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塔学院的分班考核通知是在开学第四天清晨发布的。
一张巨大的羊皮纸公告贴在环形讲堂正门外的公告栏上，几乎占据了整面石墙。
公告的标题用加粗的魔法墨水写成，每个字母都在缓缓燃烧着淡金色的火焰，确保没有人会以“没看到”为借口错过它。
维恩站在公告栏前，逐字逐句地阅读公告内容。
今年的分班考核采用小队积分制。每支小队由三名一年级新生组成，考核地点在灰塔地下的试炼迷宫，具体考核内容保密。
公告特别强调，“本次考核旨在让学生适应真实世界的残酷法则”——措辞毫不掩饰地暗示了这场考核的危险程度。
公告末尾用红色墨水标注：三人组队，自愿结队，三日内提交名单，逾期未组队者由学院随机分配。
维恩将公告内容在脑中过了两遍，眉心紫光自动将关键信息提取、归类、存档。
小队积分制意味着队友的质量将直接影响考核成绩。尤里已经是板上钉钉的队友，实战能力在新生中名列前茅。但第三个人选需要慎重考虑。
作为一个卧底，他的选人标准和普通新生完全不同。普通新生会找最强的、最有资源的、最能打的。
但他是来搜集情报的，不是来出风头的。第三位队友必须具备以下特征：最好是一个容易被忽视的人，一个不会引起任何势力关注的人。
他在脑海中将过去几天观察到的所有新生面孔逐一过滤。半兽人壮汉太引人注目，绿头发的植物系少女身边已经围了一小群人，那个戴兜帽的神秘人给他的感觉太过危险。排除掉一个又一个人选之后，他的思绪停在了一个画面。
角落里。独自一个人。自言自语。摆弄着两个巴掌大的布偶。一个浅金色短发的矮个子女生，琥珀色眼睛，笑起来会弯成月牙。莉莉安·薇洛。
维恩在脑中快速评估这个人选。第一，她独自在角落，没有群体，大概率找不到队友，不会太抢手。
第二，过去几天他多次注意到她在公共区域自言自语，手里摆弄着两个布偶娃娃玩过家家——鉴定为大聪明，我的团队就需要这样的人才，来了还不是我想怎么忽悠，就怎么忽悠。
结论：完美人选。
“尤里。”
“在，维恩大人。”尤里从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应声，站姿笔挺。
“第三个人我有人选了。”
维恩朝角落的方向走去。尤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瞳孔骤然收缩。
莉莉安·薇洛正盘腿坐在一棵枯树下，腿上放着两个布偶娃娃。一个是独眼龙，纽扣做的眼睛只剩下一颗，另一颗的位置用墨水画了个歪歪扭扭的X；另一个是长颈鹿，脖子是用至少三只不同颜色的袜子拼接而成，歪歪扭扭地垂着。她的手指在两个布偶之间快速切换，嘴里念念有词。
“长颈鹿先生今天出门的时候撞到了树上，因为它的脖子太长啦——咚！”
“独眼龙说没关系，我用一只眼睛也能看到树，你看——咚！”
“然后两个人都撞到了树上——咚咚！”
她一个人分饰两角，还负责旁白和音效。周围路过的学生都自动绕开她至少三步远，像是她的周围有一层无形的隔离结界。
尤里一把抓住维恩的袖子，将他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金发青年的表情难得地出现了近乎慌乱的神色。
“维恩大人，请等一下。那个人这几天一直一个人待在角落里，没有人靠近她。我观察过了。她经常自言自语，摆弄两个娃娃。还有，开学第二天她试图和元素实验室外墙上的冰棱交朋友，差点被冻伤手指。被送到医务室的时候她还在笑，说冰棱没拒绝她就是答应了。”
“我知道。”
“维恩大人，这种人很危险——不是实力上的危险，是精神上。”
“尤里，我问你。”维恩看着他，语气平静，“你要的是独行侠，还是一个能帮你独当一面的队友？”
尤里愣了一下。“……独行侠？”
“对。独行侠不引人注目，不会被其他势力拉拢，不会在关键时刻因为家族利益而背叛队伍。独行侠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加入小队之后只能依靠队友。而一个只能依靠队友的人，是最忠诚的。”
他顿了一下，目光越过尤里的肩膀，落在枯树下那个正在给独眼龙布偶换纽扣眼镜的女孩身上。
“而且，她独来独往这么久，如果有人主动邀请她，她会是什么反应？”
