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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_2

更新时间:2026-06-11 18:19:02

5.

昆仑崖底的风霜吹朽了我的肉身。

我被锁魂符困囚在这一堆嫁衣包裹的森然白骨里无人问津。

一年,两年,十年,百年。

我对上官青云的恨意从未因岁月流逝而消磨一星半点。

这一百年,我的灵魂不能离开昆仑。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上官青云用我灵根离体时怨气深重的那口血制成的血丹让清净了一世的祖师身死道消。

累累污名又一次泼到了我的身上。

祖师死后。

上官青云如愿代替了他的位置,成了修真界人人敬仰的九州第一真人。

这一百年间,上官青云将我的画像悬挂在内室日日瞻仰,深情款款做出那睹物思人的模样。

他这样看了我一百年,我这个勾结魔族害死他恩师的恶人就被修真界骂了一百年。

我不知这世间究竟有没有天道,凭什么真善者尸骨无存,伪善者风光无限。

大约是我的恨意太强。

我身居崖底的这一百年间这仙山之下所有枉死的不甘都在纷纷向我靠拢。

慢慢的,我滔天的愤恨甚至能带起阵阵狂风,狂风一点一点的松动着我头顶的锁魂符。

终有一日,万里无云的天边忽然砸下三道天雷。

第一道天雷,劈碎了我额前的锁魂符。

第二道天雷,打散了我手腕脚腕上经年累月的锁链。

第三道天雷,引燃了冲天的山火。

火光弥漫,烟尘四起,却听不见任何生灵涂炭的哀嚎。

意外而来的天火,竟让我饱受折磨的灵魂久违的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我早已白骨化的尸身慢慢的长出了血肉,手脚也慢慢恢复知觉。

还有一些些被我忘却的记忆犹如海潮般不断涌入我的脑海。

原来,我并不是凡人。

而是上古至今仅存的凤凰血脉。

我修行数万年,只差人身修行一世方可超脱六道轮回,羽化成神。

却不想被上官青云坏了机缘,毁了灵根,污了声名。

若非今时今日,三道天雷助我浴火重生,我还不知要在这暗无天日的绝崖之下煎熬多久。

不多时,我的尾翎上长出了最后一根彩羽,我踏着将熄的山火重生了。

重生的我抬眸看了眼云端之上的昆仑勾扯嘴角:「我的好师兄,既然想了我一百年,我很快就会回去看你的。」

6.

七日后。

九州六界出了件大事。

为祸数千年的魔族不知遭何人血洗,魔尊被人枭首示众。

残存的魔族丢盔卸甲,一个个遁入幽冥之地再也不敢露头。

六界出了如此大事,修真界的仙门世家都摸不着头脑。

所以便都聚上昆仑想向上官青云问个明白。

昆仑仙山,云曦殿里。

首阳真人是第一个开口的:「依我看,放眼整个九州六界,也便只有我昆仑的青云上尊能有这样的本事了。」

「晚辈也是这样认为的,能轻而易举的荡平魔族,将魔尊枭首示众的也就只有青云上尊一个了。」衡阳仙君也随声附和。

云曦殿里,登时热闹起来。

每个人都理所当然的将荡平魔族的功绩算在了上官青云头上。

每个人都在趁此机会向昆仑仙宗的现任门主表明心迹。

仿佛自己好话说得越多,就越能得到昆仑仙山的庇佑。

身居高位的上官青云,表面云淡风轻的摆手推拒。

实则态度极其暧昧,他自始至终没有真正承认这件事是他做的。

也没有彻底否认这件事不是他做的。

就只是心安理得的享受着所有人对他的恭维。

云曦殿内一时间人声鼎沸,混乱交织的溢美之词,仿佛给上官青云唱了一首无韵的赞歌。

热烈的气氛之下,不知是哪个冒失鬼仓惶的喊了一声:「不好了!妖女倾凰回来了!」

此言一出,包括上官青云在内的所有人唇边的笑容都僵住了。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的射向云曦殿门口。

只见我一身华丽耀眼的红衣,凤眸微挑美得让人窒息。

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浸染,手中还提着魔尊的首级,干涸的血液挂在脖颈处整齐的切痕上,看着让他不寒而栗。

我的步子很慢。

可却如入无人之境一般的垮过了曦和殿外围的镇山结界。

山下的弟子本想阻拦,可都被我的气势吓住,只能边走边退,冲到曦和殿中报信。

「你这妖女!竟还有胆回来!你勾结魔族烧杀同门!今日我必要与你一决生死!」第一个拍着胸脯站出来的,还是须发皆白的首阳真人。

我淡淡的侧目。

四目相交的瞬间,上古凤凰的威压便瞬间打击得人喘不过气来。

首阳真人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怕什么,就一屁股跌回了凳子上。

「妖女倾凰,今日仙门世家齐聚昆仑,这曦和殿殿中容不得你撒野!」衡阳仙君也向前迈了一步,然而也在与我对视的刹那之间,险些屈膝跪在了地上。

整个大殿顷刻之间,宛如死地一般安静。

我恍如未觉的走到了高台之下。

收敛了周身凤凰血脉天然的压迫感,将手中的人头一掷。

仰面朝高台上的上官青云露出了一抹昔年与他朝夕相伴的微笑:「师兄,凰儿回来了。」

7.

