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见到孟映辰,是在公司新任总裁空降的欢迎宴会上。
他毫不避讳的目光,惹来好事者试探。
「孟总和秦小姐……以前认识?」
「炮友。」
男人的声音,含着醉意,轻飘飘地散开。
「秦小姐自己说的,不信你们问她。」
1
一瞬间,全场人的眼光统统朝我砸过来。
分手三年,全网拉黑。
然而今天,孟映辰竟然以公司新任总裁的身份,空降到海城。
欢迎仪式是提前准备的。
保密工作是上面吩咐的。
今天看到他进门那一刻,我人都傻了。
但作为这场欢迎宴会的负责人,我避无可避。
时隔几年,我以为我们都会默契地装作不认识,给彼此留一份体面。
可今天从一进门起,孟映辰的眼睛就有一下没一下地落在我身上。
有人同他敬酒,他看着我。
有人找他攀谈,他还是看着我。
他本来就是全场的焦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我也跟着成了半个焦点对象。
直到喝多了又爱八卦的老张过去向他敬酒时,多嘴问出那句话。
炮友。
就那么明晃晃地从他口中说出。
这是在报当初的「一箭之仇」吗?
很好,他做到了。
如果旁边没人,跟他打起来我都觉得没什么。
但这是正式场合。
而且我的未婚夫也在现场。
想到这一点,我猛地扭头四处看。
就看到谢明则身姿挺拔地站在我身后。
2
整个宴会厅的人都在窃窃私语。
直到他抬脚走过来。
那些声音像被瞬间抽干,变得寂静一片。
「你好,我是秦嫣的未婚夫。」
谢明则在我旁边停下。
他个傻子!
这时候自曝个什么劲儿!
我们昨天才决定结婚,还没公开,目前只有双方父母知道。
宴会厅里的声音大大小小,此起彼伏。
用脚指头想都能知道,今晚这出明天一定传遍整个海城。
我无力地掀掀眼皮,发现谢明则的目光定定落在孟映辰身上。
他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淡的人。
对什么都没情绪。
但此刻,眉宇间依稀浮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峻。
而孟映辰……
也看着他。
「未婚夫?」
语气依旧像从前般玩世不恭。
说完把目光移向我。
眉头一挑,仿佛向我确认。
「是的。」谢明则替我接上话。
他动动嘴,正打算说什么,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
「明则哥哥,她怎么可能是你未婚妻?」
「孟总说她是他以前的炮友耶?」
跳出来瞪大眼睛说话的,是公司一个和我不对付的女同事。
明则哥哥?
什么玩意儿?
我看向谢明则。
然而谢明则并未理会她,依旧淡又冷的看着孟映辰。
「是么?」
「那我们嫣嫣以前吃的还是挺不错的。」
3
全场唏嘘!
一个是家业占了海城三分之二的豪门继承人。
一个是上面派来的,身世大到不能提。
围观的人好奇得估计都快憋死了。
只有我是真的有一点点想死……
早知道不让谢明则陪着一起来了。
他不是我们公司的,不过海城大大小小的公司都和谢家沾点边儿。
来之前说宴会上有他许久未见的朋友。
陪我之际,顺便来叙叙旧。
我也没多说什么。
此刻,我瞪大眼睛瞧着谢明则。
这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说完嘴角甚至勾出一丝轻蔑的笑。
认识一个多月了,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他笑。
以这种形式。
「送你回家?」
谢明则突然低下头问。
我猛地闪开眼。
这一闪竟闪到了孟映辰脸上。
他今晚喝了不少酒,双目猩红得像要滴出血。
「秦嫣,给我个解释!」
他压着声音,一字一句道。
周围本来都快散开的人,又聚成一堆。
「孟总,我没什么好解释的。」
我转向谢明则,想让他先走。
毕竟我是宴会的负责人,宴会结束后还得收拾现场。
就在这时,同事林雪突然从人群中现身,端着酒杯走向孟映辰。
「孟总您好,我是这次宴会的负责人小林,敬您一杯,以后多多关照。」
关键时候还得是亲闺蜜。
林雪口才好,场子不一会儿就热了。
我便顺势跟谢明则离开了现场。
走出酒店大门,顺理成章坐上他的车。
车子往我家的方向开。
路上,我借喝多了难受,靠着车窗闭上眼,一路没说话。
谢明则也没问什么。
「秦小姐,给您停东门还是南门?」
司机突然问,我睁开眼看前方。
到家了。
「东门就行。」
眼前就是东门。
司机把车停好后,我先下车。
在关上车门之前,对谢明则说了声抱歉。
还有……我抿抿唇,车上想了一路,下定决心:
「谢总,我们的婚约取消吧。」
4
我和谢明则是一个月前相亲认识的。
我们之间本来就没有爱情。
我急需将自己嫁出去,是为了摆脱我妈没日没夜的道德绑架。
他急于娶妻生子,是为了向父亲证明自己性取向正常。
为了让谢家一众长辈相信,我还配合他,对外宣称我们已经秘密谈了两年。
可刚才那出,明天一定会传遍整个海城。
谢家绝对不会允许一个有过风流史的女人进门。
所以还是算了吧。
车里的男人不说话。
隔着微微敞开的门,我没往里看。
不说话,那就当默认了。
「谢总再见。」
我微微颔首,转身进了小区。
许是酒精的缘故,到家后往沙发上一躺,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孟映辰的出现,让我做了一个漫长而纷杂的梦。
凌晨三点钟,我睡醒,盯着漆黑的天花板发呆。
他怎么会来海城?