这个反应比维恩预想的还要夸张。
莉莉安正把独眼龙布偶的新纽扣眼镜缝到一半，余光瞥见一双靴子停在自己面前。她抬起头，先看到灰色法袍的下摆，然后是黑发黑瞳的少年面孔，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
“你好，我叫维恩。这位是尤里，你已经见过了。我们在组建分班考核的小队，还缺一个人。你愿意加入吗？”
独眼龙布偶从她手里掉到地上。纽扣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进了碎石缝隙里。她张大嘴，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
“你……你……你在邀请我？”
“是。”
“不是开玩笑？不是打赌输了被迫的？不是什么‘过去说句话然后回来我们请你喝黄油啤酒一个月’的那种？”
“不是。”
莉莉安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她抓着维恩的手，上下摇动了足足十几下，激动得恨不得整个人都跟对方握手。
“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天哪！我就知道你有眼光！你知道吗我以前邀请过一百七十三个人做朋友你是第一个反过来邀请我的！一百七十三比一！破了纪录！长颈鹿先生你听到了吗！有人邀请我了！不是单方面的！是双向的！”
她松开维恩的手，一把抓住旁边尤里的袖子，激动地继续摇：“还有你！你上次说我画的申请格式不对但是你帮我说话！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队友了！队友比朋友更高级！”
尤里被她摇得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脖颈以上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色。他低头看着自己被抓住的袖子，嘴唇翕动了两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挤出一句：“……副本也是书面的。”
维恩看着这两个人——一个正在原地蹦跶，浅金色碎发像爆米花一样弹跳；一个僵在原地，耳廓涨红。他转身朝坩埚食堂的方向走去。
“走了。庆祝小队成立，今天去食堂吃一顿。”
“好耶！！”
“遵命，维恩大人。”
莉莉安追上来时，已经把独眼龙布偶和长颈鹿布偶都塞进了法袍口袋里，两个布偶的脑袋从口袋边缘探出来，随着她的步伐一晃一晃。她跑到维恩右手边，忽然放慢了脚步。
“那个……维恩朋友。”
“什么？”
“谢谢你。自从入学以来，维恩你是第一个愿意和我说话的人。”
她快步跟上，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每一次笑都安静一些，但眼睛里的光比刚才每一次都更亮一些。
坩埚食堂在午餐时段人满为患。免费区的灰色糊状食物依旧是永恒的主角（由于是新生所以菜单上能点的菜品种什么有限），新生们忍不住频频往上瞟--那是高年级就餐区（有着山珍海味）。
维恩走到点餐窗口前。窗口后站着一个围着沾满油渍的围裙、头戴厨师帽的年轻厨子，脸上写满了“我很忙别给我添乱”。
维恩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那是他入学时配发的最后一点零用钱——递进窗口。
“给我来三份那个。”他指了指墙上的菜单，手指滑过几道菜名，最后落在了角落里一行被油脂糊住的小字上。
那行字的具体内容他看不太清，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小队成立第一天，作为发起人，请队友吃顿饭是基本礼仪。
厨子接过钱，打了个哈欠。“三份是吧，等着。”
三分钟后，三盘热气腾腾的烤肉套餐端上了窗口。维恩端走。又过了三分钟，又是三盘端了上来。维恩没有端走——他被正在吃第一份的尤里分散了注意力——但窗口里继续端出新的盘子。