上官青云看不见自己的表情。

可我看得见。

慌乱与震惊稍纵即逝,可他依旧笑不出来。

我来的突然,他心虚得厉害。

众目睽睽之下,他却只能强打着精神。

「倾凰,你回来了?」

一个甚至不用回答的疑问句。

我柔柔的软下双膝,坦然的跪在了他的面前:「师兄,凰儿在魔界等了你一百年,你怎么也不来接凰儿回家呢?」

「我……我不知你在……」过了一百年的安生日子,上官青云很显然从来没有想过我有朝一日竟然还能活着出现。

而且手里提着他只能勉强与之一战的魔尊的人头。

一百年前的恩恩怨怨历历在目,他多想现在就提起剑将我一剑穿喉。

可偏偏这一百年来,他为了让世人赞他深情大度。

对外宣称我是被魔界掳走,绝不是叛教,也绝对没有伤害同门。

今日我提着魔尊的人头回来,坐实了他日日挂在嘴边的说辞。

若是他此时此刻让所有人对我群起而攻,可以说是结结实实打了他自己的脸。

「师兄怎会不知我在?那日我们新婚之夜,你是亲眼看着我被魔尊掳走的呀!」我说的悲伤,嘴角却扬成了一个无比讽刺的弧度。

我面对的方向好,这个弧度只有上官青云一个人看得见。

「是,本尊是见到你被掳走了,可是当时本尊也受了伤……」

「青云上尊,您不必听这个妖女废话!当初那封密信整个修真界都看见了!只能用她的指尖血才能打开!白纸黑字这如何抵赖?」由于我收起了周身的戾气,刚摔了个屁股墩儿都首阳真人当即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立马站起来帮上官青云打起圆场道。

「首阳师弟,你好生不讲道理,既然是只有我的指尖血才能打开的密信,那你又是如何看见的?」我偏过头去,周身戾气又起,让首阳瞬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是当年青云上尊担心你的安危,从你素日抄写的血经中炼化出来的指尖血,耗费了多少气力,你如今还有脸质疑!」衡阳仙君也站了起来,有理有据的开口反驳:「你既然说你当初是被魔尊掳走,为何今日又能提着魔尊的人头堂而皇之的出现在这里?难不成你以为我们还会再被你蒙骗一次么?」

我当场又憋红了眼圈,一副委屈之极的模样:「师兄,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勾结魔族。这封信,都是魔族为了挑拨离间才送来的。这一百年来,我被魔尊囚禁在死地,每日只能拼命修炼,这才得以斩杀魔尊回到师兄身边。」

我话音刚落,上官青云还未开口回答。

整个大殿便爆发出了一阵比方才恭维声音更大的爆笑。

「听听那个废物在说什么?她以为过了一百年,她就不是她了么?」

「谁说不是呢?当日一本道德经恨不得背上三年五载,她竟好意思说她苦修了一百年便能斩杀魔尊了?」

「她以为她是谁?连昆仑仙山上一任祖师都做不到的修为进程,她说她做到了?她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看看自己配不配说这样的话,配不配和我们站在一起。」

我侧歪着身子,始终保持着半跪不跪的姿势,任由所有人笑得前仰后合也绝不辩解一句。

直到所有人都笑完了,我才一脸真诚的向上发问:「大师兄,你信我吗?」

记得一百多年前的上官青云最爱说的一句话便是:「凰儿,无论你做什么师兄都永远相信你。」

「青云上尊,您别信她,谁知道这个妖女是不是又要和魔族搞什么里应外合的把戏?」首阳真人说。

我说:「我敢发誓,我楚倾凰所说句句属实。」

「既然如此,你可敢在真言镜面前发誓?如有违背,天诛地灭。」衡阳仙君说。

昆仑真言镜,可辩世间一切真伪。

若我所言不实,真言镜便会降下天罚,让这人神形俱灭。

「我自然敢发誓!」我说的坦然。

我自然是不怕去真言镜前说真话的,可是我知道上官青云会怕。

因为,他不知道这一百年过去我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更不知道我会在真言镜面前说些什么。

若是我将他一百年来的恶行和盘托出,他十分清楚这后果必然是他不能承担的。

「够了,既然双方各执一词,那就明日请出真言镜再从长计议吧。」

7.

