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cp+反转+个人碎碎念)
我和顶流谈了三年的地下恋情。
这天,他终于在社交媒体上发了官宣文案。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
并附有一张合照。
照片上的女孩清秀可人,小圆脸波波头,分外可爱。
可是那不是我。
……——……——……——……
1.
看到热搜的时候是晚上八点,我正在给陈绪准备第二天去片场的爱心便当。
陈绪是我的顶流男朋友,我们已经谈了三年的地下恋爱。
他是个很挑食的人,平时性格温柔的他,面对便当却格外挑剔。不合心意的话一口也不会吃,如果碰上不喜欢的种类还会发脾气。
所以在准备便当的时候要格外用心。
我哼着歌把裹粉的鸡块放进油锅,小火慢炸。趁这个时间来刷一下微博吧!我心想。
刚打开微博,一条热搜便迫不及待映入眼帘。
“陈绪官宣恋情 爆”
我一喜,心里美滋滋的。陈绪从上周就说有好消息告诉我,原来是要官宣我们的恋情。
可是点进微博,内容却和我想象的大相径庭。
陈绪Luke: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
并附有一张合照。
照片上的女人相貌清秀,小圆脸波波头,分外可爱,笑得甜蜜又灿烂。一个高大的帅气男生正戳着女人的脸颊,脸上是如出一辙的灿烂笑容。
男生正是陈绪。
可是那个女人不是我。
2.
我一刻不停地给陈绪打电话。
嘟——嘟——嘟——
几十个电话没有一个打通。
种种迹象表明,我又被陈绪拉黑了。之所以说是“又”,是因为之前也发生过这种事。当时我们刚刚恋爱不久,可能是第二个月吧。陈绪的公司不同意我们的恋情,要求陈绪不要再联系我。
陈绪的经纪人甚至对我破口大骂,要我和陈绪分手。
我一向不喜欢那个老女人,现在却只能联系她。
经纪人的电话接得很快。
“喂,您好,请问是哪位?”
“陈绪的微博是怎么回事?那个女的是谁!”我质问道。
经纪人的声音立刻冷下来。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于小姐,我已经说过很多次,请你离陈绪远一点,他的事和你无关,请你不要再纠缠他了。”
话音刚落,对面就挂了电话。
再打过去的时候,那个老女人已经把我拉黑了。
油锅还在噼里啪啦地响,隐隐传来一股糊味儿。
“啪!”
手机被狠狠丢出去,摔在地上。
四分五裂。
3.
我和陈绪的故事要追溯到三年前。
彼时为了庆祝我出院,妈妈送我两张演唱会门票。
正是陈绪的演唱会。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后来我们加上了联系方式。
陈绪几乎每天都会跟我分享自己的日常。跟我说早安、晚安,分享最近的工作、健身的成果、生活照和自拍……方便的时候,他还会给我发语音,温柔地对我撒娇。
我渐渐地爱上了陈绪。
再后来陈绪对我表白了。
我们在一起了。
只是陈绪毕竟是明星,公开恋情对他的事业没有好处。于是我们只是谈着地下恋情。
4.
但是我们是那么合拍的甜蜜的一对。
我记得他说拍戏到凌晨三点胃里空空,我连夜打车,在他剧组后门等了整整一夜,只是为了把夜宵送到他手上。
我记得他说他喜欢栀子花,就专门订了一个漂亮的盆栽,摆在他公寓的阳台上。
我记得我租的这间小房子里几乎每一件东西都和他有关——墙上贴了他的海报、桌上摆着我们的合照、衣柜里挂着情侣装、床头柜的铁盒子里攒着他写过的便签……甚至我为了给他做爱心便当特意学了整整半年的烘焙和中餐,菜谱写满了好几个笔记本,全都是他喜欢的食物。
我摸了摸我和陈绪的合照,照片上的我留着一头黑长直,笑容腼腆,陈绪笑眯眯地在我头顶比了一对猫耳朵,两个人看上去亲昵又般配。
我笑了一下。
我怎么可能被骗呢?