三盘。再三盘。再再三盘。烤肉的油脂香气开始以维恩的座位为中心向外扩散，周围几张桌子的学生纷纷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困惑。
当桌上堆积了约二十份烤肉套餐时，莉莉安放下啃到一半的烤鸡腿，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油渍，望向维恩：“维恩朋友，你点了几份？”
“三份。”维恩看着桌上那一排还在继续增加的盘子，语气依旧平淡，“可能点餐的时候手指不小心把菜单上的3抹成了100。”
尤里放下手里的羊排，拿起餐巾擦了擦手指。“维恩大人是按军队出征前的规格在为我们补充能量。龙族战前也是这样，能吃多少吃多少，因为下一顿不知道在哪里。”
莉莉安瞪大了眼睛：“所以这不是点餐失误，是战术安排？”
“是维恩大人的战术安排。”
“好厉害！！”
维恩没有参与这段对话。他正在吃第四份烤肉，同时在心里默默计算自己的零用钱够不够付这顿饭。
答案是够的，因为灰塔食堂免费区的食物不收钱。他刚才点餐时掏出的那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实际上是上次逛食堂二楼非官方交易区时随手塞进口袋的票据。
食堂后厨的门帘在第二十六份烤肉端出来时突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门帘后传来瓷盘碎裂的声响，“今年没听说有未带族人入学啊？”后厨传来一道疑问，
然后是一声沉闷的闷响——那是人体倒在地板上的声音。
几个穿着厨师服的帮厨手忙脚乱地冲进后厨，帘子里隐约传出“快拿嗅盐”“让他平躺”“腿抬起来腿抬起来”的叫喊声。
一个帮厨探出头，朝维恩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维恩继续吃。
整个食堂的目光开始向角落靠窗的位置汇聚。维恩面前的桌上堆满了盘子，空盘和还没动过的盘子交错叠放，形成一座小型的陶瓷塔。
他和尤里坐在餐桌两侧，一个面无表情地切着烤肉，一个优雅地用刀叉剔着骨头上的筋膜。
餐具碰撞的声音不大，但周围越来越安静，因此每一声都清晰得有点过分。
“那是开学仪式上念禁咒的那个维恩吧？”
“就是他。旁边那个是龙裔，那个女的……”
“小声点，据说他把挑战他的人打晕了。”
“他们三个人组队了？这一组是什么奇葩配置……”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在餐桌之间漫延。维恩对此充耳不闻。
莉莉安吃完了她的那一份，又吃完了尤里递过来的半份，然后擦了擦嘴，从椅子上跳下来。
“维恩朋友！尤里朋友！我去那边看看有没有好玩的！马上回来！”
她朝食堂角落的小卖部跑了过去。
小卖部是坩埚食堂的附属设施，一个用木板隔出来的小隔间，货架上摆满了各种零食、文具和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门口挂着一块手写招牌，字迹潦草得很难辨认——“黑爵的杂货铺”。
杂货铺的老板黑爵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盹，深紫色的脑袋一点一点。莉莉安轻手轻脚地走进杂货铺，琥珀色的眼睛扫过货架上的商品。
五分钟后，一声怒吼从小卖部里爆发出来，穿透了整个食堂。
“你给我站住！！”
维恩放下刀叉。尤里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两人几乎同时起身朝小卖部走去。
食堂老板黑爵正站在小卖部门口，手里拿着一根长约一米八的棍状物体。
他身材矮小，身高目测大约一米六五，但气场足以填满整个食堂。
他脸上那双紫眸正因暴怒而闪闪发光，整张脸黑得像被锅底灰涂过——不过这可能不是表情造成的，因为他的皮肤本来就是黑的。
那不是人类。维恩眉心的紫光自动运转——解析反馈：类人型魔法生物，精灵分支，具体谱系未知。危险等级：暂时不高，但显然正在快速上升。
他手里那根棍子的顶端，正挂着莉莉安。
准确地说，是莉莉安的法袍后领被棍子顶端的弯钩勾住，整个人悬在半空中，脚尖离地大约一个手掌的高度。
她在空中晃晃悠悠地转着圈，像一件被挂起来晾晒的湿衣服。但她脸上没有任何害怕的表情，反而笑得比刚才更灿烂，两只手还在空中朝维恩和尤里挥舞。