上官青云没有让我直接进入昆仑仙山。

而是将我暂时安置在了昆仑仙山顶峰的思过塔里。

我欣然答应了他们所说的一切条件。

当天晚上,我一如百年前被他困居密室时一样,被铁链锁在地上动弹不得。

上官青云果然来了,手里提着我以往爱喝的酒。

黑暗中的他没了白日的神光笼罩,显得那样的诡异阴森。

他看着我跪在原地,动弹不得的样子冷声笑道:「凰儿,想不到过了一百多年,你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我有没有长进,难道师兄今日看不出来么?」我缓缓转动手腕,粗重的铁链在灵力的催动下很快有了缝隙:「我会待在这里,是因为我愿意,如果我不想,那任何人也拦不住我。」

「这里是昆仑山思过塔,我不管你是人是鬼,是妖是魔,都休想在此地造次。」上官青云捏紧了手中的酒壶,黑暗中僵硬的神情昭示了他此时内心慌乱异常。

我眼波流转,眼尾的余光扫过酒壶的罐体。

瓷制的酒壶顷刻崩裂,烈性的毒酒飞溅出来,灼得上官青云手上冒起了白烟。

他立马攥住手腕运功抵御着那侵肌裂骨的剧毒。

「师兄,你也太心急了。你今夜在这里杀了我,就不怕引人怀疑么?」我饶有兴致的看着他说。

「昆仑仙山上死一个妖女又能如何?你死了,至多算是畏罪自戕。」上官青云收拢袖袍,猛然钳住了我的下巴:「本尊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本尊能让你困在崖底一百年,就一样能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师兄,你大可以试试看啊。」我抬眸与他对视,上古的凤凰血脉迸射出的威压连上官青云也招架不住。

他不得不松开我,接连后腿数步,才勉强扶着窗边站住。

「楚倾凰,你这个妖女!」上官青云满脸怒容的指着我。

「怎么?师兄发现自己技不如人,就开始如首阳真人一样呈口舌之快了?」我的情绪没有任何起伏,于他而言却是最大的蔑视:「你如今于我而言不过是泛泛蝼蚁之辈,杀你未免脏了我的手。而且似你这样的人,和魔尊一样枭首而亡,应当是你最好的归宿。」

「楚倾凰,无论你明日说出什么,九州六界都不会有人信你的!勾结魔族,屠戮同门的骂名,你这辈子都休想摘去!」上官青云指着我边说边退,一阵灵力带起的风波卷走了他所有来时的痕迹。

8.