我掏出藏在枕头下的情侣对戒,银闪闪的圈面上还刻着我们的名字。
我把戒指紧紧套在无名指上,出了门。
我要去他的公寓找他,我要问他是不是被经纪人逼迫了,那个女孩子一定是公司安排的假女友,他明明说过会永远爱我。
5.
我冲到陈绪的公寓。
门没锁。或者说,我用那把钥匙打开了门。
陈绪正和官宣照片上的那个女孩坐在客厅沙发上。
两个人靠得很近,茶几上摆着两杯红酒,电视里放着什么电影。
那女孩穿着陈绪的卫衣,袖子长得盖住了手指,正笑着往陈绪嘴里喂草莓。
我的血液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陈绪!”我站在玄关,声音尖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陈绪转过头来看我。他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警觉,但没有任何慌乱或愧疚。
那个女孩也看到了我,笑容僵在脸上,手里的草莓掉在了茶几上。
“你是谁?”陈绪站起来,把那个女孩挡在身后。
“你问我是谁?”我不敢置信地瞪着他,“陈绪你装什么?你告诉我,这个女人是谁!”
我指着那个女孩。
陈绪没有回答我,而是低头看了我手里攥着的钥匙,眉头皱起来。
“你怎么进来的?”
“你给我钥匙让我进来的!”我几乎是吼出来的,“陈绪你别装了!我们在一起三年了,你说过等时机成熟就公开,你说过要娶我!”
那个女孩从陈绪身后探出头来,问:“阿绪,她是谁啊?”
“我不认识她。”陈绪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冰。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已经按好了三个数字。
“我现在请你离开。否则我报警了。”
“你报警?”我笑出了声,那个笑声连我自己听着都觉得瘆人,“你报啊!你让警察来评评理,你这个负心汉!”
我的目光落在陈绪身后那个女孩身上。她缩在沙发角落里,小圆脸,波波头,一脸无辜。就是她,就是她勾引了陈绪,就是她用家世背景逼迫陈绪就范。
我脑子里的那根弦断了。
我猛地朝那个女孩扑过去,伸手要去抓她的头发。
“你这个狐狸精!你知不知道他是我男朋友!”
我的手还没碰到那女孩的衣角,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住,狠狠甩了出去。
我踉跄着撞在鞋柜上,手肘磕在坚硬的木头上,疼得我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鞋柜上的装饰品掉下来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陈绪站在我和那个女孩之间,像一堵墙。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愧疚,只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冰冷。
大概是因为女孩还在场,他还装作不认识我的样子。
“我说最后一遍。”陈绪一字一顿地说,“我不认识你。请你马上离开。”
那个女孩已经吓得快哭出来了,哆哆嗦嗦地拿起手机。
“喂……你好……我这里有人私闯民宅……地址是……”
6.
那个女孩挂了电话,拉住陈绪,似乎怕我伤害他的样子。
但陈绪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小声说了几句话。
于是那女孩点点头,看我一眼,进卧室把门反锁了。
公寓里只剩下我和陈绪两个人。
陈绪站在客厅中央,手机屏幕还亮着,110的通话记录赫然在目。
他不急着赶我走,也不急着说话,就那么站着,像在等什么。
我知道他在等警察。
“陈绪。”我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你非要这么对我吗?”
他没有说话。
“你说过的话你都忘了吗?你说过等时机成熟就公开,你说过要娶我,你说过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人。”
在场没有外人了,但他还在装不认识我。
陈绪淡淡地回答:“这些话等警察来了再说吧。”
我冷笑。
“三年前你的演唱会,是你在后台递给我签名照,上面还写着‘给我最重要的你’,你忘了吗?”
陈绪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动摇。
“我根本不记得这回事,就算真的有,那也是公演后台给粉丝的签名——我签过几百张类似的。”
“不是!”我摇着头,“你和别人不一样!你给我发了消息,你说你看到我的第一眼就喜欢上我了!”
“我没有给你发过任何消息。”他嘴硬道。
“你每天都跟我说早安晚安,你给我发语音撒娇,你说你拍戏很累想让我抱抱你,你都忘了吗?”