跟我有关吗?
然而这个念头仅仅出现了一秒钟,就被我嗤笑着推翻了。
长点记性吧秦嫣!
同一个坑,可别跳进去两次!
而后的两小时,再也睡不着,于是套了件羽绒服下了楼。
五点半,小区门口的早餐店刚刚开门。
煎饼果子来一套。
我站在热气腾腾的早餐店门口,边吃边和老板张阿姨聊天。
「这是还没睡呢?」张阿姨这会儿不忙,揣着手笑看着我。
昨晚宴会上一口没吃,我大口大口吃着煎饼果子,说话都不清。
「睡醒了。」
「哟,那挺好,我以为你又在小区溜达了一夜呢。」
5
三年前,刚搬到这里的时候,整晚整晚睡不着,有时候凌晨十二点了还在小区里溜达,有时候天不亮就又出现在小区的池塘边,看蝌蚪,听鸟叫,然后踩着清晨第一缕光,去吃早餐店的第一个煎饼果子。
我拿着那张比脸还大的煎饼,蹲在门口,艰难地咀嚼。
接连几天后,张阿姨终于看不下去了,走过来蹲我旁边,歪头笑着说:「吃不下去就别吃了,阿姨给你做个蒸蛋?」
我摇摇头,说好吃。
那段时间,我得了严重的厌食症,几乎吃不下任何东西,172 的身高只有 75 斤左右。
医生说,让我尝试和人交流,越是自己一个人就餐越吃不下去。
所以才每次都在店门口吃。
效果不佳,但在进步。
不多会儿,张阿姨就端着蒸好的鸡蛋出来,夺走了我手里的煎饼果子。
「是不是跟男朋友分手了呀?」
她的语气那么温柔、随和,却让我一瞬间崩塌。
我抱着碗,整张脸埋进去,迟迟抬不起来。
我没有分手。
因为我好像从来没有恋爱过。
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知道我与他在一起五年。
分开那天,我用尽毕生演技,对他冷嘲热讽。
「孟映辰,不公开的恋爱就不是恋爱,我们只不过是炮友关系,我现在腻了,想分开了,有何不可?」
他气得找来一堆朋友,把我介绍给他们。
可惜晚了。
那时候,恨意占据上风,我当着那些人的面儿,依旧说我们只是炮友关系。
什么谈恋爱!谁跟你谈恋爱!
这五年,除了你姐不知道睡了多少弟弟。
他怪我不懂他。
他的家庭,准确说,是家族。
每一个叫出来的名字,都能在网上查到。
而他作为父亲第二任妻子生的孩子。
一步走错,就是粉身碎骨。
后来我们不欢而散。
直到今天,他用同样的方式报复回来。
这三年来,我时常想一个问题:
如果一个男人,他给了无穷的物质与宠爱,但就是没有名分,那他到底算不算爱我?
直到今天我也没想明白。
吃完煎饼果子回到家已经六点半了。
我没再睡。
洗漱,化妆,踩着薄雪去了公司。
6
八点半过后,公司里陆陆续续进人。
每一个从我身边走过的人,几乎都会多看几眼。
不堪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
「脸真大,还好意思来公司。」
「嘘,小声点。」女人被推一把,对方嬉笑道:「听说经理也看上她了,不然怎么会升得这么快,这才来半年。」
「你说什么?」
一道声音落在二人头顶。
女人猛地回头,对上林雪凌厉的目光。
她做出吃惊的表情,「真的假的?得~我去问问经理是不是真的……」
「唉别别别!」
林雪被拉住,女人双手合十,给她磕头:「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以后不说了,不说就是了。」
说着还不忘瞄我一眼,翻着白眼迅速撇开。
一手一个。
林雪将两个人的椅子往对方脸上一转,砰的一声,回了自己工位。
屁股落下的第一件事就给我发微信:
【话说,是真的吗?】
我:【嗯】
【卧槽!你吃那么好!我手里现在这个才大二,已经是精挑细选的了,看起来都还没孟总身材好!果然人年少的时候不能遇见太惊艳的炮友,否则就会变得挑食儿,不过话又说回来,谢总真是你未婚夫?】
【现在不是了。】
【啥情况?】
【宝贝,孟总来了,还有五米到达你身后】
我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提醒她。
下一秒,林雪腰板一挺,电脑屏幕切换到 word。
九点整。
孟映辰准时到达公司。
男人身姿挺拔,走路带风,身后跟着一群汇报工作的人。
看来昨晚的事传开了。
此刻没有一个人敢抬起头来看这位被期盼已久的新任总裁。
但他们的目光在他迈步向前后,全都落在了我身上。
吃瓜做派,蠢蠢欲动。
这才只是开始。
听说这次的老城改造工程,新团队过来至少要待五年。
这份工作是我找了大半年才确定下来的。
换,舍不得。
不换,以后少不了被人说三道四。
不在乎跟眼不见为净是两码事。
正胡思乱想着,经理推门从孟映辰办公室出来,把沈萌叫去了自己办公室。
就是昨天宴会上喊谢明则哥哥那位。
沈萌是三个月前来的新员工,不知道为什么,打第一天起就莫名其妙地看我不顺眼。
十分钟后,沈萌哭着出来。
经理又提着嗓门喊到我:「秦嫣,孟总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一瞬间,全体土拨鼠出洞,齐齐看向我。
7
还是不放过我吗?
