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空落落的双手。
这样也好，毕竟苏晚晚现在这么讨厌我，还是不要脏她的身子了。
府医把完脉施完针后叹了口气，嘱咐道：「世子妃体弱，得好好休养，避免思虑太多。」
「有劳了，」我看着床上睡着的苏晚晚，她眉头轻轻皱着。
我伸手将她抚平。
可是，她心里的创伤，我又该如何抚平呢？
7
半夜的时候下起了大雨，还伴随着电闪雷鸣。
我紧紧的蜷缩在床脚，说来也是羞愧。
我堂堂一男子汉竟然怕闪电。
记得以前，有次我给苏晚晚送糕点的时候，碰到下雨天。
等我到她院子里的时候，一道闪电划过，我吓的躲在她身后。
她用帕子捂着嘴：「想不到世子天不怕地不怕竟然还怕闪电？」
「我还怕娘子，」我默默地补充道，眼神却盯着她。
苏晚晚羞红了脸，闹怒道：「呸，好你个登徒浪子，」说完还让我换上她兄长的衣服，。
「以后打雷怕的话可来寻我，」她一边说一边给我缴干头发。
「好`那就有劳娘子了。」
「不要脸！休得胡说。」
我苦笑一声，现在她早已不在意了吧！
没想到她突然从床上坐起，「世子别怕。」
原来苏晚晚并没有忘记，她还记得我怕打雷。
「娘子·」我忍不住委屈。
伸手过去想要她的拥抱。
可她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呆呆地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只见她起身走到桌子前，把江子行的灵位抱在怀里，露出难过的神色。
「对不起··」
我恨，又嫉妒，一把将排位扔在地上，一把火的烧了它。
「烧了它！烧了它！这样你就能回我身边了。」
「不！」苏晚晚凄厉地声音响起，扑过去将火熄灭。
我心里感觉到一丝痛快。
8
房间里都是苏晚晚哭泣地声音。
我捂住耳朵，可她还是没将眼光放在我身上。
我这才明白，她恨我怨我，如果不是我，她的心上人就不会死。
她以这种方式来告诫我，也告诫她自己。
我走到书房，再次打开了那副画像。
是有多久没见她笑了呢？
即使她嫁给了我，还是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我呆呆的坐了一晚上，思索着和离的事情。
可我真的很不甘心，我想，明天好好聊聊吧。
早上起来的时候，听扫院子的下人说苏晚晚一早就出发去了寒山寺。
听完后我沉默地往外走去，街上百姓都是在称赞她的痴情。
我放心不下，决定还是去看看。
到达寒山寺的时候，苏晚晚正在三步一昂首，嘴里道：「信女苏晚晚，求佛主保佑信女所爱之人下一世平安顺遂。」
她的额头流出猩红的血迹，百姓纷纷都在注视着。
苏晚晚眼神坚定，一直重复着这个动作，眼里的虔诚将我心中的光熄灭。
我想，我该放她自由，她是否能更开心点呢？
可能是昨日下了大雨，台阶上有些滑，苏晚晚被滚下几个台阶。
还没等我冲出去，有个陌生的男子把她扶了起来。
这名男子给我的感觉很熟悉，好像在那里见过，可一时竟也想不起来了。
我苦笑着，心里在想，「你看，没了你姜新，她能过的更好。」
再次看了一眼苏晚晚，我转身回了府中。
9
我写好和离书放在书房，走到小院里看到满墙的蔷薇。
这是苏晚晚最喜欢的花，院子里的装饰也都是她喜欢的，院子里也被打理的紧紧有条。
记得出征前，我蒙住她的眼睛来到院子里想给她一个惊喜。
没想到苏晚晚皱着眉吐槽道：「这小院世子没安排人打理？」
我笑嘻嘻地回：「那就请娘子多操心一些。」
心里还是闷的发慌，可又不知道去哪里。
十四岁围着苏晚晚转，后来到了军营，并没有什么好友，突然脑海中想到一个人。
他是我旧时的好友王宇轩，于是我决定去找他。
去的路上，我看到了苏晚晚平时的马车缓缓地行驶过去。
也许是练武之人听力比较敏捷，马车上还传来她小声的呜咽。
我想到了她那个心上人，可又记不住他的脸。
王宇轩看见我的到来，很是愉悦，但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冷了下来。
「王宇轩，你小子怎么还这么年轻？」我忍不住问道。
他又惊又喜，「你能看的到我？」
我翻了个白眼，我瞎了不成？
「你整天围着苏晚晚转，后面又出去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提到她的名字，我有一瞬间的不开心，可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道：「不提了，咱兄弟已经很久没一起喝过酒了，走一个？」
酒过三巡，也许是最近太压抑，或者是这个酒太烈，胃里一阵翻滚，我蹲在地上吐了两回。
「兄弟，看开点」王宇轩叹了口气，「是有关苏晚晚吗？」
我吐的眼泪都出来了，「兄弟，这酒好啊！哈哈哈哈」
迷糊中我看到王宇轩的表情有些僵硬，一股奇怪的味道飘了过来。
我很迷惑：「这是什么味啊？」
一阵天旋地转，我听到王宇轩道：「我府中的人已经通知苏晚晚过来了。」
