您没收到吗？垃圾箱里看看。”
马功成愣了一下，嘴巴张开又合上，大概是被我这副和平时截然不同的利索劲儿搞蒙了。他嘟囔了一句“我看看”，转身走了。
我靠回椅背，心跳砰砰砰的。
系统是真的。
接下来的两周，我的人生像开了挂。每天八小时工作时间，我雷打不动摸鱼七小时五十分钟——留十分钟给必须处理的事情，比如应付马功成的突然袭击，或者帮同组的赵静改个图层，她人不错，上次还帮我带过早饭。
二 危机预判杀机暗藏
修为涨得飞快。第二周结束的时候我已经突破了凡人境，进入了炼气期。炼气境解锁的技能列表更离谱：【危机预判】、【话术大师】、【数据直觉】——每一个听起来都像是专门为职场设计的作弊码。我优先兑换了“危机预判”，被动技能，效果是在坏事发生前三分钟给出预警，表现形式是后脖颈一阵发麻，麻得越厉害说明事情越严重。
这个技能第一次触发是在周三下午两点。
我正趴在桌上假装看设计稿，实际在手机上追一部新出的悬疑剧，后脖颈突然像过了电一样麻了一下。我本能地切换了屏幕，把手机塞进抽屉，电脑切到OA系统，鼠标点开一个待办事项——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用时不到两秒。
三秒后，部门总监周明远的身影从过道尽头拐了过来。
周明远是马功成的直属上司，宏远科技产品部的头儿，四十出头，常年穿灰色西装，走路没声音。他是那种你永远猜不透他在想什么的人，开会的时候永远坐在角落里，不发言则已，一发言就能把你问得冷汗直冒。
他不是来找我的，他是路过。但就在他走过我工位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苏晚，最近状态不错。”他说，语气听不出是夸奖还是试探。
“谢谢周总。”我微微点头，表情管理堪称完美。
周明远走了之后，我的后脖颈还在隐隐发麻。
不对。他不是单纯路过。他刚才看我的那个眼神，像是在打量什么超出预期的东西——一个在公司当了三年隐形人的普通设计师，忽然频频被马功成在部门群里表扬，无论是出图速度还是质量都远超从前。
我做过头了。
危机预判让我躲过了周明远的注意，但它同时让我意识到一个残酷的现实：摸鱼升级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我已经开始让周围的同事显得平庸。在一个以“狼性”为荣的公司里，平庸不可怕，可怕的是让别人觉得你比他们强。马功成会感谢我吗？不，他只会觉得我威胁到他了。
我需要收敛一点。
但系统的诱惑实在太大了。炼气期的修为增长比凡人期快得多，我随便摸一天鱼就能进账两三千修为。突破筑基期的那天，我兑换了一个叫【灵犀一点】的技能——主动技能，效果是使用后五分钟内，你能清晰感知到周围人对你的真实态度，善意、敌意、嫉妒、欣赏，像情绪标签一样浮在他们的头顶。
下午三点我试了一次。
马功成的头上飘着明晃晃的四个字：【强烈嫉妒+防备】。意料之中。
赵静头上是【友好+轻微羡慕】。还行，她是个好人。
周子涵头上是【无视】。这位大哥除了干饭什么都不关心。
然后我路过茶水间，正好撞见隔壁市场部的刘雯。她看到我，笑着打了个招呼，语气亲热得不行：“晚晚！好久不见，你最近是不是瘦了？”她走后我用灵犀一点瞄了一眼她的残余情绪——【敌对+警惕】。那个“晚晚”叫得有多甜，这两个标签就有多辣。
茶水间的玻璃上映出我自己的脸，嘴角挂着一点弧度。不是我平时那种习惯性的、带点讨好的笑，而是一种我自己都有些陌生的笑容——像是一个猎人忽然发现脚下这片森林里到处都是猎物。
三 镜像反杀团建惊魂
摸鱼第三个月，我的修为突破了金丹期。
在我所在的城市，金丹期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走在街上，整条街所有人的情绪波动都会像背景噪音一样涌入你的意识。意味着你坐在办公室里，不用看就知道哪个工位的人在偷偷刷招聘网站，哪个人在微信上和猎头聊天。意味着开会的时候，每一个人的真实想法——同意、反对、不屑、算计——都像弹幕一样飘在他们头上。
我开始赢。
在几乎所有事情上。
月初的图标方案评审，我交了三版方案，全部通过，客户甚至破天荒地在邮件里单独表扬了我。月中马功成请假一周，我临时顶上去带项目，三天解决了一个积压了两个月的UI交互bug。月底部门汇报，周明远当众夸我“进步显著”，把下半年的重点产品线交给我负责。
马功成的脸色，从最初的嫉妒变成了忌惮，从忌惮变成了恐惧。
他恐惧是有道理的。因为就在上周，我无意中在公司内网发现了一个加密文件夹，访问权限只有总监级以上才有。我用【数据直觉】配合系统兑换的一个叫【痕迹回溯】的技能，看到了那个文件夹的访问记录——马功成访问过它，时间是他入职宏远科技的第二个月。
文件夹的名字是：竞品公司。
我当然什么都没说。在摸鱼这件事上，耐心就是一切。
但主角的顺遂注定不会永远延续，我的第一次倒霉事来自于一次意外。
那天周四，周明远忽然发了一封全员邮件：本周六团建，全员参加，主题是“凝心聚力，再创辉煌”，地点在郊区一个拓展基地。邮件末尾特意加了一句红字加粗的PS：原则上不允许请假，特殊情况需提前两天书面申请，经部门总监审批。