次日,转瞬即到。

我又一次在所有人满含审视的目光下踏进了曦和殿。

上官青云一改昨日的慌乱。

一身威严的银白色道袍,整个人仙风道骨的端坐上方。

不必想,我也知道昨日他从思过塔离开后做了什么。

果不其然,待众人纷纷坐定后。

上官青云座下徒孙带着一脸伤痕上前施礼禀告:「青云上尊,昨夜弟子看守不利,不知内山门被何人闯入,如今真言镜已彻底损毁,请上尊责罚。」

「不知何人闯入?能趁夜色毁去真言镜之人还能是何人?」衡阳仙君毫不避讳的将目光投射向我。

「妖女,昨日老夫便知道你心虚,却没想到你会如此丧心病狂,毁去昆仑至宝!」首阳真人直接对着我下了定论。

「妖女,早就知道你回昆仑未安好心!」

「妖女,早知如此昨日就该在这曦和殿中将你斩杀!」

我环顾四周,看着身边那些修仙吾道,却愚蠢至极的修士们平静的开口:「昨日我一夜都在思过塔中。我若当真心虚至此,大可以一走了之,又何必站在这里供你们奚落?」

「妖女,你休要狡辩。我看你就是故意毁去真言镜,然后靠着巧舌如簧在我们面前颠倒黑白,摆弄是非。」一个不起眼的女修一语道破天机:「我们昆仑修士断断不会被你蒙蔽!」

一语话落,众人宛如醍醐灌顶,看我的眼神也愈发义愤填膺。

都恨不能将我拆骨破肉,让我永世不得超生。

「倾凰,你实在太让本尊失望了。」上官青云从高位上起身,居高临下的审视着我。

语气怅然,满是遗憾。

可眼底喷涌而出的得意,很快就要掩盖不住。

「一百年前,你与本尊拜堂成亲,今日本尊便亲手清理门户,让你再不能为祸人间!」

上官青云御剑飞身向我袭来,在座仙门一一响应,对我群起而攻。

我周身金光乍现,无形的双翼掀起巨大的气浪将包括上官青云在内的所有人统统掀翻在地。

「妖女……你……」首阳真人握着自己手中的断剑,愤慨的捂着胸口质问:「你今日是想屠杀仙山满门么?」

「我只是想给自己求一个公道,求一个清白。」我答着首阳真人的话,却目不转睛的看着神色阴狠的上官青云。

「我仙门世家,从不会冤杀一人。你若当真有冤无处申诉,大可言明。青云上尊自会替你主持公道。」衡阳仙君见势不好,当即软了语气:「只是如今真言镜已毁,我们如何知道你所言是真是假?」

我说:「地藏菩萨坐下有一灵兽,名为谛听。可辨真伪,识忠奸,明善恶。今日何不唤了它来。我所言是真是假,一问便知。」

「你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妖女,何以能让地藏菩萨出面?无非是想借此拖延时间罢了。」说话的又是那个女修。

我挥袖弹指一点灵光闪过,那女修当即现出原型,竟是一张昆仑仙山独有的化形符。

符咒现出原型后,会自动飞向主人,这张化形符只朝上官青云的方向飞了几尺,便被上官青云隔空焚化了。

「师兄,看来你同你在外人面前所说的深情相去甚远啊。」我语气里透着调侃,这一次再未有一人反驳。

在这庄严的羲和殿里,明眼人都看得清楚。

上官青云心虚了。

他不愿承认自己的凉薄,还特地画了一张化形符,让那符来替他开口。

「诸位放心,我既然要自证清白便不会借故逃脱。」

说着,我催念口诀,白烟如浪般在平地翻涌。

烟雾散尽后,一头巨大的凶兽甩着鬃毛站立在众人之前。

生得虎头、独角、犬耳、龙身、狮尾、麒麟足。

集群兽之像于一身,聚众物之优容为一体。

首阳真人率先惊叫出声:「这,这是谛听!这当真是谛听!」

听他如是说,余者当下也被这惊人的场面震慑住了,纷纷小声议论起来。

此时的上官青云依旧强撑着仙门上尊的架子,指着我义正言辞的开口:「楚倾凰,你当真太让本尊失望了!竟敢如此弄虚作假!」

「上尊,此灵兽并非作假!昔年我云游之时确实见过……」首阳真人话未说完,上官青云手中长剑便洞穿了那人咽喉。

尸身轰然倒地,上官青云收剑回首,朝着台下众人说道:「首阳勾结妖女,意欲蛊惑人心,现已被本尊正法。诸位莫要轻信妖女所言,随本尊一道斩杀妖女!」

上官青云这一剑刺得太急,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此刻的心虚。

上官青云口口声声说我屠戮同门,可如今那个处处维护他的同门师弟,却真真正正死在了他的手上。

这一次,他的号召无人响应。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首阳身首异处的尸体转到了我和奔蹄咆哮的谛听身上。

