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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_2

更新时间:2026-06-12 11:03:29

我们在绝望中抵死缠绵。

在这样既不公平也不清白的关系中,我们维持了两年微妙的平衡。

但有一天,打破平衡的人出现了。

他叫韩澈,是纪曼青曾经的舞伴,也是她的初恋。

05

他们是十八岁时在一起的。

我刚知道这个消息时,说不清心里是苦涩还是解脱。

毕竟我对她的爱慕,只能深埋在心底。

有天,纪曼青突然要带我去饭局,还特意扔给我一套新衣服和古龙水。

「别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身上还都是医院消毒水的味儿,我嫌丢人。」

我拿着衣服进屋要换,她拦住我:「就在这换。」

我没有反驳,顺从地脱下衣服。

她饶有兴致地走上前,锋利的指甲划过我的下巴:「程烨,你可真是只听话的狗。」

我抬眼注视着她的眼睛:「我欠你的。」

她怔了一下,随即狠狠地掐住我下巴:「你以为这样就能还清吗?做梦。」

推开包厢门后,我才发现众人里有个熟悉的面孔。

是韩澈。

他正抬头冲我身边的纪曼青露出温柔笑容,她轻轻颔首致意。

两人好似回到十八岁同台演出时的默契,在喧哗的包厢里隔出他们自己的天地。

心脏骤紧,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酸了一下。

我终究是个局外人。

那之后,纪曼青疯狂砸资源把韩澈捧成了新晋流量。

她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晚。

狗仔拍到他们在情侣餐厅里纠缠拉丝的眼神。

停车场里若有似无地牵起的手。

我的心阵阵钝痛。

那天晚上,我枯坐在客厅,等她回来。

我破天荒问她:「曼青,你是打算再包养一个,还是跟我结束关系,正式跟韩澈在一起?」

她顿住:「我想怎么样,与你无关。」

「如果你想跟他重归于好,就认真对他,我不想当你们之间的第三者。」

我心甘情愿赎罪,但在韩澈出现之后,我却退缩了。

与她在一起的两年,我拼命克制住越发汹涌的爱意和独占欲。

有时会自虐般地惹恼她,接受她的辱骂和惩罚。

这会让我重新看清自己的位置:「程烨,你是来赎罪的,你没资格沉溺在爱里。」

她突然厌恶地把包重重甩在我脸上。

「你有什么资格替我做决定?不过是我花钱包养的玩意儿,还说什么当第三者?呵呵,你不配。」

「程烨,你别想着离开我,你爸欠我的,只能你来还。在我厌烦你之前,乖乖当好一个宠物吧。」

06

三天之后,父亲的病情突然恶化。

医生告诉我,情况十分危急,保守估计要准备五十万的医疗费。

我失魂落魄地去找纪曼青,却在门口看到两个纠缠在一起的身影。

她醉醺醺的,几乎挂在他身上,韩澈紧紧搂着她的腰,两人亲密无间。

她看见了我,眼神清明了一些。

「程烨?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去医院了么。」

我被他们紧贴在一起的画面刺痛,但此时已经来不及心酸。

「曼青,我爸进抢救室了,我求你借我50万,我会想办法尽快还你的。」

「你爸?就是那个害得曼青再也不能跳舞的司机?」

韩澈皱着眉头,厉声斥责:

「程烨你脸皮可真厚啊,居然还敢求曼青救他!」

我现在已经顾不上什么尊严。

「曼青,我知道我们欠你的,我不奢望你原谅。但现在他已经快没命了,我真的不想失去他,我求你,借我50万,帮我救救他好吗?」

纪曼青的醉意消散大半,她抬着下巴,像在看笑话:「你那个植物人爸早点死,不是还能给你减轻负担吗?」

「就是,这种害人害己的人渣,早该死了。」韩澈附和。

我瞬间怒火攻心,攥紧拳头就挥向韩澈。

他被我打得歪倒在地,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我:「你居然敢打我!」

我不只打他,还想打到他再也说不出话。

但纪曼青拦在他身前:「别闹了,程烨,你把他打死就有钱治病了么。」

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

韩澈愤怒地叫着:「曼青,不能放过他。」

她笃定我的反应,冷笑一声:「借钱可以,但,程烨,」

「既然是求人,就拿出点求人的样子。」

「跪下,跟韩澈道歉。」

她平静无波的声音,让我心中阵阵发寒,

韩澈拍了拍裤子,起身。

「被狗咬了,晦气。」

他恶毒锐利的目光刺向我:「程烨,听到了吗,跪下。」

额上青筋在狂跳,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50万,你不想要了吗?」

纪曼青冷漠地看着我。

扑通一声。

我跪了下来。

韩澈得意地狂笑,「继续,快道歉啊!说你是狗养的。」

我的双眼赤红,硬生生将牙咬出了血。

腥甜的血丝入了喉,恶心得我只想干呕。

我知道,韩澈只是想给我个下马威。

他要向我展示纪曼青对他的偏爱,宣示他的地位。

纪曼青抱着胳膊面无表情,没有阻拦他。

冰冷的地板,刺骨的寒冷。

五脏六腑好像搅在了一起,酸痛得不行。

韩澈没想放过我,他狞笑着从餐桌上拿下一个红酒瓶。

「程烨,不道歉是吗,我倒要看看你骨头有多硬。」

他举起酒瓶狠狠朝我胫骨砸了下去。

一瞬间,小腿像被生生折断一样,钻心彻骨的疼。

酒瓶爆裂,玻璃碎片在我腿上割出深深的伤口。

红色液体在地面流淌,分不清是酒还是血。

我最后的留恋也随之飘散。

纪曼青惊叫出声。

她拉住韩澈,脸色冰冷:「够了!」

「程烨,我会给你转账的,你走吧。」

我用胳膊勉强撑着站起来。

「我会想办法还你的。」

说完,没有再看他们,一瘸一拐地离开她家。

07

其实我并不是父亲的亲生儿子。

我的生父是个罪犯。

我六岁那年,他执行任务时被我生父打伤,从此落下病根,只能申请病退,去纪家当了个司机。

就算这样,他还是心疼我无依无靠,把我收为养子。

本来他可以安享平静生活,却因为我,变得一团糟。

「爸,你当初不收养我就好了,你那些相亲对象就不会被吓跑,说不定现在也儿孙绕膝了。」

「其实我看到过你半夜偷偷把奖章拿出来擦,你流泪了,但你从来没说过后悔。」

「你奖章那么多,你的孩子一定也很厉害。不像我,只能做个被包养的废物。」

前几天,我照常去医院帮他擦身体。

他表情平和,安详得好像只是睡着了。

但他的肌肉已经流失大半,皮肤像干瘪的树皮。

松松垮垮的,好像苍老了二十岁。

「爸,我好像快坚持不下去了。」

眼泪落到他的手背。

「我真的好痛苦,是我害了你们。我最爱的人,都因为我坠入深渊。

「我想赎罪,可我好像无论如何也弥补不了。」

「爸,你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吗?」

我忍不住,将脸埋在他手上,颤声哭泣。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是那种努力想抬起来的动作。

我惊喜地抓住他。

「爸,你有意识了吗?」

但他没再回应我。

08

走到路边,医院打来电话。

「程先生,您不用急着筹钱了,您父亲......已经不行了,您来见他最后一面吧。」

我拖着仍在流血的腿,疯了一样冲到马路上拦车。

但那些司机大半夜看到我这个样子,都不敢停车。

黑色宾利再次停到我眼前。

「程烨,上车。」

我顾不了许多,直接上了车。

到底还是迟了一步。

冲到ICU门口时,医生已经打开了门。

他遗憾地冲我摇了摇头。

绷紧的神经在一刻终于断了线。

我再也坚持不住,一头栽倒在地上。

梦里,又回到前几天在医院的情景。

父亲的手指微动,回握住了我的手。

我一下子崩溃大哭。

「爸,你那天是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爸,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那天我说什么坚持不下去,都是在放屁。」