“卧槽。”隔壁工位的周子涵发出了灵魂感叹。
如果是平时，我也会在心里骂一句。但现在我有系统了，团建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不过是一天不能摸鱼而已。我的修为已经攒了将近两万点，足够兑换金丹期最贵的技能【镜像反馈】。
这个技能很有意思。描述是：使用后，对方对你施加的任何负面意图，都将以三倍强度反弹至对方自身。CD七天，持续一小时。
贵是真贵，要一万八修为，几乎掏空了我的积蓄。但看到这个描述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这玩意儿用好了能救命。
周六早上七点半，公司包的大巴准时停在楼下。我上车的时候扫了一眼——马功成坐在最前面，脸上挂着虚假的笑容，头上飘着【算计+焦虑】。刘雯坐在第三排，正和旁边的人说说笑笑，头上飘着【警惕+好奇】。赵静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头上飘着【困倦+无所谓】，看到我上来招了招手，我就在她旁边坐下了。
大巴开了将近两个小时，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拓展基地藏在山沟里，四面都是树，手机信号只有一格。接待我们的教练姓王，剃个平头，嗓门大得不用扩音器，开口就是“大家好我是你们的教练叫我王哥就行今天我们要挑战自我超越极限”。
第一个项目，信任背摔。
规则很简单：一个人站在一米五高的台子上，背对着队友倒下来，队友们用手臂接住。这个项目我在上一家公司团建的时候就玩过，没什么特别的，无非是摔一次然后接别人摔几次，然后教练总结几句“团队的力量”。
分组的时候，马功成主动和我分在了一组。
他走到我面前，笑容温和，语气诚恳：“苏晚，咱俩一组吧。最近项目紧，都没好好和你聊聊。”
【算计+紧张+强烈敌意】
他的头上，三个标签红得像警报灯。
我笑了笑：“好啊，马哥。”
轮到他站在高台上的时候，他犹豫了很久。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我站在接人队伍里的那个位置，然后他才放心地倒下去。
他倒下来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微小的动作。
我往旁边挪了半步。
这个动作非常自然，像是为了给别人腾出位置，像是无意识的脚步调整。没有人注意到。但就是这半步，让马功成落下来的角度偏了。接人的队伍略微晃了一下，他的手肘在慌乱中撞到了旁边同事的肩膀，然后整个人侧着摔在了地上。
不重，一米五的高度，下面还有垫子，最多擦破点皮。
但他爬起来的时候，看我的眼神完全变了。头上的标签变成了【愤怒+恐惧+杀意】。
杀意。
我看到这个词，忍不住笑了。
后面的项目是高空断桥。八米高的平台，中间有一段一米二的缺口，系着安全绳跳过去再跳回来。这个项目的难点在于心理——八米听起来不高，但站在上面往下看的时候，腿还是会软的。
我是最后一个上去的。
爬梯子的时候，我的后脖颈忽然麻得厉害。危机预判在疯狂报警。我低头往下看——马功成正站在人群后面，手机举得高高的，像是在拍视频。
不，他不是在拍视频。他在拍我。特写。每个动作。
我收回目光，站在平台上，迎着风，跨过了那道缺口。一米二的距离在八米高空被拉长成了一个世纪，但我跨过去了。然后我转过身，准备跨回来——就在这时，安全绳忽然松了。
松得不明显，只是扣环处往外滑了一点。但如果在跨越的瞬间完全脱开，从八米高的地方摔下去，下面是防护垫，不会死，但骨折的概率很大。
下面响起一片惊呼声。教练大喊着“拉紧绳索”，几个同事冲过去帮忙。
我站在高台上，低头看着马功成。
他的脸上，失望一闪而过。
下一秒，我兑换了【镜像反馈】，主动触发。
效果立竿见影。马功成的脸忽然扭曲了一下，然后他捂住了自己的右手腕——就是刚才他偷偷松绳子的那只手。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通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咬得死紧。三倍反弹，他原本想让我承受的骨折，正以三倍的强度在他自己的手腕上预演。
当然，只是疼痛，不会真的骨折。镜像反馈只能反弹痛苦，不能造成实际伤害。但那种疼，够他记一辈子了。
我从高台上稳稳地跨了回来，安全绳完好无损。落地的时候，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赵静甚至拍了拍胸口。
马功成已经不在人群里了。他蹲在远处的树荫下，手腕垂在身侧，脸色白得像纸。
我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轻声说：“马哥，手腕怎么了？”
他抬起头，嘴唇哆嗦着，挤出一个字：“……扭了。”