“维恩朋友！尤里朋友！你们来啦！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黑爵老板！他超好玩的！每次我一进小卖部他就陪我玩捉迷藏！这次是第三次了！你们要不要一起——”
“不是玩！是驱赶！”黑爵将棍子猛地往下一甩。莉莉安从棍尖滑落，一屁股摔在地上，法袍后领被扯出了一个极小的豁口。
“你知不知道她干了什么？！”黑爵握紧棍子，紫眸里燃烧着熊熊怒火，朝着维恩和尤里大声控诉，
“她每次进我的店，看见什么都能复制！糖果、饼干、文具、玩具——连我放在柜台上的价目表她都能一模一样的复制出来！然后用复制品换正品！再拿正品去复制新的！无限循环！一本万利！性质比盗窃更恶劣——是赤裸裸的盗版！是抄袭！是不讲武德！！”
莉莉安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法袍上的灰尘，表情很无辜：“可你也没说不能复制呀。”
“这种事不需要提前说明！！！”
黑爵抄起棍子就开始戳。那根一米八的棍状物体在他手里舞得虎虎生风，唰唰唰三连戳，第一下擦着维恩的耳边过去，
维恩偏头闪过；第二下直取尤里面门，尤里后仰躲开；第三下戳向莉莉安，她抱头蹲下，棍子擦过她的头顶，把她耳朵后面那支自动变色羽毛笔戳飞了。
“肃静。”
一道充满威严的声音在整个食堂炸开。
那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像是有人贴在你的耳膜上敲了一声法槌。声音里附带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压迫感，如同一双看不见的大手将所有人的躁动一下子按了回去。
整个食堂的嘈杂声在这一瞬间消失了——刀叉停在半空中，咀嚼的嘴合上了，正准备逃跑的学生僵住了脚步，连墙上的光球都似乎暗了一瞬。
一个人从食堂正门走了进来。紫黑色的学院教师服，圆滚滚的肚子，粗短有力的手指，耳朵上那枚小小的金耳环在光球照射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马尔科·伊夫洛特，魔咒学导师，今日轮值巡查。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所到之处学生们纷纷低头。然后那目光落到了小卖部门口，落在那个黑头发的少年身上，维恩也正好抬头看向他。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马尔科认出维恩的瞬间，整个人的身体语言发生了一个极其微妙但所有人——包括厨房帮厨和杂货铺老板——都能察觉的变化：他停住了脚步。
表情依旧是那副严肃到刻板的模样，眉头依旧紧锁，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切换，从不耐烦到无奈再到警惕，最后定格在一种非常复杂的、介于“怎么又是你”和“我不想管了”之间的情绪上。
沉默了片刻。
马尔科转身。
“马尔科导师！！”莉莉安像一只看到亲人的小狗一样扑了过去。她一把扯住马尔科教师服的袖子，差点把他拽了个踉跄。
“老师老师老师！我听说了！听说你被维恩变成使魔了！是真的吗？是真的吗？！”她仰着头，琥珀色的眼睛闪闪发光，脸上写满了天真的期待，“能不能给我表演一下？就一下！”
马尔科的太阳穴跳了一下。“……谁告诉你的？”
“大家都在说呀！食堂二楼的非官方交易区还有卖小马尔科同款布偶的！我亲眼看到的！我没买因为我可以自己复制——啊不对！我不复制了！我就想看看真的！就想看看！给看看嘛！”
马尔科的太阳穴又跳了一下。他张开嘴，正要说什么——大概是要说“我不是表演道具”或者“你这种学生我在过去的教学中见过”——但话还没出口，就被周围学生们的议论声盖了过去。
“哎你们看，导师的太阳穴在跳……”
“我就说那个传言是真的，小马尔科确实存在……”
“听说小马尔科长得可可爱了，和导师完全不像……”
“小声点别让导师听到——”
马尔科转过头，扫了一眼那些窃窃私语的学生。那片区域瞬间安静了，好几张脸迅速低下去，假装在认真吃饭。