又要给什么样的难堪?
我盯着那道站在窗前的背影,轻轻敲了两下门。
「孟总。」
男人闻言转身,眉眼间含着淡淡乏意。
一副没睡好,但又精心打理过的模样。
盯我片刻,他抬脚走过来。
「昨天宴会上我喝多了,不知道你未婚夫在场,否则不会说那样的话。」
「回去后他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
孟映辰走到我跟前停下,好像不信似的。
「这样吧,找个时间,约上谢总,我们一起吃个饭,我亲自跟他解释。」
「不用了。」
「我诚心的。」
「真的不用。」
我加重语气:「我们分手了。」
头顶的呼吸忽然静止了几秒。
随后,男人轻飘飘道:
「嫣嫣,他不爱你。」
我抬起头,撞进他的眼睛里。
什么是爱?
他自己弄得清楚什么是爱吗?
一见钟情?
还是谈五年不公开?
「我知道啊,不过我不在乎,我就是想结婚而已。」
我敛起眼底的情绪,一副无所谓。
「所以你就随便找个人把自己嫁了?」
他眼里莫名冒出一股火。
跟他有什么关系?
还想管我?
我轻笑一声:
「哪随便啦?」
「您刚才也说了,谢总条件不错。」
「不过可惜了,我的好事被孟总毁了。」
「作为补偿,孟总能不能高抬贵手,以后在公司看到我,就当不认识,成吗?」
孟映辰神色有些凝结住。
从进门到现在,我终于从他脸上看到了熟悉的表情。
那种带着上位者的气势。
「嫣嫣,你一定要跟我这么疏远吗?」
时隔三年,我居然听到这样的话。
「孟总没别的事我就出去了。」
我不想跟他继续拉扯,转身要走。
结果被他一把拉住。
「秦嫣,我们复合吧。」
我闭闭眼,头昏脑涨。
听见他又说:「过去的事就把它忘了吧,我们重新开始,这次我可以……」
我扭头,打断他。
「怎么忘?」
「孟总是有忘忧草还是忘情水?要是有的话,我还真想什么都忘了。」
「但愿从来没有遇见过你。」
我甩开他的手。
可他速度快,再次拉住我。
声音比刚才软了几分:
「你还在生我的气?就证明也没忘记我,不是吗?」
「嫣嫣,我这次来海城就是为了你。」
「其实这个项目,完全没有需要我来的必要。」
看吧,他连求复合都这么的居高临下。
他是有这个资本。
但并不代表,秦嫣会再次走入迷局。
到这一步,我感觉自己没办法再在这个公司待下去了。
真烦。
又要重新找工作。
这时候,身后的门突然被敲了两下。
经理的声音小心翼翼地传进来:「孟总,谢总来了。」
我呼吸一滞。
谢总?
哪个谢总?
我第一反应就是谢明则。
于是回头,想推开孟映辰。
可惜晚了一步。
我手还没伸出去,他就伸手拉开了门。
门开的瞬间,我俩面对着面,身体几乎贴在一起。
我猛地扭头,就看到三个人。
经理,沈萌,还有谢明则。
8
谢明则双手抱臂,懒散地倚着墙。
左边是经理,冲我笑得极其尴尬。
右边是沈萌,梨花带雨地扯了扯谢明则的胳膊。
「明则哥哥,孟总就是因为她才开除我的,凭什么啊!你去跟他说说嘛,我不想离开这儿。」
原来他是为了沈萌来的。
我朝经理点点头,绕开回了自己的工位。
走的时候听到身后孟映辰悠悠开口。
「谢总?」
「找我有事?」
再回头的时候,门口就只剩下经理和沈萌。
大周一的,本来是最忙的时候,但所有人都因为里面的两个男人变得躁动不安,与此同时,他们的目光全全指向我。
我当看不见,开始工作。
谢明则很快就出来了,身后跟着哭唧唧的沈萌。
「真的吗?我真的不用走了吗明则哥哥?」
「嗯。」男人应了一声,径自离开了公司。
谢明则几分钟后,给我发了条微信:
【中午一起吃个饭可以吗?我在你们公司楼下的星巴克等你。】
我们之间没有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所以就没拒绝。
8
吃饭的地方选了公司附近。
谢明则这个人,话很少。
打一开始,我就没打算要看透他。
所以他不说话的时候,我也很少主动说。
还不到 24 小时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我也不知道他找我要聊哪件,就等着他开口。
点完菜,我就开始玩儿手机。
「想不想出国深造一下?」对方突然说。
我一愣,抬头看他。
「什么意思?」
谢明则倒了一杯红酒,推到我面前,慢条斯理地讲:
「沈萌是我一个叔叔的女儿,从小被宠坏了,任性,家里人管不住她,也就偶尔听听我的话。去年她回来内地,我给她找了十几家公司都没待下去,不知道为什么,就喜欢现在这个。」
「秦小姐,您能让让她吗?」
「作为补偿,我可以帮你解决学校问题,以及后期的工作规划。」
