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绝望中抵死缠绵。
在这样既不公平也不清白的关系中,我们维持了两年微妙的平衡。
但有一天,打破平衡的人出现了。
他叫韩澈,是纪曼青曾经的舞伴,也是她的初恋。
05
他们是十八岁时在一起的。
我刚知道这个消息时,说不清心里是苦涩还是解脱。
毕竟我对她的爱慕,只能深埋在心底。
有天,纪曼青突然要带我去饭局,还特意扔给我一套新衣服和古龙水。
「别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身上还都是医院消毒水的味儿,我嫌丢人。」
我拿着衣服进屋要换,她拦住我:「就在这换。」
我没有反驳,顺从地脱下衣服。
她饶有兴致地走上前,锋利的指甲划过我的下巴:「程烨,你可真是只听话的狗。」
我抬眼注视着她的眼睛:「我欠你的。」
她怔了一下,随即狠狠地掐住我下巴:「你以为这样就能还清吗?做梦。」
推开包厢门后,我才发现众人里有个熟悉的面孔。
是韩澈。
他正抬头冲我身边的纪曼青露出温柔笑容,她轻轻颔首致意。
两人好似回到十八岁同台演出时的默契,在喧哗的包厢里隔出他们自己的天地。
心脏骤紧,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酸了一下。
我终究是个局外人。
那之后,纪曼青疯狂砸资源把韩澈捧成了新晋流量。
她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晚。
狗仔拍到他们在情侣餐厅里纠缠拉丝的眼神。
停车场里若有似无地牵起的手。
我的心阵阵钝痛。
那天晚上,我枯坐在客厅,等她回来。
我破天荒问她:「曼青,你是打算再包养一个,还是跟我结束关系,正式跟韩澈在一起?」
她顿住:「我想怎么样,与你无关。」
「如果你想跟他重归于好,就认真对他,我不想当你们之间的第三者。」
我心甘情愿赎罪,但在韩澈出现之后,我却退缩了。
与她在一起的两年,我拼命克制住越发汹涌的爱意和独占欲。
有时会自虐般地惹恼她,接受她的辱骂和惩罚。
这会让我重新看清自己的位置:「程烨,你是来赎罪的,你没资格沉溺在爱里。」
她突然厌恶地把包重重甩在我脸上。
「你有什么资格替我做决定?不过是我花钱包养的玩意儿,还说什么当第三者?呵呵,你不配。」
「程烨,你别想着离开我,你爸欠我的,只能你来还。在我厌烦你之前,乖乖当好一个宠物吧。」
06
三天之后,父亲的病情突然恶化。
医生告诉我,情况十分危急,保守估计要准备五十万的医疗费。
我失魂落魄地去找纪曼青,却在门口看到两个纠缠在一起的身影。
她醉醺醺的,几乎挂在他身上,韩澈紧紧搂着她的腰,两人亲密无间。
她看见了我,眼神清明了一些。
「程烨?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去医院了么。」
我被他们紧贴在一起的画面刺痛,但此时已经来不及心酸。
「曼青,我爸进抢救室了,我求你借我50万,我会想办法尽快还你的。」
「你爸?就是那个害得曼青再也不能跳舞的司机?」
韩澈皱着眉头,厉声斥责:
「程烨你脸皮可真厚啊,居然还敢求曼青救他!」
我现在已经顾不上什么尊严。
「曼青,我知道我们欠你的,我不奢望你原谅。但现在他已经快没命了,我真的不想失去他,我求你,借我50万,帮我救救他好吗?」
纪曼青的醉意消散大半,她抬着下巴,像在看笑话:「你那个植物人爸早点死,不是还能给你减轻负担吗?」
「就是,这种害人害己的人渣,早该死了。」韩澈附和。
我瞬间怒火攻心,攥紧拳头就挥向韩澈。
他被我打得歪倒在地,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我:「你居然敢打我!」
我不只打他,还想打到他再也说不出话。
但纪曼青拦在他身前:「别闹了,程烨,你把他打死就有钱治病了么。」
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
韩澈愤怒地叫着:「曼青,不能放过他。」
她笃定我的反应,冷笑一声:「借钱可以,但,程烨,」
「既然是求人,就拿出点求人的样子。」
「跪下,跟韩澈道歉。」
她平静无波的声音,让我心中阵阵发寒,
韩澈拍了拍裤子,起身。
「被狗咬了,晦气。」