但安静只持续了不到几秒，新的讨论又以更隐蔽的气声形式重新开始，像被踩住的野草，没过多久又从另一个缝隙里冒出来。
维恩就在这时注意到了地上的东西。那是一张从小卖部掉出来的羊皮纸，纸面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魔法阵，纹路已经有些模糊，边缘还有几个不太规则的黑色手印。
从纸的褶皱程度来看，应该在地上躺了至少好几天，被踩过不止一次。
“找到了！”莉莉安捡起那张纸，像捧着什么重大发现一样递到维恩面前，“快快快，维恩朋友，贴上！贴额头！做那个手势！”
尤里凑过来看了一眼纸上的魔法阵，试图辨认上面的纹路：“这个法阵的结构看起来像是——”
“贴上贴上贴上！！”
维恩把纸贴到了额头上。纸张接触皮肤的瞬间，他感觉到一阵极轻微的刺痛——那魔法阵里的残余魔力正在被激活。然后他举起了右手，按莉莉安示意的那样，做出一个胜利的手势。
一阵烟雾弥散，只见教师马尔科消失。
一只巴掌大的小生物出现在烟雾中央。圆圆的脑袋，又尖又长的耳朵，背后一对巴掌大的小翅膀正在愤怒地扑腾。
紫黑色迷你教师服，胸口一块褪色痕迹，脚蹬小皮靴。小马尔科悬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到茫然，从茫然到愤怒，然后定格在一种混合了暴怒和绝望的复杂神色上。
“还不快取消召唤！”
每个字都伴随着小翅膀的一次猛力扑腾，嗓音尖锐，声线穿透力极强。
“是活的！”
食堂里的氛围在那一瞬间彻底改变了。之前被马尔科威严镇压下去的嘈杂声重燃，并且比之前更猛烈——惊愕、好奇、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情绪从每一张餐桌旁喷涌而出。
“快看真的是小马尔科！”
“那个就是被维恩变成使魔的导师本人！”
“不是传言！是真的！真的！！”
小马尔科的表情像是想把维恩连人带契约一起打包寄回老家。
就在这时，黑爵忍无可忍地发出了怒吼。
“你们这群人简直目无法纪！”他的紫眸几乎要喷出火焰，“不仅纵容同伙在我的店里进行盗版行为，现在还擅自动用我掉在地上的魔法道具！它是我的财产！你们没有付钱！没有征得同意！没有——”
他再次抄起了棍子。
维恩做出判断。解析反馈回来的信息简单而清晰：面对一个三阶中等的魔法生物，己方三人——一个二阶下等、一个一阶中等、一个没有魔法基础（自己）——正面硬刚的胜率约为零。最优策略：跑。
“跑！”
维恩一把扯掉额头上的羊皮纸，转身就跑。莉莉安和尤里反应极快，一个收起布偶，一个将还未出鞘的水剑重新按回腰间，两人几乎同时跟上。食堂的桌椅在他们身后飞速倒退。
小马尔科刚想振翅追上去，一张弥天大网从天而降，将他从头到脚罩了个严严实实。
那是一张抄网。网眼细密，网线泛着淡银色的魔力光泽，显然不是普通的渔具——很可能是什么专门用来捕捉魔法生物的便携法器。网的另一头握在黑爵手里，这位杂货铺老板的脸上浮现出一个阴森的笑容，紫眸在食堂昏暗的光线下亮得瘆人。
“不付钱还想走？”
黑爵将抄网往回一收，网中的小马尔科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一样拼命扑腾，翅膀拍打着网线，小腿蹬个不停，嘴里发出尖锐的咒骂声——那咒骂声因为被网线过滤了一道，传到外面时只剩下了模糊的音节。
“主人买东西不付钱就走了，那你使魔就得支楞起来。”
黑爵将抄网连带着网中不断挣扎的小马尔科一起拎了起来，转身朝小卖部柜台走去。
维恩跑到食堂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小马尔科正被网兜吊在柜台上方，两只手抓着网眼，圆圆的脑袋挤在网线缝隙之间，耳朵被挤得歪向一边。他的嘴里还在不断地说着什么，但隔着半个时堂的距离已经听不清具体内容了。
黑爵从柜台下抽出一本厚厚的账本，翻开空白页，舔了舔手指，开始一笔一划地记录。
维恩迅速收回目光，推开食堂大门。
三人消失在门外那片铅灰色的天光中。身后隐隐传来小马尔科尖锐的抗议声，穿过半个食堂的距离追上来，被风稀释成断断续续的片段。
“维恩——你给我等着——这不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