没记错的话,这还是我第一次听谢明则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我们之间实在不熟,以至于现在都还在用「谢总」、「秦小姐」相称。
对于他对沈萌的保护,我发现自己一点都不介意。
果然不爱一身轻。
我只是没想到,他明明有喜欢的人,却还选择跟我这个陌生人结婚。
其中缘由我不想过问。
「我可以考虑一下吗?」
这的确是个不错的提议。
当初为了和孟映辰在一起,放弃了读研,一直是我的遗憾。
谢明则深深地看着我。
眼底看似平淡无波,却也有情绪。
但我读不懂。
正巧服务员过来上菜。
男人往后倾了倾,依旧看着我,「先吃饭。」
只是我刚提起筷子,就听到他又说了句:「吃完给我答案。」
9
我接受了谢明则的提议。
无他。
我现在没法和孟映辰在一个公司工作。
谢明则的人脉遍布全球。
结合我自己的意愿和他的建议,很快就敲定了城市和学校。
公司的东西是趁周末没人的时候去收拾的。
我走得猝不及防,林雪都不知道,到了香港我才告诉她。
她说,我消失的那天,孟映辰把办公室砸了。
没人敢问,也没人敢说闲话,但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儿。
孟总输了,输给了谢总。
办公室的女人们天天讨论我,说我命好,炮友和未婚夫都是顶级男人。
而男同事听说私底下话很难听,唏嘘自己的老婆幸亏不是我这种女人。
身处香港,这样程度的八卦不够我塞牙缝呢。
孟映辰消停了好长一段时间。
谢明则也一样。
来香港后,我们就没再联系过。
香港的生活比我想象中的更加有层次。
在这里,我度过了人生最轻松、最充实的一段时光。
为期两年的学习转瞬过去一半多。
那天去酒吧陪同学过生日。
高兴,喝多了,中途跑去门口的垃圾桶抱着吐。
吐得此起彼伏的时候,身后突然有道阴影俯了下来。
我吓得猛地转身。
就看到孟映辰。
一年多不见,他似乎瘦了些。
一向注意形象的男人,竟然长出了胡渣。
不过刚刚在酒吧还收到林雪的微信,吐槽他晚上留所有人集体加班。
怎么一眨眼人到了这里?
我没说话,绕开他往酒吧走。
结果被一把捉住手腕,力气大得挣脱不开。
我吃痛,「你做什么?」
「私人侦探都找不到你,是谢明则帮你安排的吗?」
我甩开他的手。
「跟谢总没关系。」
「你护着他?」
「孟映辰,你这样很没意思。」
「那什么有意思?」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我,眼眸猩红。
「谢明则有意思?」
林雪说,这一年来,他和谢明则在海城斗得不分伯仲。
以我对谢明则的了解,他绝对不是喜欢与人争斗的性格。
孟映辰这口气终究还是撒到了他身上。
其实好几次我都想跟谢明则打个电话道歉。
但回头一想,那或许又是另一份负担。
于是只好作罢。
10
冷风将醉意吹散了些。
我望着酒吧,语气和缓:
「孟映辰,我们两个走到今天这种地步,跟任何人都没关系,你不清楚这一点吗?」
「我和谢总早就没有联系了,你不要什么都怪……」
话没说完,他上前一把将我抱住,力气大得出奇。
「我错了。」
「我错了还不行吗?」
我闻到他身上浓浓的酒味。
「孟映辰,你别这样。」
他不管不顾地说:
「这一年我找你找得都快疯了。」
「嫣嫣,跟我回北京好不好?」
「当初我只顾着和大哥二哥斗,忽略了你的感受,是我的不对。」
「你说得没错,谈恋爱就应该公开。」
「我们去见我爸妈,去结婚。」
说到最后,他将头深深埋在我脖子里,整个人悲伤到语无伦次。
「孟映辰。」
我望着前方的漫天霓虹,平静地提醒他:
「还记得你当初是怎么说的吗?」
「你说你大哥二哥娶的都是门当户对的富家千金,而我的父母只是大学老师,在争夺继承人位子的时候对你毫无用处,所以不能公开我们的关系。」
「那几年我不找对象也拒绝相亲,你知道我爸妈怎么想的吗?」
我冷笑一声。
像无数个夜里,一次一次在心里笑自己。
「我妈问我,是不是在外面给别人当小三。」
这些话我从来没对他说过。
刚开始在一起的时候,他总说就喜欢我身上那股自信又阳光的劲儿。
可后来,我渐渐地变得自卑,怀疑自己,却不敢在他面前表现出来。
无数个夜里,我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
到底哪里不好,他才不愿意公开我。
直到吵架吵得不可开交,他主动倒出那番话。
可我的家世怎样,他从一开始不就知道吗?