他恶毒锐利的目光刺向我:「程烨,听到了吗,跪下。」
额上青筋在狂跳,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50万,你不想要了吗?」
纪曼青冷漠地看着我。
扑通一声。
我跪了下来。
韩澈得意地狂笑,「继续,快道歉啊!说你是狗养的。」
我的双眼赤红,硬生生将牙咬出了血。
腥甜的血丝入了喉,恶心得我只想干呕。
我知道,韩澈只是想给我个下马威。
他要向我展示纪曼青对他的偏爱,宣示他的地位。
纪曼青抱着胳膊面无表情,没有阻拦他。
冰冷的地板,刺骨的寒冷。
五脏六腑好像搅在了一起,酸痛得不行。
韩澈没想放过我,他狞笑着从餐桌上拿下一个红酒瓶。
「程烨,不道歉是吗,我倒要看看你骨头有多硬。」
他举起酒瓶狠狠朝我胫骨砸了下去。
一瞬间,小腿像被生生折断一样,钻心彻骨的疼。
酒瓶爆裂,玻璃碎片在我腿上割出深深的伤口。
红色液体在地面流淌,分不清是酒还是血。
我最后的留恋也随之飘散。
纪曼青惊叫出声。
她拉住韩澈,脸色冰冷:「够了!」
「程烨,我会给你转账的,你走吧。」
我用胳膊勉强撑着站起来。
「我会想办法还你的。」
说完,没有再看他们,一瘸一拐地离开她家。
07
其实我并不是父亲的亲生儿子。
我的生父是个罪犯。
我六岁那年,他执行任务时被我生父打伤,从此落下病根,只能申请病退,去纪家当了个司机。
就算这样,他还是心疼我无依无靠,把我收为养子。
本来他可以安享平静生活,却因为我,变得一团糟。
「爸,你当初不收养我就好了,你那些相亲对象就不会被吓跑,说不定现在也儿孙绕膝了。」
「其实我看到过你半夜偷偷把奖章拿出来擦,你流泪了,但你从来没说过后悔。」
「你奖章那么多,你的孩子一定也很厉害。不像我,只能做个被包养的废物。」
前几天,我照常去医院帮他擦身体。
他表情平和,安详得好像只是睡着了。
但他的肌肉已经流失大半,皮肤像干瘪的树皮。
松松垮垮的,好像苍老了二十岁。
「爸,我好像快坚持不下去了。」
眼泪落到他的手背。
「我真的好痛苦,是我害了你们。我最爱的人,都因为我坠入深渊。
「我想赎罪,可我好像无论如何也弥补不了。」
「爸,你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吗?」
我忍不住,将脸埋在他手上,颤声哭泣。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是那种努力想抬起来的动作。
我惊喜地抓住他。
「爸,你有意识了吗?」
但他没再回应我。
08
走到路边,医院打来电话。
「程先生,您不用急着筹钱了,您父亲......已经不行了,您来见他最后一面吧。」
我拖着仍在流血的腿,疯了一样冲到马路上拦车。
但那些司机大半夜看到我这个样子,都不敢停车。
黑色宾利再次停到我眼前。
「程烨,上车。」
我顾不了许多,直接上了车。
到底还是迟了一步。
冲到ICU门口时,医生已经打开了门。
他遗憾地冲我摇了摇头。
绷紧的神经在一刻终于断了线。
我再也坚持不住,一头栽倒在地上。
梦里,又回到前几天在医院的情景。
父亲的手指微动,回握住了我的手。
我一下子崩溃大哭。
「爸,你那天是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爸,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那天我说什么坚持不下去,都是在放屁。」
「我可以坚持的,我能养你一辈子。」
我紧紧攥住他干瘦的胳膊。
「我还在等你醒过来的那天,爸,求你了,别这么惩罚我,别丢下我......」
我一会儿悲伤呜咽,一会儿疯癫大笑。
真的好累,想就这样陪他沉睡下去。
可是耳边好吵。
有人一直在说话。
「程烨,醒醒。」
「不要再装下去了,你要学你爸吗,我可不会包养植物人的。」
「程烨,别这样,你从来都不会骗我的。」
「我原谅你了,程烨,醒过来吧,好么?」
真聒噪。
我不厌其烦地挥手想赶走这只嗡嗡的苍蝇。
那苍蝇却发出了惊喜的叫声。
「医生,他醒了!」
再睁开眼睛时,就看到纪曼青美艳动人又略显疲惫的脸。
她眼神中不加掩饰地流露出喜悦。
「程烨,你醒了,你知道你昏睡了几天吗?整整三天!」
我恍然,突然意识到什么。
「我爸呢?」
她顿住,没有说话。
旁边的医生艰难开口:「您父亲他......已经在太平间了。」