陈绪回答地牛头不对马嘴:“请你立刻离开我家。”
我置若罔闻。
“你说你拍戏到凌晨三点胃里空空,我连夜打车去剧组给你送夜宵。你在后门接过的便当,你还夸我做的好吃!”
陈绪的表情彻底变了。
门外响起了警笛声。
8.
我在警察来之前跑了。
从消防通道一路冲下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像有人在追我。
我不敢停下来,也不敢回头看。
一直跑到马路上,跑过两个路口,我才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夜风吹过来,后背凉飕飕的,我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我找了个路边的长椅坐下来,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摔倒的时候掌心蹭破了一块皮,血珠子渗出来,和着灰尘变成暗红色。
陈绪从前对我明明是很温柔的。
不对。
从头到尾都不对。
陈绪不是那样的人。
他温柔,体贴,从来不会用那种眼神看人。他一定是在演戏,一定是那个女孩在所以不能承认。
他是顶流,官宣恋情已经是冒险了,如果让人知道他同时在两个女人之间周旋,事业就全毁了。
他看我的那个眼神——说什么“我不认识她”——分明透着一股不情愿。
他被公司胁迫了,被经纪人胁迫了,被那个女人的家族背景胁迫了。
陈绪为了保护我才这么说的。
我摸了摸无名指上的戒指,银色的圈面已经被我焐得温热。上面刻着陈绪的名字,一笔一划都是我亲手设计的。
他怎么可能背叛我呢?
不过是资本的力量罢了。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真相。
那个女人,那个经纪人,那些不让我们在一起的人——我要让他们好看。
我攥紧了戒指,指节发白。
9.
我从陈绪的公寓逃出来之后,在马路上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
我的头发乱七八糟,脸上的泪痕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手机碎了,我找了一家路边的便利店借了充电宝,勉强把手机开机。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弹出了无数条消息。不是陈绪的,是新闻推送。
“顶流陈绪公开恋情,女友系圈外人”
“陈绪女友身份大起底:某知名企业高管千金”
“陈绪承认已与女友交往半年,称‘遇到对的人’”
半年?
我和他在一起整整三年,他对外只说半年?
我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合照。把每一个细节都刻在脑子里。
那个女人笑得那么甜,陈绪戳她脸颊的手上,戴着一只一看就很贵的表,和那女人袖口露出来的表是一对。
他没有戴我们的情侣对戒。
陈绪没有戴。
可我一直戴着。
我摸了摸无名指上的戒指,银色的圈面已经被我焐得温热。
陈绪变了。
他变成一个爱慕虚荣的男人。
我要报复他。
背叛我的人,不能就这么算了。
10.
第二天一早,我翻出了通讯录里存了很久的几家媒体记者的联系方式。
这些号码是我这三年默默积攒下来的,陈绪每次出席活动,我都会记下到场记者的名字和联系方式,想着以后公开恋情的时候可以用得上。
现在确实用上了,却是为了报复。
第一家媒体的电话打过去,是个声音干练的女人接的。
“您好,我是陈绪的圈外女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对方笑了:“不好意思,我们昨天刚报道过陈绪的女友,好像不是你吧?”
“那是公司安排的假女友,我和陈绪已经在一起三年了。我有证据。”
对方又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说:“抱歉。”
挂了。
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
说辞都差不多。
有的是跟陈绪公司有合作,不敢得罪;有的是觉得我在碰瓷,敷衍两句就挂了;还有的直接骂我是想红想疯了。
我不甘心。
翻到第五家的时候,我看到一个名字——张记,一个专门做娱乐爆料的自媒体人,账号粉丝几百万,以敢说敢爆料闻名,跟各家经纪公司都没什么交情。
电话接通了。
“张记吗?我是陈绪的圈外女友,在一起三年了,他昨天官宣的不是我。我有证据。”
张记的声音很年轻,语速很快:“微信发我,我看看。”
我加了张记的微信,把手头能用的证据挑了几张发过去——我和陈绪的合照,他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我在旁边比耶的那种,角度确实很亲密。
张记过了十分钟才回复:“你这照片看着像自拍,但怎么证明是他家?”