“哦，”我点点头，站起身来，“那您好好歇着，下午的项目别参加了。”
我往回走的时候，路过教练旁边。教练正拿着手机打电话，语气着急：“……对，信号不好，下午那批货一定要送到，不然中午没饭吃……”
我脚步不停，但脑子里已经开始记录这个细节。货，午饭，信号不好。
当天晚上，团建的篝火晚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系统提示，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是一个没存过的号码，但看前缀是公司内部的短号。内容只有一行字：
“别回公司。周在查你。”
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三秒钟，然后抬头环顾四周。篝火旁二十几张脸被火光照得忽明忽暗，笑声和音乐声混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没有人注意我。没有人在看我。
我把短信删了，关掉屏幕，把手机塞进口袋。然后站起来，不动声色地走向基地大门。
大门外面是一条黑暗的山路，路灯只亮了半截，剩下的半截隐没在茂密的树冠阴影里。我沿着路灯走了大约五十米，拐过一个弯，确认身后没有人跟着，才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
“周明远在查我，”我说，“你发的短信？”
对面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是我。”
那个声音很熟悉。
是刘雯。
市场部的刘雯。中午茶水间里头上飘着【敌对+警惕】的刘雯。上午主动跟我笑嘻嘻打招呼的刘雯。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我问。
“因为我不是在害你，”刘雯的声音很轻，像是捂着话筒在说话，“周明远让马功成查你的出勤记录和电脑使用日志，已经查了一周了。下周一早会，他会当众宣布你严重违纪，直接开除。”
“我怎么严重违纪了？”
“上班时间大量浏览与工作无关的网页、手机APP，日均有效工作时间不到二十分钟。白纸黑字，数据记录清清楚楚。”
我沉默了两秒。
“谢了。”我说。
“不客气，”刘雯顿了顿，“但我告诉你这件事，不是白告诉的。”
“你要什么？”
“我要周明远的位置。”刘雯的声音忽然变冷了，冷得像是从零度的井底打上来的水，“他在市场部安插了一个他的人当副主任，把我架空了。我要你帮我把他弄走。你有这个能力，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办到的，但你一定有。”
山风吹过来，树枝沙沙响。我握着手机，嘴角慢慢弯起来。
“成交。”
周一早会，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
周明远坐在长桌的一端，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某份打开的文档。马功成坐在他右手边，手腕上缠着一圈白色绷带，看起来像是一个不小心扭伤的普通人。我坐在长桌的中间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温水。
“今天的早会，有一件事要先处理。”周明远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我身上，“苏晚，有人反映，你在上班时间大量从事与工作无关的活动。公司查了你的电脑日志和网络记录，数据显示，你的日均有效工作时间不足二十分钟。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有。”我说。
我站起来，打开了自己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投屏到会议室的大屏幕上。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文件夹，我点开了其中一个视频文件。
画面里，马功成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打开了一个加密文件夹，输入密码，然后开始上传文件。文件名清清楚楚地显示在视频里——那是宏远科技正在开发的一款核心产品的完整设计稿。
“这是三个月前的监控记录，”我说，“马功成利用职务之便，将公司核心产品设计稿上传至加密云盘，接收方是竞品公司的一个联系人。这份记录我已经同步抄送了公司法务部和人事部。”
会议室炸了。
马功成的脸从白色变成青色，从青色变成灰色。周明远的表情管理也在那一瞬间出现了裂痕，他飞快地和马功成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转向我，声音压得很低：“苏晚，你的纪律问题我们稍后再议，今天先处理——”