所以苏晚晚要过来吗？
我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既不想她过来，又盼望着她过来。
「你是男子，脾气别那么倔，该示弱示弱，你能抱的美人归，整个长安谁不羡慕你啊！」
10
苏晚晚很快就赶了过来。
「怎么喝的这样多？」
她焦急地过来扶着我就往家里走。
每当她给我一点甜头，我总觉得一切都没有变化。
可是，我知道一切都变了。
「苏姑娘，别怪我多嘴，别看姜新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可他对你的一片心意，你应该清楚，你或是觉得厌烦，也未必要这么折磨于他，」王宇轩出声道。
苏晚晚愣在那里。
「好了，我来了，带你回家。」
她走过来抱着我，像是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
「对不起，姜新，这段时间是我魔怔了，以后我们好好过，」她耐着性子哄我。
「好！」
回去的路上，苏晚晚难得地跟我说了一路的话。
她解释了好多好多。
她的身不由己。
她的不甘心。
她说以后的日子，她要加倍地对我好来弥补我，她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说了那么多，唯独没有说一句爱我。
她慢慢挽着我，月亮照射在我身上，没出声，只是觉得累，很累很累。
11
一晃两年的时间过去了，那天就像是一场梦一样，苏晚晚并没有做到这个承诺。
还是忽视着我。
有时候我也分不清之前是梦，还是现在才是梦。
我成了她名义上的夫君，两年来，我多次递奏则给皇上，允许我前往边关，可总是了无音讯。
这天晚上，苏晚晚心情愉悦地提着包裹走了进来。
她将三个包裹扔到江子行灵位前。
「子行，我终于为你报仇了，」她神色温柔地抚摸这已经掉漆的灵位。
我很好奇，这杀人凶手到底是谁呢？
就在思索的时候，苏晚晚蹲下打开了包裹。
我瞳孔一震，那是我爹娘和弟弟的人头。
他们死之前应该是遭受到了非一般的折磨，眼睛里带着恐惧。
我害怕的看着苏晚晚，「不！你不是晚晚，我的晚晚这么善良··」
可突然间，我停顿了下来，眼泪掉到地上。
苏晚晚道：「你开心吗？」
我回应道：「我很开心··」
是啊！我一切都想起来了。
我是江子行，也是姜新。
12
我是长安的纨绔世子，爹爹不喜，可我娘对我倒是疼爱。
可以说我是我娘的心肝肉眼珠子，她的心里只有我一个人。
弟弟每天都要饱读诗书，只要他不认真，娘亲就会用板子打他。
而我不喜读书，娘亲总是笑眯眯地看着我道：「那就不读，反正到时候家业也会传给世子，何必那么辛苦呢？」
「娘亲真好！」
直到有天，我在街上看见一支步摇，买下准备送给娘亲。
来到娘亲院子里的时候，她正在鞭策弟弟：「你要是不好好念书，考取功名，那娘这十五年的怒气岂不是都白费？」
「现在江子行成了长安人人厌恶的纨绔，还能翻的起什么风浪？」一向畏畏缩缩的弟弟此时挺直腰杆讽刺道。
「江子行那个傻子，还真以为我是她嫡亲娘亲呢，要不是为了那份嫁妆地契，我怎能让他苟活至今？」
我娘！不，我继母捂着嘴笑道。
我躲在暗处心里大吃一惊。
原来一切都是骗我的假象。
他们的声音还在陆陆续续的传进我的耳朵里：
「他娘斗不过我，他又如何翻出我的手掌心？」
原来这么多年，我都在认贼作母，那我爹知道吗？
可我知道，没有他的允许，我娘怎会命丧于此？
就在我想转身离开的时候，被继母身边的嬷嬷发现。
「大少爷，你怎么来了也不通报一声？」继母身边的嬷嬷大声道。
院子里热闹的声音一片死迹，我装作平常一样，「小爷我想来就来？你这老狗竟敢阻拦我？小心你的狗命。」
「大少爷饶命啊！」她跪在地上嗑着响头。
这时，我喊了多年的母亲才走了出来，「你啊你！」转头又道：「竟敢对大少爷不惊！来人，给我张嘴五十。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长安一直流传着我嚣张跋扈的名声了，在对比之下，江家二少爷的名声得以让所有人夸赞。
他们在踩着上位，只可惜现在我还不能揭穿他们的真面目。
「子行，你何时来的啊？」继母盯着我看，不放过我丝毫的表情。
我像以往一样，「刚来，这个老狗就阻拦我见娘亲，区区五十张嘴真是便宜她了，」说着我还
将步摇塞给她，「儿子今天在外面看到一只步摇，想到娘亲带着肯定好看。」
「我儿有心了，」她笑眯眯道。
我知道她没有相信，那几天总有人在偷偷地观察着我。
我从小就听力灵敏，这点把戏未能逃过我的眼睛。
既然要玩，那小爷就跟你好好玩玩。
直到我从军的时候，才给自己改名叫姜新。
虽然我对生母并没有什么感情，但是我也不愿用江这个姓氏。
13
我改名叫姜新这件事情未跟她说过，死后我的记忆出现了混乱。
我以为青梅苏晚晚的变心只不过是我心中的自卑感。
回来的那天她去布庄买布料，其实她是发现了我的。
「江子行！回来怎么也不知会一声？」她惊喜的声音叫住了我。
「黑了，瘦了！」她看着我道。