“你看沙发背景墙上的那幅画,陈绪之前发过的vlog里出现过同一个角度的客厅。”
又过了五分钟。
张记发来一个定位:“今天下午三点,来这个地方找我。你要是说的都是真的,这个热点我帮你做。”
我终于笑了一下。
11.
张记的效率比我预想的还要高。
那天下午我把我和陈绪这三年的故事讲给他听,从演唱会后台的初遇,到他每天给我发消息,再到他说过的那些情话。
张记全程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是录音,偶尔问一两个细节问题。
最后他说:“这些照片我拿走了,你等我消息。”
第二天,网络上开始出现一些零零散散的帖子。
“扒一扒顶流L男星的过往情史”
“某L姓男星疑似多次劈腿,知情人爆料”
“陈绪出道六年,那些‘被偶遇’的女孩们”
帖子写得很含蓄,没有指名道姓地说什么,只是把陈绪这些年跟不同女生的“偶遇”照片拼在一起,配上一段模棱两可的文字。但互联网上的网友个个都是福尔摩斯,评论区很快就炸了锅。
“这是陈绪吧?第三张照片那个侧脸绝对是他。”
“他昨天才官宣恋情,今天就有人扒他情史?这也太快了。”
“不会是前女友出来撕了吧?”
“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些照片跨度三年,但照片里的女生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我一条一条地翻着评论,心里涌起一股报复的快感。
看吧,你们以为的那个完美偶像,不过是个始乱终弃的负心汉。
陈绪的工作室很快发了声明。
“近日关于本工作室艺人陈绪先生的不实传闻,特此澄清如下:陈绪先生与现任女友交往期间,从未与其他女性存在任何情感关系。网传所谓‘情史’‘劈腿’等言论均系恶意捏造,相关照片系陈绪先生公开活动及粉丝见面会中的正常互动。针对造谣者及恶意传播者,本工作室已委托律师取证,将依法追究法律责任。”
声明发出去之后,评论区清一色都是粉丝控评。
“清清白白陈绪,造谣的等着收律师函吧。”
“哥哥好惨,刚公开恋情就被黑。”
“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张记给我发消息:“时机差不多了,你来直播。”
他的团队动作很快,不到一个小时就搭建好了直播间的预热页面。
标题写得很直白——“我是陈绪隐藏三年的圈外女友”。
直播间还没开,预约人数就已经破了十万。
晚上八点,我坐在张记工作室的镜头前,看着屏幕上的自己。
我没有化妆,头发随意地披着,穿着一件很普通的白色卫衣。张记说这样显得更真实。
我深吸一口气。
直播开始了。
弹幕像潮水一样涌进来,速度快得我根本看不清任何一条完整的句子。
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文字在屏幕上飞过,其中夹杂着一些我能捕捉到的关键词——“假的”“蹭热度”“证据呢”。
我对着镜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是我对着镜子练了很久的,要显得疲惫,又要带着一丝倔强。
“大家好,我叫于梦。今天开这个直播,是因为有些话我憋了三年,实在憋不住了。”
弹幕还在刷,但我已经不看了。
“我和陈绪在一起三年。三年里,他说公司不允许公开,我就乖乖地做他背后的女人。他说想吃我做的便当,我就学烘焙学中厨,把所有的菜都做成他喜欢的口味。他说他压力大,我就从来不主动联系他,等他来找我。”
我说得很慢,声音有点抖。
张记说情绪要到位,不能太激动,也不能太平淡,要让人感觉到我是真的受了委屈。
哪里需要这么多话,我本来就受了委屈。
“可是他昨天官宣了。照片上的女孩不是我。”
说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声音终于没绷住,带着一丝哭腔。
我没有哭出来,只是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弹幕的速度慢了一些,我看到一些评论开始变了。
“万一是真的呢?”