“周总，”我打断了他，语气平和，“我的电脑日志我已经导出过了。您想看的话，我可以当众展示——过去三个月，我的日均有效工作时间是七小时五十分钟。每一分钟都有记录，每一个文件都有版本存档，每一个项目都有交付节点。您说的日均二十分钟，可能是马经理的数据？”
周明远沉默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会议室里的空气都凝固成了固体。
然后他开口了：“马功成，你先出去。”
马功成像一根被抽掉了支撑的木偶，从椅子上站起来，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低着头走出了会议室。
周明远转向我，脸上重新挂起那种难以捉摸的微笑：“苏晚，做得不错。公司需要你这样有能力的年轻人。”
但我已经在他的头上看到了那行字。
【恐惧+杀意+算计】
他笑着，我也笑着。但我知道，这件事没有完。
马功成只是个打手。周明远才是那个想弄死我的人。
而我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他。
团建那天晚上，我在基地门口和刘雯通完电话之后，又拨了第二个号码。这个号码是我花了三万修为从系统里兑换的一个技能查到的——【脉络追踪】，可以追溯任何一条信息的完整传播链，从发出到接收，每一个节点都清清楚楚。
刘雯发给我那条约定的短信之后，我顺着她的号码往前追溯，一直追溯到那台在基站里处理短信的服务器。然后我从服务器往另一个方向追溯，追到了马功成电脑上那个加密文件夹的云存储路径。
我还追到了一封邮件。发件人是周明远，收件人是竞品公司的一名副总。内容是：事成之后，马功成背锅，你那边准备好接收材料。
这封邮件是三周前发出的。
三周前，周明远就已经计划好了——让马功成偷材料，如果暴露了就让马功成背锅，如果没暴露就继续合作。而我，不过是他用来转移视线的一颗棋子。他夸我、提拔我、给我重要项目，不是因为我优秀，是因为他需要一个“能力突出但有问题”的人，好在关键时刻推出去当牺牲品。
可惜他选错了棋子。
周三，宏远科技的内部OA系统忽然大面积弹窗。弹窗内容是一封匿名信，附件是周明远和竞品公司副总的往来邮件截图，以及加密云盘的文件传输记录。弹窗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技术部手忙脚乱地拔了服务器网线，但已经来不及了——全公司的人都看到了。
周四，集团总部派了调查组下来。周明远被停职。周五，马功成被正式解除劳动合同。同一周，竞品公司的相关负责人也被带走调查。一场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
风暴过去之后，空出来的位置需要有人填。
周一早会，总部发了一封人事任命邮件。苏晚，担任产品部副总监，主持产品部日常工作。刘雯，担任市场部副总监，主持市场部日常工作。同一天被任命的两个人，隔着一层楼，同时收到了一条短信。
我发的：“今晚我请你吃饭，庆祝升职。”
她回：“好。”
下班后我们在公司附近的一家烤肉店碰了面。烤肉滋滋冒着油，刘雯夹了一片牛舌，在蘸料里涮了涮，抬头看我。
“我现在知道了。”她说。
“知道什么？”
“知道你是怎么办到的。”她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后仰，嘴角带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你有一个系统，对不对？”
我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店里播放着嘈杂的流行歌，隔壁桌在大声劝酒，烤炉上的烟熏得人眼睛发酸。但我看刘雯的表情很清楚，她不是在试探，不是在猜测，她是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问。
“因为我也曾经有过一个，”刘雯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聊天气，“三年前，我入职宏远科技的第二个月。每天加班到十一点，周末从不休息，主动揽了三个人的活。系统提示我‘奋斗升级’，修为涨得飞快。三个月我就坐到了市场部副总监的位置。”
“曾经？”我捕捉到了这个词。
“对，曾经。”刘雯端起杯子，里面是温热的麦茶，“后来有一段时间业绩没达标，系统判定我‘奋斗值不足’，扣了我十年修为。十年修为是什么概念？就是把我从金丹期直接打回凡人期，然后系统自动卸载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然后呢？”
“然后我才发现，那个系统不是我的。是宏远科技的。或者准确地说，是宏远科技某些人的。他们用系统筛选出最肯拼命的人，用修为和技能当诱饵，把人拴在工位上往死里榨。等榨干了，系统回收，换下一个。你以为你在偷懒升级？你想过没有，你的系统，是谁给你的？”