我虽然不是什么豪门千金,父母也都是大学老师。
我也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
孟映辰一阵失语后,放开我。
「嫣嫣,我们是爱过的。」
他眼里满含绝望。
「可是我现在不爱你了。」
「那你爱谁?」
他的嗓音哑得像生了锈:
「谢明则吗?」
「是!」
「我爱谢明则。」
「可以了吗?」
天彻底入夜。
细雨突然如丝般地下起来。
孟映辰一把拉住我,带到檐下。
然而不给我任何反应的机会,扣着我的肩膀就低了下来。
「孟映辰你干什么?!」
「吻你。」
他的声音冷漠又决绝。
呼吸却热得烫人。
我根本来不及躲,第一反应就是闭眼。
可下一秒,身上的重量突然被扯走。
我睁开眼,看到两个一身黑的男人。
11
仔细一看,眼熟。
在酒吧见过。
其中一个略帅,刚才还有同学犹豫要不要上去要他微信来着。
孟映辰被两个人架着往后扯。
一米八五的男人,有着常年练散打的经历,此刻却毫无反击之力。
「你们什么人?放开我!」
「先生,我们只是路过的一对好心人,看到您骚扰女性,做个好事罢了。」小帅说。
孟映辰怒斥着瞧他一眼,突然冷嗤:「我见过你,你是谢明则的贴身保镖。」
「回去告诉他,只要我孟映辰还在海城,他谢家就休想再往上走一步!」
我愣在原地还未反应过来,另一个人走了过来。
「秦小姐,我先护送您回学校吧?」
我盯着他,又惊又怕。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男人似乎瞧出我的疑惑,随即拿出手机,当着我的面拨打了电话。
那边很快接听。
「先生,我们在酒吧门口抓到孟先生意图非礼秦小姐,刚才上前制止,所以暴露了……」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黑衣男人把电话交给我。
我接过来,贴在耳边。
「秦小姐,是我。」
「谢总,你找人跟踪我?」
「你听我说……」
旁边孟映辰忽地嘶吼:「谢明则,你个混蛋!」
我捂住听筒,走远一些。
闭闭眼,逼自己冷静下来。
「谢总,不管你做了什么,从现在起,请立刻终止,否则我会报警。」
不等他开口,我便挂了电话,将手机还给黑衣男人,转身离开了现场。
12
回出租房的路上,我就关了手机。
到家后,一个人坐在窗前,一夜未睡。
然而这一夜,脑子里反反复复出现的不是孟映辰,而是谢明则。
其实早在相亲之前,我就见过他一次。
很短暂的一次相遇,甚至我们都没看到对方的脸。
那天我从外面回家,走到半路下起了雨。
那段时间正是我 70 多斤的时候,整天不怎么吃饭,实在没有力气,一路顶着大雨,走得很慢很慢。
半路上,突然有辆车在我旁边停下。
司机大概五十多岁,递给我一把伞,并将一件西装外套披在了我身上。
「小姐,我们家先生说衣服不用还,这伞您拿好,赶紧回家吧,这雨得下好大一会儿呢。」
后座的车窗始终紧闭着,看不到一点。
我盯着愣了两秒,然后对着点了点头,撑伞离开了。
那天虽然没有看到谢明则,但我记住了司机的长相,也记住了那个一眼明了的车牌。
再见就是一年后的相亲。
我当场认出了司机,也认出了那辆车。
对曾经帮助过自己的人,心生好感在所难免。
而且他长得很好看。
吃饭中途,我几度不好意思抬头看他。
也是那时候,我意识到,自己对孟映辰的念念不忘终于随着时间一点点消散了,也可以试着去接受别人了。
太阳爬出山头。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来的时候,我揉着酸涩的眼睛回到现实。
索性今天周末,学校没课,可以补个觉。
结果刚走到卧室门口,门铃响了。
没有什么人这么早来找我。
我第一反应是孟映辰。
他能知道我来香港,也定能查出我的住处。
我犹豫了下,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走过去。
然而却从猫眼里看到了谢明则。
13
片刻后,我还僵着,门铃又响了一下。
睡醒的大橘突然跑过来,看家护院似的嗷了一嗓子。
我立马比「嘘」,又朝猫眼看去。
就看到谢明则一手摁着额头,一手扶着墙,身体在晃。
「喂!」吓得我一把拉开了门,「你没事吧?」
静止了几秒钟,谢明则才缓缓抬起头,声音疲惫中透着沙哑:
「看到你灯亮了一晚上,知道你没睡,又怕半夜敲门吓到你,所以就等到现在。」
「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这破旧的楼道里,墙壁每天都在掉渣。
他身上却一尘不染。
一看就是靠着空气站了一晚上。
「谢总,你怎么来了?」我问他。
谢明则目光沉沉地看着我。
「那两个人不是跟踪你的,是我派去跟踪孟映辰的。」
「跟踪他干什么?」
「他来找你。」
「他找……」
剩下的话突然卡在嗓子眼里。
我回避谢明则赤裸的目光,咳嗓子咽痰。
「就这事儿啊?您可以打电话或者发微信说啊,不用亲自跑一趟。」
不对。
我突然又想到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他不说话。
我霎时明白。
这些人,一个个的,凭着自己有钱有势,可以肆意调查别人的隐私。
我没好眼地看着谢明则。
他也看着我。
看着看着,又扶住了额头,身体晃得眼看就要晕倒。
我一惊,条件反射,倾身接住了他。
男人身形大,体重也大,我被迫着往后退,退进门里,顺带着也将他带了进来。
「抱歉。」
对方很快意识到失礼,缓缓站好。
又不受眩晕,往后倒了倒,门就被关上了。
我……
「请问,可以给我一杯水吗?」
谢明则揉着太阳穴问。
14
我让他去沙发坐下。
倒了杯水给他喝。
「谢总,我等会儿还有课,您要没什么事的话,喝完水就赶紧回去吧,我这儿收拾一下也准备出门了。」