“给个证据吧。”
“合照呢?没有合照你说个屁。”
我抬起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对着镜头放大。
那是一张陈绪的睡颜照。
他侧躺在白色枕头上,睫毛很长,嘴唇微张,睡得很沉。照片的角度是从上往下拍的,看起来就像拍摄者就躺在他身边。
这张照片从来没有在任何地方公开过。
整个直播间安静了一瞬,然后弹幕炸了。
“卧槽这真的是他!”
“这角度……这是躺在他旁边拍的吧?”
“疯了吧,如果不是女友怎么能拍到这种照片?”
“要么是女友,要么是p友,绪粉们自己选吧”
我看着那些弹幕,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瞬,又很快压下去。
“如果你们觉得这张还不够,我还有很多。”我的声音带着一种隐忍的颤抖,“这三年的聊天记录、语音、他的便签、我们情侣对戒的照片……我都有。”
“我不求他回头,我也不想破坏他和那个女孩的感情。我只是想要一个说法。陈绪,你告诉我,这三年到底算什么?”
直播间的人数已经突破了五十万。
热搜榜上,“陈绪圈外女友直播”的词条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升。
后面跟着一个“爆”字。
我没有看那些,只是对着镜头,一滴眼泪恰到好处地落了下来。
12.
直播之后的事情发展得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张记把直播回放剪辑成短视频,在各个平台分发。那些我没在直播里放出来的证据——聊天记录截图、语音片段、便签照片——他分批次一点点放出去,像钓鱼一样,维持着话题的热度。
陈绪的粉丝疯了。
她们分成了两派。一派坚称所有证据都是伪造的,说我是P图高手,说要扒出我的真实身份让我吃不了兜着走。另一派沉默了,在超话里默默地删掉以前帮陈绪说话的帖子。
陈绪的工作室又发了一封声明,措辞比上一次严厉得多,说已经报案,所有证据都已提交警方,呼吁网友“不传谣不信谣”。
但这次,评论区不再是一边倒的控评了。
热评第一条是:“那你们先解释一下那张睡颜照呗”
声明发出的第二天,我收到了一张法院传票。
陈绪以侵犯名誉权、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私闯民宅等多项罪名将我告上法庭。
我盯着那张传票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法庭上见。
也好。
让法官和所有人看看,这个负心汉是怎么欺骗我的感情的。
13.
开庭那天,我特意穿了那件陈绪说最好看的白色连衣裙,把头发拉直了,黑长直,是我们合照上那个样子。
我把情侣对戒戴在无名指上,把那沓厚厚的聊天记录打印件装进文件袋里,还带了我们合照的原片、他写的便签原件、那些语音的录音文件。
我要让他们看清楚。
我走进法庭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陈绪。
他穿了一身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坐在原告席上,表情很平静。
他的身边坐着那个我讨厌的经纪人,姓王的那个老女人,还有两个律师。
陈绪看到我的时候,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就那一瞬间,我的心还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三年的感情,他坐在原告席上告我,连一点表情都不愿意给我。
法官敲了法槌。
“原告方发言。”
陈绪的经纪人站了起来。她今天穿着一身黑色套裙,头发盘得很紧,脸上的表情就像我欠了她几百万一样。
“审判长,各位审判员。我方当事人陈绪先生,系知名艺人。被告于梦女士,在长达三年的时间里,持续对我方当事人进行跟踪、偷拍、非法入侵住宅等行为,并在网络上散布不实言论,严重侵犯了我方当事人的名誉权和人身安全。我方请求法庭依法追究被告的民事及刑事责任。”
她说完,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法官看向我:“被告,你可以进行答辩。”
我站起来,手指紧紧攥着文件袋的边缘。
“审判长,各位审判员。我叫于梦,我和陈绪先生确实存在恋爱关系。我有证据。”
我把文件袋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摆在法庭的证物桌上。
一张双人合照,陈绪在我头顶比猫耳朵,我腼腆地笑。
一张陈绪的睡颜照,角度亲密,清晰可见他的五官。
一张我亲在陈绪脸颊上的照片,我的口红印清清楚楚地印在他的皮肤上。
照片一拿出来,旁听席上传来了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些照片,拍摄地点均为陈绪先生的住所。如果不是恋人关系,我怎么能进入他的住所,怎么能在他睡着的时候拍下这样的照片?”