「我可以坚持的,我能养你一辈子。」

我紧紧攥住他干瘦的胳膊。

「我还在等你醒过来的那天,爸,求你了,别这么惩罚我,别丢下我......」

我一会儿悲伤呜咽,一会儿疯癫大笑。

真的好累,想就这样陪他沉睡下去。

可是耳边好吵。

有人一直在说话。

「程烨,醒醒。」

「不要再装下去了,你要学你爸吗,我可不会包养植物人的。」

「程烨,别这样,你从来都不会骗我的。」

「我原谅你了,程烨,醒过来吧,好么?」

真聒噪。

我不厌其烦地挥手想赶走这只嗡嗡的苍蝇。

那苍蝇却发出了惊喜的叫声。

「医生,他醒了!」

再睁开眼睛时,就看到纪曼青美艳动人又略显疲惫的脸。

她眼神中不加掩饰地流露出喜悦。

「程烨,你醒了,你知道你昏睡了几天吗?整整三天!」

我恍然,突然意识到什么。

「我爸呢?」

她顿住,没有说话。

旁边的医生艰难开口:「您父亲他......已经在太平间了。」

我呼吸滞涩,巨大的悲痛翻涌上来。

「他本来就靠仪器和药吊着一口气,现在这样其实倒是解脱了,您也要看开点。」

护士安慰我说。

不是的,我心想。

他明明开始有意识了。

他是不想再连累我,才选择了断生机。

他就算死,都是为了我。

空茫茫的世界,飘下一片雪花。

原来最撕心裂肺的痛过后,心会变得空空如也。

终于,只剩我孤身一人了。

在这世上,我再也无亲无爱,无牵无挂。

09

父亲葬礼那天,纪家人也来了。

他们为我父亲献上一束菊花,被我拦下了。

我平静地说:「纪先生,纪太太,我父亲他恐怕受不起你们的花。」

纪曼青的母亲红了眼眶。

「孩子,对不起,你父亲出事时我们的确很生气,但后来我们想明白了,车祸也不是他故意造成的,他又用自己的命护住了曼青。更何况,你父亲他不止一次救下曼青......」

我不明白:「我爸不止一次救下纪曼青?这是什么意思?」

一直在旁边冷眼相对的纪曼青,也露出茫然表情。

「哎,那都是曼青小时候的事了,以前,我们怕刺激她,就从来没提过。」

纪母说了一个久远的故事。

纪曼青六岁的时候,她遭遇匪徒绑架。

那人在偏僻处直接抱着她的腰就上了面包车。

但偏巧,我父亲从那经过,眼疾手快就扑到还未关上门的面包车里。

他跟绑匪缠斗了一番,绑匪开枪击中了我父亲的腰。

但我父亲仍是悍勇地拿下绑匪,解救了女孩。

小女孩受刺激丧失了这段记忆。

后来我父亲病退,纪家感念他的恩,苦口婆心聘他来工作。

怪不得,纪家人待他远胜普通雇主。

纪曼青却已经呆住了。

她喃喃道:「程叔叔他,救过我的命?」

她父亲点了点头:「听说那个绑匪是个走私犯,心狠手辣,要是你当初真的被他绑走,我跟你妈想都不敢想,那阵子半夜都会惊出一身冷汗。」

「可我不记得了啊,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她捂住头,崩溃地蹲到地上。

「为什么?我恨了他这么久,为什么现在才让我知道?」

她流着泪控诉。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笑着笑着就泪流满面。

人死如灯灭,别人对他是感恩还是怀恨已经不重要了。

他已经化为一捧轻飘飘的灰烬,长埋青山之中。

她突然又抓住我的手:「程烨,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原谅我,我们重新来过好吗?」

我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

回不去了,纪曼青,你日复一日的羞辱终于让我认清自己。

我从来就不该奢求你的爱。

这段旷日持久的单恋,到后来只剩纯粹的愧疚和赎罪。

「纪曼青,我父亲已经死了,他不欠你的。」

「我,也不欠你什么了。」

「你走吧,还有人在等你。」

韩澈站在灵堂外,静静等着她。

10

三个人在一起,总有一个是多余的。

但纪曼青似乎不懂这个道理。

她打电话给我:「程烨,你怎么不过来了?」

我哽住,「纪曼青,包养游戏结束了,我们现在已经没关系了。」

她执拗地说:「我这里还有合同,我们还没结束。」

突然觉得荒唐:「那你到法院告我去吧。」

她急促的声音传来:

「不行,你不能这样,你不能离开我!」

「程烨,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对吗?」

「其实我也喜欢你,程烨,我们重新在一起吧。」

她声音有些颤抖,但我不懂。

曾经的感情消磨殆尽,我的心已经空无一物。

现在的我,只是一具还能走路的枯骨。

这么一团烂泥,她为什么还不想让我走?

是没羞辱够?还是像她说的突然发现喜欢我?

但到这地步,喜欢已经是最轻贱的东西了。

「纪曼青,过去两年多,我自问算是一个合格的情人了,就算欠你的也已经还清了。今后,大家各走各的路吧。」

「对不起,程烨,我们不谈包养,做正常的男女朋友,好不好?」

她低声哄着我。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乳糖不耐,不喝牛奶。

有次吃饭时,我给她倒了一杯燕麦奶,她直接掀起杯子泼到我身上。

「不要给我倒这种东西,让我想起牛奶的味道,看着就恶心。」

是了,有些东西,只要出现,就会让你展开联想。

燕麦奶可以联想到牛奶。

而我呢,每次纪曼青看到我时,记忆是不是也会倒回车祸那天?