她身边那个男人开口打趣道：「表妹，现在你见到人了，这下可以把心放在肚子里了吧？」
从他口中我得知了她这些年在长安的生活。
清醒过来的我笑着笑着又哭了。
我何德何能遇到这样一女子？
我看着苏晚晚的身影，「娘子，对不起。」
她还是没有看到我，絮絮叨叨说着，「子行，这些害你的人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我想不出一个闺中女子走到这一步是用了多大的努力。
其实我的死早已经有了苗头。
在我回长安的时候，我已经跟父亲摊牌。
只是我还没来的急下手，继母就得知了我将要娶丞相之女的时候慌了。
她害怕我会报复她，选择了先下手为强。
只不过我在府中出事的话，很容易就被有心之人查清。
于是她在天机阁雇了杀手埋伏在我大喜这天。
那天，长安城内张灯结彩，我身穿红色衣袍将要迎娶美娇娘。
只是差一点。
差一点就能如愿。
苏晚晚的话将我拉出回忆，「夫君，黄泉路上孤单，我让你等了这么久，是该下去陪你了。」
「不！」我慌张的阻止。
可她依旧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她在铜镜前梳妆打扮好，然后将红烛丢入床帘。
不一会儿，房间窜起了熊熊大火。
她就静静地抱着我的灵位等待着死亡。
「娘子，求你好好活着！」我拉着她的手拼命地往外走。
一次又一次的触碰不得。
我跪在地上祈求，「来人啊！救救我娘子。」
「快点来人啊！」我疯狂地怒吼着，想吸引着人过来。
可惜，火势越来越大。
我不死心的想要再次将我娘子推出去，这时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夫君，你这是来接我了么？」苏晚晚流着眼泪扑进我的怀里，突然发现自己触碰不到我。
她疯了一样想要抓住我的手。
「娘子，你还记得你欠我一个承诺吗？」
那是我从军前，我跟她为约，如果我能活着回来见她，她会答应我一个要求。
其实战场上很凶险，我多次受伤命悬一线，将遗书草草的立好，让她忘记我。
可老天爷让我一次次挺了过来。
「我要你活下去！」我注视着她，想要把她刻在心里。
「江子行，你不要我了是吗？」她摇头不肯同意我这个要求。
「我等了你这么久，好不容易盼望着你回来··」
我擦干净她的眼泪，揉着她的脑袋，「我会一直在你身后，永远护着你！永远。」
14
我在床边守了她三天三夜，她才幽幽的转醒。
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环顾周围。
我知道她在找我，轻声回应着：「娘子，我在！」
可我也清楚，她看不到我。
那天晚上在火里，苏晚晚依旧不肯同意我的请求。
我心急如焚，「扑通」跪倒在地，「娘子，我还未带你走便江河，你就当为了我，好好活下去，不然我良心难安。」
我只能用这种方法逼她妥协。
好在，最终她同意了。
在她跑出去那一刻，我道：「娘子，以后你看不见我的日子里，我都在你身边。」
她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回道：「好。」
眨眼间五十多年过去了，我年少的青梅已经变成了个小老太婆。
这些年里，我看着她收养了一对孤儿。
取名：「子言，念念。」
她带着他们走遍了河川，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将风景画下来，对着空气说道：「这里是··」
看着她从悲痛中渐渐的走了出来。
这些年中也有人给她介绍好的人选，她总是拒绝。
子言不解道：「娘亲，你为何不愿呢？」
「我怕你爹爹从棺材板里跳出来打他，以前你爹爹可是长安一霸，百姓听到他的名字就吐口水，他可小气了。」
我气的直跳脚，「胡说，小爷我明明是玉树临风英俊潇洒！」
然后又小声说道：「如果有好的就看看吧，没必要为我误终生。」
15
一场大寒后，苏晚晚的身子越发的虚弱，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子言和念念找了好几拨大夫都没能治好。
我气的破口大骂。
这天，她精神好了不少，可我却觉得很难过。
她将子言和念念叫在跟前，「等我死后，记得把我跟你爹爹合葬，我让他等太久了，要下去陪他了。」
「你们都是好孩子，等我死后一定要互相扶持着。」
16
我娘子没能熬过这个冬天，她躺在床上，气息平稳。
周围并不见她的灵魂。
「子行！」一道笑意吟吟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我转过头，脸上糊了一脸的眼泪，抱住她，「我以为见不到了你。」
她拍着我的背，「我都已经老成这样了，你还是像以前一样。」
「不老，你还是名震长安的第一才女苏晚晚！」
一道光从远处传来，我知道该去那个地方了。
我牵着她的手道：「下辈子一定许你十里红妆，我骑着高头大马来娶你。」
「好！」
全文完
作者：满星