我把情侣对戒也摘下来,放在桌上。
“这是我们的情侣对戒,上面刻着我俩的名字。陈绪先生也有一枚一模一样的。”
法官看了一眼证物,转向陈绪一方。
陈绪的经纪人站了起来。
她的表情没有一丝慌乱,反而带着一种早有准备的从容。
“审判长,请允许我对被告所谓的‘证据’进行说明。”
她走到证物桌前,拿起那张合照,举起来面向法官。
“这张照片,拍摄地点确实是陈绪先生的住所。但这并不代表被告与陈绪先生存在恋爱关系。事实上——”她顿了一下,声音提高了半度,“这张照片是被告在陈绪先生不知情的情况下,潜入他的住所后自拍合成的。”
“你胡说!”我猛地站起来,“是他跟我一起拍的!”
“审判长,请被告控制情绪。”法官敲了敲法槌。
经纪人没有理我,继续说下去。
“被告于梦女士,是陈绪先生出道以来跟踪时间最长、行为最极端的一名私生粉。她非法获取了陈绪先生的行程信息、住址、家门钥匙密码,多次潜入陈绪先生家中。”
她从文件袋里拿出了一份材料。
“这是陈绪先生家中监控系统的记录。监控显示,过去三年中,有多段视频记录到了被告非法入侵的画面。被告在陈绪先生不在家的时候进入其住所,翻看他的私人物品,试穿他的衣服,睡在他的床上,并用他的手机给自己发送所谓的‘晚安’‘早安’等暧昧信息。”
旁听席上再次骚动起来。
我的脑子嗡地一下。
监控?他的公寓里有其他监控?我怎么从来不知道?
“被告所谓的三年‘恋爱’,所有的聊天记录、语音、便签、包括同款饰品等,都是她自己在陈绪先生不知情的情况下制造或从陈绪先生家中偷取的。那些暧昧语音,是被告选取陈绪先生多年来的演绎作品,经过剪辑处理,再用他的手机发送给自己的。”
“陈绪先生对此毫不知情。被告只是一名疯狂的单方面痴迷者,是一名私生粉。”
旁听席上彻底安静了。
那种安静比任何吵闹都要可怕。
我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像针一样。
“不是……不是这样的……”我的声音在发抖,“那些都是他发给我的……他自己发的……”
经纪人没有理我。
她从文件袋里拿出了另一份文件。
“审判长,我方还有一份重要证据提交。”
那是一张纸,上面印着某家精神专科医院的牌头。
“这是被告于梦女士的精神鉴定报告。鉴定结果显示,被告患有偏执型人格障碍及分裂型情感障碍。”
我的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这份报告是假的!”我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们伪造的!我从来没有做过什么精神鉴定!”
经纪人平静地看着我:“被告可以申请重新鉴定。我方不反对。”
法官看向我:“被告,你是否申请重新进行精神鉴定?”
“我没有病!是他们伪造的!”我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陈绪你说话啊!你跟她说啊!我们明明在一起的,你为什么不说话!”