谢明则端起水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问:「今天周末,也有课?」
「选修课。」我说。
其实没有。
谢明则抬头看我,眼神里流露出来的,感觉也像是不信。
我抓紧时间,转移话题:
「房子月底我就不租了,搬学校住去,谢总以后想知道我什么事儿直接打电话就行,没必要搞福尔摩斯这一套。」
这么做,也是为了躲避孟映辰。
他能知道我住哪儿,孟映辰也能。
谢明则听了放下水杯。
拿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
「对不起,是我冒犯了。」
「这个小区在 10 年前出过一场入室抢劫杀人案,我听说你搬到这里了,不放心,所以就在你楼上楼下安排人住进来。」
我一愣,「你说什么?」
他慢慢找补:「他们都是退伍军人,身手了得,可以保护你。」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与其说惊讶,更多的是害怕。
自己居然在他的监控下一整年。
并且毫无察觉。
我站起来,送客:
「谢总,没什么事你就走吧,以后别联系了!」
谢明则也跟着站起来。
然而脚步却留在了原地,一本正经地看着我。
「秦小姐不是说,你爱我吗?」
「……」
15
我脑子轰的一下炸了!
「那是故意说给孟映辰听的,我想让他死心。」
我迫不及待地解释。
他眨了眨眼,没说话。
周遭寂静,只有大橘走来走去。
谢明则注意到它,仿佛是为了化解尴尬,转移了话题。
「你搬学校住,它怎么办?」
我想了想,「先送朋友家住段时间吧,等我回家的时候给我妈带过去。」
「那不如送我。」
「它脾气差,就不麻烦谢总了。」
我语气飞快,想尽快结束。
然而谢明则依旧盯着它。
「差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大橘居然走到了他脚下。
先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脚,然后翻着肚皮躺了下来。
我:「……」
「看,它挺喜欢我的。」
谢明则把它抱起来。
这家伙之前被我带回家的时候,花了快半年才让我抱。
怎么到他这儿,这么主动?
「谢总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的话,我得准备一下去学校了。」
我再次赶人,伸手去够大橘。
它却回头朝我哈的一声。
我:?
人好!猫坏!
我是又气又尴尬。
其实并没有合适的人来照顾大橘。
因为它脾气真的很不好。
最终,我将它托付给了谢明则。
16
谢明则离开后,我回到卧室,一头栽倒在床上。
越想越不对劲儿。
首先,我说那话的时候,他并没有在场。
我也不知道现场有他的人。
否则不会利用他。
其次,做错的不是他吗?
再怎么说,也不能派人跟踪我、监视我啊!
想想就恐怖。
但因为大橘,我们又重新开始联系上了。
微信上基本都是发些大橘的照片。
几乎没有文字交流。
日子就这么过着。
有一天,林雪告诉我,孟映辰离开了海城。
走得猝不及防,没人知道原因。
我也没兴趣多问。
临近毕业,我居然在学校里碰到了沈萌。
还是她先看到的我,主动跟我打招呼,说自己也来这里读书了。
我原本想笑笑就走,可是她拉住我,非要一起喝个咖啡。
学校对面,热闹的咖啡店里。
沈萌托着下巴朝我笑。
「别这么看我,以前的事我都不计较了,你还放在心上?」
我咬着吸管,一口气下去大半杯。
谁说跟她计较了。
「你怎么也来香港了?」
「来读书啊。」
沈萌双腿一叠,拿起咖啡抿了一口。
然后又要笑不笑地看着我。
「我现在才明白,明则哥哥到底喜欢你什么?」
她说这话的语气不像嘲讽。
「你谁也不爱。」
「谁也不爱的女人,最有魅力。」
林雪都跟我说了。
沈萌当初之所以执意要留在公司,是因为喜欢我们部门的经理。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经理对她很不耐烦。
但那天谢明则去找孟映辰后,他对沈萌的态度就有了 180 度大转弯。
两个人似乎在一起了一段时间。
现在看来是分了。
「可是明则哥哥不一样。」
沈萌喝了口咖啡,接着说。
「你在香港逍遥自在这两年,他可是在海城为你扛下了所有。」
17
我诧异的间隙间。
沈萌又说:
「还好你来香港了。你刚走的那段时间,你和孟映辰的事儿在海城都传开了,圈里人全都在笑话谢家,说挑来挑去,挑了个……」
她忽地一顿,笑笑过去,「明则哥哥为了给你洗白,可是费了好大劲儿呢。」
「求孟映辰不成,就开始跟他真刀明枪地干。」
「对了,孟映辰已经离开海城了,这个你知道吧?」
「听说他那个项目原来打算做三四年的。」
「还是明则哥哥厉害。」
沈萌得意洋洋。
我问了她一个一直好奇的问题:「你跟谢明则到底什么关系?」
沈萌往后一靠,撑住下巴,失落地瘪了瘪嘴。
「我从小就喜欢他,可惜他只把我当妹妹。大学以后,我开始谈恋爱,从此就彻底放弃他了。」
……
那天结束后,沈萌主动加了我微信。
还给我发了很多关于谢明则以前的照片,最早可以追溯到小学。
我曾经告诉自己,不要再爱上任何男人。
他们不值得。
来一趟,只会把你弄得遍体鳞伤。
疗伤是多么漫长的过程。
我不想再经历一次。
沈萌的话,我也没去找谢明则验证什么。
他也没有任何不正常的动静。
我们的微信聊天,除了大橘还是大橘。
毕业后,我思前想后还是回了海城。
我是个恋旧的人,从小跟父母的关系也很好。
就是不能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留学前我把之前租的那套房子买了下来。
里面的东西原封没动。
拎包入住。
谢明则当初跟我说过,等我毕业了帮我规划工作。
我还没找他,他就在微信上问我回国没,要把大橘还给我。
这么着急,是有多嫌弃?