不停响起的电话铃,猛烈撞来的面包车,和她碎成一地的梦。

我就是巴甫洛夫实验里的那个铃铛。

只要我存在,纪曼青就会不断回想起她的痛苦。

但对我而言,又何尝不是呢?

看到她,我就会想起锥心刺骨的丧父之痛。

和我身体里流着的肮脏罪恶的血液。

我沉默半晌,对她说:

「回不去了,纪曼青,我们之间再也没办法当做无事发生。」

11

我收拾了父亲的旧房子,这里有太多温馨回忆。

六岁那年,我第一次来到这时,还是个怯懦的小孩。

是他一点一点让我卸下心防。

他从此就成了我最能依靠的人。

我叫他「父亲」。

他对我的亲生父母缄口不提。

但其实,我长大后无意中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我去见过我的生父。

他说,我小时候身体弱,他想赚笔钱替我看病。

本打算干完最后一票就金盆洗手的。

但没想到,就是因为这次绑架,他被当场抓获,判了无期。

我张了张嘴,但看着他毫无悔恨的样子,还是没说什么。

直到葬礼上,纪家人的话,才让我恍然。

原来我生父绑的人,就是纪曼青。

父亲头七那天,我去墓地祭拜他。

我跪在他坟前,泣不成声。

「爸,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吗?」

我的生父要给我看病,才去绑架纪曼青。

才有了后面一系列的悲剧。

原来我才是那个罪恶源头。

我才是害了所有人的灾星。

我的罪孽到底要怎样才能赎清!

我向着他的照片哭诉,但这方矮矮的墓碑,终究没给我答案。

那天晚上,我浑浑噩噩做了个梦。

梦里,昏暗中有处光源,那是意气风发的父亲。

他牵着我的手,在长长的隧道里走。

气势汹汹地对我说:「程烨,你给我振作起来,记住,你这辈子都是我程岳的儿子,我的孩子可不是孬种!」

他说,我生父本就罪行累累。

就算我不生病,他也会找其他理由去犯罪。

他只是想要钱。

他早已沉沦在犯罪带来的极致快感和高昂回报中,无法回头了。

「别信那个畜生的话。」

「如果你有罪,法律会为你套上枷锁。」

「你不需要赎罪,你本就是清白的。」

「不要再背上那些不属于你的沉重负担了。」

「向前看吧,程烨,爸以后不能继续护着你了,一个人的路很苦很艰难,但你已经是大人了,你要学会自己往前走。」

他把我带到隧道出口,松开了手。

他停在黑暗中,我想回头看他。

「程烨,向前看,别回头。」

我流着泪,走向光明。

12

我拉黑了纪曼青所有联系方式。

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听警察朋友说,她甚至报了案,希望警察能帮她找到我。

警察问她:「请问,这位程先生与您是什么关系?」

纪曼青愣住,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情人?朋友?以前司机的儿子?

她说:「他是我爱人。」

朋友转述的时候,还打趣我:「我怎么不知道,你小子什么时候结的婚?」

我摇摇头:「她记错了。」

朋友一脸八卦,我没再解释。

「别告诉她我的去向。」我叮嘱他。

「那肯定的,你放心。」

某平台的年度盛典上,纪曼青罕见地走到台前。

我看着直播里,她一席黑色长裙的样子,恍如隔世。

她作为颁奖嘉宾,要为年度最具人气男艺人颁奖。

获奖艺人正是韩澈。

他激动地走上台,想与纪曼青拥抱。

但她不露痕迹地后退,只伸出手淡淡地握了握。

韩澈举起奖杯,发表获奖感言。

他侧头看了纪曼青一眼。

「最后,我要感谢一个人,我懵懂时爱上的人,同时也是我想携手一生的人——」

底下一阵欢呼,迷妹们疯狂尖叫,毕竟,这意思是要公开嫂子了。

我淡淡想,韩澈这是要逼着纪曼青公开认爱。

纪曼青冷冷扫了他一眼,韩澈的笑意僵在嘴角。

但毕竟是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的人。

他迅速整理了表情,微笑着说出他上部剧里青梅竹马的爱人的角色名。

「感谢我的对手给予我的启发和帮助,也感谢编剧细腻丰富的人物塑造,才让我能站在这里获得这份殊荣。」

迷妹们又嗑了一把剧里cp,也心满意足地起哄鼓掌。

突然,纪曼青走近话筒。

「这部剧,是我一手投资监制的,剧本灵感来源于我本人的经历。男主的原型,就是我的爱人。因为一些误会,我们总是不断错过。他现在不知所踪,我希望他看到后,能回来,原谅我。」