陈绪坐在原告席上,始终没有看我。
法官敲了法槌:“鉴于本案证据存在争议,现在休庭五分钟。传被告方证人。”
我知道接下来要进来的是谁。
法庭的门打开了,我的父母走了进来。
我妈一进门就开始哭。她从走进来的那一刻就在哭,肩膀一耸一耸的,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我爸走在她后面,脸色灰败,低着头,不肯看任何人,也不肯看我。
他们走到证人席上,我妈哭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法官问她:“证人,请你陈述你所知道的相关情况。”
我妈张了张嘴,眼泪流了满脸。我站在被告席上,看着她的样子,突然觉得她好陌生。我好几个月没见她了,上次见面还是过年的时候。
“我……我这个女儿……”我妈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她从高中就这样……爱幻想……非说人家明星是她男朋友,还去骚扰人家……”
“妈!”我尖叫。
我妈没有看我。
她一边哭一边说,像是怕自己一停下来就没有勇气继续说下去。
“我们带她去看过医生,医生说她有病……我们只能在医生建议下送她到精神病院……后来医生说她可以在家休养……我以为她好了…我以为她好了…”
我妈泣不成声。
“妈!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的声音尖得连我自己都认不出来了。
我爸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两只手攥成拳头,指节发白。
我妈哭得蹲了下去,他伸手扶了她一把,还是没有说话。
但是在法官问他“被告是否有异常行为”的时候,他点了点头。
就那一下,很轻很轻,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站在被告席上,手扶着栏杆,指甲嵌进木头里。
我看看我妈,看看我爸,又看看陈绪。
陈绪终于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厌恶,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不,比陌生人还要远。
那种眼神叫做——这个人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是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样,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所有的事情在我的脑子里搅成了一团。
聊天记录,语音,便签,合照,对戒,他戳我脸颊的手,他发的“晚安”,他说的“我爱你”……
那些真的都是我编出来的吗?
不是的。
我记得他抱我的温度。我记得他靠在我肩膀上睡着的时候呼吸打在我的脖子上。
我记得的。
我真的记得。
可是我记得的那些事情,好像突然之间都变成了云,轻飘飘的,怎么抓都抓不住。
法官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被告是否坚持不承认精神鉴定结果?本庭可以安排重新鉴定。”
我看着陈绪。
他已经转过头去,跟身边的律师低声说着什么。
我再看看我妈。
她被我爸扶着,还在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的手指慢慢从栏杆上松开了。
“……重新鉴定。”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我没有病。重新鉴定就重新鉴定。”
14.
重新鉴定的结果在一个月后出来了。
和之前那份报告一模一样。
偏执型人格障碍。分裂型情感障碍。
医生说得很委婉,但结论很清楚。我所有的记忆,那些我以为真实发生的恋爱细节,都是我的大脑在长期的病态幻想中自行构建出来的。那些聊天记录,是我在深夜潜入陈绪家中用他的手机发给自己的。那些合照,是我对着三脚架自拍后合成的。那枚情侣对戒,是我自己在饰品店定做的,上面刻着的名字证明不了任何东西。
陈绪的公寓监控录像在法庭上播放了。
画面里,我像一只无声的幽灵,在凌晨两点用密码打开了他家的门。我在他家的沙发上坐了整整一个小时,怀里抱着他的靠枕,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笑容。我翻看了他放在茶几上的剧本,试穿了他衣柜里的卫衣,在他的床上躺了下来,自拍了很多张照片,还用他的手机操作着什么。
法庭上播放这段录像的时候,我哭了。
不是装的,是真的哭了。
因为那些事和我记忆力完全不同。
我真的不记得。
我记得的一切,都是他爱我,他抱我,他说邀请我去他家。
我不记得任何关于深夜潜入、偷用手机、伪造聊天记录的事。
可是屏幕上那个人确实是我。
一样的衣服,一样的身形,一样的面孔。
法官问我:“被告,你对监控录像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张了张嘴,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我没有……我不记得……那不是真的……这都是你们伪造的……”
那个声音小得连我自己都快听不到了。
我妈又哭了,我听见她的哭声从旁听席上传过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我爸一直没有哭,他只是坐在那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天花板,脸上的表情空空的。
法官宣判的那天,天气很好。阳光透过法庭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一块的光亮。
我的脚踩在那片光上,可是一点都不觉得暖。
判决结果在我的预料之中。有期徒刑,赔偿金,责令道歉,接受强制精神治疗。
法槌落下的声音很清脆,在空旷的法庭里回荡了两秒。
我被带下去的时候,经过了旁听席。
我妈已经哭得站不起来了,是我爸半拖半抱着才没瘫在地上。他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喊了一声“妈”,我妈抬起头看我的眼神让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我回头看了一眼陈绪。
他正站起来整理西装袖口,低着头,表情看不清楚。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三年的故事,那么长的故事,到最后竟然连一句道别都说不出口。
不,不是三年的故事。
是我一个人的故事。
从头到尾。
都是我一个人的。
15.