他一大老板,家里肯定有阿姨,也不用自己除猫毛。
不过我也挺想大橘的,所以就约了他次日见。
为了表示感谢对大橘的照顾,我提出请他吃饭。
那天,谢明则自己开车来的我家。
我出去的时候,他正抱着大橘跟门口小吃店老板聊天。
「这一晃都好几年过去了。」
老板边给客人做煎饼,边回忆着什么。
「当初你把这猫搁我这儿的时候,它还那么点儿大。」
「有段时间,秦小姐天天抱着它来买早餐,那姑娘,肉眼可见地变胖了许多。」
谢明则缓慢地撸着猫,说:「还得谢谢您的配合。」
「咳~」老板摆摆手,「当初要不是您出面,我老公根本拿不到那么多抚恤金。」
「说到底,我还得谢谢您呢。」
「你们认识?」
我走到谢明则身后停下。
两个人双双回头,被吓一跳。
18
上了车,我抱着大橘坐在副驾驶。
谢明则向我坦白了一切。
第一次偶遇那天,他让司机给了我一把伞。
我不知道的是,他居然还偷偷跟了我一路。
说我看起来不太正常,怕我做傻事。
所以他就知道了我家住哪里。
后来有一次晚上,他自己开着车出来溜达,不知道怎么了,就溜到了我家小区门口。
然后就看到我坐在马路边上喂流浪猫。
第二天,他就把自己的小猫拿来给了煎饼果子店的老板,让它伪装成流浪猫,问问我想不想养。
「嘟嘟晚上给你盖过被子吗?」他突然问。
我一愣,扭头看他。
他目视前方,淡淡道:「它给我盖过。」
「它是我见过最有灵性的小猫。」
我低头看看怀里的小东西。
所以他把他最有灵性的小猫送给了我?
「盖没盖过被子我不知道。」
因为我的卧室没有摄像头。
我扭头看谢明则。
「但它的确治愈了我。」
「谢谢你,谢先生。」
「那秦小姐能原谅我了吗?」
「原谅什么?」
他轻笑一声,仿佛知道我在明知故问。
「之前派人跟踪你是我不对,嘟嘟这件事我隐瞒了你,也向你道歉。」
「还有别的吗?」
我望着窗外,玩着大橘……不,嘟嘟的尾巴。
其实它是一只金渐层。
「相亲的时候,我也认出来你了。」谢明则承认。
这个我已经猜到了。
「还有吗?」
他停了停,又说:「孟映辰是我搞走的。」
车子进了地下停车场。
趁着光线暗,我扭头看了他一眼。
「谢先生从头到尾做了这么多事,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他轻笑一声:「秦小姐觉得不公平?」
「我觉得你把我当傻子。」
车里的气氛陷入尴尬。
开出几分钟后,谢明则重新拾起话:「抱歉,我没谈过恋爱,所以很多事情不太懂,我以后……」
「你没谈过恋爱?」我突然瞪大眼睛打断他。
谢明则有些被我吓到,错愕了一下,点点头。
然后,他告诉我一个关于自身的秘密。
他是阿斯伯格症人群。
五岁的时候,因为智商过高,家里人带他去医院检查发现的。
因为是轻度,生活方面跟普通人完全没有区别,除了性子孤僻一点,所以在此之前,家里人毫无察觉。
19
阿斯伯格。
我表弟也是。
所以我比较了解。
那小子从幼儿园起,智商就跟开了挂似的,但情商几乎为零。
虽然不合群,但因为长得帅,特招女生喜欢。
现在在美国硅谷工作,也结婚了。
谢明则……
他看起来比我表弟正常多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盯他太久,谢明则眼睛里闪现出一丝慌乱。
「秦小姐,你会嫌弃我吗?」
他失落地低下眼睛。
「不不不!」我怕伤害到他「幼小」的心灵,赶紧解释:「说实话,我真没看出来……」
他又抬起希望的眼睛。
「其实我一直在学习。」
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自从遇到你以后。」
此刻的笨拙,真让人难以跟两年前那个一脸痞相冲着孟映辰说「那我们嫣嫣吃的还挺好的」的男人联想到一起。
那时候,我还以为他是假正经,平时高冷寡言都是装呢。
还有连夜跑去人家家,也不怕把人吓死。
「之前那些事情,我做得极端了。」
他的嗓音里多出来几分紧绷与抱歉:「那时候,你前男友突然出现,我一下就急了,我……怕失去你。」
「还请你原谅我的鲁莽。」
我看着他,问了一个一直以来好奇的问题。
「孟映辰当初说我们是炮友关系的时候,你相信了吗?」
「没有。」他毫不犹豫地说,「你不是那样的人。」
我笑了笑:「我能在一个月内就答应和你结婚,能是什么重感情的人吗?」
他不说话了。
我突然反应过来,把他也给骂了进去。
谢明则看我的眼神意味深长。
「反正我是因为喜欢秦小姐,才想结婚的。」
我:「……」
这叫不会谈恋爱?