我没有说话。
但我的后脖颈，从来没有这么麻过。
四 系统真相反客为主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打开系统的技能列表，一页一页往下翻。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我第一次看到了一个之前从未出现过的条目，藏在所有技能列表的最底部，灰色小字，几乎和黑色背景融为一体。
【系统管理员权限：已绑定设备数：1。绑定人：周明远（停用中）。当前宿主：苏晚（活跃）。注：管理员可随时回收系统，回收后宿主修为清零，记忆保留。】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天光从深蓝变成了浅灰，久到第一声鸟叫从树梢上传来。
然后我笑了。
周明远。我的系统，是他“发给”我的。
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把系统绑定在了新员工身上，可能是入职培训签的那一堆电子文档里藏了某种授权协议。他用系统当诱饵，让新人心甘情愿地拼命干活，然后在关键时刻回收系统，把人打回原形。他三年前从刘雯身上回收了一个，今年选中了我。
但他没想到一件事。他没想过有人会用摸鱼来升级，而不是加班。他更没想过，有人会发现系统的真相。
现在我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如果我拿到管理员权限，我能不能反过来把系统收为己用？或者更进一步——把系统彻底弄坏，让所有人都摆脱它的控制？
那天晚上，我把系统里所有技能重新梳理了一遍。
金丹期的技能树上，有一个我从未兑换的技能，叫做【契约覆盖】。描述很简单：可覆盖任意一份电子授权协议中的签名信息，覆盖后原签名作废，新签名即刻生效。兑换需两万修为。
两万修为。我的账面余额是一万八，差两千。
天还没亮，我就去了公司。
这是我入职宏远科技以来，第一次主动早到。六点四十五分打卡，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开始——摸鱼。
刷视频，逛淘宝，看小说，玩网页游戏。每一项都做到极致，每一项都精打细算，把修为增长的效率推到最大。两百，三百，五百，四百——手机屏幕上的数字不停跳动，我像一个在游戏里疯狂刷金币的氪金玩家，但我的生命值只有一天。
下午三点，修为突破两万。
我兑换了契约覆盖。
打开公司的电子档案系统，找到新员工入职协议的那个隐藏附件——一份只有勾选框和“本人已阅读并同意”的电子授权书。授权书的内容密密麻麻，夹杂着大量的法律术语，正常人都不会细看。在第十七条的末尾，有一行用极小字号标注的文字：本人同意将个人行为数据接入公司内部激励系统，并授权系统管理员进行必要的数据调取与回收。
我在那行字下面，用契约覆盖改了一个名字。
把“周明远”覆盖成了“苏晚”。
回车键按下去的那一刻，整栋办公楼的灯同时闪了一下。电脑屏幕微微颤动，然后恢复了正常。我的手机弹出了一个新的对话框，样式从黑底金边变成了纯白底银边。
【管理员权限已转移。当前管理员：苏晚。已绑定设备：1。可选操作：修改权限、增加宿主、卸载系统。】
我的手指悬在“卸载系统”的按钮上方，停了很久。
然后我关掉了弹窗，没有点下去。
不是舍不得修为和技能。是因为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系统本身不是恶的，恶的是使用它的人。周明远把它当成了压榨工具，但我可以用它做点别的。
比如，把系统分发给那些真正需要的人。
赵静。周子涵。公司里每一个被加班压得喘不过气来的人。甚至不是这家公司的，所有在职场里被狼性文化按在地上摩擦的打工人。如果每个人都能用摸鱼来升级，加班的代价反而大到不可承受——那么会发生什么？
没有人会再主动加班了。
狼性文化自己就会饿死。
这比卸载系统有意思多了。
周五下午，我坐在副总监办公室里——窗户朝南，阳光正好——给赵静发了一条消息。
“周末有空吗？我想跟你聊个事儿。关于，怎么让你上班的时候稍微轻松一点。”
消息发出去，状态变成“已读”。赵静的名字跳动了几秒，然后弹回来一个字：“好。”
我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宏远科技的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奋斗者自有天佑”八个大字挂在大楼外墙上。三个月前，这块招牌压在我头上像一座山。现在，它只是一块铁皮。
系统还开着。修为还在涨。技能列表里又解锁了几个新东西，我看着觉得没什么意思，就关掉了。
窗外的云慢悠悠地飘过去，午后的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香。
这个班，终于可以摸得心安理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