判决结果出来后,陈绪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篇长文。
我是后来才看到的。那时候我已经被带到了看守所。
陈绪Luke:
“关于于梦女士一案,判决结果已出。我不想做过多评论,只想说几句话。
犯罪就是犯罪。
被告人于梦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在我的公寓里安装监控设备,偷配钥匙多次潜入我家,拍摄大量照片,伪造聊天记录和恋爱关系,并在网络上散布虚假信息,严重侵犯了我的人身安全和名誉权。
犯罪行为不会因为我是公众人物,或者被粉饰以“爱”之名,就可以被原谅。
于梦会得到她应得的惩罚。
最后,我想说的是,我一直尊重并且感谢所有真正支持我的粉丝。真正的爱不是占有,不是侵犯,不是伤害。
感谢每一个用正确方式陪伴我的人。”
我是在看守所里看到这篇文章的。
狱警把手机屏幕递给我看的时候,我没有哭。我只是很安静地看完了每一个字,然后把手机还给她。
我说了声谢谢。
那天晚上熄灯以后,我躺在窄窄的床上,脸朝着墙壁。
枕头上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我想起陈绪公寓里的枕头。
他的枕头上是好闻的洗衣液的味道,我每一次偷偷躺在他床上的时候都很喜欢那个味道。我趴在他的枕头上,深深地吸气,就好像这样能把他吸进身体里一样。
我闭上眼睛。
又睁开了。
陈绪说犯罪就是犯罪。
他说那不是爱。
我想反驳他,我想说那就是爱。
我想说我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陪了他三年,我学会了做他爱吃的每一道菜,我把他公寓阳台上的栀子花照顾得很好,我知道他有鼻炎所以会在包里常备纸巾,我知道他左手的无名指比右手的细所以定做对戒的时候特意调整了尺寸。
可是这些事情说出来好像突然变得很可笑。
因为那些都不是他需要的。
他不需要一个人在隐形的监控后看着他傻笑。
他不需要一个陌生人把他家里的靠枕抱在怀里闻。
他不需要别人替他照顾他阳台上的花。
他甚至一直以为阳台上那盆栀子花是助理或者经纪人放的。
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
灯光很白,白得刺眼。
我好像终于开始明白一件事。
三年来我以为的“我们”,从头到尾,都只有“我”。
那个人甚至不知道我的存在。
不。他知道。
但在他看来,我只是一个需要报警处理的私生粉。
走廊里的灯灭了。
黑暗涌进来的那一刻,我终于哭出了声。
不是直播时那种排练过的、恰到好处地掉一滴眼泪的哭法。
是那种很难听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像动物一样的哭声。
我把脸埋进散发着消毒水味道的枕头里,肩膀一耸一耸地发抖。
我哭得很大声,但是没有人听见。
或者听见了,也没有人在意。
反正这本来就是一场只有一个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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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本篇短文灵感来源于在短视频平台上刷到的狂热私生粉行为和奇异文案,比如“那天你指着我 说想和我有个家”“抬起头发现你也在记录我”等等。
本人其实不追星,属于各个圈子都略有涉猎的类型,典型的“样样通样样松”(bushi)。
我只是很奇怪,一些跟踪、xsr、私闯民宅等等的行为,放在普通人身上就是碰到了变态罪犯,需要报警,怎么换个身份就成了“爱”呢?
变态就是变态,不会因为受害者身份的不同而不同。
(嗯对,包括家暴也是,我的看法是一样的,暴力就是暴力,怎么路上有人打我一拳算故意伤害,换个人就成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呢?)
思维很分散所以突然想到一张图
我想道理大概大差不差。
愿所有的变态都得到应得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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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大家看到这里,我想说的都乱七八糟的说的八九不离十了(๑╹◡╹๑)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