我呼吸滞涩,巨大的悲痛翻涌上来。
「他本来就靠仪器和药吊着一口气,现在这样其实倒是解脱了,您也要看开点。」
护士安慰我说。
不是的,我心想。
他明明开始有意识了。
他是不想再连累我,才选择了断生机。
他就算死,都是为了我。
空茫茫的世界,飘下一片雪花。
原来最撕心裂肺的痛过后,心会变得空空如也。
终于,只剩我孤身一人了。
在这世上,我再也无亲无爱,无牵无挂。
09
父亲葬礼那天,纪家人也来了。
他们为我父亲献上一束菊花,被我拦下了。
我平静地说:「纪先生,纪太太,我父亲他恐怕受不起你们的花。」
纪曼青的母亲红了眼眶。
「孩子,对不起,你父亲出事时我们的确很生气,但后来我们想明白了,车祸也不是他故意造成的,他又用自己的命护住了曼青。更何况,你父亲他不止一次救下曼青......」
我不明白:「我爸不止一次救下纪曼青?这是什么意思?」
一直在旁边冷眼相对的纪曼青,也露出茫然表情。
「哎,那都是曼青小时候的事了,以前,我们怕刺激她,就从来没提过。」
纪母说了一个久远的故事。
纪曼青六岁的时候,她遭遇匪徒绑架。
那人在偏僻处直接抱着她的腰就上了面包车。
但偏巧,我父亲从那经过,眼疾手快就扑到还未关上门的面包车里。
他跟绑匪缠斗了一番,绑匪开枪击中了我父亲的腰。
但我父亲仍是悍勇地拿下绑匪,解救了女孩。
小女孩受刺激丧失了这段记忆。
后来我父亲病退,纪家感念他的恩,苦口婆心聘他来工作。
怪不得,纪家人待他远胜普通雇主。
纪曼青却已经呆住了。
她喃喃道:「程叔叔他,救过我的命?」
她父亲点了点头:「听说那个绑匪是个走私犯,心狠手辣,要是你当初真的被他绑走,我跟你妈想都不敢想,那阵子半夜都会惊出一身冷汗。」
「可我不记得了啊,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她捂住头,崩溃地蹲到地上。
「为什么?我恨了他这么久,为什么现在才让我知道?」
她流着泪控诉。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笑着笑着就泪流满面。
人死如灯灭,别人对他是感恩还是怀恨已经不重要了。
他已经化为一捧轻飘飘的灰烬,长埋青山之中。
她突然又抓住我的手:「程烨,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原谅我,我们重新来过好吗?」
我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
回不去了,纪曼青,你日复一日的羞辱终于让我认清自己。
我从来就不该奢求你的爱。
这段旷日持久的单恋,到后来只剩纯粹的愧疚和赎罪。
「纪曼青,我父亲已经死了,他不欠你的。」
「我,也不欠你什么了。」
「你走吧,还有人在等你。」
韩澈站在灵堂外,静静等着她。
10
三个人在一起,总有一个是多余的。
但纪曼青似乎不懂这个道理。
她打电话给我:「程烨,你怎么不过来了?」
我哽住,「纪曼青,包养游戏结束了,我们现在已经没关系了。」
她执拗地说:「我这里还有合同,我们还没结束。」
突然觉得荒唐:「那你到法院告我去吧。」
她急促的声音传来:
「不行,你不能这样,你不能离开我!」
「程烨,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对吗?」
「其实我也喜欢你,程烨,我们重新在一起吧。」
她声音有些颤抖,但我不懂。
曾经的感情消磨殆尽,我的心已经空无一物。
现在的我,只是一具还能走路的枯骨。
这么一团烂泥,她为什么还不想让我走?
是没羞辱够?还是像她说的突然发现喜欢我?
但到这地步,喜欢已经是最轻贱的东西了。
「纪曼青,过去两年多,我自问算是一个合格的情人了,就算欠你的也已经还清了。今后,大家各走各的路吧。」
「对不起,程烨,我们不谈包养,做正常的男女朋友,好不好?」
她低声哄着我。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乳糖不耐,不喝牛奶。
有次吃饭时,我给她倒了一杯燕麦奶,她直接掀起杯子泼到我身上。
「不要给我倒这种东西,让我想起牛奶的味道,看着就恶心。」
是了,有些东西,只要出现,就会让你展开联想。
燕麦奶可以联想到牛奶。
而我呢,每次纪曼青看到我时,记忆是不是也会倒回车祸那天?