一贯优雅大方的女人,眼里突然涌出泪水,她竭力克制住崩溃的情绪,最终只勉强说出几个字:「我很想你。对不起。」

我心里毫无波澜,关上了直播。

「投资女大佬年度盛典情绪崩溃」的热搜挂了一会儿,很快就被撤掉。所有相关的视频和讨论没多久就被删除。

录播也把那段发言剪掉了。

纪曼青背后还有各个大股东,他们不会坐视她发疯。

所以,你看,这世上很多事都是无能为力的。

无法强求的爱,挽留不住的人。

曾经的我是这样,现在的她也是如此。

13

我去了很多地方,游走在黑暗之中。

父债子偿,但我从未从生父那里得到过任何东西。

他留给我的,只有肮脏的血液和无尽的罪孽。

我生来就是戴罪之身。

父亲把我推向了光明,可外面是凛冬,阳光依然寒冷。

邮箱里传来一个匿名邮件。

我点开,飞快地打出回复。

然后拔出卡,扔掉了这个手机。

「爸,对不起,我还是无法忘掉过去。但这次,我终于找到了救赎的方法。」

纪曼青番外

多年以后,纪曼青听到朋友说起,最近警方跟别国警察合作,把一个跨境走私团伙一锅端了。

听说是有个手段厉害的线人跟警方里应外合,才能干得这么漂亮。

只不过那个线人被团伙老大拉着坠海了,至今生死不明。

她突然心念一动,问朋友:「你知道那个线人的名字吗?」

朋友笑她:「这是机密,我哪知道啊。」

后来,近海区打捞上来两具尸体,其中一个是亚洲男性。

警方去做了基因检测,发现他的基因与华国基因库里一个罪犯匹配上了亲缘关系。

华国警方发现,这就是他们的线人。

又过了很久,她报过案的警察给她转了张讣告消息。

冷冰冰的讣告图片上,纪曼青看到了熟悉的人。

那个她魂牵梦萦许久的男人。

那个警察说:「我想,你既然自称是他爱人,应该是认识他的。他是个英雄,不能就这样被世人忘记。」

纪曼青失魂落魄地关掉手机屏幕,无言地坐在黑暗里。

喉间涌出越来越浓烈的苦涩,她再也支撑不住,肩膀剧烈颤动着,眼泪像滔天洪水一样决了堤。

她突然想起来,她跟程烨甚至都没来得及正式说一句告别。

纪曼青瘫坐在地上,无意间摸到了沙发底下露出的一角。

那是她的储物箱,可她记得早就扔掉了。

她把箱子拖了出来,打开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是被洗刷干净的旧舞鞋,和被粘合起来的一座座玻璃奖杯。

最下面还有张纸条,是她熟悉的字迹。

「你永远是我熠熠发光的天使。」

她不知道这是他什么时候写下的。

那时候,他心里一定还隐隐怀着期待吧。

他曾幻想过,也许,他的爱能换来救赎。

但直到他一无所有时,才终于清醒。

他们之间,只有冰冷绝望的包养关系。

纪曼青捏着那张纸条,泣不成声。

她从未告诉过他,十岁那年初见,亦是她的一眼万年。

十六岁那年他的秘密夏天,同样也藏满了她的少女心事。

她知道他爱她,但却恨他自私怯懦,不敢大声说出爱意。

她在成年那天,故意告诉他自己有了男朋友。

看着他错愕的表情,她的心里升起快意。

「你再不表白,我就要去找别人了哦!」

她心想。

但少年依然没有表白,他还偷偷去看过他们表演。

重逢那天,她提出包养他的时候,想的是什么呢?

恨意有了出口,她要狠狠践踏他,报复他。

爱意也有了出口,她终于能理直气壮地拥抱他,亲吻他。

她发泄着心中的愤怒,又宣泄着隐秘的占有欲。

她故意凌辱他,蹂躏他的身体和尊严,带着另一个男人高调秀恩爱。

她就是要报复他,不止是因为梦想破碎,也是恨他始终不敢说出口的感情。

她想,反正他现在是她的,以后,她可以慢慢弥补他。

她想,等哪天报复够了,她就要告诉程烨:「其实,我是爱你的。」

那时,他一定会高兴疯了吧!

他会抱住她,会疯狂亲吻她。

他们会互通心意,然后幸福地在一起。

就像童话里常说的那样。

完结

橙木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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