「青云上尊,您究竟是怕这妖女说出什么呢?」衡阳仙君冷声开口:「若您不怕,又何必几次三番,横加阻拦?」

「本尊为人光明磊落,何以会怕一个妖女。」上官青云手中的剑刃还在滴血,转言正色朝着那谛听发问:「灵兽谛听,本尊问你,此女楚倾凰于百年前可是被魔尊掳劫而去?」

云曦殿中静得可怕,几乎针落可闻,所有汇集于此的仙门世家都在注视着那巨兽的动作。

只见灵兽谛听当场喷吐着仙雾,巨大的兽首缓缓摇动,示意上官青云所言并非事实。

上官青云见状,立刻振臂高呼:「诸位都看见了!灵兽谛听已有判决!此妖女满口胡言!快随本尊一道诛灭了她!」

「等等!」

我厉声一斥,原神中的火凤现身而出。

高约数十丈的法相真身红的耀眼,光彩夺目,羽翼上熊熊的业火,似是能烧尽世间一切罪恶。

我羽翼扬起,重重挥下。

高台上的上官青云当即被我掀起,顺着高高的台阶滚落在地。

无人在意他的坠落,无人在意他是否受伤。

每个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我,眼神里透露着虔诚的倾慕。

「凤凰,她是凤凰。」

「凤凰,是上古神女凤凰啊……」

我没有找寻声音的来源,也听不惯众人无畏的歌颂,只开口道:「既然是我自己的事,又何须由劳动别人代我发问?」

说完,我抚摸着灵兽谛听的鬃毛一字一顿的将一百年前新婚之夜发生的一切当场叙述出来。

我说:「上官青云刺我双目,断我手足。」

灵兽谛听点头。

我说:「上官青云伪造书信,污我清白。」

灵兽谛听点头。

我说:「上官青云嫉我天资杀我全族。」

灵兽谛听点头。

我又说:「上官青云借我之名害死祖师,屠杀同门。」

灵兽谛听依旧点头。

每个问题都仿佛惊雷入海,惊起一浪又一浪的波涛。

仙门世家的修真者从震惊到愤怒,再到怒不可遏,义愤填膺。

他们好似说什么也未想到,这世间竟然真有这般丧心病狂,又厚颜无耻之徒。

最让人无法接受的,他们还将这个无耻之徒捧上高台唯他马首是瞻。

他们真正气愤的并不是历劫的我受了多少委屈,上官青云又做了多少恶事,而是他们被愚弄了。

他们自诩正义,却平白成了别人手里的刀子。

本以为是匡扶天下,修仙吾道。

却不想是助纣为虐,为虎作伥。

他们在无形中被人利用,愚不可及。

修行之路上有此污点,极有可能穷极一生也不得飞升。

「诸位道友,我是昆仑青云上尊,楚倾凰是我捡回来的,她不过就是个没有废物,什么凤凰真身,都是她的障眼法罢了。她就是想……」

上官青云终是乱了方寸,只能跌坐在地上,摊开双手无力的替自己辩解着。

衡阳仙君以指为剑,直逼他面门而去:「上官青云,你为了掩藏己罪,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滥杀无辜!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说?」

「对!你还有何话说?」所有人异口同声,齐刷刷的将所有的矛头指向了上官青云。

上一秒,他们还与他同仇敌忾。

下一秒,上官青云就代替我,成了修真界的过街老鼠。

他们中没有一个人对我有一丝歉意。

于他们而言,我所经历的一切无关紧要,连我是谁都无关紧要。

他们对上官青云群起而攻,而身为当事人的我反而成了一团可有可无的空气。

我没心思留在这里看他们一群人狗咬狗的混战。

骑在灵兽谛听的背上飞在昆仑仙山上空。

9.

混战结束后。

仙门世家陆续离开,昆仑仙山徒众也有大半离宗而去。

一片狼藉的羲和殿里,上官青云仰面躺在地上,满身都是被仙剑刺穿的血洞。

他的双目不知被谁刺瞎,手脚也不知被什么人折断。

那惨状比起百年前的我,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缓步走到他面前,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他也和我当年一样,消失而视力放大了他的听力。

他知道我来了,本能的想要躲闪。

可是他的肉身才遭受过一场凌迟,根本就动弹不得。

「凰儿,你救救我,我是你盟了婚书的夫君,你救救我,就只当是成全你自己。」

看起来仙门世家的人还是手下留情,上官青云竟然还能开口说话。

「你宽恕我,积大功德,将来飞升也会有所助益的。」

「上官青云,为何时至今日你还是如此天真?」我在他空洞的双眼前扯唇微笑:「你教我对你以德报怨,那又何以报德?」

「凰儿,无论我做了什么,我当初也教养了你那么多年。你救救我,只当我们恩怨两清,你来日飞升你也算了无牵挂。」上官青云说:「你若亲手杀我,我便成了你的心魔,你便再也不能飞升了。」

「上官青云,你太可笑了。」我冷笑一声,说:「我本就是凤凰血脉,何须用你一个修士来渡我飞升?」

我破开了他的丹田,一如百年前那样挖出了他体内早已被熏黑的灵根。

「上官青云,你错了。」黑漆漆的灵根混着血肉攥在手中,我也抬脚踏上了他的侧脸:「想要不成心魔,最好的办法就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上官青云的灵根被我捏得粉碎,他残破的身体再无声息。

我舒畅的展开羽翼,泛着金光的彩羽飞遍昆仑。

山中生灵们感受到了我的福泽,纷纷欢呼雀跃起来。

我飞出了昆仑的结界。

曦和殿在我身后轰然坍塌,将上官青云的尸身就此掩埋。

我飞过了三山五岳,飞遍了九州六界。

所到之处,每个仙门世家都想求我留下护佑他们。

可我知道,他们在杀死上官青云后心魔已成,永远也不能飞升了。

最后,我回到了我最初而来的地方。

楚家村。

那里风景秀美,梧桐树枝繁叶茂。

百年间,那些曾经被上官青云杀死的人们已经投胎转世冥冥之中又回到了这里。

我在梧桐枝上筑巢,守护着一方该有的宁静。

全文完

作者:张铁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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