不停响起的电话铃,猛烈撞来的面包车,和她碎成一地的梦。
我就是巴甫洛夫实验里的那个铃铛。
只要我存在,纪曼青就会不断回想起她的痛苦。
但对我而言,又何尝不是呢?
看到她,我就会想起锥心刺骨的丧父之痛。
和我身体里流着的肮脏罪恶的血液。
我沉默半晌,对她说:
「回不去了,纪曼青,我们之间再也没办法当做无事发生。」
11
我收拾了父亲的旧房子,这里有太多温馨回忆。
六岁那年,我第一次来到这时,还是个怯懦的小孩。
是他一点一点让我卸下心防。
他从此就成了我最能依靠的人。
我叫他「父亲」。
他对我的亲生父母缄口不提。
但其实,我长大后无意中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我去见过我的生父。
他说,我小时候身体弱,他想赚笔钱替我看病。
本打算干完最后一票就金盆洗手的。
但没想到,就是因为这次绑架,他被当场抓获,判了无期。
我张了张嘴,但看着他毫无悔恨的样子,还是没说什么。
直到葬礼上,纪家人的话,才让我恍然。
原来我生父绑的人,就是纪曼青。
父亲头七那天,我去墓地祭拜他。
我跪在他坟前,泣不成声。
「爸,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吗?」
我的生父要给我看病,才去绑架纪曼青。
才有了后面一系列的悲剧。
原来我才是那个罪恶源头。
我才是害了所有人的灾星。
我的罪孽到底要怎样才能赎清!
我向着他的照片哭诉,但这方矮矮的墓碑,终究没给我答案。
那天晚上,我浑浑噩噩做了个梦。
梦里,昏暗中有处光源,那是意气风发的父亲。
他牵着我的手,在长长的隧道里走。
气势汹汹地对我说:「程烨,你给我振作起来,记住,你这辈子都是我程岳的儿子,我的孩子可不是孬种!」
他说,我生父本就罪行累累。
就算我不生病,他也会找其他理由去犯罪。
他只是想要钱。
他早已沉沦在犯罪带来的极致快感和高昂回报中,无法回头了。
「别信那个畜生的话。」
「如果你有罪,法律会为你套上枷锁。」
「你不需要赎罪,你本就是清白的。」
「不要再背上那些不属于你的沉重负担了。」
「向前看吧,程烨,爸以后不能继续护着你了,一个人的路很苦很艰难,但你已经是大人了,你要学会自己往前走。」
他把我带到隧道出口,松开了手。
他停在黑暗中,我想回头看他。
「程烨,向前看,别回头。」
我流着泪,走向光明。
12
我拉黑了纪曼青所有联系方式。
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听警察朋友说,她甚至报了案,希望警察能帮她找到我。
警察问她:「请问,这位程先生与您是什么关系?」
纪曼青愣住,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情人?朋友?以前司机的儿子?
她说:「他是我爱人。」
朋友转述的时候,还打趣我:「我怎么不知道,你小子什么时候结的婚?」
我摇摇头:「她记错了。」
朋友一脸八卦,我没再解释。
「别告诉她我的去向。」我叮嘱他。
「那肯定的,你放心。」
某平台的年度盛典上,纪曼青罕见地走到台前。
我看着直播里,她一席黑色长裙的样子,恍如隔世。
她作为颁奖嘉宾,要为年度最具人气男艺人颁奖。
获奖艺人正是韩澈。
他激动地走上台,想与纪曼青拥抱。
但她不露痕迹地后退,只伸出手淡淡地握了握。
韩澈举起奖杯,发表获奖感言。
他侧头看了纪曼青一眼。
「最后,我要感谢一个人,我懵懂时爱上的人,同时也是我想携手一生的人——」
底下一阵欢呼,迷妹们疯狂尖叫,毕竟,这意思是要公开嫂子了。
我淡淡想,韩澈这是要逼着纪曼青公开认爱。
纪曼青冷冷扫了他一眼,韩澈的笑意僵在嘴角。
但毕竟是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的人。
他迅速整理了表情,微笑着说出他上部剧里青梅竹马的爱人的角色名。
「感谢我的对手给予我的启发和帮助,也感谢编剧细腻丰富的人物塑造,才让我能站在这里获得这份殊荣。」