看来学习得不错。
我也不甘示弱:「那谢先生现在还想跟我结婚吗?」
两年前他帮我的时候,我错认为他是为沈萌出头,还自认为自己理亏了。
被人同时爱着又骗着的感觉,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但现在知道他性格问题,我好像能理解一些了。
世上没有完美的人。
我当初为了配合孟映辰不公开,也跟我妈撒了很多谎。
停车场的位置很多。
他绕来绕去,找了个周围一大圈都没车的停下。
然后深呼一口气,面向我。
我以为趁着刚才的磨蹭那点儿时间,他酝酿了多少措辞呢。
结果就只听到三个字:「我愿意。」
虽然短,但很动听。
更甚的是,他盈盈地看着我,目光灼热,胸膛起伏不定。
这一刻,这个男人浑身上下散发出克制又隐忍的男主张力。
让人着迷。
仿佛在等我还会不会问出什么。
又紧张我要问的东西他答不好。
「那好。」
我把他放到后座上,然后倾身上去,忽地一下离他的脸只剩一点点距离。
「那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我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谢则则整张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这种爱情白痴的男人,逗起来太好玩儿了。
我哈哈大笑。
结果下一秒,男人搂住我的脖子狠狠吻住了我的嘴。
力气大得像干架。
我呜呜地挣扎了两下,他立马松口,语气抱歉,「弄疼你了?对不起……我……」
我咳完瞪他一眼,「我刚才开玩笑的。」
谢明则眼睛一下子湿了,表情像在怀疑人生。
我又忍不住笑了。
拉住他的手指,轻轻捏了捏。
「谢明则,我们俩没什么感情基础,以后可能会有很多问题浮出来。」
「如果磨合不下去,我还是会分手的。」
我怕他一根筋,没谈过恋爱的人,第一次失恋后很难走出来的,所以必须提前告知。
谢明则有点无语,「现在就想分手的事了?」
「你答应吗?」
「我……」
他还没说完,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拿出来一看,居然是孟映辰。
回这边后我就换回了之前的手机号。
这才几天?
他就打了过来。
我突然灵机一动,想考验考验谢明则。
我举着手机冲他挥挥手,「孟映辰,接不接?」
谢明则面无表情地从我手里抽走手机,点下接通,打开免提。
「是我。」
「你回海城了吗?」
「过几天去那边出差,能不能见一面。」
「喂?嫣嫣?」
「啪——」手机被他扔去了后座。
我惊讶地扭头去看。
下一秒,就被掰着脑袋再度吻住。
「谢明则你!唔——」
谢明则比刚才温柔了许多。
就是吻技有点差,后面都是我带着他走。
逐渐进入状态后,我感觉浑身燥热。
摸他的脸时,他也是,出了一脸的汗。
「把外套脱了。」
「好。」
他脱掉外套,露出被紧实身材包裹着的白衬衫。
我一颗一颗开始解扣子。
大概是紧张了,不小心咬到他的嘴。
「嘶——」
我干咳一声,学着他刚才的语气:「弄疼你了?对不起。」
「没关系。」
扑!
简直要笑死。
谢明则垂着眼:「你笑什么?」
「笑你可爱。」
我定定地看着他略带羞涩的眼睛,不闹了。
「谢先生,我们等下还要下车去吃饭,你要不要……」
我低低头,忍着笑:「平复一下?」
他听懂了我的话,脸连着耳朵红成一片。
太好玩儿了,我咯吱咯吱地坐回副驾驶,扭头伸手去够手机。
结果看到还在拨听中。
谢明则没挂!
手机里传出男人压抑的呼吸声。
不等开口,我「啪」的一下,点了挂听键。
然后瞪住谢明则:「你故意的!」
他整理着衣服:「嗯。」
怎么形容这男人呢?
一只邪恶大金毛。
「谢明则,我真是小看你了。」
他像是没听见,一颗一颗,慢条斯理地系上衬衫纽扣。
一系列动作下来,又纯又欲。
「别系了!」
我一把拍开他的手,咽咽嗓子:「开车,回家。」
他好奇:「不吃饭了?」
「我想吃点别的。」
谢明则扭头看我一眼,意味深长。
车子「轰」的一声,驶出停车场。
外面阳光正好,一路畅通无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