迷妹们又嗑了一把剧里cp,也心满意足地起哄鼓掌。
突然,纪曼青走近话筒。
「这部剧,是我一手投资监制的,剧本灵感来源于我本人的经历。男主的原型,就是我的爱人。因为一些误会,我们总是不断错过。他现在不知所踪,我希望他看到后,能回来,原谅我。」
一贯优雅大方的女人,眼里突然涌出泪水,她竭力克制住崩溃的情绪,最终只勉强说出几个字:「我很想你。对不起。」
我心里毫无波澜,关上了直播。
「投资女大佬年度盛典情绪崩溃」的热搜挂了一会儿,很快就被撤掉。所有相关的视频和讨论没多久就被删除。
录播也把那段发言剪掉了。
纪曼青背后还有各个大股东,他们不会坐视她发疯。
所以,你看,这世上很多事都是无能为力的。
无法强求的爱,挽留不住的人。
曾经的我是这样,现在的她也是如此。
13
我去了很多地方,游走在黑暗之中。
父债子偿,但我从未从生父那里得到过任何东西。
他留给我的,只有肮脏的血液和无尽的罪孽。
我生来就是戴罪之身。
父亲把我推向了光明,可外面是凛冬,阳光依然寒冷。
邮箱里传来一个匿名邮件。
我点开,飞快地打出回复。
然后拔出卡,扔掉了这个手机。
「爸,对不起,我还是无法忘掉过去。但这次,我终于找到了救赎的方法。」
纪曼青番外
多年以后,纪曼青听到朋友说起,最近警方跟别国警察合作,把一个跨境走私团伙一锅端了。
听说是有个手段厉害的线人跟警方里应外合,才能干得这么漂亮。
只不过那个线人被团伙老大拉着坠海了,至今生死不明。
她突然心念一动,问朋友:「你知道那个线人的名字吗?」
朋友笑她:「这是机密,我哪知道啊。」
后来,近海区打捞上来两具尸体,其中一个是亚洲男性。
警方去做了基因检测,发现他的基因与华国基因库里一个罪犯匹配上了亲缘关系。
华国警方发现,这就是他们的线人。
又过了很久,她报过案的警察给她转了张讣告消息。
冷冰冰的讣告图片上,纪曼青看到了熟悉的人。
那个她魂牵梦萦许久的男人。
那个警察说:「我想,你既然自称是他爱人,应该是认识他的。他是个英雄,不能就这样被世人忘记。」
纪曼青失魂落魄地关掉手机屏幕,无言地坐在黑暗里。
喉间涌出越来越浓烈的苦涩,她再也支撑不住,肩膀剧烈颤动着,眼泪像滔天洪水一样决了堤。
她突然想起来,她跟程烨甚至都没来得及正式说一句告别。
纪曼青瘫坐在地上,无意间摸到了沙发底下露出的一角。
那是她的储物箱,可她记得早就扔掉了。
她把箱子拖了出来,打开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是被洗刷干净的旧舞鞋,和被粘合起来的一座座玻璃奖杯。
最下面还有张纸条,是她熟悉的字迹。
「你永远是我熠熠发光的天使。」
她不知道这是他什么时候写下的。
那时候,他心里一定还隐隐怀着期待吧。
他曾幻想过,也许,他的爱能换来救赎。
但直到他一无所有时,才终于清醒。
他们之间,只有冰冷绝望的包养关系。
纪曼青捏着那张纸条,泣不成声。
她从未告诉过他,十岁那年初见,亦是她的一眼万年。
十六岁那年他的秘密夏天,同样也藏满了她的少女心事。
她知道他爱她,但却恨他自私怯懦,不敢大声说出爱意。
她在成年那天,故意告诉他自己有了男朋友。
看着他错愕的表情,她的心里升起快意。
「你再不表白,我就要去找别人了哦!」
她心想。
但少年依然没有表白,他还偷偷去看过他们表演。
重逢那天,她提出包养他的时候,想的是什么呢?
恨意有了出口,她要狠狠践踏他,报复他。
爱意也有了出口,她终于能理直气壮地拥抱他,亲吻他。
她发泄着心中的愤怒,又宣泄着隐秘的占有欲。
她故意凌辱他,蹂躏他的身体和尊严,带着另一个男人高调秀恩爱。
她就是要报复他,不止是因为梦想破碎,也是恨他始终不敢说出口的感情。
她想,反正他现在是她的,以后,她可以慢慢弥补他。
她想,等哪天报复够了,她就要告诉程烨:「其实,我是爱你的。」
那时,他一定会高兴疯了吧!
他会抱住她,会疯狂亲吻她。
他们会互通心意,然后幸福地在一起。
就像童话里常说的那样。
完结
橙木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